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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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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晉江

◎武林大會33◎

她偏了下頭, 看向眼前的半截手指,縱然失去只剩一半卻仍能蠕動著向前攀爬,腦中驀然出現在邊境時姜時鏡的話, 羅家娃娃的廢腿, 靠著幾十只蠱蟲支撐仍能跑跳。

與這些死了數月的屍體, 不盡相同。

她虛弱地闔上眼:“死了都不讓人安歇。”

這個書中世界的有非常明確的設定,只有盛產毒物的巴蜀地區會蠱術, 神農谷位於岷山山谷, 常年與藥草為伍,單憑谷主一個人不可能研制出這種附帶蠱蟲的藥物。

況且, 方才的大霧裏有另一道笛音與她爭奪喪屍控制權, 輕而易舉地打破她無數曲子換來的微弱影響。

這個藏在暗處的人絕不是普通的鹹魚教弟子。

瞿苒苒用琵琶拍碎爬到腳邊的斷手:“惡心死了。”

姜家趕來時, 還活著的弟子皆被轉移到系著紅飄帶的臨時休息地,由刀宗弟子裏外層外三層地圍成一圈, 警惕地巡視著外圍。

部分受傷過重的弟子先一步被人工背回了山莊。

姜時鏡在一眾弟子裏一眼找到了倚靠樹幹而坐的桑枝,幾步走至她身前蹲下,桃花眼內的擔憂幾乎要溺出來:“可否有受傷?”

他把手裏幹凈的鬥篷蓋在她混滿血汙的身上。

桑枝睜開眼, 滴在左眼裏的猩紅覆蓋住整個眼眶, 她疲憊地輕搖了下頭:“我沒事。”

姜時鏡看著她那只帶著些許驚悚的眼睛,楞了下, 而後取出帕子,指尖微顫, 試圖將她臉上凝固的血擦掉:“我帶你回去。”

血漬凝固後,很難擦掉,他薄唇緊緊抿起, 沈默了良久, 突然一把將虛弱的桑枝擁進懷裏:“我路上時, 腦海裏全你受傷甚至是……不好的畫面,幸好,幸好都是虛假的。”

桑枝鼻尖的血腥氣被凜冽的冰涼氣息取代,少年的身體微微顫抖,放在她後背的手幾次收緊,又松開,像是怕弄疼她,克制地收著力氣。

她將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努力擡起手輕拍了下他的背,安慰道:“別怕,我只是有些乏。”

少女身上的血腥味源源不斷地傳進姜時鏡的鼻息內,這不是沾染在身上的血所能散發的味道,他眸子暗下,顫抖著吐出一句道歉。

“對不起。”

桑枝怔住,微微後退拉開些許距離,看著他自責的眉眼輕聲詢問:“為什麽要道歉。”

“徽啟山蟄伏著禁藥,身為東道主的刀宗竟然一無所知,是我的錯。”他垂下眼,似鴉羽般的眼睫顫動,遮住了眸內翻湧的情緒。

桑枝伸出手,怕手上的血汙會弄臟少年白凈的臉,懸停在他的眼下:“不是你的錯,有人存了害人之心,又怎麽防得住。”

她輕嘆了一口氣,視線望向匯聚在一起的弟子們,姜悔正在指揮前來的刀宗弟子按批撤離人員,參與小組賽的弟子們一句接一句的抱怨和質疑,讓本就不多話的姜悔顯得格外憋屈。

原本稍顯安靜的休息地,因姜家的到來徹底炸開。

“他們需要你,你應該先去處理受傷的弟子們和禁藥。”桑枝勉強彎起唇角,露出虎牙尖,“我等你帶我回去。”

姜時鏡眼底的情緒不斷糾纏,良久,微光消失,他把少女小心翼翼地放回樹幹靠著,又將鬥篷往上拉,嚴嚴實實蓋住她的身體,淩亂的發絲細致地挽至耳後。

嗓音喑啞:“我很快回來。”

桑枝望著他遠去的身影,臉上的鎮定一瞬消失,她仰起頭額上再次冒出細密的汗珠,受傷最嚴重的那只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本就蒼白的臉已然失色。

瞿苒苒坐在她身邊,不解道:“為什麽不告訴他,你受傷了。”

桑枝半垂著眼,疲憊的聲音顯得縹緲虛無:“他是玄天刀宗的繼任人,比我受傷嚴重,甚至缺胳膊少腿的弟子只多不少,若今天東道主不是刀宗,他可以隨時帶我離開。”

“……我能任性,他不能。”

瞿苒苒沈默了半晌:“真不知道那些攻擊你的謠言是如何傳出來的。”

桑枝:“鹹魚教即使改名洗白,在大多數人眼裏依舊還是魔教,烙印在身上的標志永遠也不可能洗掉。”

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太陽被雲層遮住,寒風逐漸肆虐,搖晃著樹枝婆娑,枝頭的積雪紛紛揚揚地飄落,覆蓋紅到發暗的血色。

柳折枝得到消息趕到時,已經半燭香後,桑枝疲憊的伏在瞿苒苒的腿上熟睡,小飛魚趴在主人身邊休息,土金色的皮膚被血染得通紅,就連橫瞳下面也添了好幾道傷口。

他放輕腳步,蹲到瞿苒苒面前,發絲被風吹得淩亂:“我聽聞徽啟山出現了喪……怪物,你有沒有受傷。”

瞿苒苒食指放在唇上“噓”了聲,示意他小聲些:“我沒事,只不過你們教內損失了不少弟子。”

柳折枝上下掃了她一眼,素白的衣裙如被放進染缸內,紅得黏稠,原本一絲不茍的墨發淩亂地披在腦後,狼狽不堪。

就連擱置在一旁的琵琶也斷了弦,破損得厲害。

他不由皺起眉:“走,回山莊。”

瞿苒苒搖了搖頭,手搭在伏在她腿上的小姑娘肩上,寬大的黑色鬥篷將少女的身形完全遮住,蒼白的側臉半掩半遮地藏在兜帽裏,顯得無比脆弱。

柳折枝轉頭環顧了一圈附近,聲音沈了少許:“姜時鏡那個臭小子呢。”

“去出事的地方了。”瞿苒苒輕嘆了口氣,“此次禁藥事件,無論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意外,刀宗都無法置身事外。”

提起禁藥,男人意外沈默了片刻,再擡眼時那股惱怒消失,他傾身將還睡著的少女隔著鬥篷抱起來:“我帶你們先回去,這裏不宜久留。”

瞿苒苒猶豫了下:“桑桑說……”視線驀然瞄見她垂落的手臂上還在往外冒血,禁了聲。

柳折枝:“她說什麽。”

“沒什麽。”瞿苒苒扶著樹幹緩慢地站起身,單手抱著琵琶,“走吧。”

桑枝並不是很舒服,但疲憊沒有讓她醒過來,微皺了下眉心後將臉埋在兜帽裏又深深地睡了過去,守在附近的刀宗弟子帶著他們從近道往山上走。

這條小道每隔幾步路就有兩名弟子,怕再次發生屠殺,大半個山莊內弟子都下了山,搜尋還在山裏的弟子,找出遺漏的禁藥,匯集起來放火焚燒。

柳折枝配合著瞿苒苒的步伐,走得非常慢,看了眼她單薄的衣物道:“冷不冷。”

“還好,不是特別冷。”話落,瞿苒苒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寒顫,內力早就耗光,沒有內力驅寒,她冷得連小腿的感知力都已下降。

腳步在雪地裏一深一淺,抱著琵琶的手指凍得僵硬泛紅。

柳折枝無奈地嘆氣,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上來,我背你。”

瞿苒苒楞住:“不用,你抱著桑桑就好。”

“小丫頭片子沒有一點分量,不礙事。”他微偏了偏頭,“倒是你體質本就一般,染上風寒又要痛苦好幾日。”

周圍還有刀宗弟子看著,瞿苒苒不好意思讓他手裏抱一個背上再背一個,拒絕道:“我走快些,用不著你背我。”

柳折枝不明白她為何忽然跟他犟,勸道:“姐姐聽話些,回去了你想幹嘛都行。”

“不是,你……”瞿苒苒頓時臉紅,身後卻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她茫然地轉身,只見紅衣少年步履匆匆地從寒風中趕來,輕功轉瞬到了自己面前。

眉眼裏是掩飾不住的著急:“桑桑呢。”

柳折枝正愁懷裏睡得跟豬一樣的小姑娘礙著他抱姐姐了:“在這裏,抱走。”

姜時鏡下意識將手心裏粘上的血汙在身上擦幹凈,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少女,即使裹了兩件鬥篷,他仍覺得她輕得沒有一點重量。

低頭看著睡得深沈的少女,不由松了一口氣:“多謝。”

瞿苒苒:“她左手手臂被咬了好幾個口子,再不處理怕是會感染。”

姜時鏡神情一滯,好半晌,看向柳折枝道:“此次小組賽發生虐殺,很抱歉。”

男人偏過頭冷哼了聲,沒說話。

瞿苒苒無奈地瞥了他一眼,解釋道:“禁藥一事,本就意料之外,怪不得你,但刀宗的確需要給無辜犧牲的弟子一個交代。”

姜時鏡沈默了片刻,頷首道:“樓主放心,無論如何刀宗都會承擔到底。”

他看向懷裏的少女,“容我先行一步。”

柳折枝看著他輕功一瞬消失在茫茫雪色裏,沒好氣道:“他們姜家……沒一個我喜歡的。”

瞿苒苒:“人家又用不著你喜歡。”

“姐姐說得都對。”他轉身望向瞿苒苒,餘光驀然瞟見一道灰色身影,極快地消失在視線裏,他下意識追尋而去,只見滿山的皚皚白雪,何時有過半分人影。

那個只存在於幼時記憶裏的人,就算化成灰他都不可能會忘。

柳折枝的眸子瞬間沈下,臉色逐漸被凝重取代,他果然沒猜錯。

那個人……還沒死。

武林怕是要變天了。

瞿苒苒見他忽然停滯在原地,奇怪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怎麽了。”

柳折枝驀然回神,恢覆了往常的神情:“我背你回去。”

瞿苒苒這次沒再拒絕,爬上男人寬大的後背,因而忽略了充斥在他眼底的陰霾。

另一邊。

姜時鏡抱著少女直直地沖進了方婉居住的院子,整個玄天刀宗只有這裏的藥最完善也是最好的,而方婉此時正在前院幫忙救治受傷的弟子,忙得抽不出身。

他將人放在床上,翻出櫃子裏最好的藥,一股腦放到矮桌,然後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在身上的黑色鬥篷,露出裏面的被血汙染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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