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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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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晉江

◎京州事變25◎

桑枝轉著指縫間的小刀:“看來他知道今日這場午門斬首, 不被百姓接受。”

“囚車裏的大臣先前或多或少都與太子發生過爭吵,卻又真心實意地為百姓謀過生,爭過利。”姜時鏡緩慢道, “太子這種做法雖能鏟除對他而言的異己, 但引起的是整個京州的民憤。”

桑枝擡頭望向他, 陽光從東邊籠罩,勾勒出模糊的金色輪廓。

初見時張揚肆意的少年隨著時間的沈澱, 多了一抹不可觸及的肅穆。

“有個問題很久前我便想問。”桑枝道, “白家的案子還要翻案嗎?”

姜時鏡沈默地看著街道上人潮湧動,百姓跟著囚車移動, 往午門而去, 其中不乏有什麽都不懂的孩童被父親抱在懷裏, 睜著黝黑的眼瞳,迷茫又懵懂。

如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 走過必經地。

“遇到你的兩個月前,我收到了一封血書以及一塊破碎的玉佩,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大致意思為白家慘案是故意誣陷, 真正要謀反的另有其人,望我能看在幼時情誼上找到謀反證據。”

“我從未同你提起過白撫是個怎樣的人。”他握著長柄大刀的手漸漸收緊, 語氣仍舊平淡,“我第一次見他是安平十九年, 彼時大約七歲。”

白撫早產出生,自幼體弱,時常會被送到神農谷調養身體, 他再一次隨著母親回到神農谷才發現谷內多了一位與他年齡相仿的小少年, 正被弟子們追著跑。

興許是同齡的緣故, 他們很快結識成了要好的玩伴,白撫性子溫和,相貌也更偏柔美,神農谷的弟子總會拿著女孩的衣裙哄騙他,將他打扮成娃娃的模樣,然後畫下來。

白撫安安靜靜地當瓷娃娃時,他便在不遠處爬樹翻墻。

斷斷續續相處了兩年,白撫病好,被家裏接回京州,離開前,他們交換了彼此的信物,約定長大後再見。

他沒想到分開不過五年,白家滿門抄斬。

姜時鏡取出存放在荷包裏的玉佩,摩挲著裂開的紋路道:“最開始我只是想證實他是否還活著,可後來這件事的性質變了味。”

“背後牽扯的利益大過了案子。”話語間染上了一絲茫然,“越靠近真相,我便越懷疑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

“如果我沒有調查白家案,康王或許不會得到那批禁藥,不會用極端的方式奪取皇位,京州百姓也不會陷入水深火熱的危險中。”

“白撫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翻案,一開始他就要整個京州包括皇室給白家滿門陪葬,織下棋盤,篤定我會調查案子,走向必然的結局。”

桑枝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撐著膝蓋站起身,腰間垂掛的銀鈴作響,她站到少年身邊:“已發生的無法成為未知的預測理由,康王八年前就養私兵為奪皇位做準備。”

“你沒有參與研制禁藥,更沒有將禁藥拿給康王,為何要平攤他們犯下的罪。”

她視線轉向少年手裏的玉佩:“他利用那段幼時的情誼,為他的棋盤增添棋子,就得知道棋盤終究會有翻的一天。”

姜時鏡指尖驀然用力,本就破碎的玉佩一分為二,細小的碎玉落下,與屋檐上的石粒融為一體。

桑枝握住他的手,溫熱的手心貼著他的手背,認真道:“即使沒有你,這一切依舊會發生。”

“他的仇恨會促使他不惜一切代價完成覆仇。”

空氣安靜了很久,姜時鏡松開手,任由幼時贈出的信物摔落在地,四分五裂,再無法覆原:“該去午門了。”

囚車進入刑場後,跟隨的百姓被拒馬全部攔在午門入口,禁衛軍像銅墻鐵壁駐守在行刑臺四周,警惕著附近的風吹草動。

車還未停穩,就有人先一步打開籠子,粗暴地將衣衫襤褸雙手雙腳皆被鎖著的大臣拽下來,拖了三個人壓到刑臺上。

三個斬首的劊子手舉著粗長的大刀站在凹陷的人頭樁邊上,手裏提著一壺高濃度酒。

人頭樁前面擺放著一個籃子,用來裝掉落的頭顱,編織的木籃子被發暗的血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桑枝輕功落在側邊的屋檐頂上,午門附近暗處藏滿了前來劫法場的刀宗弟子。

她擡起手遮住刺眼的陽光,看向城墻上架著弓和弩的禁衛軍,他們的位置很顯眼,禁衛軍很快就註意到了他們,手中的弩掉轉了方向。

刑臺上坐著的是太子黨羽下的光祿大夫,手裏握著的令牌掌管十幾位大臣的生殺予奪。

桑枝看向被迫跪在人頭樁前的三位大臣,劊子手揭開酒壺含了一口烈酒,等待光祿大夫的斬首令。

空氣凝滯得厲害,沒有一絲風。

“什麽時候動手?”

姜時鏡往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等等。”

話落,光祿大夫將名單上即將斬首的三個名字劃掉,然後丟出手裏的斬首令。

劊子手點了下頭,拔掉背後的木板,將酒噴在刀面上,隨後高高舉起。

下一瞬,一縷亮眼的火光竄上天際,在湛藍的天空中綻開,眾人被突如其來的煙火吸引了目光,皆朝著皇城的方向望去。

姜時鏡取出腰間的信號煙火,迅速點燃,升上天的那一霎,幾十個黑衣人不聲不響地出現在城墻樓上。

架著弓弩的侍衛還未有所反應時,利落地抹脖,攜著屍體輕巧地落在行刑臺上。

尖銳的尖叫聲在百姓裏炸開,恐慌迅速蔓延,原本密密麻麻擠在入口的人群慌亂地往後撤,最外圍的人卻因距離太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聽見叫喊聲好奇地往前擠。

像大型的夾心餅幹,最中間的人被擠壓得呼吸困難,臉色一瞬慘白。

桑枝站在屋檐上瞧得最是清楚,她輕功落到還在往午門裏擠的人群身後,用內力像提小雞般,拽起幾人後衣領就往側邊扔。

“所有人離開午門,立即回家關緊門窗,非必要不外出。”

疏散人群後,她立在亭臺上,神情嚴肅地警告慌張地跑到街道上大喘氣的百姓。

擁擠的時間不長,但依舊有不少人因擠壓到內臟或無法呼吸而暈倒,桑枝與前來幫忙的刀宗弟子將人拖到側邊的空位裏。

挨個試探脈搏。

行刑臺上已亂成一片,本該被斬首的大臣們被黑衣人圍在一起,試圖帶著他們離開午門,守衛則和另一批人扭打在一起。

兵器碰撞聲不斷響起,刑部侍郎撓著後腦勺不解道:“這是誰要反了,哪個皇子能有這麽大能耐。”

顏詞的目光望向立在屋檐上的紅色身影,長期缺水的嗓音,透著沙啞:“九皇子。”

刑部侍郎走到他身邊順著視線才看到姜時鏡,驚異道:“這不是襄州的神醫嗎?怎麽爬屋頂上去了。”

顏詞沈默著沒回答,好半晌,嘆息道:“京州還是要亂了。”

光祿大夫躲在守衛身後,緩慢地朝著皇城的方向靠,大放厥詞道:“劫持法場,你們等著滿門抄斬吧,皇上絕不會放過你們這些逆賊。”

“放你娘的狗屁,登基大殿是明日,不是昨日,我看你是馬屁拍昏頭了,如今哪裏還有皇上。”刑部侍郎嗤之以鼻,“自己是佞臣還有臉說別人。”

光祿大夫被戳中心思後漲紅了臉,指著刑部侍郎,惱怒道:“愚昧,國豈可一日無君,太子殿下身為嫡皇子,必然是皇上。”

“沒有繼位詔書就名不正言不順。”刑部侍郎對於太子隨意找個上不得臺面的理由把他扔到牢裏這件事,格外氣憤,“你個馬屁精。”

光祿大夫氣得手抖,身側有人被一刀斃命,噴出的血濺在他的身上,嚇得嘴裏的話又咽了回去。

急忙撤退再也不敢停留。

姜時鏡輕功落至地面,大刀出鞘所到之處無一活口,鮮紅的血將紅色外衣染得更艷,似綻放的梅勾勒出斑駁。

刑部侍郎邊被拽著往午門離開,邊震驚地看著意氣風發的少年,咂舌道:“這位武林高手一定是神醫的同胞兄弟吧,果然長得像的人都如此出色。”

顏詞捂住他的嘴:“大人,省省你的嗓子,少說兩句話。”

“唔唔……為什麽。”話語從指縫間擠出來。

顏詞頭疼道:“讓我清靜一會兒。”

桑枝將還活著的百姓全部挪到安全的地方後,小跑到顏詞身邊:“馬車已經備好,先去府內換套衣服休息一陣,等我們處理完刑臺這邊的人後,再來與你們匯合。”

禁衛軍人數龐大,顏詞瞧著不對等的數量,皺起眉:“皇城現在是什麽情況。”

“皇城有九皇子和瑞王他們,巳時末駐守在城外軍隊會破城,屆時需要顏大人帶一批人前往城門口,裏應外合。”

桑枝取出骨笛橫在胸前,警惕地盯著想靠過來的禁衛軍,“丞相那邊更支持皇孫上位,具體這個位置誰坐,我們沒資格插手。”

“只不過在此之前,太子和康王必須得死。”

顏詞臉色凝重:“宜游呢。”

他叫得很親昵,桑枝楞了下道:“在宮內,殷……我哥哥陪著她,不會有事。”

顏詞沈默著沒在講話,在弟子們的保護下快速離開。

回家躲起來的百姓耐不住好奇心,仍會打開窗戶往外觀望,時不時會發出驚訝的聲響。

桑枝送走馬車後,剛巧仰頭對上了婦女困惑的眼睛,京州作為天子腳下城池,很少發生戰爭,居住在這裏的百姓安居樂業了幾十年,對話本子上的描繪的場面更是聞所未聞。

她輕嘆了一口氣,用輕功將窗戶合上,規勸道:“要打仗了,把門窗全部封好,如果可以的話,去地窖內待三四天,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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