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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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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晉江

◎山神新娘33◎

隨後, 如冒春筍般,越來越多的村民像提線木偶挖開積雪自己爬出來,部分村民傷勢重到陷入昏迷, 閉著眼睛鉆出來的樣子異常詭異。

烏雲遮住半個太陽, 天地分割陰陽兩線, 明與暗的極度沖擊下,整個世界像被披上詭譎的顛倒色彩。

桑枝震驚的張開了嘴, 結結巴巴道:“喪, 喪屍大軍二號,右長老想做什麽?”

姜時鏡:“?”

幽幽地看向她:“喪屍, 喪失神智的屍體, 真是個好名字。”

桑枝握緊手裏的骨笛, 咽了下口水:“他不會想讓村民跟喪屍對沖吧,這和送死有什麽分別。”

其他躲避雪崩的鹹魚教弟子, 站在各處高地看著這一景象皆陷入沈默,原本還需要保護的村民,頭一轉變成了同屍體怪物沒有太大的區別的傀儡。

如提線木偶隨著晦澀的笛音擺動, 僵硬地走出賀家院子。

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在人群裏響起, 又因屍體怪物集體從雪地裏爬出來戛然而止,它們的行動似乎變緩慢了不少, 走路的姿態也異常扭曲,有的甚至站不起來, 直接在雪地裏陰暗爬行。

四肢邁向不同的地方,分道揚鑣。

姜時鏡觀察著屍體的狀態:“它們怕低溫。”

他忽然想起什麽,猛地看向桑枝, 語氣嚴肅:“你先前是否說過, 蠱蟲害怕低溫和高溫?”

桑枝被嚇住, 楞楞地點頭:“算不得害怕,因為蠱蟲由毒物煉制,而大部分毒物都有低溫冬眠的習性,所以蠱蟲會在低溫中難以保持活躍,但不會死亡。”

她遲疑了下,端詳著少年的神情:“怎麽了?”

姜時鏡周身漫著濃重的戾氣,眸色深不見底,蘊著壓抑的怒氣,許久才緩聲道:“雖然不清楚禁藥的原材料,但估計與蠱蟲脫不了關系。”

桑枝:“?”

“你們神農谷什麽時候也開始煉蠱蟲了?”

她沒記錯的話,神農谷位於岷山山谷,雖然氣候宜人物質豐富,但不盛產毒物……吧?

姜時鏡唇線繃直,看向虎視眈眈的屍體怪物:“沒有藥物能夠把屍體變成這副模樣,這個世上只有蠱蟲可以做到。”

“羅家的孩子腿斷後,能在失去痛感的情況下正常跑跳,我觀察過他的走路姿勢,別扭的就像腿剛長出來,身體無法自由操控。”

他頓了下,語氣徒然變沈:“同這些屍體如出一轍。”

耳邊的聲音在一瞬間抽離,安靜到窒息,桑枝能清晰地聽見胸腔內的心跳一聲快過一聲,呼吸艱難到她張開嘴換氣。

良久,嘈雜的聲音再度轟鳴而來,震得她身形不穩,指尖下意識攥住少年的衣袖。

“你們谷主……是個變態?”

姜時鏡沈默著久久沒回答。

悠揚的笛聲隨著須吏的下山速度近在耳畔,赤紅的蛇身被樹木刮出無數傷口,從鱗片內鉆出來,溶於雪色。

它托著右長老停在上山口,蛇頭高高立起,朝著在場所有人張開蛇嘴嘶吼,尖銳的毒牙在陽光下泛著光。

烏然護法站在巖石上,隔著距離望著右長老,嚴肅地喊道:“以人身飼蠱,已經違反蜀地律法,現下你又操控所有村民是想傷害本教弟子不成。”

“前長老,莫要執迷不悟。”

右長老按調音的指尖微頓,他停下吹奏,緩慢地從須吏的身上爬下來剛落地就開始咳嗽,嚴重到幾乎要把肺一起咳出來。

他撫著胸脯,清了下喉間的痰才開口說道:“我早就不是蜀地人,亦不是鹹魚教中人,多管閑事可討不著好。”

村民失去笛聲控制後,皆呆楞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村裏的大夫經常在外行醫,且不信仰山神的緣故,沒有被種下蠱蟲,被這種場景嚇得瑟瑟發抖,捏著手裏用於縫合的彎鉤,躲在賀家的柵欄裏。

見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村民腿上還在呲呲往外冒血,克制著害怕,快速穿線偷摸著蹲在地上,把傷口縫起來。

被蠱蟲控制後的村民感知不到痛覺,縫合時不會掙紮痛嚎,倒是意外好縫。

骨笛聲此伏彼起,曲調融合如大合奏。

右長老瞧了一眼操控毒物對抗屍體怪物的鹹魚教弟子,有許多毒物在猝不及防下被撕爛,吞進屍體肚子裏。

他輕輕地撫摸著須吏冰涼的蛇身:“去幫他們把屍體清理掉。”

須吏吐了吐蛇芯子,低下蛇頭依戀地蹭了兩下右長老,才游著笨重的身軀往戰局而去。

鹹魚教弟子遙遠奔波,並沒有一人攜帶蟒蛇等大型毒物,大半都臨時喚山間小毒物,對屍體怪物無法造成太大的束縛,須吏的加入讓僵持不下的惡戰,發生傾倒。

它能用身軀將屍體絞殺成零碎的骨肉,讓它們失去行動力。

弟子們再用蛛絲捆起來火燒,一時間竟配合默契。

桑枝在屋檐上瞧見了村民群裏的賀老艾與賀承平,兩人目光呆滯地站在上山口的位置,一只腳已經踏上階梯,手裏還握著沾血的斧頭。

她轉眸望向不斷咳嗽的右長老,他的臉色很差,蒼白的嘴唇上掛著咳出來的血珠,微微傴僂後背,如步入晚年的老人。

“前長老,解開蠱蟲操控,放村民一條生路。”烏然護法將肩膀上的山貓蜘蛛放出去。

右長老像是聽見了好笑的笑話,眼尾的劃痕堆積。

“重新介紹下,我是這座白北山山神廟宇裏的大祭司。”他目光一一掃過呆滯的村民,“他們信仰山神,敬畏山神,相信山神會不顧一切地保護他們。”

“我只是在幫山神執行他所必須要承擔的責任,至於你口中的生路……”

他笑道:“揣測人心,你比不上那個小教主。”

烏然護法楞了下,顯然沒聽懂他的話,隱隱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我們今日來就是為了抓你回教內伏法,胡謅亂說免不掉你的罪。”

右長老又是重重的幾聲咳嗽,掩嘴的手心裏一片血色,他握成拳放在身後:“你不妨現下上山瞧瞧,瞧他們是如何跪在山神金身像前祈禱,叩首,抱著剛滿月的嬰孩,在雪地裏瑟瑟發抖。”

烏然護法啞然,沈默著沒說話。

見他將骨笛再次放在唇邊時,道:“你操控他們想做什麽?”

右長老動作一頓,瞥了一眼做出攻擊姿態的山貓蜘蛛,緩慢道:“送他們上山。”

下一刻,悠揚的笛聲響起,呆滯的村民逐漸有所動作,邁著僵硬的步伐整齊有序地往山上走,還蹲在地上堅持不懈縫合的大夫嚇了一跳,連忙把線帶著彎鉤一起剪斷。

這一幕在所有人眼裏無疑是震驚的。

烏然護法彎腰把放出去的山貓蜘蛛收了回來,不再言語。

屍體怪物在須吏的壓制下,數量逐漸變少,但也僅限於柵欄內,一共三道柵欄,每一道柵欄都會攔下數量不一的屍體怪物,最外層的密密麻麻到幾乎數不清。

桑枝輕功翻越時,粗粗掃過一眼,目測兩百至三百左右。

她疑惑地看向姜時鏡:“神農谷當年研制的禁藥一共有多少,你知道嗎?”

姜時鏡遲疑了下:“上萬。”

桑枝:“???”

錯愕道:“你確定沒有數錯零。”

姜時鏡微楞:“什麽?”

如晴天一道雷霹靂而下,桑枝不敢想上萬的喪屍大軍是什麽場面,想來要比戰場更為恐怖。

她對神農谷驀然生出了質疑,一個治病救人山清水秀的門派,研究這種毀天滅地的東西是想幹嘛,她若是沒記錯,原著裏神農谷的谷主是女主哥哥,亦是姜時鏡的舅舅。

書中對於他的描寫也很簡單,正人君子溫潤爾雅,天生好脾氣,直到全書完結也沒做出任何一點出格的事情。

不可能會突然發瘋啊……

“我覺得要不還是把杳杳送鹹魚教養吧,神農谷是個危險地方。”

學醫不如養蠱。

桑枝用骨笛操控著山間棲息的所有毒物全部爬出來,幫助撕咬屍體怪物,姜時鏡的重劍所到之處,碎骨四濺。

有弟子不知從哪裏找了掃把,把地上還在蠕動的碎肉和骨頭攏到一起,澆上油焚燒。

呲呲烤肉的焦糊味伴著濃煙蔓上天際,層層笛音如送葬哀樂,在諾小的村落裏響徹整個下午,直至傍晚夕陽西下。

村民已全部上山,右長老虛弱地靠在須吏盤起來的懷裏,長時間用內力吹奏骨笛,他的身體早就吃不消,喉間漫出的鮮血再也止不住。

就連鼻間也一直持續不斷出血,臉色已然差到發灰。

鹹魚教弟子在收拾殘局,清理地上的灰燼和殘肢肉沫,積雪融化後與血混合在一起,流向山腳。

桑枝用手帕擦掉濺在臉上的汙血,轉眸剛巧瞧見右長老,她猶豫了下,兩步到他面前:“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支撐不了你長時間吹奏骨笛。”

右長老疲憊地睜開眼,瞧了她一眼,又緩緩閉上:“他們堅信白北山存在山神。”

話語間大量血液嘔出,噎得他一時講不了話,氣急得緩了許久:“咳咳,我本來就要死了……世上沒有神明,也救不了他們……咳咳咳……臨死前,我想當一回他們期盼的神明。”

他咳了很久,血液全部滴在須吏的蛇身。

“……你說得對,十三年了,我後悔了十三年。”

桑枝楞住:“你聽見了。”

右長老不舍地摸著須吏赤紅的蛇身,血液不斷湧出讓他說話格外艱難:“小蛇還在廟宇裏,我沒有……咳咳,給它取名字,你帶它回蜀地吧,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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