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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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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晉江

◎終章(下)◎

“嗯, 妞兒哪裏也不去。”她朝著兩人揮手,“哥哥姐姐再見。”

桑枝看著跑回家的孩童,忍俊不禁道:“古靈精怪的小家夥。”

“走吧。”姜時鏡關上院門, 撐開傘遮住刺眼的陽光, “再晚些人會非常多。”

桑枝將手裏的兩枚銅板遞給他:“給你。”

姜時鏡微楞:“小丫頭給你的, 為何要給我。”

“不是說好了你管錢,我負責花?”

“你可以留下來當個紀念。”姜時鏡並沒有拿走那兩枚銅板。

桑枝歪了下頭:“也行, 再攢三枚就可以做五帝錢了。”

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 各式各樣的花燈掛在小攤上,河流裏飄著栩栩如生的蓮花燈, 承載著生者的緬懷。

桑枝第一次逛燈會, 對路邊小攤上的東西很新奇, 每個攤位前都會停留很久。

“喜歡這個兔子面具?”姜時鏡見她盯著動物形狀的面具許久,出聲道。

桑枝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很有意思。”

她晃了晃相牽的手, 拉著少年往下一個攤位走:“中原一直會有這麽大型的燈會嗎?”

姜時鏡解釋道:“每個地方不太一樣,燈會和廟會都需要通過當地太守的審批,再以撥下來的銀子為準。”

桑枝拿起一盞月亮形狀的燈籠:“我還以為是百姓自發組織的。”

“沒人管轄的大型活動, 很容易發生□□。”姜時鏡取出碎銀遞給攤主道, “這裏的所有攤位都需要提前登記,以免有人為了爭搶更好的地段而打起來。”

一隊巡邏的守衛剛巧從他們身後走過, 押著兩名鬧事的百姓。

桑枝舉著月亮燈放在陽光下端詳了一會兒:“如果在晚上舉辦,應該更好看。”

“中元節落日後不出門, 是默認的習俗。”姜時鏡看向她手裏的燈,“可以等晚上再點燃。”

話落,月亮燈忽然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一道灰色人影擦肩而過極快地消失在茫茫人海裏, 桑枝呆了一瞬, 驀然反應過來:“柳溫茂。”

“?”姜時鏡,“毒剎教教主?”

“對,他還活著。”

兩人朝著灰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全然沒註意屋頂還有兩道極快的身影掠過。

轉過巷子後,受阻的視線徒然清晰,三三兩兩的百姓路過,那抹灰色身影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擡頭。”口哨聲遽然響起。

桑枝仰頭才看到屋檐上立著兩人,瞿苒苒朝她揮了揮手,輕功落地:“桑桑,好久不見。”

柳折枝視線淡淡地從兩人交握的手上掃過:“馬上就要日食了,你們還有閑工夫逛燈會。”

桑枝皺了皺眉:“你們怎麽在揚州。”

瞿苒苒一言難盡道:“為了追殺柳溫茂,短短兩個多月跑了大半個聞國。”

桑枝道:“柳溫茂為何還活著?”

“他煉了不止一只冥息蠱,跟殺不死的小強一樣。”柳折枝攤開手,頗為無語道,“我原本也以為他在奪嫡那日被新皇斬殺,死透了,便拉著屍體去火化,哪能想到剛燃火,他就蹦起來覆活了。”

桑枝:“…………”

畫面感很強,宛如恐怖片照進現實。

她忽然想起方才無意間被柳溫茂撞到過,下意識去探自己的脈搏。

柳折枝見此,不緊不慢道:“他手裏已經沒蠱蟲了,這兩個月各地跑,早就用完了。”

桑枝動作停住,默默放下手:“哦。”

瞿苒苒看向她手裏的月亮燈:“你們特意來揚州逛燈會?”

“不是特意,剛巧……”桑枝話還未說完,天空忽然漸黑,她擡頭望去,模糊的視線中只見黑色正快速吞噬太陽。

風在不知不覺中變大,連溫度似乎也低了好幾度,街道上忽然響起劇烈的尖叫,伴隨著恐慌迅速蔓延。

“天狗,是天狗……快進屋躲起來。”

“快跑,天狗吃人了!”

姜時鏡緊緊握住桑枝的手,試圖帶她離開紛亂的街道。

柳折枝近乎縹緲的聲音透過吵鬧的人群,傳進桑枝的耳畔:“再見,桑枝。”

慌亂中似乎有孩童被撞倒在地,尖銳的啼哭聲炸開,桑枝不受控制般忽然松開了姜時鏡的手,一步步朝著孩子走去。

重重人海下,並沒有孩童的存在,只有一只玄貓睜著幽綠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下一瞬,明亮的世界徹底陷入漆黑,只剩湖裏的蓮花燈泛著橘紅的光暈。

理智回神後,桑枝條件反射地想回到姜時鏡身邊,心臟卻猛地一跳,疼痛席卷全身,她忍不住跪倒在地。

逃跑的百姓,傾倒的小攤,墜落被踩扁的月亮燈,混亂又扭曲地充斥在她的腦海裏。

慌亂的驚叫聲中似乎有一道極為熟悉的呼喊,穿過無數的嘈雜與空間縫隙重合。

她咬破嘴唇艱難地站起來,試圖讓渙散的意識清晰,內心一遍遍懇求上天,無論如何離開前同那個少年道一聲再見。

“錚。”鐵器的碰撞徒然響起,金色的火花濺射於半空,如萬千星辰般絢爛盛放,星星點點下,桑枝終於看見了擠過人流努力朝她而來的紅衣少年。

然而她已沒力氣再朝他邁出一步,在意識抽離前的一瞬,將那聲告別吐出:“再見。”

打鐵花消散的同時,陽光再次漫上天地。

……

“桑桑,桑桑……”

一聲聲熟悉的呼喊下,桑枝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墻面,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醒了醒了,我就說她的手指頭在動。”桑媽著急的去按床頭的鈴,“護士,我女兒醒了,32床,快來……”

“你喊護士有什麽用,我去找醫生。”桑爸慌慌張張地往外跑,小腿被床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桑媽握著桑枝的手顫抖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桑桑,能聽見媽媽說話嗎?”

桑枝怔怔地盯著天花板良久,一顆顆飽滿的淚珠順著眼尾滑落,她摘下氧氣面罩,嘶啞著嗓音,泣不成聲地喚了聲:“媽媽。”

“欸,媽媽在,媽媽在這裏……”桑媽抱住她努力控制著劇烈抖動的身體,哽咽著一遍遍地安撫,“沒事的,醫生說你只是睡著了,不是什麽大病,別害怕。”

醫生跟在桑爸身後匆匆跑到病房,還跟著好幾個實習醫生。

“家屬先讓開。”

醫生一邊記錄儀器上的數據,一邊問桑枝問題:“腦袋有沒有眩暈的感覺?”

走廊似乎又響起了淩亂嘈雜聲,桑枝依稀聽見,多少床的病人停止了心跳,正在呼叫醫生緊急搶救。

“試試握拳能不能握緊。”醫生還在講話。

桑枝卻已經聽不見分毫,呆呆地反問道,“隔壁住的……是紀宜游嗎?”

桑媽與桑爸對視了一眼,沈默著沒回答。

桑枝拉著被子蓋住自己的臉,壓抑不住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從被子裏傳出來。

異世界驚心動魄的一年,是現實昏迷的短短一個月。

柳折枝說得沒錯,日全食是唯一的機會。

如果中元節那天她沒有回來,便會同紀宜游一樣徹底停止心跳,滯留在書中世界。

出院在家休息的那段時間,她時常恍惚地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回來,而不是在做夢,抑或臨死前的幻想。

桑媽和桑爸擔心她的精神狀態,辭掉工作帶著她去各個地方游玩。

途經雲南時,桑枝在當地買了一支偏短的竹笛,然後面朝竹林,吹響記憶中晦澀難懂的笛音,一曲終了,並沒有想象中的場面發生。

桑媽削著蘋果皮,道:“啥時候學的笛子?”

桑枝望著窗外的風景:“學校社團。”

“說起來,你老師前幾天打電話問我,你什麽時候覆學。”她邊說著邊把蘋果切成小塊,“你想再多玩一段時間,還是去學校?”

桑枝轉身坐到沙發上,轉著手裏的笛子:“回學校吧,再停課下去,之前的三年也白上了。”

“那我一會兒把回去的機票訂了。”桑媽把裝滿蘋果塊的碗遞給她,“嘗嘗,你爸買的四十元一個的蘋果。”

桑枝:“?”

“這蘋果能長生不老?”

“景區的蘋果本來就貴,你爸不信邪,說貴有貴的道理,非要買兩個嘗嘗是什麽味的。”風有些大,桑媽走到窗邊想把窗戶關起來。

一條碧綠的竹葉青忽然從窗口垂掛下來,探著蛇頭發出嘶嘶聲。

“啊啊啊,毒蛇……”桑媽嚇得反手拉上窗,差點把蛇頭夾斷。

桑枝吃蘋果的動作頓住,兩步走到窗邊,透明的玻璃窗外盤踞了三四條顏色不一的毒蛇,似乎自己也很迷茫,不明白怎麽游酒店外墻上來了。

桑媽著急去打前臺電話,嚇得聲音轉了好幾個彎:“餵,你們酒店有蛇,還是毒蛇……”

桑枝指尖輕觸玻璃,醒來後的患得患失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下。

那段刻骨銘心的江湖經歷不是虛假的夢。

覆學後,繁忙的本科課程和考研,讓桑枝開啟了三點一線的生活,學校裏偶爾流傳著針對紀宜游和她的流言蜚語,也被早出晚歸的忙碌沖散。

順利考上本校的研究生後,她搬去了另一個校區,有了新的室友和同學,那些封存起來的回憶,好似也在日不暇給中漸漸變淡。

唯有深夜還未睡著時,如走馬燈般一遍遍地在腦海裏回放。

……

陽光透過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雀鳥棲息在樹幹裏,偶爾飛下來覓食。

“前幾天的熱搜看了嗎?”

“你是說七星連珠?感覺很假,去年不是還說有九星連珠,我盯了一晚上也沒瞧見。”

“但是去年北方的烏鴉全部在一個地方烏泱泱地打轉,確實很奇怪。”

孫安說著忽然看向身側從始至終都很安靜的女生道:“那個視頻我還給桑桑看了,是吧。”

被突然提到的桑枝楞了下,彎起眉眼道:“可能是磁場的緣故。”

“差點忘了,桑桑是唯物主義者。”孫安嘆了一口氣,忽然惆悵道,“中午吃什麽呢。”

路過圖書館時,一個男生忽然被推出來,擋住三個人的路。

身後的同伴起哄地起哄,錄視頻的錄視頻,路過的學生也好奇地停下來駐足觀望。

孫安瞧著男生手裏的花,頗為無語:“今年第幾個了。”

另一個室友掰了一下手指頭:“第六個。”

孫安看向始終沒有什麽表情的桑枝,用口型道:“這個要不要?”

桑枝輕搖了搖頭,直白道:“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拒絕所有人都用這個理由,以至於學校裏大多數人並不相信,只當她在找借口。

男生倔強地將花遞到她面前:“學姐,我是真心想追你的,希望能給我一個機會……”

桑枝後退了一步:“我沒有騙你們,我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只要學姐把人帶到我面前,我一定不繼續打擾。”眾多視線的圍觀下,男生滿臉通紅,硬是把花塞到她懷裏,“如,如果學姐暫時還不想談戀愛,我可以等的,等到學姐想談為止。”

桑枝沈默了下,道:“他死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男生呆楞著“啊?”了一聲。

她把花還給男生,緩慢道:“我訂婚了,只不過他死了。”

男生還沒反應過來,孫安拉著人趕緊離開包圍圈:“快走快走,不然明天又要上學校貼吧了。”

離開圖書館進入小道,人漸漸變少,另一個室友忍不住好奇道:“桑桑,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記憶裏鮮衣怒馬的少年浮現在眼前,桑枝心口刺痛了下,澀聲道:“真的。”

從時代鴻溝上來說,他的確已經死了。

“學姐。”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孫安不耐煩地轉身:“追著人表白就過分了吧,你這樣……”話徒然頓住,“臥槽。”

那道異常熟悉的聲線再次響起,帶著些許揶揄:“你東西掉了,學姐。”

桑枝壓住砰砰跳的心口,緩慢轉身,視線裏的少年一頭利落的短發,額間的發梢在微風下少許淩亂,彎起的桃花眼漾著繾綣,挺拔的鼻側上是一顆偏淡的黑痣。

他將碧綠的玉鐲遞到桑枝面前:“你的鐲子。”

時間凝滯,耳畔的聲響在一瞬止息,她聽見自己不可置信地喚出那個本該埋藏的名字。

“姜時鏡。”

“嗯哼。”少年的笑容張揚肆意,“聽說你到處跟別人說,我死了。”

風拂過桂花樹,嫩黃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

桑枝張嘴想說什麽,鼻尖卻酸澀得無法出聲,她將那只代表姜家兒媳婦的玉鐲重新戴上。

相逢的震撼,久久匯聚成一句。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男朋友。”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非常感謝這半年的陪伴和支持,姜姜和女鵝的故事也會在他們的世界裏繼續,番外大概是一些現代日常和正文裏沒寫的支線(章節名會標出來,沒有興趣的可以跳過。)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內容,也可以提出來,合適就寫!

後面會開紀宜游的同世界文,所以紀宜游視角的劇情這本裏就都沒寫的很詳細。

最後,給一直追更的讀者朋友們道歉,因為寫太久的緣故,導致後期即使有大綱和細綱存在卡文也很嚴重,結局也是刪刪改改寫了好幾遍,真的很抱歉。

下本一定存稿!

番外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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