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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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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晉江

◎京州事變04◎

桑枝轉著水杯, 水從杯口溺出,滴在她的虎口處:“你的問題有點多,需要我將殷予桑喊來, 站在你面前重新吩咐你一遍?”

封白微微垂下頭, 視線卻不離開她:“是弟子逾越。”

木果茫然的喝著杯中的水, 在徒然寂靜的氛圍內砸吧了下嘴:“甜的誒,姑娘。”

桑枝微楞, 偏頭看向另一側的木果, 杯子砸在地板的聲音遽然響起,剩餘的水重重砸在地面, 部分濺射在她裙擺上, 木果仰面倒在地上, 小臂壓住破碎的陶瓷片,血液滲進水內, 染紅地板。

空氣一瞬間凝固,桑枝掌心用力將杯子往封白的方向擲出,然後迅速抱起木果往窗口的位置靠。

警惕的盯著接住杯子的封白:“你叛變了。”

封白彎著唇, 一臉柔和笑意:“小宮主不必如此緊張。”她視線轉向暈過去的木果, “這位姑娘不是伏音宮弟子,不應該聽到如此多的信息。”

桑枝把木果放在窗邊的軟榻上, 拔掉插銷,將窗推開, 往外面匆匆一瞥,她們所在的位置是三樓,從這裏離開不會過多引起註意。

“一個茶壺裏倒出來的水, 你是覺得我也沒資格知道音羽樓是伏音宮的產業?”

杯子在封白的掌心裏轉了一圈, 穩穩飛至桌面:“怎麽會呢, 我只是……想讓小宮主幫我一個小忙。”

話落,他指縫間驀然出現三根銀針了:“得罪了。”

銀光破開空氣直指桑枝而來,她翻身從軟榻一躍而過。

一腳將側邊的屏風踹倒,在封白躲閃之際抓起梳妝臺上的脂粉盡數往她的方向撒去。

封白也不惱,站在波及不到的位置,淡淡道:“鹹魚教不重武而伏音宮以暗殺為營生,小宮主認為帶著一個拖油瓶,可否有勝算。”

桑枝後退幾步擋在軟榻前,眸內隱隱浮出殺意:“殷予桑如今就在京州,你就不怕他追責?”

封白聳了聳肩:“自顧無暇的人又怎會來管音羽樓,你還不知道吧。”她邊說著邊將手背到了身後,“他為了一個女人得罪了皇室,現如今還不知在哪裏躲著。”

桑枝沈默地抿住唇,家都要被偷了,人還不知道在哪裏。

“你想如何。”

封白往前走了兩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她比桑枝高半個頭,講話時會微微彎腰平視,琥珀色的瞳內印著些許漣漪:“一個小忙罷了,只有小宮主能幫我。”

桑枝覺得跟她講話格外累,語氣裏漸漸帶了一絲不耐煩:“什麽忙,細說。”

封白沒說話,視線瞥過窗外,銀光在空氣中滑過。

桑枝從始至終保持著高度警惕,條件反射的避開銀針,卻發現針直直的往軟榻上的木果而去,正中後頸。

骨笛在手心中翻轉,攜著內力重重撞向封白的胸口。

後者沒躲亦沒動,生生受了一擊,內力沖擊下,她不由踉蹌地後退了幾步,血從唇角溺出。

桑枝冷冷地看著她,周身戾氣極重:“春三月本就是萬物覆蘇之際,你在京州這麽多年應該很清楚京郊藏了多少蟒蛇和毒物,鹹魚教雖不重武,但我也能憑一己之力踏平音羽樓。”

“你真以為殷予桑不在,你就能掌控伏音宮,奪權篡位。”

封白後背靠在桌沿上,指腹抹去唇角的血,目光定在少女的臉上,忽而一笑:“聽聞鹹魚教聖女冷若冰霜,視人命為草芥,竟沒想到也會為了一個婢女大動幹戈。”

她嗤笑道:“你比想象中……還要有意思,怪不得他那麽喜歡你。”

桑枝眉心微蹙,伸手在木果的側脖頸處探著,感受到強而有力的脈搏,才放下懸著的心。

“你一直在關註我們。”桑枝擡起頭,凝視著封白,“到底想做什麽。”

封白撐著桌面站直身體,將緊閉的房門打開:“日後小宮主自然會知道。”

“三日後,音羽樓有一場花朝會,屆時我需要小宮主獨自一人來此赴會。”

她說著視線掃過昏睡的木果,嘴角彎起一抹弧度:“你也可以不來,等銀針上的毒深入骨髓,親手送這位婢女進棺材。”

桑枝握緊了手裏的骨笛,良久,彎腰將銀針拔掉後抱起木果,冷聲道:“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封白後退了兩步,遠離門口:“我原本還想著要如何從刀宗弟子手裏抓到你,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咳了兩聲將湧上喉間的淤血吐出:“任務攔截一事,我會幫小宮主妥善處理,也希望小宮主……不要辜負了我的期待。”

桑枝一腳踹翻了門口備用的炭火盆,路過封白身邊時停了一剎,偏頭在她平滑的喉結處掃過:“你真的是女子?”

封白坦然自若地笑道:“小宮主以為呢。”

桑枝抿著唇頭也不回地往屋外走,方才骨笛撞上封白胸口時,她的左手手肘無意間觸碰到了些許。

而且……骨笛如撞在海綿上般,陷進去了一霎。

她低頭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格外困惑不解。

封白沒有喉結,長相清秀柔和,瞧著也不像男子,況且這個時代的易容術似乎還沒達到能把喉結隱藏掉。

從音羽樓回到顏府,已是酉時一刻,木果一直未醒,桑枝找了三四個大夫也沒查出具體是什麽毒,其中一個大夫更是開了兩帖調理身體的藥。

她坐在床沿邊上,看著呼吸綿長的木果陷入了沈思。

如果整個音羽樓裏的人全部跟隨封白叛變,那麽京州還有多少能信任的伏音宮弟子,殷予桑……這一個月他到底在幹什麽?

桑枝視線緩緩下挪,在骨笛上停留了三四秒,忽然拿起來往自己胸口撞了一下,悶痛從左胸蔓延開,但笛子並未陷進去,反而因相斥的力而彈開。

她納悶地揉著悶痛的左胸,封白的胸……是假的?

姜時鏡回湖邊小院時天色已然全黑,一盞盞火燭點亮庭院,在皎潔的月色下泛著朦朧的橘光。

小飛魚興高采烈地叼著醜娃娃跟在他後面,走起路來搖頭晃腦。

桑枝住的房門敞開著,姜時鏡一眼就能看見少女蔫蔫地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發呆,連有人進屋都毫無反應。

“平日這個時辰你早已入睡,今日為何還在此趴著。”

少女眼睫微顫,然後快速眨了兩下,擡起頭望向姜時鏡,她趴的時間過長,以至於臉頰出現了紅色印記:“等你回來。”

姜時鏡楞了下,解開重劍放在桌邊倚靠,彎腰靠近稍顯茫然的少女,她的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霧氣,覆蓋著眼白上的血絲。

他指尖拂過臉側,淩亂的碎發被挽至耳後:“若是我今晚不回來呢。”

“他們同我說會回來的。”少女的嗓音裏帶著淺淺困倦,講話時尾音無意識上揚,像極了撒嬌。

姜時鏡俯身抱住她,如抱孩童般輕而易舉地將她托起:“夜晚的氣溫很低,你的頭發都快上霜了。”

桑枝環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溫熱的脖頸處:“燃著炭火盆呢,不冷。”

“我的錯,不應該回來這麽晚。”他將少女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鋪上,用被子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她的身體,“往後若有事,讓人來通知我一聲,別自己坐著等。”

桑枝搖了搖頭,眼尾向下耷拉著:“我今日做了蠢事。”

姜時鏡取下她發間的飾品,放在床頭側邊的矮桌上,道:“大鬧青樓?”

她擡起眼:“你知道。”

“聽到了一言半語的風聲。”姜時鏡解開綁住發絲的系帶,烏黑的長發散落至後腰,“何為蠢事。”

桑枝屈起腿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睫半垂,發絲隨著她的動作滑過肩頭,隱隱遮住了半張臉:“我帶著木果去自投羅網了。”

她將下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敘述了一遍,聲音逐漸變輕:“她本來在顏府安安穩穩,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空氣安靜了很久,極輕的嘆息在耳畔響起:“既然封白的目的是你,無論你今日是否去音羽樓,她都會設計來抓你,時間早晚罷了。”

“你是在害怕木果會因毒死亡還是害怕她醒來後怨恨你?”

桑枝沈默著搖頭:“我不知道。”

或許前者更多,又或許這是她來這個世界頭一次沒有深思熟慮行事,以至於像個傻瓜一樣主動邁入了別人的地盤。

“你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亦不是話本子的看客,無法知曉後果又怎能算是蠢事。”姜時鏡握住她冰涼卻又不斷冒著汗水的手,緩慢道,“我說過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站在你身後。”

“所以,別被未知絆住手腳。”

桑枝怔怔地擡頭,視線內的少年堅定又溫和,橘紅的燭光自身後勾勒出光暈,似天上墜下的仙人,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天上觸不可及的月亮,近在咫尺。

她喃喃道:“姜時鏡。”

“嗯。”

桑枝猛地撲進他懷裏,手緊緊環著少年精瘦的腰身,不斷收緊,然後又慢慢松開:“謝謝你。”

讓她在如浮萍般的陌生世界裏,生出了紮進泥土裏的根。

姜時鏡寬大的手覆在她的後腦上,第一次回道:“不客氣。”

皎潔的月色邁過門檻,與橘紅的燭光交纏,落下滿地斑駁,樹葉在呼嘯而過的寒風中落至湖中,隨著水波飄向遠方。

小飛魚站在床邊歪著腦袋困惑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嘴裏的醜娃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它忽然興奮地在原地轉了一圈,前爪搭在床沿上,大腦袋拼命地往兩人的縫隙裏擠。

擠不進去時,還會發出急切地“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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