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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風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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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說了左輕侯和薛衣人失蹤之事交給她之後, 楚留香同意了。

若是換一個人,他絕對不會這樣安心將自己至交好友的性命安危交到他手上。然而說這話的是明月夜,當白衣少女認真地擡眸看著他,那雙澄清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時,楚留香幾乎是身體比思維先一步開口說了“好”。

……事後他認真懷疑了很久自己是不是實在是一個重色輕友的人。

然而後來他又認真想了想,換做是以前任何一個紅顏知己, 他恐怕都不會答應……因為明月夜與她們都不同。如果說那些女孩子都是需要依靠男人的菟絲花,明月夜就沒有辦法用任何花草來做比了。硬要說的話,她就像夜空中高高在上的明月,清冷高華遺世獨立。所以其實楚留香從來都沒有小看過她, 自沙漠初見開始,這姑娘就在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他對她的認知。她手中握有多大的力量,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看清楚……然而即便拋開這些不提,明月夜在他心裏也永遠都是特別的。只要她開口了,他就願意相信她。

上島之前最大的目標臨時被別人接了手,楚留香覺得自己在這座夜幕島上變得無所事事起來。而在明大小姐認真叮囑了三遍之後,楚留香也無奈並且哭笑不得地答應了她絕對安安分分地不出去找事,然而臨走之前明大小姐依然非常不放心地將他看了又看。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楚留香在島上轉著轉著就遇到了陸小鳳,然後被他拉去一起喝了酒……他都不知道是應該象征性地表示一下驚訝還是該說一句他一點都不意外了。

……當然更不意外的是到了喝酒的地方之後, 他發現磨刀霍霍地坐在那裏等著灌他酒的不止一個人。

就在楚留香被陸小鳳、王憐花和原隨雲三人聯手灌酒灌得天昏地暗的時候, 陽光明媚花開遍野的夜幕島上。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樁充斥著陰謀的交易已暗中達成。

“要本座的武功秘籍,你們的野心還真是大。”

冷笑著說了這句話的黑影的對面, 一個全身籠罩在鬥篷中看不清身影的人一手捂唇輕輕咳了幾聲,“公子提的要求這麽多,我們不把價錢要狠一點,這交易不就虧了嗎?”

黑影冷哼了一聲,卻似乎沒有跟他過多計較的意思。

那披著鬥篷的人影微微一笑,“另外,我們還要加一個條件。”

黑影聞言眉頭緊緊皺了一下,神色頓時一冷,“什麽條件?”

“之前在江湖上消失的薛衣人和左輕侯,是被公子關起來了吧?”察覺到黑影的不快,但坐在他對面的人絲毫不以為意一般,依然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們要加的這個條件,就是將薛衣人和左輕侯放出來。這對於公子你來說應該是舉手之勞吧。”

聽到他的這句話,黑影的眉頭松了些許。於他而言,這的確不算什麽大事。要問他們的事情他早已經問完了,這兩個人關在玩偶山莊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兩個玩具,所以聽到披著鬥篷之人開口之後,他只眉間輕皺了一下就淡淡道,“怎麽,左輕侯和薛衣人跟你們也有關系?”

“其他客人的要求罷了。”對面的人影淺淺微笑。

略略思慮了稍許,黑影緩緩點了點頭,“可以。”

“武功秘籍就在我身上,人我也隨時可以放。但是我要的人和東西,你們什麽時候能給我?”

披著鬥篷的人輕輕笑了笑,輕言慢語地寬慰道,“隱元會和萬梅山莊都不是好惹的,所以我們總需要一些時間。”

黑影聞言又皺起了眉,“要多久?”

寬大的鬥篷下,那人淡的幾乎毫無血色的唇輕輕勾了勾,篤定至極地開口,“一個月。”

七月初一,一個消息從江南傳遍了整個江湖。

準備參加江南花家家主花老爺壽宴的當世天下第一美人,在赴宴途中被大盜蕭十一郎劫走,並且此惡徒還囂張至極地留下了一封給所有江湖人的挑釁信,聲稱沒有人能夠將人從他手中救出來,就是西門吹雪親至也不行。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江湖頓時一片嘩然。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大俠少俠們義憤填膺,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將這個唐突了佳人的惡賊找出來教教他“死”字怎麽寫。然而,在放出了這個風聲之後,蕭十一郎帶著天下第一美人仿佛從人間消失了一般,任所有人怎麽找都找不出來。而與此同時,他之前犯過的所有案子都被人給翻了出來。那些被屠了家滅了門的,似乎突然就有了遺孤和苦主,紛紛向江湖人哭訴蕭十一郎的惡行。一時間蕭十一郎這個人仿佛成了江湖上罪大惡極的代表,就連隱元會的俠義榜上對他的懸賞都“噌噌”往上跳了好幾個臺階。

可奇怪的是,整個江湖好像都在找蕭十一郎,但是整個江湖的人好像都找不到他。

於是,作為被牽扯其中的某條池魚,風四娘覺得她特別倒黴。

小夥伴蕭十一郎通了個天大的簍子,江湖上所有人都在找他然而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作為蕭十一郎的朋友,她對於自己的小夥伴如此壯觀的惹事能力驚嘆不已,而他本人在江湖人的天羅地網之下居然還能存活至今,對於這一點她原本應該是感到欣慰的。

然而現在她一點都欣慰不起來。

因為那些江湖人找不到蕭十一郎就全部都來找她了!

坐在水溫已經漸漸轉涼的浴桶中,風四娘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人。金菩薩,花如玉,人上人,還有一個退隱了三十年的老怪物厲青鋒,此時全都坐在她對面,四雙眼睛全部認真而熱切地註視著她。風四娘知道他們看的不是她,而是一大筆價值連城的懸賞金,以及一個天大的人情……或者不只一個。

這個時候,她尤其地想把蕭十一郎找出來將他揍成豬頭。作死就作死,為什麽要牽連無辜?!

……嗯,如果她真的知道蕭十一郎在哪兒的話。

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在浴桶中動了動,風四娘是在泡澡的時候被七個瞎子連人帶桶一起擡過來的,所以她現在還光著身子一件衣服都沒有穿。幸好此時正是晚上,也幸好來擡她的人都是瞎子。但是擡她過來的人是瞎子,此時此刻坐在她面前的這四個男人可不是。

烏黑的眼睛滴溜轉了轉,風四娘眼見著他們都沒有要給自己穿衣服的意思,幹脆豪邁地往浴桶上一趴。柔媚的眼波掃過面前的四個人,輕笑道,“我人都已經在這裏了,諸位都是大英雄大豪傑,我一個弱女子,你們要做什麽我總歸是反抗不了的。”

她的對面,花如玉靜靜地看著她笑了笑,唇邊的笑容溫柔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風四娘要是能夠算弱女子,這天底下的男人恐怕就沒有多少算強的了。”

“隨你們怎麽說吧。”風四娘懶洋洋地從浴桶中擡起一只手臂,房間的燈光下她的這只手精致美麗得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藝術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擡起的手上,一邊欣賞一邊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只不過我有些好奇,蕭十一郎只有一個,你們一齊找上來。到時候是想將他論斤分了嗎?”

說到這裏,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噗嗤”一笑,“萬梅山莊或者杏林可有明碼標價拿蕭十一郎的一只手或者一條腿去,可以換多少銀子?”

“四娘你向來聰明,但是這時候你也實在不必再說這些挑撥離間的話了。”四個人中與風四娘最為熟悉的金菩薩笑瞇瞇地開口,“我們四人已經約定好,等找到了蕭十一郎,我們一起出手對付,得到的好處也四人一起平分。畢竟現在整個江湖都在找他,不抱個團,我們還真不敢來搶這塊唐僧肉。”

風四娘的手微微一頓,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在其他三個人面上掃過。他們臉上的神色各異,但對金菩薩所說的話卻分明讚同。風四娘的心終於沈了下去。

她慢慢將手臂收回去,纖長的手指撩撥了一下水面,淡淡開口,“我不知道蕭十一郎在哪兒。”

“四娘不知道沒有關系。”金菩薩依舊是笑瞇瞇道,“只要蕭十一郎知道了他的紅顏知己,他在這個江湖上唯一的朋友要成婚的消息,無論如何他總會過來看一看的,是嗎?”

風四娘懸在水面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擡起頭看著對面的人,柳葉般的眉梢微挑,“紅顏知己指的是我?”

金菩薩微笑著開口道,“不是四娘你還能有誰?”

風四娘睜大了眼睛瞪著他,不可思議道,“我要成婚?”

金菩薩笑容和善,語重心長,“姑娘家年紀大了總是要成婚嫁人的。”

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風四娘唇角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她已經明白金菩薩的意思了。目光在對面四個緊盯著她的人面上掃過,她冷冷開口道,“跟誰?”

“我。”

她的話音剛落,花如玉便微笑著開了口。他此時看著她的表情是那麽的溫柔專註,仿佛風四娘真的已經成了他的新娘子一般,那雙黝黑的眼底帶著默默深情。這實在是一個好看的男人,而且出了名的憐香惜玉。如果換成其他任何一個女人得知自己要有這樣一個夫君,恐怕會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風四娘此時也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的目光落在對面四個人身上,只覺得浴桶裏的水結了冰一般,一陣寒意慢慢地在她身上蔓延。

而她的對面,金菩薩還在感慨,話語中甚至帶了些遺憾的味道,“原本我說我來娶四娘也是可以的,而且我們畢竟也是老朋友了。但是後來我們想了想,我畢竟不如花兄長得相貌俊秀,更有可能討女孩子歡心,只好作罷了。”

而坐在他身邊已經七十多歲的老怪物厲青鋒也大笑著道,“風四娘這麽漂亮一個美人,我要是在年輕三十,不,二十歲,肯定是要跟花兄搶一搶的,如今也只好算了……不過花兄一表人才,等到蕭十一郎真的來了,看到我們為四娘找的如意郎君,他想必應該也是會很高興的。”

對面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風四娘也坐在浴缸中看著他們冷笑。蕭十一郎當然會很高興,他最好高興得將你們四個人的頭全都割下來當球踢一踢!

而幾個人的中央,被其他人連連道賀的花如玉面上的神色仿佛更溫柔了。他情深意切地看著風四娘,眼眸中的柔情仿佛一座深潭一般,要將她陷下去。

風四娘簡直被這幾個人的惺惺作態弄得作嘔,她握在浴桶邊緣的手指緩緩收緊,目光認真而謹慎地在除了他們之外再無一人的房間中掃過。她已經決定反抗,即便是跟這幾個人拼了命,她也不願意落在他們手上。

房間中,金菩薩還在笑瞇瞇地給花如玉道著賀,而風四娘的手指也已經緩緩地伸出了水面。正在這時,悄無人息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流水般的叮咚泉鳴。

大晚上的,這個屋子外面又沒有水,哪兒來的泉鳴聲?

房間中原本還在志得意滿地笑著的幾個人臉色頓時一變,齊齊盯向了屋子前那扇雕花鏤空木門。

禮貌的敲門聲在房門外響起。

神色陰晴不定地看著那扇門,好半響,厲青鋒終於咬著牙率先開口道,“進來。”

房間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然後,一個身著緋色衣裙的女孩子跨過了門檻悠悠然走了進來。

這實在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孩子,即便是與此時正坐在浴缸中的風四娘相比,她都絲毫不遜色。

在房間內所有人忌憚的目光中,她落落大方地襝衽行了個萬福,“給諸位老爺見禮了,深夜來此,還請諸位勿怪。”

在她纖若柳枝的腰間,一枚玉色通透帶著梅花狀暗紋的玉佩墜在那裏,在空氣中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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