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晉江

關燈
第111章 晉江

◎山神新娘30◎

姜時鏡垂眸看向她, 輕笑道:“想法很成熟,覬覦皇位且沒有光明正大的繼承身份,同時擁有養大量私兵的財力也就只有這些人。”

桑枝眼睛瞪大了些, 訝異道:“也就是說真的有人要謀反?”

姜時鏡沒回答, 一旁的賀老艾倒是坐不住了, 放下了手裏的雞,站起身道:“我記得當年在西北的偏遠村落裏的確找到了大量民兵和滿倉庫刀槍。”

血水從他擡起的指尖滴落, 滾入泥土內, 他舔著唇不安道:“現下已過七年,藏在暗處的那人怕是已經有造反的能力, 不露聲色地埋藏這麽多年……”

他忽地意識到什麽, 著急道:“你們說當年是不是因白兄無意間發現此事且還掌握證據, 才被嫁禍?”

姜時鏡斂下神色,坦言道:“我們只是站在旁觀者角度倒推當年的事情, 至於真相……”他頓了下,緩慢道,“等拿到皇陵的東西才能知曉。”

賀老艾嘴唇哆嗦了下, 慌神著坐回小板凳:“你說得對, 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不能急, 不能急……”

他呢喃著安慰了自己好一會兒,神色才稍稍轉好, 在浮滿羽毛的盆裏將老母雞撈起來,繼續拔毛。

賀柘安安靜靜作大妖。

把腸子綁在樹枝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舉著它跑到別家去炫耀他的雞大腸蝴蝶結。

桑枝抱著懷裏的湯婆子輕嘆了一口氣, 道:“有任何消息, 我們會傳信給你,放心。”

賀老艾垂著頭,語氣明顯失落:“即便真的要造反,也打不到這裏,”他無聲地笑了下,透著苦澀,“我們被發配邊疆這麽多年,早就不關心天下會如何變天,現在這一畝三分地便是最好。”

他打了半輩子仗,懷著滿腔的熱血保境息民,一次次在戰場上用血肉築起城墻,即使刀尖到眼前都不會後退,用命換下來的安定,換來的卻是輕飄飄的一句賀家有罪,發配邊疆。

只因他在朝堂上多嘴說了三皇子兩句。

半生戎馬關山在那一天變成了笑話。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桑枝看著他慢騰騰地搓著雞皮,心裏不由泛酸,這個世界講究權利地位,單憑抱負實現所願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無法感同身受亦沒有資格安慰一位老將。

賀柘舉著它的雞大腸跑回來,黝黑的小臉上滿是笑容,喜滋滋道:“強娃誇我的大腸好看。”

他把樹枝往桑枝的面前放,用稚嫩的聲音天真道:“精怪姐姐你覺得呢?”

桑枝:“…………”

幾乎要窒息,她躲到姜時鏡身後,違心道:“好看,你把它扔掉就更好看了。”

賀柘沒聽清後半句,疑惑地“啊?”了聲。

姜時鏡看著在眼前晃來晃去的暗紅色大腸,眉間不由蹙起,好半晌,朝賀老艾道:“時辰不早,我們該走了,後會有期。”

賀老艾一怔,擡起頭恢覆以往憨厚模樣,露出笑意:“一路平安。”

從山腳走到白北山的山頂需要兩炷香時間,雪化後,泥路泥濘不堪,濕泥會一層層地疊在鞋底,久了後如壘高蹺。

山頂的氣溫更低,桑枝緊了緊鬥篷的領口,下一刻兜帽翻起套在頭上,她楞了下,偏頭看向身側沒什麽表情的少年。

他的鼻尖因低溫微微泛著紅,似鴉羽般的眼睫半垂,在臉頰上映出小片陰影。

她抿了抿唇:“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你回昆侖還是去京州繼續調查白家的案子?”

姜時鏡專註地把手裏的系帶打結,確保兜帽不會被風吹落,才出聲回道:“回昆侖,半個月後就是大年,我必須回去。”

“哦。”桑枝抱著湯婆子的手緊了緊,猶豫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再去京州?”

廟宇外用來裝飾的紅綢帶全部撤下,就連燈籠也換成了橘黃的傘燈,這幾日似乎一直沒有人上來過,落得雪幹幹凈凈地鋪在地上,連腳印都沒有留下半個。

兩人一大一小的腳印在雪地裏逐漸蔓延開。

姜時鏡淡然道:“武林大會結束後,沒有意外的話,去京州。”

武林大會定在二月中旬,桑枝掰著手指算了一下時間,那時她很可能還在禁閉期,即使能夠前往昆侖參加武林大會,但無法跟隨少年一道前往京州。

她悵然地嘆了口氣。

姜時鏡垂眸瞧了她一眼:“怎麽了?”

桑枝搖搖頭道:“沒事。”頓了下,又提議道,“你去京州前能不能傳書信告知我,若是我沒被關禁閉,興許能在京州碰面。”

少年楞了下,轉而彎起桃花眼,眸內漾著笑意,道:“去顏府當丫鬟?”

桑枝:“?”

她氣鼓鼓道:“你想當丫鬟嬤嬤還不讓呢。”

姜時鏡眼裏的笑意更盛了,他沒再逗趣小姑娘:“你去京州做什麽,好奇白家的案子?”

桑枝遲疑了下:“一部分是因為白家,但……”她輕皺了下眉,“我落了個朋友,莫名覺得她應該在京州,我想試著找她。”

她以前從未產生過這種直覺,直到那次皇宮噩夢,腦海中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不屬於她的思維,就像有人在同她說,紀宜游在京州等你。

如入侵性思維般,在大腦內忽然跳出來。

姜時鏡眉梢微挑,重覆了一聲:“朋友?”

桑枝點了下頭:“嗯,是很好的朋友。”

走進廟宇後,視線徒然變暗,莊嚴肅穆的大殿沒有一絲燭火,光無法從偏小的窗戶透進,像被大刀劈開隔絕在廟宇外。

山神金身被陰影籠罩,透著震懾性的威壓,一眼望去竟多了幾分詭異感。

桑枝環顧了一圈,右長老和新娘晴天都不在。

地面上甚至還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一切都無比怪異。

“你先前夢魘時出現在夢境裏的十六七歲的姑娘,幕落山莊今早回信了。”少年驀然出聲,打破寂靜。

桑枝收回視線,楞楞地看向他:“找到那個姑娘了嗎?”

姜時鏡搖頭道:“目前為止,整個皇宮沒有被鎖起來的姑娘,亦沒有十五歲至二十歲的姑娘暫住皇宮。”

桑枝抿了抿唇,澀聲道:“興許還未發生?”

姜時鏡隔著帽子摸了摸她的頭,無奈道:

“若真如你所說,是預知夢,無法知曉確切時間,你要如何救她?”

“別忘了,皇宮不是來去自如的地方。”

他說得沒錯,夢裏的皇宮高墻聳立,戒備森嚴,鳥飛進去都會被射殺。

雖然那夜的夢境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從記憶裏淡去,但絕望感好似還徘徊在她體內,遲遲沒有消失。

姜時鏡:“許是你那幾日話本子瞧得太多,亂了夢境。”

這是最好的解釋,桑枝沒有辯駁:“或許吧。”

抱在懷裏的湯婆子溫度正在變涼,她無意識地用手摩擦著微涼的壁,繞到了金身像的背後。

她記得當時右長老用拐杖到處敲了好幾下金身像才挪開,露出暗室。

可眼前的金身幹凈光滑,不像是有機關的樣子。

她把湯婆子放在地上,用手一寸寸地摸著山神金身,研究機關。

姜時鏡默不作聲地走到屏風後,進了裏面的房間。

片刻後,正當桑枝懷疑機關不在山神金身上時,一直稚嫩的女聲突然響起。

“你們在做什麽?”

她嚇了一跳,莫名升起了一股做賊心虛的錯覺,趕忙收回了在金身上亂摸的手。

姜時鏡也從屏風後的房間走出來,朝著桑枝暗暗搖頭:“不在。”

晴天扶著欄桿緩慢地走下樓梯,疑惑道:“精怪姐姐,你們是來找大祭司的嗎?”

桑枝呼出一口氣,調整好心態才道:“我們找他有些事情。”她微微彎腰,凝視著晴天清澈如水的眼睛,溫柔道:“你一直一個人在廟宇裏?”

晴天一字一句用官話講得格外慢:“大祭司說一個月後,我才能回家。”

桑枝驀然想起右長老說過,晴天半夜上山祈求山神想要去邊疆,祭祀當日聽人說都已經跑到城門口,為何又忽地願意回來嫁山神?

她這般想著,不解地問出口。

晴天抿著唇安靜了好一會兒,似乎在考量能不能說。

糾結了很久後才道:“我告訴姐姐,姐姐不能跟別人講。”

桑枝保證道:“不會。”

即使有了桑枝的保證,她依舊緊張地捏住了衣角,慢慢道:“半年前,村裏落腳過一個大哥哥,他人很好經常陪我們一起玩,給我們做好吃的。”

“我們都很喜歡他,想讓他留在村子裏。”

對於半年前的事情,晴天記得很零散,東一句西一句,講了足足一盞茶才勉強把事情拼湊。

暫住的哥哥姓蘇,為與友人相聚才會前往邊疆,因路程遙遠,短暫地在村裏歇了幾日,正巧借住在晴天家裏。

孩子們對外來的不管人還是物都抱有格外大的興趣,特別是晴天。

總得纏著哥哥給她說外面的故事,一口官話也是通過哥哥留下的書籍慢慢學成,甚至還認識簡單的文字,隨著對陌生事物的好奇。

晴天越來越向往村外的世界,她原本同村裏其他孩子有同樣的憧憬,每一天都期待著祭祀的到來,親手繡了紅蓋頭,盼著有一天能嫁給山神,住在廟宇裏。

可哥哥同她說活祭是陋俗,雖在律法允許範圍內,可對當事人是殘忍的酷刑。

晴天並不知道活祭具體是什麽意思,但在哥哥的一聲聲勸導下,生出了異樣的種子,這顆種子隨著她學習官話發芽生成攀天大樹。

漸漸地她便不想嫁給山神,家裏人起初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直到後來,她暴露了自己想去邊疆的想法,自那日起她被嚴嚴實實地關起來。

她不理解為什麽,她只是想去邊疆再問問哥哥,若是不嫁給山神了,自己以後能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