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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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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侯伏誅之事在江湖上引起了極大的震蕩, 而緊接著,玩偶山莊、破碎虛空、地靈宮、前朝第一人傑歐陽亭……這些仿佛只在傳說話本中才會出現的故事一一被當時參加了剿滅逍遙侯這次大戰的武林前輩們所證實,引起了一片的驚嘆。

這可以說是近半年來武林中最大的一場盛事了,單單是參與其中的那些各門各派的掌門長老世家家主,陸小鳳楚留香這樣頗具傳奇意味的大俠,以及同樣被牽扯其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就為這個故事增色不少,更遑論其本身之曲折傳奇,更是突破了眾人想象的極限。街前巷尾,酒樓茶館中, 說書人口裏的劇目都快輪換不過來,實在是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太過精彩,上半年的梅花盜事件同它一比,簡直連點水花都算不上。

桃花堡,花家老爺子花如令的六十大壽壽宴。

流水般的宴席上,談論這件事的人也不少。

“據說前段時間那些往蕭十一郎身上潑臟水的人,也全是逍遙侯的人指使的,為的就是激起江湖人的憤怒,把這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大盜抓到手。”

“嘖……意思是咱們哥兒幾個都被人給耍了?那前段時間那些說他滅門的事兒全是假的,那再之前的會不會也是假的?”

“難說的很, 這個江湖啊……水深得很喲。”

這些都是最外間的, 沒資格進入桃花堡裏面的人的議論。有資格坐上花老爺子的宴席的,自然要想得更深一些。

“這事兒怕是一開始就有人做局,就不知道最開始謀算的是誰。”

“難說, 現在想想也的確不對勁。普通江湖人也就算了,江南花家,杏林,還有萬梅山莊,哪兒是那麽好騙的。”

這一桌的是幾個世家的公子,作為各自家族的嫡系,他們知道的比旁人要多不少。

這其中,有一位錦衣華服的俊秀青年搖頭感慨道,“現在回想起來,我們當時的確夠蠢。這幾大勢力要抓一個人,怎麽可能勞動江湖人動手。像萬梅山莊,從頭到尾只找了一個風四娘。那時候我們還以為是為了打聽蕭十一郎的下落,如今看來,人家怕是早就知道此事與蕭十一郎無關,請走風四娘僅僅是不想累及無辜。”

與他同桌的另一年輕人似乎是與他有些過節,聞言冷哼了一聲,“你現在倒是清楚了,當時怎麽沒看出來?”

俊秀青年頓時一怒,“你看出來了?你看出來了怎麽沒見你去救明姑娘?最後還是勞動了楚香帥出手。”

他對面的年輕人冷冷回到,“聽你這意思,你還覺得自己能跟楚香帥比?”

“你!”

“好了好了,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二位也別再爭論了,楚香帥他老人家的本事,我們也的確誰都比不上。”同桌的另外一位面相較為老實憨厚的青年出聲打了個圓場,將說著說著就起了爭執的兩人安撫下來之後,他又看向了身邊的另外一人。這是一位俊秀淡雅,氣質非常幹凈且隱隱帶著佛意的青年,他的左手手腕上還繞著幾圈檀木佛珠,光華瑩潤顯然時常被人把玩。

“朱兄,聽說你那位師兄也參與到這件事裏面來了?”

朱白水,昔年暗器名家“千手觀音”朱夫人的獨生子,身兼峨眉點蒼兩派之長。若不是前面的連城璧、原隨雲幾人名聲太大,隱元會排武林四大公子時,怎麽也會有他的一席之地。這位據說已經看破了紅塵,眼看著就準備出家快把他家裏人愁死了的淡雅青年微微頷首,面上帶著一點笑,“師兄的本事我一向敬服,這一次據他所說,雖然冒了一點險,但是所幸最後結局不錯,師傅他老人家也甚為欣慰。”

他口中的師兄,指的正是借由海靈子的途徑跑去逍遙侯麾下臥底了一把的柳聽風。經此一事,他點蒼劍派下一任掌門人的身份基本上已經穩如泰山,無人可以動搖分毫。

坐在朱白水身邊的老實青年,少林鐵山大師唯一的俗家弟子楊開泰聞言露出了好奇而向往的神色,“柳兄雖然算是我們這一輩人,但是已經可以參與到這等層次的武林大事中來了,實在是讓人欽佩。此事我師父雖然也參與了,但是他之前完全沒有向我透露一點風聲……”

他說的這番話讓在座的幾位青年世家公子頻頻點頭,頗為讚同,那神往之色簡直一模一樣。他們在各自家族中的位置都不算低,家中也有長輩參與到這一次的事件中來。但是那些往日裏對他們疼愛非常的長輩們臨行前都沒有透出半點消息,直到事情結束了他們才從別人口中得知一點只言片語。對比親身經歷了此事的柳聽風,和已經幹脆就是主事者之一的原隨雲、連城璧幾人,如何不讓他們既神往又艷羨,同時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挫敗。

外界的江湖上,逍遙侯事件激起的塵埃還在漫天飛揚。但在真正經歷了這些事情的人眼中,逍遙侯成為了過去,他們此時談論的已經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確定嗎?那位宋神醫真的有問題?”

書房的對面,坐在桌前的花月樓臉色凝重。花老爺子六十大壽本是喜慶之事,他的面色卻有些蒼白。一件繡紋簡單的青色外衫披在肩頭,幾月不見,坐在靠椅中的人身體仿佛又瘦了幾分。

明月夜的目光在他白得略有些不正常的臉色上停了一下,膚如凝脂的手中端著一盞白瓷茶杯,“隱元會傳來消息說,這位宋神醫跟當年的鐵鞋大盜有關。還有那位瀚海國前來賀壽的孔雀王妃,總之你們要小心一點。”

花月樓緩緩點了點頭,垂眸開始沈思起來。如果這兩個人真有牽連,那麽他們之前的計劃就要改一改了。

明月夜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六哥,左手伸出來。”

思緒被突然打斷的花月樓略微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面前看著他的少女神色非常認真嚴肅,青衣青年自己臉上反而溢出了一抹淺笑,“父親大壽這幾天來的人有些多,我只是暫時累著了。”

說是這樣說,但是面對白衣少女絲毫不動搖地瞪著他的眸光,花月樓還是略有些無奈地伸出了手。

“不單單只是伯父過壽的事情吧,你前段時間大費周章地整合長江水道。怎麽,陛下要對江南的漕運和鹽稅下手了?”

一邊垂眸把著脈,白衣少女一邊頭也不擡地扔出了一句話,讓花月樓輕咳了一聲,愕然片刻,“你最近不是都是在忙逍遙侯的事……”

然而這句話剛出口,他自己就先搖了搖頭,以一種“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神色無奈笑道,“的確是有這個征兆了。大哥雖在朝中不會動搖,但是二哥在湖廣的任期就要到了。聽大哥說,陛下的意思是,最多明年,二哥可能就會調回江南來。”所以他也是提前鋪一鋪路。

與一般的武林世家不同,花家作為江南本地最大的家族,一向是有人在朝為官的。

“說起來,還要感謝你送給我的那三個人。”

擡起手指讓花月樓換了一只手伸過來,明月夜擡眸看了他一眼,“七十二道水路碼頭總瓢把子的位置,你的人拿到了?”

“原本就是勢均力敵的局面,你送我的籌碼夠大,楊大胡子多年遺恨一了,爽快地就讓位了。”

明月夜點了點頭,收回了手。她的目光往書桌面上一掃,拿過一張宣紙慢慢地在面前鋪開。

“不少人的錢袋子啊……現在動手,不是最好的時機吧?”

花月樓當然知道她說的動手指的是什麽,因而只是一手捂唇輕咳了幾聲,微微一笑,“咳咳……當然不是現在。大哥的意思是,陛下估計只是剛有這個想法而已,如今朝中上下的目光,可是都盯著西面。”

紫毫筆在墨硯中輕輕蘸了蘸,明月夜一手握筆目光落在紙面上,“這個時候……時機倒是的確足夠了。”說到這裏,她突然動作一停,略微側眸思索了一下,“如今不是有一個送上門的現成借口?”

“你是說瀚海國?”花月樓眸光微轉,若有所思,“不過在此之間,朝中的諸位大人們還顧慮到了另一件事。”

“什麽?”

“近些年來,東邊的海上可一直不是很太平。”

東海,明月夜有一瞬間想到了葉孤城的白雲城。隨後立刻反應過來,雖然去年八月十五的那場決鬥葉城主選的地點的確有些蹊蹺,但是後來皇帝陛下非常大度地沒有計較之後,白雲城與統治中原的大慶王朝的關系倒是緩和了不少。而葉孤城本人既然沒有參與去年那場謀反,想必也不會再有其他動作。

因此這個念頭只是在明月夜腦海中一晃而過,緊接著她就想明白花月樓指的是誰了。

“史天王?”

“就是他。”花月樓緩緩點頭,面色有不屑也有凝重。

一般說來,江湖人狂妄起來自稱個王或者侯什麽的,朝廷是不會管的。例如逍遙侯和快活王,一方面是管不了,另一方面他們就算稱王稱侯了,也只是圖一個威風霸氣,麾下沒有子民沒有土地對朝廷構不成任何威脅,朝中的大人物們對此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但是史天王不一樣。

他在東海上可是有海島的,麾下還有許多的戰船和漁民,時不時地還會出海劫掠。對於中原朝廷而言,比起安靜地窩在自己的地界,最多禍害一下江湖人的逍遙侯和快活王,這個劫掠百姓的史天王的危害性也是要大得多得多。

就如同一根刺紮在喉嚨裏,不拔難受;但要拔的話,為了一根刺大張旗鼓地開刀子,似乎又有些劃不來。

史天王就這樣讓朝廷如鯁在喉了這麽些年,現在,在這個整個朝廷摩拳擦掌地準備對付西域,不希望途中有人跳出來打擾的時候。朝中的大人們終於準備先對這根刺動一動手了。

明月夜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他們準備怎麽做?”

“現在朝中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傾向於安撫,正好史天王為了圖名聲請朝廷下嫁公主,這一派的意思是隨便找一個民間女子封為公主嫁給他了事,反正他一介草莽也分不清楚;另一派的意思是直接派兵,跟一個海匪還要妥協,大慶朝的面子往哪兒放。”

朝上的話肯定不是這麽簡單通俗的,但是基本也就是這個意思。花月樓說這些話時臉色淡淡的,也看不出他到底更讚同哪一邊。

握著紫毫筆歪頭思索了一會兒,明月夜若有所思地輕聲呢喃,“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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