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邀請

關燈
萬籟俱寂的深夜, 突然找上門來的美人。

房間中的四個男人目光落在門前那位緋衣美人身上時,目光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驚艷。然而緊接著,便是一種從內心升起的忌憚和提防。在他們剛剛找到風四娘並且將她帶到這裏時,這位美人緊接著就找過來了。她背後若是沒有什麽龐大的勢力準備來分一杯羹的話,簡直都說不過去。

“不知閣下是?”厲青鋒一邊說著話藏在袖口下的手已經暗暗摸上了腰間的刀柄。

此時此刻,坐在他身邊金菩薩面上笑容已經收了起來, 花如玉倒是笑容依舊,他身邊的人上人則從頭到尾冷著一張臉。但私底下他們的手已經摸上了自己的武器,隨時準備對面前這個前一秒還為之驚艷的美人發出致命一擊。而與此同時,風四娘的眼睛也有些發亮, 她緊緊盯著對峙的雙方,心中暗自祈禱他們快些打起來,她好找到機會逃跑。

這些暗地中的小動作,彼此心知肚明。然而那姑娘卻仿佛半點不在意一般,笑容依舊甜甜的。一身緋色的衣裙柔軟飄逸,似乎沒有帶任何武器,也並不打算出手。

而她也的確不必出手,因為她只說了一句話就打破了所有人包括風四娘心中的準備。

她說,“奴婢立夏,出身萬梅山莊。”

她接著又說, “我家公子也到了這裏, 想請風姑娘前去一敘。不知幾位可方便通融一二?”

死一般的寂靜。

房間中央,緋色衣裙的姑娘依舊笑意盈盈地站在原地,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帶著淺淺笑意, 耐心地等待著在場眾人的回答。

半晌寂靜之後,坐在幾個人中間的金菩薩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方便,當然方便……”

於是風四娘就跟著這位緋衣姑娘走了,在看到她坐在浴缸裏還沒有穿衣服的時候,那位姑娘還笑著請屋裏的幾個男人都出去,然後給她穿上了一件柔軟而溫暖的衣衫。這個舉動讓風四娘頓時就對她有了好感,但是想到這個笑意溫柔的姑娘身後的萬梅山莊,特別是那位要見她的“公子”,風四娘心底又一陣發涼。

萬梅山莊的侍女口中的“公子”還能指的誰?

一代劍神,西門吹雪。

只要想起這個名字,就仿佛有一道冰寒的劍氣從天外飛來在風四娘的心中割上一道銳利的傷口。讓她在心底發寒的同時,卻不敢再輕舉妄動一下。

所以,即便那緋衣姑娘沒有拿任何東西鎖住她,但是她讓她跟著她走,風四娘就跟在了她身後;她讓她坐上門外的一輛馬車,風四娘就乖乖地上了車。

風四娘只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聽話過。

那架精致華麗的馬車最後停在了一座古樸的宅院門前,朱紅色的大門開啟,幾位白衣侍女恭敬地等候在門前。

風四娘在緋衣姑娘的溫和的呼聲中在宅院門前下了車,臨下車前她還有些跑神地想著,原來之前在那間屋子裏聽到的泉水叮咚聲是這家馬車行駛間發出的聲音,還挺好聽的。

這個時候還能瞎想這些東西,回過神之後的風四娘也是佩服她自己。

然而很快她就沒有心情走神了。跨過宅院的門檻,風四娘在緋衣姑娘的指引下一直往裏走。

一進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的雅致風景。黛色的檐角從綠樹叢中飛出一點邊沿,朱紅色的九曲回廊如一道長虹橫跨在碧波之上。這與其說是一間宅院,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園林。園中一樹一石自成風景。

此時東方的天際已經亮了,林葉下的雛鳥啾啁鳴叫。朝陽斜落,花蔭灑地。淡色的晨光在園林樹影間徐徐鋪開。即便現在並沒有那個心情去欣賞,風四娘也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一個好地方。如果換一個時間被邀請過來,說不定她會因此而開心得不得了。

想著想著,風四娘又有些走神了。但是這一次她並沒有走神太久。原本一直在她面前安靜地走著的緋衣姑娘腳步突然一停,然後她微微屈膝襝衽行了一禮,“公子。”

風四娘猛然清醒過來。

慢慢地擡起頭,她睜大了眼睛擡眸望去。然後她就看到了西門吹雪。

風四娘從來沒有見過西門吹雪。但是在第一眼看到眼前那個男人的時候,她就已經認定,這就是西門吹雪,也只有他才可能是西門吹雪!

一襲白衣的男人身姿筆挺地站在幾步之外,在風四娘擡起頭時他的目光也恰好淡淡掃了過來。在目光相對的一瞬間,風四娘渾身打了個激靈,全身汗毛都聳立起來。西門吹雪的目光中並未包涵殺意情緒也很淡薄,但是那自然而然縈繞其中的冷冽劍意,以及他本身帶給人的莫大壓力,讓幾乎所有和他對視……或者說單單只站在他身邊的人,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栗。膽大包天如風四娘,在他面前也不敢輕舉妄動上半分。

西門吹雪的目光只掃過來了一瞬,不等其他人說什麽他就淡淡收了回去。朝垂首立在原地的立夏微微頷首,白衣劍客直接擡步離開,再沒有看風四娘一眼。

風四娘有些怔楞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號稱要見見自己的人就這樣一句話沒說就直接擦肩而過了。難道西門劍神口中的“見見”就真的只是見面看一眼?

“風姑娘,這邊請。”在風四娘的呆楞中,立夏微笑著將她喚回神,然後帶著她繼續朝宅院中走去。

這間古樸宅院的另外一個院落中。

“兩位之後打算怎麽辦?”

枝葉輕搖,樹影灑落。院落中一棵巨大的梧桐古樹下,一襲白衣的俊逸青年與另外兩個衣著簡單但周身氣勢不減的老人圍坐在青石桌旁。

五指握著玲瓏酒壺倒了三杯酒,楚留香將其中兩杯分別放到對面的人面前,擡眸認真詢問道。

端起桌上的白瓷酒杯一口飲盡,坐在靠坐位置上的人長嘆道,“經此一事,我們還有什麽看不開的。恩怨癡枉皆如浮雲蔽眼,看開了,也就放下了。”他的身材清瘦,單看面色只覺得他這段時間應該是過得很好,但不知道為何他的眼底卻有著了一抹抹不去的滄桑。

這個人正是兩個月前在江湖上失蹤了的楚留香的至交好友,左輕侯。而坐在他身邊的另一位周身縈繞著鋒銳劍意的老人,則是左輕侯此生最大的仇人薛衣人。

這樣一對生死大敵,如今卻一起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喝酒。人生的境遇,有時候也不得不說是非常玄妙了。

楚留香聽到左輕侯的話之後略微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另外一位當事人。那位面前清臒的老人微微頷首,“我與左兄同感。”在共同經歷了那樣戲劇絕望得仿佛要動搖人的認知的事情之後,他們終於從那個魔窟一般的山莊走裏出來見到第一縷外界的陽光的時候,於他們而言,已經沒有什麽仇恨是放不下的了。

只不過雖然安全出來了,但是想到之前發生的另外一件事,左輕侯不由得再次悲從中來,“只可惜我的明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薛衣人立刻愧然開口道,“此事的確是我薛家對不住你,回到松江府之後,我即刻將那逆子趕出來接受左兄的處置。要殺要剮絕無怨言。”

沈默了許久,左輕侯頹然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那也是你唯一的兒子。”

在自己已經失去了女兒之後,他再不忍心自己這個在地獄中因共過患難而結為的朋友也跟著一並失去自己的兒子。

看著情緒低沈的二人,楚留香修長的手指轉了轉桌上的酒杯,若有所思了片刻,“左二哥你暫時也不必如此絕望。”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低著頭頹喪的左輕侯當即楞住,猛的擡起頭看向了他,“難道你有明珠的消息?”

“前些時日,有人告訴我有詩書畫三絕之稱的蕭問水蕭先生游歷到松江府時偶然救下了一個人。”看著面前的老人驀地浮起幾縷希冀的眼睛,楚留香斟酌著慎重道,“那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孩子,而且行為舉止很有大家閨秀的教養。只不過她可能之前遭受過別人追殺,蕭先生救下她時她的頭部受了傷。再醒過來時已經記不得自己是誰了。”

“聽她的描述,我覺得那個女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左姑娘……”說到這裏,看著對面眼睛驟然亮起面上已經流露出激動之色的人,楚留香略微停頓了一下,還是緩緩開口道,“只不過事情總有萬一,左二哥你……”

左輕侯原本已經激動得站了起來即刻就要追問,聽到他後面這句話,他微微楞了一下。看了看楚留香有些關切的神色,又回頭看看發現薛衣人也正凝神看著自己,左輕侯臉上激動之色慢慢收了起來。緩緩在座位上坐下,這位一生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老人一聲長嘆,“我知道你們的擔心,放心,我還沒有那麽想不開。即便這一次那位姑娘不是明珠,但好歹也是有了希望,至少我也還可以期盼一下說不定我的明珠也沒有死。只不過像那位姑娘一樣暫時忘了自己是誰,等她想起來總會自己找回來的……這樣就夠了,夠了……”

楚留香安靜地看著這位面上已經有了風霜之色的老朋友,雖然知道他後面的話是在自欺欺人,但有了希望總比徹底絕望要好。所以最後,他只是淺淺笑了笑,輕聲開口道,“蕭先生如今帶著那位姑娘居住在太原絳守居園池內,也有珠光寶氣閣的閻大老板時時照拂,左二哥可自行前去,楚留香就在此祝二哥好運了。”

左輕侯連連點頭,急忙在心裏把這個地點記下。隨後他終於品出了楚留香話中的其他意思,疑惑道,“香帥還有其他要事?”

擡頭看了一眼頭頂高遠蔚藍的天空,白衣男人將手中折扇收起,長長嘆了口氣,“接下來……我該去找一個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