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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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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晉江

◎武林大會32◎

空氣安靜了許久, 紫檀木長桌在重重的一掌下一分為二,斷裂成兩半,桌上的杯具香爐等東西淩亂地滾落至地面, 一只茶杯咕嚕嚕地滾到少年的面前。

姜岳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神色難看到極致:“你現在是在質疑我?”

他指著一側不出聲的姜悔:“這就是你們教出來的繼任人, 為了一個妖女頂撞長輩,沒有一點規矩。”

“武林大會結束, 你給我去雪崖上閉關一整年, 什麽時候學會規矩,什麽時候再下來。”

姜時鏡彎腰撿起滾到腳尖的茶杯, 淡淡道:“祖父真的以為雪崖關得住我。”

“你……”姜岳松話還沒出口, 殿外急匆匆地跑進來一個弟子, 慌張道:“宗主,不好了, 徽啟山參與小組賽的弟子出事了。”

姜悔臉色一變,兩步跨下臺階往殿外走,路過弟子時:“邊走邊說。”

他腳步稍頓了下, 轉頭望了一眼姜岳松, 視線轉向少年,冷聲道:“跟上。”

弟子顧不得禮儀, 連忙爬起來,將匯報的信息全部吐出:“約有數十名弟子慘遭虐殺, 現場……”

徽啟山。

還在等待的弟子逐漸焦慮,恩華寺的弟子排成一圈,雙手合掌, 繞成圈虔誠地念著經文, 神農谷的弟子則收集了一些手帕, 將散落的殘肢收集起來,放在一起。

桑枝靠在樹幹上,望著攏在陰影裏的小道出神。

神農谷以醫術治病救人,無聲無息間卻研制出附帶蠱蟲的禁藥,將屍體變成喪屍,且蠱蟲不會受骨笛所影響,這種藥物除了傷害人類破壞東西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她不明白谷主是以什麽心態才能獨自一人制出上萬的藥,明知道它能帶來前所未有的毀壞,卻不銷毀,封存起來,又被牙兒和李刺輕而易舉地全部盜走,仿若神農谷是無人之境。

這種堪稱瘋癲的行為,只有消失已久的前毒剎教教主能幹得出來。

深藍漸漸褪去,東邊的霞光驅散籠罩的晦暗,山間的溫度很低,濺射在樹幹上的血凝結成了冰珠。

霧氣於不知名的方向蔓延,很快覆蓋了整片樹林,白茫茫透著些許凜冽的寒冷。

“怎麽忽然起霧了。”弟子疑惑道。

瞿苒苒暗道不好,趁霧還不濃厚,解下背後的樂器抱在懷裏,大聲喊道:“所有人圍在一起,不要分散。”

桑枝帶著小飛魚往人群而去,這裏的弟子大約只有不到十個,部分弟子待在清濘潭並未過來,還有一部分興許連發生了何事都尚未得知,還在勤奮地做任務。

幾乎一眨眼的工夫,霧氣就已濃重到視線範圍一米左右。

恩華寺的誦經聲並沒有停,數道聲音重合在一起,顯得無比詭異。

瞿苒苒站在桑枝的側邊靠前,指尖按在琴弦上,凝重道:“霧有問題。”

桑枝取出骨笛橫在身前,低頭瞧了一眼再次作出攻擊狀的小飛魚,它喉間的鳴聲急促得幾乎要壓過誦經聲,前爪微微屈起前傾,只不過沒有再後退。

“若真的是禁藥,讓弟子找機會回清濘潭,霧氣裏大概率有藥。”

瞿苒苒應了聲,不放心地囑咐著朝外圍成圈的弟子道:“確保自身安全,往清濘潭撤,不要慌亂。”

弟子道:“霧太大了,來時的路完全消失了。”

“我頭好漲,這霧好像有問題。”

桑枝拿出身上用於解小飛魚的慢性毒,分給瞿苒苒和周圍的弟子:“身上帶解毒丸的,不管藥效先吃。”

聞言神農谷弟子皆把身上的藥丸全部拿出來分給其他弟子。

桑枝找了一圈,看不清曹裘在哪裏,大聲道,“曹裘,你帶著隊伍回清濘潭,我相信你的方向感。”

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準確無誤的根據簡易地圖找到清濘潭,這點霧氣應該也難不倒他。

“我盡量。”曹裘回道。

不規則的圓形圈慢慢朝著一個反向挪動。

桑枝忽然感覺腦袋一陣脹痛,身上的力氣似乎正在被抽離,且不止她一個人有這種狀況,瞿苒苒用手帕圍住口鼻,撕開袖子上的衣料遞給桑枝,悶聲道:“遮住口鼻,能擋一點是一點。”

她剛伸手想去接,腿邊的小飛魚忽然“呱”了一聲,躥進了霧氣裏消失不見。

“來不及了。”桑枝下意識把骨笛放在嘴邊,笛音剎那響起。

與此同時,蟄伏在濃霧裏的身影在靠近下,逐漸顯現,拘摟著後背,姿態怪異又扭曲,如地獄裏爬出來的魑魅,循著血味,一步步的靠近。

弟子們舉起手裏的武器,惶恐又絲毫不後退:“怎麽辦,它們來了。”

“我們這麽多人,只要它們從霧裏出來,咱們就跟他們拼了。”

“可昨夜死去的師兄弟人數比我們還要多,我們會不會也……”

瞿苒苒奏響琵琶,攜著內力的音波一圈圈地從弦處散開,霧裏的喪屍步伐慢了下來,空氣裏的血腥摻著腐臭重到令人作嘔。

有什麽東西從高處滴落,郁金伸手摸了一下頭頂,滿手的血混著幾只扭動的蛆,她顫顫巍巍地擡起頭,驀然看見一只爬在樹幹上,距離自己只有六尺的喪屍。

“啊啊啊,怪物在頭頂……!”

慌亂的聲音一瞬炸開,隨著第一只喪屍落地,其他不知何時匍匐在樹幹上的喪屍接連跳下,其中一只砸在弟子身上,生生地把人砸暈過去後,在眾人來不及反應之下,扯斷了弟子的手臂,往嘴裏塞。

不規則的圓被喪屍群打破,刀入肉的聲音和哭噎聲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小飛魚爬回來守在桑枝的身邊,橫瞳拉成一條豎線,警惕的盯著霧氣裏的喪屍,它的後背被尖銳的指甲撓開,血滲出來滴落在雪地裏,發出刺啦聲。

雪山裏並沒有多少毒物,桑枝索性轉了笛音,嘗試操控喪屍體內的蠱蟲。

瞿苒苒手中的琵琶曲從婉轉漸漸激烈,她怕傷到其他弟子,只敢彈奏輔助的曲調,以此減緩喪屍的行動力。

霧氣讓大家不得不四分五散,各自為戰。

隨著時間流逝,滲入體內的藥起效後,弟子們的內力漸漸被抽離,慘叫聲相繼響起。

桑枝滿頭大汗地盯著面前兩只腐爛到看不出樣貌的喪屍,它們身上還穿著刀宗弟子的衣服,死了大概一兩個月,其中一個呈現巨人觀。

腐爛的肉晃悠悠地掛在骨頭上,有白色的蛆在肉裏鉆游,呆滯地站在她的面前,遲遲沒有動作。

桑枝後退了一步,不知踩到了誰的斷臂,腳下一滑,一屁股摔在地上,笛聲斷了一霎,喪屍像驀然被激活般,猛地朝她撲來。

小飛魚及時出現擋在面前,一巴掌將其中一個腦袋扇飛,撞上樹幹,凝固的腦漿濺在裂開的頭骨上。

桑枝來不及站起來,繼續吹奏笛音,觀察著距離最近的喪屍,發現它在笛音中動作慢了下來,然後再次停在原地,不動彈。

小飛魚趁著眼前的機會把面前的兩只喪屍都拍倒在地。

“桑桑,不能停,你的笛音有效果。”瞿苒苒著急地喊道。

桑枝無法回答,指尖快速地按著音調,再次嘗試控制喪屍體內的蠱蟲,額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凝聚著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與此同時,大霧裏響起了另一道笛音,尖銳且激烈,原本已停止不動的喪屍再次搖搖晃晃起來。

“是鹹魚教的弟子嗎?”

“我明明把這些怪物砍的四分五裂,它們為何還能在地上扭曲爬動。”

“救救我,我沒力氣了……”

兩道全然不同的笛音碰撞在一起,喪屍逐漸變得暴躁,開始不分敵我地攻擊,場面再次倒戈。

半盞茶後,有序的腳步聲在大霧裏忽然響起,刀宗弟子急切的呼喊聲破開霧氣傳來,另一道陌生的笛聲一瞬消失,桑枝這才吃力地重新掌控喪屍。

“找到了,在這裏。”話音一落,一枚信號煙火躥上天際。

刀宗弟子的到來,讓所有還幸存的弟子松了一口氣。

桑枝不敢停下吹奏,內力已全部耗空,按曲調的手指僵硬發麻,後腦勺鈍痛得厲害,就連眼前也開始一陣陣發黑。

“可以了,桑桑,不用再吹了。”瞿苒苒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她身邊。

桑枝遽然恍惚,喉間湧上腥甜,還沒來得及挪開骨笛,鮮血從嘴角和鼻子溺出,她重重咳了兩下,又是一大口血。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後仰倒在雪地裏。

瞿苒苒嚇了一跳,連忙去按她的脈搏,掀開鬥篷才發現她手臂上有好幾個深到見骨的傷口。

“再堅持一下,刀宗的人來了,我們很快就能回山莊。”

桑枝疲憊地望著灰白的天空,微微偏頭,太陽才升起來一半,霞光無法驅散晦暗,寒風拂過黏稠的屍體,升起更濃烈的臭味。

她忍不住側身作嘔,鮮血從喉間噴湧而出。

濃厚的霧氣散開後,場面壯觀又慘烈,積雪層上的血一層疊一層,紅到發黑,弟子的殘肢橫七豎八地落在地上,高度腐爛的屍體被刀砍得稀碎,卻仍能肉眼可見地蠕動。

如同煉獄降臨人間,倒下滾燙的血水侵蝕生命。

還活著的弟子劫後餘生地靠在一起喘氣,刀宗弟子背著人往系著紅飄帶的地方輕功而去。

瞿苒苒坐在桑枝身邊,素白的衣服幾乎從染池裏撈出來,還往下滴著血,抱著琵琶垂眼望著斷裂的弦道:“神農谷研制出這種可怕的禁藥,只怕是安了狼子野心。”

桑枝眨了眨渾濁的眼,視線內有一抹紅占據了半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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