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夜幕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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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蒼茫遼闊廣無邊際的大海, 浪花滾滾的波濤層層疊疊奔向前方,遠處的海平面與天空連成一線。時不時地,有雙翼雪白只有翅尖凝著一點墨色的水鳥展翼從桅桿旁飛過。

這是一艘並不十分巨大,但也可以在船上住下十好幾個人,並且恰到好處地可以在海面上行駛的三桅船。結實堅固的船頭破開海水在海面上徐徐前進,海水帶起的波濤溫柔地拂過船側。

一襲白衣的男人負手站在船頭, 目光落在遠方看不到邊際的海面,垂落的衣擺被海風掠起。他看向遠方的眼睛清澈又明亮,但是偏偏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麽。

至少,對於胡鐵花而言, 他認識這個人已經幾十年了。從他們還是穿著開襠褲滿街跑的小娃娃開始,他們二人就在一起廝混。他對這個人的熟悉幾乎到了開口就可以說出他的所有喜好,就連他身上哪個地方長了哪顆痣他都一清二楚。但是總有那麽些時候,即便熟悉如他,都看不清他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心裏在想些什麽。

不過既然看不清,胡鐵花大部分時候也並不會勉強自己去猜,因為他總覺得楚留香想的事情,無論如何總不會是一件害人的壞事。這樣就夠了。

“我們明天就要進入東海,然後就可以跟夜幕島派來的指引人接上頭了。”

胡鐵花走到楚留香身邊,笑著道, “你在想什麽?難道在思念你家那位大美人媳婦兒?”

自從楚留香找到胡鐵花, 並且不知從哪裏知道他認識可以上夜幕島的人要他帶他上島起,雖然別人察覺不到但胡鐵花卻可以看出來,這一次楚留香來找他, 心中藏了很重的心事。這個人對外一向是從容鎮定風姿灑然的樣子,他心中藏的心事也只有胡鐵花這樣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人才看得出來。但即便是胡鐵花都不知道那些讓他態度如此凝重的事情到底是什麽,所以看到他此刻站在船頭沈思,胡鐵花說完他們目前的航行進展之後,就笑著打趣了一句希望目前的氣氛能夠輕松一點的話。

然而,他的這句話落下之後,楚留香沈默了半晌,緩緩開口,“我的確已經有兩個月沒有見到明月了。”

原本只是隨口一說的胡鐵花聞言一楞,扭頭看著他愕然道,“難道你剛剛還真的是在想她?”

“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楚留香回頭看了一眼胡鐵花,然後就看到自己這個心思一向粗放的小夥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般迷糊地看著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白衣男人扭頭淡定道,“好吧,你就當我是在想她吧。”

“我就說嘛!想就想,有什麽好不承認的!”胡鐵花頓時樂了,一巴掌拍在了楚留香肩膀上,笑嘻嘻道,“放心,你那個媳婦兒來頭那麽大,除了你這個吃了豹子膽的還有誰敢打她主意。等你從夜幕島上回來,保證可以看到你媳婦兒在萬梅山莊安安全全地等著你回去。”

楚留香撇了他一眼,淺嘆一口氣扭過頭擡手摸了摸鼻子,“她要是真的能夠安安分分地待在萬梅山莊就好了……”

他的這句話的聲音很低,胡鐵花沒有聽到。此時他正一手搭在眉上看著遠處,不一會兒,這個永遠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活潑且鬧騰的男人突然拽了拽楚留香的袖子,大聲嚷嚷道,“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一艘船開過來了?”

楚留香正百無聊賴地撇過頭,聽到胡鐵花這句話,他立刻擡頭看去。海面上起了些霧,天上陰雲籠罩光線也有些昏暗。薄薄的霧氣中,的確有一大片陰影在緩緩靠近,看它的輪廓也的確像是一艘大型的樓船。

胡鐵花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陰影,腦洞忽然間不知道突然開到哪兒去,看著看著就往楚留香身邊靠了靠。六月的天他卻仿佛打了個寒噤,偷偷摸摸地小聲在楚留香耳邊道,“我聽說,有時候海面上在這種大霧的陰雨天,有可能會遇到不知在海上漂浮了多少年,從陰間開出來的幽靈船。你說這一座是不是就是……”

“你想多了。”楚留香頭也不回地就拿扇子在胡鐵花頭上敲了一下。

“怎麽不可能!你看……”

胡鐵花剛剛嚷嚷了半句,後面就沒話了。因為此時那艘樓船已經緩緩靠近,那精致的船身和在船上晃動的人影已經在霧氣中顯露出來。這樣一艘可以用華麗來形容的樓船,而且船上人聲鼎沸,怎麽看都不是一艘幽靈船的樣子。

胡鐵花終於閉了嘴,然後看稀奇似的打量著這艘大船。他並不常來海邊,所以這樣寬敞華麗的樓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也只有大海上能夠容得下這樣的巨輪揚帆航行,內陸的湖水中根本是看不到這種船的。那種秦淮河中風流婉轉精致已極的畫舫放到這樓船邊一比,頓時就失了氣魄。

胡鐵花正仰頭打量得出神,突然感覺到身邊的人身體一緊上前走了兩步。

“老臭蟲,你怎麽了?”胡鐵花有些迷糊地回頭看去,就看到自己的小夥伴擡起頭,目光緊盯著樓船甲板上的一個人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胡鐵花立刻意識到了他看的人是哪一個。

那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少女,她身段苗條纖細,穿著一身緋色的及地長裙。她的笑容明麗,性格也好似很活潑,正唇邊帶笑地站在船頭和船上一位年紀有些大的船工說著話。

胡鐵花看看她,又看看楚留香,頓時更奇怪了。老實說這位紅衣少女雖然的確很漂亮,但真要說起來和楚留香那位仙人臨凡一般的妻子壓根沒法比。他以為楚留香和那一位拜堂成親過之後,再如何美麗的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才對。

拽了拽楚留香的衣袖將他的註意力喚回來,胡鐵花壓低了聲音鄭重道,“老臭蟲,明姑娘對你可不賴啊。而且人家的哥哥可是西門吹雪……”

幾乎是一聽到他這句話就知道他想偏了的楚留香近乎無奈地扭頭看了他一眼,“那位姑娘是明月身邊的人。”

“那你就更不能吃窩邊草了啊!”胡鐵花立刻激動地擡頭瞪著他。

“……”楚留香扶額失語了好一會兒,才長嘆一口氣,“我的意思是,那位立夏姑娘是明月身邊的侍女。她在這裏,就說明明月也在那艘船上。”就如同有時候胡鐵花猜不透楚留香是怎麽想的一樣,有時候楚留香也搞不明白自己的小夥伴到底在想些什麽……

“啊……”腦洞開到了宅鬥頻道的胡鐵花張著嘴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訕訕地摸了摸頭,胡鐵花把頭扭到了一邊道,“所以你現在要上去見一下她嗎?”

楚留香瞟了他兩眼正要開口,眼睛的餘光突然掠過一抹白色,他神色一凝立刻擡頭看去。胡鐵花見狀也意識到了什麽一般擡起了頭。

靠得越來越近的樓船寬大的甲板上,一個纖細的身影從船艙中走了出來。雪色的裙擺及地,一襲薄薄的面紗清霧一般籠罩在她的臉上,只露出一雙明亮又美麗的星眸。然而美人畢竟是美人,即便她沒有露出臉來,在她緩緩走出來的時候,樓船上幾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將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在看到她的第一時間,楚留香已經認出來了,那就是明月夜。

白衣美人似乎只是來甲板上透氣的,她身後跟著幾位相貌出色的侍女,柔軟的裙擺拂過木質甲板,步履翩躚緩緩朝甲板上的護欄走去。

明月夜出來的時間並不長,在甲板旁邊站了一會兒她就轉過身帶著身後的侍女回去了。穿過甲板的海風掀起她垂落至地的裙角,直到那個素白的身影消失在船艙中,楚留香才收回目光。

白衣男人摸了摸鼻子,仰頭看了會兒天。半晌,他的薄唇微挑,唇邊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怎麽辦,他的明月……好像不認識他了。

巨大的樓船與他們所乘坐的三桅船擦肩而過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到了下午,落日西垂晚霞漫天的時候,三桅船緩緩靠了岸。

這是他們行駛路線上最後一個補給的碼頭,再往後就是一片茫茫大海,再也看不到陸地了,前往夜幕島的人會在這裏被島上派出的接引人接上船。

楚留香和胡鐵花一落地,視線還沒有從碼頭上那一排排壯觀的船只上收回來,一個豐腴的身影已經飛快地竄上了前,一把將胡鐵花揉進了懷裏。

“小王八蛋,有事就知道找你姑媽。沒事兒的時候影子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你當你姑媽是開包子鋪的嗎?!”

“哎喲,我的媽,你輕點,輕點!你不是開包子鋪的,你現在擰的這個耳朵也不是豬順風……”

胡鐵花被人按在懷裏擰耳朵的時候還楞了一會兒,但是按著他的這個人一開口,他立刻就認出了來人。

“小王八蛋,我就不輕點,我就要重點!看你還會不會轉身就把你的媽忘在了腦後!”

那個沖過來的身影輕哼一聲手上當真又用了幾分力,讓胡鐵花當即疼的直叫喚。看著眼前的場景,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淡定地轉過了身,並且無視了胡鐵花“老臭蟲你快點出手幫個忙!”的嚷嚷,折扇一揚微笑道,“你們繼續,我在附近轉一轉。”

一直到太陽落山,胡鐵花的那位姑媽才帶著楚留香和胡鐵花到了他們早就定下的客棧。楚留香要上夜幕島,但是沒有請帖的人根本上不了島。幸而他自己手上雖然沒有請帖,但他總能找到能夠幫助自己的朋友。而剛剛一上來就把胡鐵花收拾了一頓的花姑媽,就是他找到的這個朋友。

“夜幕島每年六月初一開島,六月十五閉島。從上島到離開,只有十五天的時間。即便有天大的事也只能在這十五天內解決,時間一到,島上陣法就會立刻開啟。如果過了那個時間還沒有出去的,就永遠都走不出那個島了。”

在去客棧的路上,花姑媽一邊走一邊給楚留香和胡鐵花講解夜幕島上的情景。顯然,她並不是第一次去了。

胡鐵花在一旁聽得嘖嘖稱奇,“早就聽說過夜幕島的名頭大,但是它真的有那麽厲害?”

“比你能夠想到的極限還要厲害。”花姑媽擡頭看了他一眼,難得地正色道,“所以,不要在島上惹出什麽亂子。否則你媽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給你收屍了。”

慢慢地將手中的折扇闔上,楚留香一邊走一邊若有所思道,“你知道夜幕島的島主是誰嗎?”

“沒有人知道。”花姑媽淡淡開口,“我們只知道島主手眼通天,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說不定他都能夠想辦法摘下來……只要你付得起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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