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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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的想法還沒準備落實,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不需要她有想法了。

也不知道是知道逍遙侯翻船之後,就覺得自己應該比他厲害得多了。史天王請求下嫁公主,但等了一段時間之後朝廷暫時還沒有給他回覆之後,這位縱橫七海自稱天正大帥的海匪頭子等得不耐煩了,然後直接向整個江湖乃至全天下放了一個炸雷。

史天王突然公然妄地宣稱他不要公主了。

他要娶天下第一美人!

逍遙侯沒能做到的事情,他似乎覺得他自己一定能做到。

這個消息剛剛傳出來的時候, 明月夜還沒覺得怎麽樣,她身邊的人搶先炸了。

“這個史天王是在海上住的太久腦子進水了嗎?”

來找她談事情的錦衣少年氣急敗壞地一甩袖子,也顧不上他原本要說的事了,直接張口就開始罵, “他自己稱個天王就真以為自己是王了?皇帝表哥都沒說過這樣的話!”

一身素色衣裙的美人坐在茶桌旁,白皙的手指捧著剛剛倒好的茶水遞了過去,語氣中帶了一些無奈,“你鎮定一點,這件事還沒影呢。那個史天王只是說一說罷了,又沒有人會聽他的。”

“說說也不行!”

宮九拿過茶杯一口灌下,面上的表情並不像是有鎮定半分的樣子。在明月夜的書房中轉了個圈,非常想砸個什麽東西表示一下自己的激憤的世子殿下左看右看,最後好歹還記得這裏不是自己的地盤。錦衣少年一屁股在茶桌前坐下,目光落在對面悠閑地捧著茶杯喝著茶的王憐花身上, 長腿隨意地往他座椅腿上一踢, “你說句話!”

比起宮九氣急敗壞到要跳腳的反應,緋衣少年的表情看起來要輕松自如得多。淡定地欣賞完某個人炸毛,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 也沒理宮九那聲招呼,而是轉過頭看向了坐在書桌旁的白衣少女,問了一個非常重點的問題,“楚留香呢?”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明月夜的神色幾不可見地滯了一小會兒。最後,她還是默默地望了望天,用一種比之前還要無奈許多倍的語氣無力道,“跑來找我喝了一杯茶,然後就走了……”

至於他走去幹什麽了……回想了片刻白衣男人臨出門前微微淺笑,瀟灑自如,但莫名就是讓人覺得的好像有哪裏不對的表情,明月夜略微頓了一下,決定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走得好!”明月夜是想當做不知道了,但是王憐花聽到她這個回答之後立刻暢快拍手,臉上勾起一抹笑。一身緋衣,風流公子模樣的男人閑閑地重新端起茶盞,修長的手指搭在茶杯壁上襯出一抹好看的天青色,“看來我又有好戲可以看了。”

“……你幸災樂禍得不要太明顯啊!”明月夜瞪了他一眼,見他非但沒收斂,臉上那抹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反而更大了。憋氣了三秒,明月夜沒好氣地轉移了話題,“我要你帶來的人呢,你把她放哪兒了?”

“後院候著呢。”說起這個,王憐花立刻就顯出了一副沒多少興趣的樣子,歪回椅子上再次沒了精神,“南疆那鬼地方氣候潮濕,蚊蟲也多,你還把她弄回來幹什麽。直接扔在那裏讓她自生自滅也就罷了,千裏迢迢運一頭豬回來,你也是有興致。”

“她原先可是個大美人呢,就這樣死了多可惜。”纖長的手指慢慢地從桌上端起茶盞,明月夜笑意盈盈。

冷冷嗤笑了一聲,王憐花撥弄了一下桌上的青花瓷茶壺,百無聊賴地勾唇道,“這個世界上的美人那麽多,也不缺這一個。”

“可是都沒有她好用,而且我也舍不得啊。”喝了一口茶水,白衣美人唇邊依然帶著笑,但不知為何卻透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坐在另一邊的錦衣少年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地抱緊了自己的劍縮回了椅子上。嗯,他還是什麽都不說地保持沈默吧。

清風居後院。

這所帶了些江南特有的園林風味的宅子原本是江南花家的產業,在明月夜十六歲生辰那年被花家的家主花如令老爺子大手一揮送給了她做賀禮。因為明月夜之前從不出萬梅山莊一步,所以這座頗有些歷史的古宅她也還是第一次住進來。

主人雖然不在,但此地常年都有下仆打掃,窗檐屋角,青石路面,找不到一絲灰塵。然而畢竟是許久沒有人居住了,整棟古宅雖然幹凈整潔,但還是顯得略微清冷了些許,少了那麽一絲人味兒。如果不是這一次來還有其他要事,明月夜就幹脆應花老爺子所邀借住在花家主宅了。

推開雕花精致的紅木門,穿過客廳中央的雲母屏風,長長的珠簾被掀起又落下,在空氣裏輕輕搖晃中發出玉石相撞的空靈輕響。柔軟的裙擺拂過木質的光潔地面,一襲白衣的美人施施然在房間內的茶桌旁坐下,跟著她一起走進來的立夏和小滿兩位侍女安靜地立在了她身後。

淺碧色的茶水沖入白瓷茶杯中,蒸騰起一片水汽和茶香。擡手接過立夏遞過來的倒了七分滿的茶盞,明月夜坐在椅子上,微微垂下頭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淺色的陽光透過窗樞灑進屋內,陽光下那搭在茶盞上的纖細手指仿佛比白瓷還要玉雪通透幾分。優雅坐在窗邊喝茶的美人,只一個垂首的剪影,就透著無盡的美麗與風雅。

房間中一時間很安靜,只聽得到輕微的呼吸聲。不緊不慢地喝著茶的明月夜似乎也並不著急,西湖龍井特有的淡雅茶香在房間中悄悄蔓延。

在這場較量著誰更有耐性的比賽中,最終還是有一個人率先敗下陣來。

“……你要我做什麽。”

一個略帶嘶啞的嗓音從對面傳來,盡管音色已經有些沙啞,但這個聲音依舊是柔美好聽的。好聽到它一入耳,你就能夠從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傾國之姿的絕色美人來。

明月夜慢慢地闔上茶盞的杯蓋,擡起頭,神色從容地淺笑,“林姑娘以為呢?”

出現在她面前的,赫然正是曾經被譽為江湖第一美人的林仙兒。

之所以是“曾經”,是因為如果此時此刻再將當初在興雲莊中的任意一人拉過來,他們恐怕都不會認出眼前這個人居然會是林仙兒,那個另多少武林豪傑心折甘心於匍匐在她裙下的林仙兒。

明月夜對面的人沒有坐椅子,而是坐在一張柔軟的毛毯上。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張椅子能夠容得她坐下,那橫臥在毛毯上的,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堆巨大的肉。

曾經那可以輕易誘惑任何男人的嬌軀變成了一團團的肥肉,那迷惑世人的嬌美容顏埋進了肉堆裏看不清眉眼。半年以前還千嬌百媚引無數英雄豪傑動心的美人兒,如今看起來,不比當初出現在興雲莊的大歡喜菩薩要令人倒胃口多少。

明月夜安靜地打量著面前這個曾經的美人,不知道她在這半年中經歷過什麽,曾經在被抓住之前還尖叫著要讓當時在場的所有人付出代價的人,現在臉上應該是一副麻木的神情……之所以是應該,是因為她臉上的肉實在太多了,多得五官都已經被擠得不見,讓人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明月夜的那句話說完,坐在地上的那個人用一種說不出是什麽語氣的聲音慢慢開口道,“我這個樣子,難道還有用?”

“沒有。”明月夜回答得幹脆利落,她將目光從那堆白花花的肉上面挪開,捧起茶杯淡淡道,“你想變回去嗎?”

她的話音落下的剎那,對面那團肉渾身震了一下。

“……還能……回去?”

纖長的眼睫微垂,坐在窗邊的白衣美人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笑容虛幻縹緲,如九天神祇。

宅院的另一頭。

明月夜去後院見林仙兒了,只留下王憐花和宮九百無聊賴地坐在書房中喝茶。

“你不是領兵在西域坐鎮嗎,怎麽跑回中原來了?”王憐花敲著二郎腿,歪歪斜斜地靠在在椅子裏,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從一旁的茶幾上扒拉起一塊茶點。緋色的衣擺順著椅面垂下,晃晃悠悠地,這種旁人做起來半點形象也無的坐姿放在他身上,偏偏就多出了一抹風流寫意的味道。

而他對面的宮九也不遑多讓,懷裏抱著長劍一只腳踩在椅面上。錦衣少年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發什麽呆,聞言只是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陛下把我調回來了。”

“嗯?”捏著一塊茶點的王憐花擡起了頭,眉梢微挑道,“是陛下?不是你爹把你弄回來的?”

“老頭子巴不得我在軍裏多待一段時間,把我弄回來幹什麽?”

目光微微閃了閃,坐在椅子中的緋衣少年回頭看向窗外高遠的藍天,若有所思地輕聲喃喃,“這麽說……難道朝廷真的準備嫁公主?”

“什麽?”不知道神游到哪裏去了的宮九終於回過神,略有些懵逼地看向王憐花,“我回來跟朝廷要嫁公主有什麽關系?而且史天王不是想娶明月嗎?”說起這件事,他就又想生氣!

“……”王憐花用關愛傻子的目光憐愛地看了他三秒,“就你這個腦子,怎麽帶兵打仗的?”

九公子立刻就怒了,“你以為戰場上的敵人都跟你們一樣,一個個都是千年老狐貍轉世嗎?”

處在這一堆聰明人中間,他壓力也很大的好嗎?!他當初為什麽要想不開和這群人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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