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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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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晉江

◎武林大會34◎

傷口和袖子粘黏在一起, 姜時鏡用剪刀一點點剪掉衣袖,左手小臂上有三個深到見骨的咬傷,再往上是一條條劃痕, 蔓延到肩膀, 暗紅色的血隨著衣袖的脫離再次湧出, 潔白的床單綻開一朵朵血色花朵。

他取出彎針穿線,手卻顫抖得厲害, 線頭剪了又剪, 許久才勉強穿過。

煮麻沸散需要一定時間,少女手臂上的傷卻已不能再拖, 以往拿刀拿針從未抖過一次的手, 在此刻連最簡單的縫合都沒法做到。

姜時鏡用布巾按著傷口止血, 彎針放在矮桌上,深呼吸努力平覆著躁動紛亂的心,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稠到幾近窒息。

那股壓抑的暴虐沖撞著僅剩的理智,心中的陰暗隱晦不斷攀爬增長,逐漸蔓上眼眶。

“……姜時鏡。”

一聲微弱呼喚響起, 他驀然回神, 望向臉色蒼白的少女,下意識擡起按著傷口的手:“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桑枝微微搖頭, 用氣音道:“沒有,你把傷口縫上吧。”

姜時鏡沈默地垂下眼, 彎針在視線內無比刺眼,他頭一次沒有勇氣拿起它:“沒有麻沸散……”

“我不怕疼。”她用盡力氣擡手,勾住他垂落在床畔還在發顫的手, “給我縫得好看一點, 神醫。”

姜時鏡眼瞳微顫, 有一層薄薄的水霧遮住視線,良久才應道:“好。”

桑枝原本做好了強忍痛苦的準備,但不知是少年動作太輕,還是自己對疼痛的感知力下降,彎鉤破開肉穿過的痛感比傷口持續的疼痛微乎其微。

姜時鏡註意力非常集中,眼睛盯著傷口一眨不眨,努力的平穩著呼吸,保持手部不發顫,快速縫合,撒上藥粉,再小心翼翼的包紮起來。

一盞茶的時間,額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滴地滑落到衣襟。

“好了,其他地方有沒有傷到。”姜時鏡掀開黑色鬥篷,視線少女從頭到腳觀察,暗紫色的衣物即使被血沾染也不會太明顯,因而他沒法確認其他位置的傷口。

許是失血過多,桑枝只覺得非常困倦,眨眼時會有黑色陰影在視線內晃:“應該沒有了,我好困。”

姜時鏡指尖搭上她的脈搏,半晌後,取出一顆藥丸塞入她的嘴裏:“咽下去。”

桑枝嘴裏很幹,努力了很久也吞不下,藥丸在嘴裏化開,苦得她眉頭皺起,見此,姜時鏡才反應過來連忙去桌邊倒水,傾身餵到她唇邊。

然後又急忙翻出方婉藏在梳妝櫃裏的酥糖,將最小的一顆放進她嘴裏:“別睡,再想想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

桑枝將糖含在嘴裏,困得恍惚:“不知道。”

姜時鏡不得已俯身將她抱起來靠在自己懷裏:“桑桑,別睡著,好不好。”

“好。”她輕應了聲,卻下意識地找了個能令自己舒服的姿勢闔眼,一眨眼的工夫,沈沈進入夢鄉。

姜時鏡感受到小姑娘瞬間軟下來的身體,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她還含在嘴裏的糖塊摳出來,放在矮桌上,後背的衣物並未被血染紅,應當沒受傷,但他仍然放心不下。

將小姑娘輕輕放回床上後,出門尋了一個女弟子來。

取出母親的備用衣服遞給她道:“將染血衣物換掉,仔細檢查身上的傷,一處也不能漏了。”

趁著弟子檢查之際,他在外屋快速磨墨,寫好兩份藥方。

半炷香後,女弟子從內屋出來,手裏捧著桑枝染血的衣服,恭敬道:“除了已經包紮好的地方外,只有右肩膀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

她猶豫了下,繼續道:“聖女的後背蝴蝶骨上,有一條類似蜈蚣的縫合痕跡,好像是不久前留下,應當沒怎麽上過藥,傷疤顏色很深,縫合得也有問題,傷口凸起,留下了很嚴重的印記。”

姜時鏡怔住:“蝴蝶骨上?”

……是蠱蛇印,小姑娘難道回蜀地後將存有蠱蟲的那塊地方剜出來了?

可後背不是反手就能輕易夠到甚至縫合的地方,她在蜀地被欺負了。

意識到這點後,他差點將手裏的藥方揉皺,緩緩呼出一口氣,穩住情緒後才道:“我知道了。”

手裏的藥方遞給弟子,“去抓藥給後廚,讓他們煎好後送過來。”

弟子:“是,少宗主。”

遮擋太陽的雲層散開,金光邁過門檻照進屋內,偶爾會有信鴿從天際飛過,姜時鏡站在原地久久,長而密的睫羽在臉頰上投下一層陰影。

良久,他轉身走進內屋,彌漫在屋內的血腥味減輕了許多,弟子甚至體貼地將被染紅的床單也全部換了幹凈的。

他坐到床沿邊,望著睡得並不安穩的桑枝,她的眉心微微皺起,原本垂落在額間的發飾滑落至額角,緊閉的眼尾處有水色溺出,臉色蒼白如紙,脆弱的一陣風就能刮走。

“明明怕疼怕得後槽牙都快咬蹦了,卻仍強撐著說不怕。”他眸內劃過一抹無奈,“真是朵野花。”

他將少女發間的銀鈴配飾全部取下來,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

前院臨時休息的院子攘來熙往,神農谷未參與小組賽的弟子有序聽從方婉的安排為傷患處理傷口,她則負責一些斷肢的弟子,幫他們在有限的時間內接上。

其他門派的弟子有的來了解情況,有的看望師兄弟,亂糟糟地擠在一起,讓本就不大的院子更顯擁擠。

方婉剛給一個恩華寺的小師父接上斷手,後續處理轉交給另一個醫術上乘的師姐,想出來透口氣,卻發現院內烏泱泱的嘈雜。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和痛苦的呻/吟摻和在一起,讓人頭昏腦漲。

她用手肘揉了揉眼睛,喊住從身邊路過的刀宗弟子道:“把未受傷的人全部趕出去,人太多了,空氣裏的血腥味散都散不掉。”

弟子行禮道:“夫人,我們先前已經勸過,但他們不願意走,非要留在這裏要一個交代。”

“交代?”方婉望著滿院子裏瞧熱鬧多過於著急擔憂的人,蹙起眉道,“這裏全部都是各門派受傷弟子,他們跟誰要交代。”

弟子抿著唇,望了一眼方婉,意思再明確不過。

“呵。”她溺出一抹荒唐,“真是有意思。”

方婉望向自己在救治過程中身上一層層濺射到的血,眸色涼了下去,攜著內力的聲音穿透整個院子:“沒受傷的所有人離開前院,想要說法,要交代,去主殿鬧,這裏全部都是受傷的師兄弟們,得不到你們想要的交代。”

前院剎那安靜了兩秒,而後更激烈的聲音炸開。

“分明是你們刀宗沒有排出潛在風險,讓師兄受傷。”

“對啊,本來就是你們刀宗的錯,聲音那麽大幹什麽。”

“你嗓門大就有理了嗎,我師弟的頭都找不到,你們怎麽敢當東道主的。”

只要有一道聲音出來,附和的聲音像藤蔓般攀附,匯聚成粗長的枝丫湧向方婉。

若不是有弟子攔著,甚至想沖上來爭執。

“如果這裏有人因空氣不流通窒息而亡,在場所有人都是加害者。”方婉站在臺階上,將最先出聲煽動鼓舞的面孔記住,然後故意刺激他們,“你們可以繼續鬧,鬧到你們的師兄弟死亡為止。”

話一出口,那幾個人果然義憤填膺道:“師兄弟們明明是因為你們刀宗才受傷死亡,你現在的意思是連人不救,活生生熬死他們。”

“太過分了,你們刀宗就是這麽給我們交代的,十幾條人命啊。”

“我們只是想看一眼師兄們可還安好,到你嘴裏就變成鬧事,我看分明是你不想救人。”

越來越多的指責聲前仆後繼地湧上每個人的耳畔,帶起所有人的亢奮情緒

方婉的臉色沈至谷底,指縫間不知何時出現了四根銀針,空中劃過一道極快微光,帶頭鬧事的人瞬間無力地滑落到地。

一根銀針正中他的眉心。

吵鬧的爭吵一剎那少了大半,有人驚呼出聲:“有人暈倒了。”

方婉負手而站,沈聲道:“你們可以繼續鬧,大不了就是在前院裏躺著睡一覺,會不會感染風寒我就不知道了。”

沒有帶頭人的聲音後,其他人面面相覷,皆不再出聲,默默退出了院子。

方婉凝視倒在地上的陌生弟子,似乎沒有人認識他們,也沒有人攙扶他們,方婉朝刀宗弟子招了招手,吩咐道:“將這些人先關起來,查清他們的身份。”

弟子應聲:“是。”

常年跟在身邊的丫鬟上前一步,遞上手帕道:“夫人懷疑他們不是門派內弟子?”

方婉:“沒有人授意,哪家門派弟子膽子這麽大,肆無忌憚地跑到這裏來鬧。”

個別門派的掌門極其註重面子,即使武林大會發生虐殺大事,只會恪守禮儀地找到姜悔和老爺子面前給門下弟子要個交代,而不是讓弟子來救治傷患的地方鬧事,唯恐天下不亂。

況且幾個弟子穿的衣服,有風清門,幕落山莊,伏音宮,卻唯獨沒有鹹魚教和神農谷的,此次損失最嚴重的當屬鹹魚教弟子,死亡人數最高,但整個院子裏都沒有鹹魚教的人。

可想而知幕後籌謀的人想把罪和錯都嫁禍到誰身上。

即使洗白這麽多年,在中原依舊被冠以魔教之名。

她擦拭著手上凝固的血漬,眸內漸漸出現晦暗:“谷主呢。”

丫鬟:“自出事後,奴婢就再也沒瞧見。”

方婉動作一頓,手裏的帕子疊成四四方方:“去找個信得過的人,暗下去神農谷放把火,別傷到人。”

丫鬟楞住:“夫人這是想做什麽。”

方婉唇角彎起一抹弧度,手裏的帕子遞還給丫鬟,語氣森然:“他可以存有野心,但絕不能拿這些孩子的命當墊腳石。”

“夫人是覺得徽啟山之事……”丫鬟立馬噤聲,恭敬道,“奴婢現在就去。”

大半的弟子離開後,前院顯得空空蕩蕩,熬好的藥大批量地送來,濃郁的中藥在空氣中散開與血腥混在一起。

方婉仰頭望了一眼明媚的天空,雲層緩慢飄過,籠在身上的陽光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要變天了。”她輕喃出聲。

武林大會期間發生慘烈傷亡,決賽被迫延期,玄天刀宗被推上高臺質疑,小組賽一共參與七十二人,死亡十六人,重傷七人,輕傷九人,其中人數最多的鹹魚教死傷八人,風清門為六人,伏音宮三人。

其餘門派的死傷則更少,銜月樓因只參與了四人,反而都相安無事。

第二日,八大門派匯聚一堂,面容嚴肅地商討著對策。

寬大的長桌讓兩撥人一分為二,劇烈的爭吵的過後是無止境的寂靜,墻壁上的火燭在凝滯的空氣裏跳動,投下一小塊張牙舞爪的陰影。

幕落山莊大莊主猛地一拍桌,怒目而視:“谷主難道不應該先解釋,丟失的禁藥是怎麽一回事?”

谷主未隱瞞道:“前些年為了救治一位遠道而來的孩子,研制出的藥罷了,但藥效差強人意,我就給封存起來了。”他嘆了一口氣,“不承想,竟傳出了這藥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謠言,這才被盜走。”

他垂下眼,眼尾那幾道原本肆意的劃痕彎下,顯得無奈又無辜,“只是一些無用的藥,不然那個孩子也不會死。”

質問的大莊主頓時啞然,一腔怒火沒地方撒,轉向柳折枝:“以往從未發生過這種事,鹹魚教來此參賽,就出了這檔子破事,你又作何解釋。”

伏音宮的負責人縮在角落裏,小聲道:“鹹魚教也是唯一一個三十名弟子報滿的門派。”

“幾位似乎忘了,損失最嚴重的是鹹魚教。”柳折枝擡眸墨色的瞳一一掃過幾人,似笑非笑道,“我教第一次參與武林大會,自然要給教中弟子長個見識。”

他停頓了一下,盯著大莊主道:“我知道迂腐兩個字作何意,大莊主不用額外再跟我解釋一遍。”

大莊主又是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濺起水漬:“不懂規矩的小輩。”他目光銳利,講話時嗓音極大,“誰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

瞿苒苒坐在柳折枝身側,身姿端正,墨發由一只白玉簪子挽起,散落的碎發從額角滑落,她垂眸看著桌上的簡易地圖。

上面圈圈點點地畫出了一些標志,這是她特意去找曹裘標出來的,雖然只在徽啟山走了一日,但他已然對整個地形非常熟悉。

她淡然開口道:“出事的地點位於清檸潭北邊兩公裏外的樹林,這裏的樹木是整個徽啟山最茂密距離最近的一片,甚至形成了一條天然小道。”

“小道一共三丈遠,然而在最開始有一個往左側的凹陷陰影區,我去瞧過,能容納近十人。”

她擡起頭看向大莊主:“鹹魚教地處巴蜀,氣候潮濕,樹木皆為盤根大樹,能遮天蔽日,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在一片只有樹幹和積雪的雪山裏部署,大莊主……未免太看得起人。”

“況且……”她荒唐道,“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這難道不是我們今日坐在這裏的目的?”

“施主說得在理。”恩華寺的主持忽然出聲,“不過,貧僧寺裏有一弟子在第二日的襲擊中,在大霧裏聽到除了鹹魚教聖女的第二道笛音,從何而來。”

瞿苒苒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轉頭望向沈默的柳折枝。

骨笛只有鹹魚教人擁有,她後來問過桑枝,另一道笛音可否是鹹魚教弟子來幫他們的,小姑娘搖著頭堅定地說,那笛音在操控禁藥襲擊。

禁藥內的蠱蟲並不能直接被骨笛所影響,至少小姑娘做不到,那麽教中的其他普通弟子更不可能做得到。

殿內安靜了很久,所有人都望著柳折枝等他的解釋。

當事人卻望向了谷主,視線往上挪,定在他身後的面具人,彎起唇角笑了出來:“真是好問題。”

他坐直身體,一字一句慢吞吞道:“我也很疑惑,死人要如何覆生。”

眾人被他一句話,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大莊主怒聲道:“休想轉移話題,逃避回答。”

柳折枝用手支著下巴,神色淡然:“幾位在這裏有空質問我,不如再問問神農谷究竟研制了多少禁藥,又丟了多少,近乎一年過去,可否追回來。”

谷主似乎沒想到他又扯回自己身上,微微楞了下:“偷盜禁藥一事,谷內一直在派弟子搜查,但偷盜者躲的太好,還未找到。”

“是嗎。”柳折枝笑道,“躲的確實好,帶著禁藥都躲到刀宗來了。”

谷主皺起眉,原先的事不關己隱去:“你不用將禍端引到我身上來,神農谷以醫盛名天下,我治病救人這麽多年,又怎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哼。”風清門的老掌門突然摸著白胡子,斜睨著柳折枝鄙夷道,“人家濟世時,你都還沒出生,毒剎教還在為禍天下。”

柳折枝指尖敲打了著下巴,然後伸手拿起桌上涼透了的糕點,咬了一口,意味不明道:“真甜,創造這塊糕點的人最清楚這裏面加了多少糖。”

“谷主,我有個疑問覺得甚是不解。”

他笑意盈盈地望著一襲青衣儒雅的谷主:“人真的能初心不變,一條路走到底嗎?”

谷主連猶豫都沒猶豫,直言道:“為何不能,你太小看人心了。”

殿內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聽來了兩人在打啞謎,但無法探到裏面的信息,一時皆沈默不語。

柳折枝眸內的笑意更深,卻不達眼底,他瞥了一眼後方的面具人,唇角輕扯:“太高看人心,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站起身,望向全程都不開口說話的刀宗老爺子,說的好聽叫商討會,說的難聽便是討伐定罪會,在場的所有人他都很熟悉,卻又格外陌生。

一張紙的筆墨鴻溝,隔開他跟這個時代的一切。

“隔行如隔山,我祝你們成功。”他的視線在谷主和面具人身上停留了幾秒,拉起瞿苒苒道,“走了。”

在座的人能坐上掌門之位,都不算笨,在隱晦的弦外之音都聽懂了,視線紛紛轉向谷主,連阻攔柳折枝離開這件事都沒人做。

瞿苒苒單手提著裙子,跟上他的腳步,奇怪道:“你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我為何聽不明白。”

柳折枝望著等待在殿外的一眾弟子,刺眼的陽光讓他不得不瞇起眼,他沈默了半晌,拉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而去:“你聽明白了,鼓不是用來蒙蔽自己的。”

瞿苒苒怔了下,腳步慢了下來,垂著的視線定在交握的兩只手上:“神農谷真的要反?”

“不知道。”他大步往川舒院走,臉色沈得厲害。

他來這個世界太久了,久到對於現代的一切都已忘卻了大半,包括他親手創造出來的原著書內容。

那個人在他的記憶裏明明確確已經死掉,為何現在還能帶著面具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川舒院。

桑枝睡了一天一夜,其間被姜時鏡灌了五碗藥,醒來時嘴裏苦得像吞了一大把黃連。

她坐在床上吐出洗漱水,無奈道:“我只是手受傷了,腳沒斷。”

姜時鏡拒絕了她的下床請求,將幹凈的手巾遞給她道:“你失血過多,應臥床休息,不宜走動。”

桑枝邊擦臉邊悶聲道:“那我想如廁呢。”

姜時鏡沈默了半晌:“我抱你去。”

桑枝動作頓住:“…………”

認真地看著他:“我只是受傷,不是廢了。”

姜時鏡接過手巾放進水盆裏洗幹凈後,掛在洗漱架上,輕聲道:“我知道。”

桑枝總覺得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靠在床上看著他搜羅出來的話本子道:“我怎麽回來的?”

“你睡覺時,半夜趁著人不多時抱回來的,沒人瞧見。”他猶豫了下,看向她身上幹凈的裏衣又解釋道,“衣服是弟子幫你換的。”

桑枝歪了下頭,從一堆的話本子和小人畫裏擡起眼,笑道:“你幫我換也沒事。”

姜時鏡楞住,隨即低下頭,耳廓一瞬通紅:“尚未成親,授受不親。”

桑枝看著少年毫無變化的臉,然而耳朵卻通紅一片,忍不住笑出聲:“我以為,你已經不在意這個了。”

“這是常識,無關於是否在意。”他端起丫鬟剛送來的白粥,邊吹邊攪拌,“你長久沒進食,先用粥墊墊,小廚房還燉了蓮子羹,晚些我給你端過來。”

桑枝單手翻著小人畫,瞧了一眼白粥道:“能加點鹹菜嗎,純的白粥我喝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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