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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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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晉江

◎武林大會35◎

姜時鏡將吹溫的勺子遞到她唇角:“放了糖, 不算沒味道。”

“也行,剛好我嘴巴苦得厲害。”粥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冷。

桑枝邊翻著小人畫, 慢吞吞地吃掉餵到嘴邊的甜粥, 莫名覺得自己像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孩童, 等著父母一口口地餵給自己。

“給你換衣服的弟子瞧見你後背蝴蝶骨上有一條蜈蚣傷口的縫合。”姜時鏡將勺子遞到她的唇邊,頓了半晌道, “我記得那裏原來是蠱蛇印。”

桑枝翻小人畫的動作停了一瞬, 咬住勺子,眉眼彎成月牙:“我取出蛇縷蠱了。”

她吞下粥, 往少年的方向靠近, 眼瞳亮晶晶地漾著星光:“沒有人能再威脅我做不喜歡的事情。”

姜時鏡看著眼前似驕陽的少女微怔, 腦海裏是弟子所描述的可怖傷痕,蜈蚣形狀, 傷疤凸起,縫合技術多糟糕才會導致幾月過去了依舊異常嚴重。

小姑娘嘴上不說,實際非常怕疼, 剜開血肉取蠱, 不知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他垂下眼,眸內翻湧的情緒盡數掩藏, 嗓音微顫:“母親研制了許多祛疤的藥膏,一會兒我拿一些過來。”

桑枝:“在後背, 沒人看得見,沒關系。”

她看到少年握著勺子的手越加收緊,幾乎要捏斷瓷柄。

她嘆了口氣, 伸手附上他的手背, 相比他微涼的手, 她一直待在床上,又喝了大半碗熱粥,掌心熾熱無比,手心甚至出了薄汗:“ 不是很疼,我一覺睡醒蠱蟲就取出來了,只不過傷口縫得難看了些,我看不到後背,因而也不在意這個疤痕。”

姜時鏡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纖細手指,指甲縫裏還有未清理幹凈的血漬,嵌進肉裏仿佛染紅甲床。

他徒然松下力氣,勺子落入碗內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無力感緊緊包裹下,讓他生出了幾分挫敗。

“好似從遇見我開始,你就不斷地受傷,中媚藥,蠱毒發作,控制毒物反噬,取蠱蟲,來了刀宗又被禁藥襲擊……”

少年的聲音越來越輕,黑瞳內的最後一絲微光被遮蓋。

他在意的從來不是疤痕是否可去,而是京州開始少女身上逐漸增多的傷痕。

桑枝往前爬了兩步,跪坐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臉,認真地盯著那雙稍顯晦暗的桃花眼:“蠱是褚偃早在好幾年前便種下的,媚藥是紅卿下的,反噬則是我自己自不量力,禁藥也是有心人故意放出。”

“從始至終都與你毫無關系。”她指尖撫上少年的眉梢,將皺褶抹平,“凡事多責怪他人,莫要反思自己。”

姜時鏡怔怔地看著她,下一瞬,少女忽然傾身柔軟的唇印在他臉頰上,如羽毛般輕撫而過,溫熱只停留了一茬。

“就算不遇到你,我興許也要經歷這些傷。”

他握著碗的手再次收緊,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定在少女偏蒼白的唇上,缺血的緣故嘴唇起了一層皮,中間破開一道小口子,泛著殷紅。

桑枝彎起唇角,虎牙尖抵住下唇:“粥要涼了。”

話落,門外遽然響起腳步聲,毫無停頓直奔內屋而來。

姜時鏡反應迅速地將碗放在矮桌上,提起斜放在床頭的重劍,警惕地盯著被屏風擋住的外屋,就連懨懨的小飛魚也緩慢地從床底下爬出來,邁著粗壯的四肢擋住唯一的入口。

它身上的傷已上過藥,土金色的皮膚被白布層層裹,像一只成精的肥大粽子。

柳折枝繞過屏風,就見一人一呱虎視眈眈的望著自己,微楞了下。

“你們做什麽。”

姜時鏡輕皺了下眉,收起重劍:“怎麽是你。”

柳折枝奇怪道:“不然還能是誰。”他看向被包成獨眼龍的小飛魚,無語道,“少了一只眼睛,連我都認不出來了?金哈蟆。”

桑枝:“…………”

氣沖沖沖的糾正他:“蛤你個頭,金蟾!你個文盲。”

小飛魚:“呱。”

柳折枝雙手一攤:“有區別嗎,你又不能把它做成標本給我招財。”

姜時鏡站到床頭,手中的重劍抱在懷裏,看著同記憶裏相差無二的男人,眸色漸漸沈了下來。

桑枝氣得直起身跪在床上與他叫板:“你敢打這個念頭,我把你做成標本。”

柳折枝眉尾挑起:“你也得有那個本事。”

他踉蹌地往內屋跌了一步,差點一頭撞洗漱架上,藏在身後的瞿苒苒擠進來,不滿道:“擋著做什麽。”

她繞過柳折枝兩步走到床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桑枝,眉眼裏滿是擔憂:“恢覆得如何了。”

桑枝坐到自己後腿上,輕搖了搖頭道:“沒大礙。”

瞿苒苒松了一口氣,伸手去掀她的袖子:“讓我瞧瞧,昨日那些禁藥咬人可都是下死口,你這胳膊還能用嗎?”

桑枝為了讓她放心,用力擡了兩下左手:“只被咬了三口,當時還有小飛魚在,它傷得比我重多了。”

瞿苒苒自然也看見了包成粽子的金蟾:“沒事就好。”

柳折枝瞄到矮桌上的白粥,忽道:“粥涼了,苒苒陪姜少主去廚房端碗熱的來。”

屋內的人皆是一楞,桑枝奇怪道:“我已經吃飽了。”

瞿苒苒:“你怎的不自己去。”

姜時鏡倒是沒出聲,視線一動不動地定在他身上,帶著隱隱的質問。

柳折枝將瞿苒苒拉起來,輕聲哄道:“乖,我有些餓了,順便看看廚房裏有沒有其他糕點,一盞茶後再回來。”

瞿苒苒沈默了片刻:“我不能聽?”

柳折枝失笑道:“晚些,等我想好了,再一五一十地同你說。”

瞿苒苒甩開他的手,眸內滑過少許涼意:“若你再騙我,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原諒你。”

男人低頭望向自己空蕩蕩的手,低聲道:“不會了,以後都不會。”

瞿苒苒沒聽清他的口中的話,但也沒深究,望向姜時鏡道:“走吧。”

後者將視線挪向桑枝,看到她點頭後才與瞿苒苒一同離開。

屋內安靜了片刻,桑枝仰頭望著柳折枝,臉色漸漸斂起:“你想說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柳折枝轉身去外屋關門的動作停頓了一霎,無語道:“沒別的詞匯可以用了?九年義務教育餵狗了?”

桑枝慢吞吞爬回被窩裏,單手扯著被子蓋著腿:“萬一我不是文科生呢?”

“跟文理有什麽關系,你小學沒學過隔墻有耳。”他走到裏屋,手裏還多了一塊不知道從哪裏順的酥糖,“我沒算錯的話,你來這個世界最多不超過一年。”

桑枝盯著他往嘴裏塞的酥糖,點了點頭:“嚴格算起來,是去年秋初的事情。”

柳折枝忽然楞了下:“秋初?那時候小桑還活著?”

桑枝:“?”

“你好像很意外。”

柳折枝像是想起了什麽,沈默了幾秒,然後轉移了話題:“你來這個世界前有沒有看過什麽小說。”

說起這個桑枝就來氣,要不是紀宜游那個狗東西非要讓她花錢買,她還不一定徹夜看完那本該死的古早狗血文。

她咬牙切齒道:“穿的前一晚通宵看了一本狗血文,托它的福,不然我還見識不到書中描繪的如此波瀾壯闊的江湖武俠。”

柳折枝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沒這麽狗血……”

桑枝猛地看向他:“你瞧瞧姜時鏡他祖父還有風清門那一大家子還不狗血?”

柳折枝:“…………”

空氣安靜了幾秒。

桑枝後知後覺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雖然她一直懷疑柳折枝可能沒讀完九年義務教育,在現代不是個好人,但她非常確定他很熟悉原著書中的角色,不然在蜀地時不會斬釘截鐵地說出了解姜岳松的為人。

縱然他們來自同一個世界,異世相遇並沒有讓桑枝產生惺惺相惜之情,反而對柳折枝的戒備更深了一層。

“那本小說的結尾,毒剎教是什麽結局?”柳折枝問。

桑枝輕皺了下眉,抓著手裏的小人畫微微用力,面上不動聲色道:“毒剎教的結局,你最清楚不過,你是胎穿,擁有成人的記憶。”

“即便是剛出生的記憶,也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

柳折枝後退一步,靠在屏風架上,視線望著床頭懸掛的藥包漸漸失焦:“你太高估一個人的腦容量了,我想記住某些東西,就必須要舍棄一部分。”

“沒有人的大腦能無限往裏塞,即便是記憶。”

嘴裏的糖化開,甜膩在味蕾上蔓延,充斥著神經,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邊緣:“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

他目光緩緩往下,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臉,道:“我不會殺你。”

桑枝怔住,撇開眼,裝作翻看小人畫的模樣,敷衍道:“我沒那麽想。”

“告訴我,小說結尾,毒剎教的結局。”柳折枝再一次重覆,嗓音比先前沈了不止一星半點,隱隱透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這是身居高位者的下意識行為。

“方婉嫁於刀宗後的三月,毒剎教因時常以蠱毒殘害中原,由玄天刀宗帶領六門派聯手於夏至圍剿,毒剎教因此重創,教中高手死傷大半,前教主就此不知所蹤,尚且還幼小的少主繼任新教主。”

桑枝頓了下,一字一句道:“改名鹹魚教。”

她往後仰靠在床頭:“後來發生的事,小說沒寫,我也不是很清楚。”

柳折枝瞳孔微縮,驀然站直身:“不知所蹤?”

桑枝嚇了一跳,扯起被子擋住一半的身體:“不然呢,難道還有什麽隱藏番外?”

柳折枝不可置信地輕喃出聲:“他從一開始就沒死。”

“我的記憶出錯了,怎麽可能。”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倚靠在屏風上,遮擋外屋的光源。

桑枝瞧不清他的神情,只能依稀聽出男人的聲音裏透著慌亂和驚詫,她疑惑道:“誰死了?”

“柳,溫,茂。”柳折枝一個字一個字吐出這個名字,眼裏的恨意蔓上臉頰,戾氣充斥著房間,不斷往下施加的威壓,讓桑枝非常不舒服。

她拖著被子往床榻裏縮了縮:“前教主早在出場後沒多久,就服用了冥息蠱,這種蠱蟲能在危難之際讓宿主強行進入冬眠,表面上看起來如同死了一般,但只要傷恢覆的差不多,就會醒過來。”

“你……忘記了?”桑枝遲疑著問。

柳折枝閉上眼,煩躁地揉著額角,眉宇間殺氣淩然,桑枝很少會見到柳折枝儀態全失,如一只失去領地的豹子,躁動不安地圍著洞口轉圈,設想如何鏟除潛在危險。

“我就不該腦袋發渾亂編,弄出一個莫須有的金手指,還偏偏落在柳溫茂的身上。”

桑枝聽得迷迷糊糊,一時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麽。”

“冥息蠱是金手指?”她不解道,“可我先前為了找蛇縷蠱的解蠱方法,在教中的書閣內無意間翻到古籍,上面詳細地記載著冥息蠱的煉制方法和作用。”

柳折枝忽然沈默下來,臉色卻黑得如同滴墨,他轉身往外走:“多謝。”

“誒。”桑枝望著他一瞬消失的身影,一肚子的疑問來不及問出口。

柳折枝開門前停頓了半晌,忽道:“雖然我期待你同我一樣走岔,斷了後路,但又希望你能平安回那個安穩的時代,人真是覆雜,極好和極惡,都沒法做到。”

他輕呼出一口氣,推開門,墨色眼瞳內是滿院子的雪色:“七月半,天狗食日,別邁錯路了。”

本就不大的聲音被呼嘯的寒風吹得支離破碎,桑枝赤著腳,站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她忍不住顫栗。

橫七豎八的筆畫拼成的字,有了後半句。

可短短幾個字如尖銳的刀紮進心口,生生地剖開心臟,剜出盛放的花朵,然後剁碎成泥。

她聽到耳畔有兩道聲音在不停爭吵,在走與留裏翻湧,最後打起來。

桑枝不知道誰打輸了,只感覺到一陣耳鳴沖擊著鼓膜,而後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從天而降,一切聲音皆被隔絕。

“桑桑……”熟悉的少年嗓音穿透玻璃罩,如鐘聲傳入她的耳畔,一道裂紋驀然出現,而後是密密麻麻的紋路,整片玻璃在眼前遽然炸開,碎片在陽光下透著五光十色的光暈,匯聚到少年的身上。

“地上很涼,即便你想下床也要穿鞋。”姜時鏡傾身將少女攔腰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留有餘溫的被子蓋住冰涼的腳。

暫放在外屋桌上的蓮子羹端到她面前道:“小廚房熬了一上午,裏面加了調理身體的藥,長期喝能緩解冬季手腳冰涼的病癥。”

“我替你嘗過了,是甜的。”他用勺子攪拌著碗裏的蓮子羹,邊吹著熱氣。

桑枝垂首望向姜時鏡,眸內被糾結不忍占據,她揪住腿上的裙子,輕聲喚他:“姜時鏡。”

“嗯?”

“我以前問過你,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消失,你會不會恨我。”她指尖用力,掐到了大腿的肉,“現在你要不要改答案。”

少年的動作停住,視線望著徐徐飄起的熱氣沈默了半晌:“是因為柳折枝同你說了什麽?”

桑枝搖了搖頭,睫羽遮住的眸內漸漸被水霧覆蓋,在長久的安靜中,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空中墜落,融進了滾燙的蓮子羹內。

“別哭。”姜時鏡輕嘆了一口氣,手裏的碗擱置在矮桌,“我不是會反覆變卦的人。”

他擡起少女的臉,直視著她漫著水色的眼睛,認真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我希望未來無論走向何方,都是你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這並沒有錯,我為何要恨你。”

桑枝的情緒一瞬間坍塌,她無法堅定地做出選擇,這個世界短短半年顛沛流離的經歷,比前半生加起來都要動蕩。

她不喜歡這種浮萍一樣的生活,卻在得到能回家的希望後,產生了退縮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姜時鏡。”她哭噎道,“我不知道究竟怎樣的路才算沒有邁錯,他們都讓我堅定地選擇腳下的路,不要邁錯,可……”

桑枝淚眼婆娑地看著少年:“沒有人告訴我,我現在走的這條路是否正確。”

姜時鏡指尖拂過滾燙的淚珠,他先前一直隱隱有種不切實際的猜測,一次次的午夜夢回驚醒,燥亂的心在夢境的恐嚇下反而逐漸平靜,如今竟生了幾分無力的悵然。

“不要被別人的言論左右心神,若是你拿不定主意,就按一開始決定好的計劃,心無旁騖地去做,沒有人能攔住你。”

他單膝跪在地上將哭得似孩童般的少女擁入懷中,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如果你想走的另一條路,需要舍棄一切的話……”

“那就不要選,桑桑。”

桑枝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半年的所有委屈全部倒出來。

姜時鏡沈默不語地拍著她的後背,任由她宣洩,眼睫微垂,床幔的陰影灑下,遮蓋了明暗不清的瞳。

三日後。

神農谷谷主在徽啟山入口遭襲擊,身受重傷,陷入昏迷,本就散亂的人心更躁動,有弟子違反規定闖入刀宗臧寶閣,火燒書籍。

抓捕的刀宗弟子剛沖入書閣,便發現他吞毒自盡,展開四肢躺在火海裏,身側是鮮紅的血痕拼湊的四個大字,武林將亡。

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路高飛,轉眼間傳進每個人的耳內,本就推遲的決賽再沒了期限,幾大門派最終決定今年的武林大會取消。

刀宗傾囊十萬兩黃金,補給所有來參賽的門派弟子,更是派出本派弟子親自護送弟子們回各門派修養,所有的掌門則全部留下。

“真是豈有此理,徽啟山不是小組賽出事當日就封起來,他沒事往徽啟山跑什麽。”大莊主火冒三丈,指著所有人的鼻子罵了一圈,連風清門的老掌門都沒放過。

“還有你。”他拍的桌子乒乓響,“小組賽一事都還沒水落石出,你又忽然宣布風清門不與刀宗聯姻,你整什麽玩意呢,拿弟子們的性命給你聯不著的姻當墳墓啊。”

老掌門這幾日總被罵,氣得血壓的都升高了不少:“簡直粗俗,俗不可耐。”

大莊主:“?”

“你怎麽有臉說出這話的,噢,刀宗沒出事前,你們風清門攀著要把那嬌滴滴的公治念嫁過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現在出事了,你又嫌棄人家,臨時反悔。”

“好人和壞人都給你做了唄,路子這麽野,怎麽不上京州當皇帝去。”

大莊主像個炮仗一頓輸出,懟得眾人啞口無言,瞿苒苒在桌子底下默默鼓掌。

老掌門捂著胸口,一頓深呼吸,嘴唇抖得幾乎要撅過去,連帶白胡子一顫一顫:“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大莊主屬於北方入贅到南方的幕落山莊,脾氣本就一點就著,長久地在昆侖耗著,見不著心愛的妻子,又無法離開,得知弟子們先行一步後,更是氣得整夜沒睡著。

早早地就來主殿罵人。

“姜悔,今日老爺子不在,你來說說徽啟山那些屍體怪物能不能有個著落,老子明日能不能下山回家!”

眾人默不作聲地望向坐在主位的姜悔,只見他面色冷然地掀開桌上的白布,露出裏面大大小小的透明瓶子。

每個瓶子裏皆裝有一塊從現場撿回來的碎肉,即使已經剩下一小塊肉,卻仍能肉眼可見地看到它們在瓶子裏蠕動。

最大的瓶內是一只斷手,用不熟練的五根手指在瓶壁上攀爬,血汙順著杯壁流淌,觸目驚心。

“這裏面是屍體怪物的殘肢,距離事發五天,且密封情況下仍能保持活力。”姜悔拿起其中一個透明罐子,放在手掌裏,嗓音低沈,“各位興許不知,早前刀宗曾受過一次襲擊。”

“與這些屍體怪物相仿,卻又不相仿,他們在還未食人/肉時,表現得同一般人無差,一旦嘗到人/肉,便與之無異。”

姜悔轉動著透明瓶子,視線透過瓶子望向坦然坐著的柳折枝:“我夫人的醫術,相信各位都有所耳聞,她在那些人身上取出了一只只鮮活的蠱蟲。”

他的聲音越來越沈:“和屍體怪物裏取出的蠱蟲不盡相同。”

幾乎一剎那,大莊主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柳折枝怒道:“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屁放。”

柳折枝摩挲著手腕上的新傷,幽幽然道:“宗主也說了不盡相同,鹹魚教雖然飼蠱,控蠱,但還沒厲害到能操控屍體。”

他唇角彎起一抹弧度:“襲擊刀宗臧寶閣的那批人,是活人,可不是死了數月的屍體。”

姜悔面無表情道:“教主是承認,那批人為鹹魚教中人。”

“我可沒這麽說。”柳折枝道,“鹹魚教常年內亂紛爭不斷,我相信你們也清楚,況且巴蜀地區加起來可抵小半個中原,會煉蠱的人數不勝數。”

伏音宮負責人默默出聲:“可蠱蟲卻也只有蜀地才有。”

柳折枝瞥了他一眼:“你們宮主雖然沒來,但小宮主還在刀宗,不如去換她來坐你這個位置。”

負責人垂下腦袋不再說話。

大莊主莫名其妙道:“這怎麽又冒出來個小宮主,你們伏音宮玩得真花。”

“阿彌陀佛,可有查出來谷主是因何而傷,”

姜悔指尖敲打了一下瓶壁:“普通匕首,一共三十六刀,避開所有要害。”

在座的人頓時啞然面面相覷,空氣安靜了半晌,老掌門摸著胡須道:“要傷他,卻又不害命,這是仇家啊。”

大莊主幾乎講一句話就要拍一下桌子:“一樁接一樁,這是準備要在刀宗玩接力賽不成,沒完沒了。”

“姜悔,老子明天到底能不能下山。”

後者卻在爭吵中淡漠地拔掉了瓶子的木塞,將裏面還在蠕動的碎肉倒了出來:“這一塊肉裏,足有七只蠱蟲,能讓屍體動起來的數量大概需要上千只,甚至上萬。”

“鹹魚教的確培養不出數量如此龐大的蠱蟲。”姜悔用備好的木架,將肉放到火燭裏,刺啦一聲難聞的焦味在殿內蔓延開,刺激著沖擊每個人的大腦。

主持轉著手裏的佛珠,緩慢道:“如此說來,施主是有答案了。”

姜悔望著在火燭中變成焦炭的碎肉,森然道:“神農谷利用谷內弟子研制上萬的禁藥而後封存,如今這些能將屍體變成怪物的藥,不知所向。”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人:“藥一旦在百姓之間湧出,朝廷第一個清掃的就是武林。”

椅子在地上拉開的刺耳聲音徒然炸開,大莊主擼起袖子,怒目切齒:“老子現在就把方清那個狗玩意弄死,合著全是他搞出來的東西,第一日還敢跟我裝小白兔。”

“他就該先治治自己坑坑窪窪的腦袋,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主持在一片罵聲中,合掌道:“姜施主可有解決之法,不如直說。”

姜悔望向大莊主:“這得需要幕落山莊,收集近半年內有關神農谷禁藥的所有信息。”

“放心,必然不會輪到朝堂動手。”他嗓門輕了下來,“那……我今日便先趕路回家,有任何消息,傳信給各位掌門?”

姜悔微微點頭:“麻煩大莊主了。”

“小事,小事。”大莊主擺了擺手,忽然又道,“方清在哪裏躺著,老子去補一……去瞧瞧他還活著沒有。”

姜悔:“由我夫人看管著,大莊主放心。”

大莊主臉色一變,臟話含在嘴裏,好半晌看在姜悔的面子上,委婉道:“不是哥兒,人親兄妹,你,唉你……”

他用手抹了一把臉,默默地往殿外走:“真是墳頭上撒蔥花,騙人又騙鬼。”

作者有話說:

蛤=哈(和蟆放在一起會口口,/也沒用,不是很理解,為啥屏蔽小飛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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