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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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寶氣閣閻大老板的壽宴連開了七天。

這一次來賀壽的所有人, 無論是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原隨雲,還是無垢山莊的連城璧,亦或者像陸小鳳與楚留香這樣堪稱江湖傳奇的大俠,都讓閻大老板非常地長面子。因而,即便他存在地窖的好酒被這群人喝空了一大半,他圓圓胖胖的臉上依然紅光滿面, 整天都是笑嘻嘻的樣子。

而就在閻老板壽宴的第七天,一個消息突然傳遍了江湖。

“擲杯山莊”的主人左輕侯與當世有名的劍客薛衣人,相約在五月初一決鬥,為兩家綿延數代的恩怨做一個徹底的了結。

書房的雕花木門傳來“吱呀”一聲的聲響, 熟悉的腳步聲從門口一直到室內,最後在她身邊停下來。

明月夜將手中的紫毫筆擱置回筆洗,然後輕輕回過頭,墨色的長發拂過削肩,“我就知道,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你肯定會來向我辭行的。”

淺淡的陽光從窗樞照進來,一襲白衣的男人正好站在了這片陽光裏,俊朗的側臉被淺光映亮。那落在眼前少女身上的目光依然柔和,他的神色也依舊從容鎮定,也只有與他相處久了對他熟悉至極的人才能察覺到他眼底那抹憂色。

“左二爺是我至交好友。”楚留香安靜地走到她身邊, 眸光在她臉上輕輕落了一下才緩緩離開, “原本我還打算今年冬至帶你到擲杯山莊嘗一下他拿手的鱸魚膾。”

明月夜眨了一下眼睛,“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楚留香的神色微動,他擡起頭看著面前站在晨光中的少女。沈默片刻後, 他輕輕伸出手替她將幾縷滑落的長發挽至耳後,“所以,等我回來?”

明月夜乖乖點頭。

楚留香的目光在她神色乖巧的臉上落了好一會兒,半晌,白衣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眉心,磁性好聽的聲音中仿佛帶了幾分千回百轉的輕嘆,“你啊……”

左輕侯與薛衣人決鬥的日期就在下個月初一,而現在已經是四月的月底了,所以楚留香幾乎是與明月夜道完別就即刻啟程趕往了松江府。他走了之後,明月夜安靜地坐在原地臨完了一幅字,其間立夏還走進來給她換下了熱氣冒完的茶水。最後一筆落下,明月夜安靜地看了那副字好一會兒,最後慢悠悠地將手中的紫毫筆放回筆洗。

墨色在清水中徐徐化開,寬敞明亮的書房裏響起白衣少女清雅的聲音,“進來吧。”

半晌,房間的珠簾被拉動。玉石相撞的聲響中,一個人慢慢走了進來,在距離明月夜五步遠的地方謹慎地停下。

“你知道我會來找你?”房間中響起那個人嬌俏的輕笑。

“如果你不想死,你定然是會回來找我的。”

寬大的袖擺拂過木質桌面,素衣白裙的傾世美人緩緩回過頭,青絲如瀑順著她的削肩垂下。那點流瀑一般的墨色襯著她身上的白衣,反而顯得坐在書桌前的這個人更加弱質纖纖。

然而,書房中的那個人在擡頭對上她淺笑看來的目光的一瞬間,卻瞳孔一縮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

明月夜並沒有在意她的反應,隨手端起一旁的青花瓷茶盞,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搭在茶杯蓋,淺色陽光之下小巧的指節精致美麗得宛若玉質,“你來找我,是已經想好了?”

房間裏那個人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腳步一轉,頗為自在地走到一旁的茶幾旁坐下。隨手手理了理自己垂至胸前的長發,她懶洋洋地笑了笑,輕快開口道,“想好了,說吧,你要怎樣才願意讓我活下來。”說到這裏,她的聲音一頓,話音仿佛瞬間陰沈幾分,“我不相信‘化蝶’真的無藥可解。”

房間一角,原本縮在椅子上把自己團成了一個團睡著覺的小狐貍被突然在它對面坐下的人驚醒。略顯迷糊地四處張望了一會兒之後,它從椅子的軟墊上跳下朝自家主人走去。

明月夜放下茶盞,微微彎下腰將跑到了腳邊的小狐貍抱起來,然後好整以暇地擡眸看去。就看到茶幾旁邊的人唇邊雖然依然帶著笑,那雙盯著自己的眼睛卻仿佛滲出了血色,“藥王門下從來不用無藥可解的□□。你既然用了‘化蝶’就肯定知道化解它的方法!”

在她緊迫急切又強自按捺的目光中,白衣少女纖長的手指輕輕撫了撫膝上小動物細軟的毛發,略微歪頭思索了稍許,她突然輕輕一笑,“我的確知道。”

“告訴我!”來人,也就是小公子放在木椅扶手上的手指猛的縮緊,身體瞬間繃直整個人幾乎要椅子上站起來。但是很快,她仿佛想到了什麽一般穩住了自己的情緒,慢慢地將放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來。漫不經心地抹去順著小臂滑下的血液,小公子盯著面前少女的眼睛中仿佛燃著一團火,但眼底深處到底還是多了一分冷靜。

“代價是什麽?”

明月夜的目光從她滲出一小片鮮紅的小臂上劃過,黛色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後才輕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的確有代價,但是這個代價不是給我,而是你自己要承擔的。”

“其實‘化蝶’的化解方法我師父也知道,但是他還是告訴其他人此毒無解。因為師父他老人家覺得,中了這個毒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會用那個解毒的方法。”

“告訴我。”小公子死死盯著她,即便聽到他這樣說都幾乎片刻都沒有猶豫。

明月夜看了她幾秒,突然淡淡道,“那只蝴蝶呢?”

“削掉了。”已經換回了一身女裝打扮的小公子面不改色地微笑,她的目光也順著明月夜的視線落在自己短短幾秒又沁出了一片血色的右臂上,“我以為我只要不眼睜睜看著它慢慢成形就能安心度過最後這些日子,沒有想到看不到它之後我反而更怕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麽怕死……”她的聲音慢慢地變得越來越輕,神色間也越發恍惚。

直到最後,她猛的擡起了頭,死死盯著明月夜。眼底是不容錯認的扭曲執念,仿佛從地底爬出來的修羅一般,這個原本容色照人的女人此時的眼睛幾乎可以讓任何與她對視的人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我要活下去!無論犧牲什麽,我都要活下去!”

在她沁著血色的目光下,明月夜沈默了幾秒。

“好,我告訴你。”

珠光寶氣閣中一個最為隱蔽得堪稱密室一樣的房間。

房間的四壁嚴嚴實實,沒有窗子,陽光也照不進來。搖曳的燭光從墻壁灑向四周將這個黑暗的房間隱約照亮。

重重帷幕將整個房間包圍起來,在房間的正中央,工工整整地擺著一張圓形的大木桌,桌旁放了十把椅子。

陸小鳳、原隨雲、連城璧、王憐花、花滿樓、花月樓以及此地的主人閻鐵珊一臉嚴肅地坐在房間正中央的那張桌子旁。除了他們之外,這圓桌旁還坐了兩個人。一個坐在閻鐵珊旁邊。若是其他外面參加了閻鐵珊壽宴的客人看到出現在這裏的那個人肯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位一身道袍的老者,赫然就是之前說了不來只派出自己的弟子代為出席的峨眉派掌門獨孤一鶴!

而圓桌旁的另外一個人,看起來就沒有那麽大的來頭了。他是一個面目極為普通的年輕人,從頭到腳完全找不出半點特點扔進人海就可以消失的那種普通。然而,此時在座的都要麽是江湖上身份定位崇高的前輩,要麽是名望顯赫的真正英傑。他能夠坐在這裏,原本便不是一件可以說得上普通的事。

此時圓桌旁的十張椅子上已經坐了九個人,最後一個陸小鳳和王憐花之間的座位還是空的。在場的人暫時都沒有說話,仿佛就是在等這個人。

厚重的帷幕被掀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隨著燈光的靠近,一個清雅動聽的聲音響在眾人耳邊,“抱歉,明月臨時有事被人攔住,勞煩各位久等了。”

在聽到這個聲音時,獨孤一鶴神色一動回頭看去。果然,那位他曾經在京城見到過的天下第一美人拎著一盞燭燈,自帷幕後款款走進來映亮了一段天光。

“明姑娘。”獨孤一鶴緩緩朝她頷首,然後他的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疑惑又訝然道,“不知諸位請老朽前來,到底所謂何事?”

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閻鐵珊的壽宴原本獨孤一鶴是打算親自來的。但是他臨行前突然接到了閻鐵珊親自寫給他的一封信。信上讓他推說不去,派出弟子代為出席,然後隱瞞自己的身份到珠光寶氣閣來,他有要事相商。至於“要事”指的是什麽,信中並沒有提,只說到了此事與陸小鳳也有關聯。出於對自己的老朋友以及一起經歷過大金鵬王朝事件的陸小鳳的信任,獨孤一鶴收到信之後當即就按照信中所說的,制造了一個自己還在峨眉的假象之後就隱瞞行蹤找上門來了。

此時此刻,看到同時出現在這裏的陸小鳳、花滿樓、原隨雲和連城璧幾人,以及那個疑似出身隱元會的神秘青年,獨孤一鶴的心中升起了一個明悟。這幾個人單獨列出來個個都是能夠在江湖上掀起一場大風大浪的人物,此時他們全都聚在一起,閻鐵珊邀請他來商議的這件事情,定然是一件可以在江湖上引起大型地震一般的真正要事!

“此事還是由明月來說吧。”明月夜走到陸小鳳身邊的座位旁坐下,將燭燈放在圓桌中央。她微微擡起頭,桌上的燈火映入眼底漾起一片澄澈的微光。白衣美人淺淺一笑,輕聲開口道,

“不知道獨孤前輩可曾聽說過……‘玩偶山莊’?”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下一個要懟的BOSS就是逍遙侯。楚留香臨走之前看出來明月夜又要搞事情了,然而她還在他面前裝乖╮(╯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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