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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晚星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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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晚星55

七月第一個星期四, 溫始夏考完最後一門從教室裏出來,一看手機五個未接來電,是溫父溫母催著讓她回去一趟, 說奶奶住院了,嚷著想見她。

她掃了輛單車騎回宿舍, 匆忙將桌上最後幾件物品塞進書包, 拉著行李箱離開。

在樓下登記時,倪思蓓晃著袋鹵味進來,伏在她耳邊問她幹嘛去。

“奶奶生病了, 我直接去醫院。”

聞言,倪思蓓急忙退開, 說:“那你快去吧,宿舍你不用管了, 我來斷電關水。”

“謝謝。”

溫始夏將漁夫帽套上腦袋,拎著墨綠色行李箱磕磕絆絆下階梯。

四點多仍燙人的太陽幾乎要曬傷她的胳膊, 在拐出樓門時,溫始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門向裏往了一眼。

防撞條上印著校徽與學校大名, 倪思蓓穿著短袖短褲, 懶懶擡肘輕晃。

她也揮了揮手。

於是溫始夏大二的暑假就這樣急促展開,陳叔將她送到醫院後就載著行李回家了,溫始夏循著手機上的樓號與房號找過去, 在護士站問時付菀出來向她招手。

又是腦梗,陳年舊病了。溫始夏依然記得高一時談芝躺在床上忽然不能動彈,溫鶴鳴急忙打了120後奶奶就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

那陣子一直是付嶼照顧她。

想到

這裏, 溫始夏握著病床上談芝的手, 眼眶直發紅,在想是不是真的無法做到闔家團圓, 為什麽大家都不能健健康康的。

溫辛良請來的護工忙進忙出,這會兒才閑下來,坐在一旁。

付菀早已離開,夜幕也降臨,不只是誰給溫始夏點了餐,她吃了兩口就放下。

奶奶還在安眠,周遭實在安靜,溫始夏沈在其中,只覺得害怕。

恰好手機屏幕亮了,她看了眼來電人,拿起手機對護工李阿姨說:“阿姨我出去接個電話。”

李阿姨點點頭。

溫始夏拿著手機去了醫院連通兩棟樓的玻璃走廊處,刺眼的白光讓她整個人都怔楞一瞬,她看著因長時間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的界面,回撥了過去。

那邊接很快:“在哪裏呢?宿舍都忙完了吧?師兄能不能請你吃個夜宵?”

溫始夏猜他一定是笑著的,他點掐很準,九點鐘,溫度剛下來,還有夜風。

她靠在透明玻璃上,感受著那股沁入身體的冰涼,斟酌著詞句回他:“我奶奶生病了,我現在在醫院呢。明天可以嗎?”

傅星橋聲音的溫度好像降下來了,但還是溫和:“師兄明早的機票,家裏那邊有點事兒。”

機票,想必又是京城。

這次一去,又是多長時間不見呢?

她恍然想起來自己年初時對奶奶的承諾:今年冬天安城下初雪時,我帶他來見您。

溫始夏抿了抿唇,心裏泛酸,她看著安城的夏夜,燈火輝煌,可那才不是萬家。

“那我現在去——”

“三號床談芝,生命體征出現異常,打電話通知家屬。”一群醫生疾步走經過溫始夏,為首的聲音如步伐一般急促。

溫始夏要說出口的話被噎在喉嚨裏,她手臂無力地垂下去,通話時長一秒一秒增加,她邊走邊說:“我是病人家屬,怎麽了?”

醫生打量她一眼,說:“給你爸媽打電話。”

溫始夏腦中的弦緊繃,她顫抖著雙手匆忙掛斷與傅星橋的通話。

*

溫辛良第一時間趕來,他的西裝掛在臂彎處,看到“手術中”三個字亮起又滅。

談芝被被推進加護病房,溫辛良辦完手續回來,擰眉走過去扶起靠坐在墻邊的溫始夏,看她額頭沁出細汗,厲聲道:“你沒吃飯?胃病又犯了?”

溫始夏聲音細微,辯駁:“吃了,只是有些緊張。”

“你別在醫院呆了,去錦溪街找爺爺,爺爺一個人在家。”

“我不。”

“溫始夏!”溫辛良第一次這樣重聲叫她,“你在這裏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奶奶還沒醒,你先去吃點東西。媽媽馬上就來了,有什麽情況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看她還要拒絕,他咽了口唾沫,擡手撫她的後腦勺:“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女兒,你別讓爸爸為難。”

溫始夏一震,舔了舔幹燥的唇,艱難點頭。

這是一個很沈靜的夜晚,從醫院十五層的病房窗戶望出去看不見一顆星,只有一輪月掛在天邊。

溫始夏腳步沈重又緩慢,等電梯時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她一瞬清醒,看到屏幕上赫然寫著:師兄。

電話接通後,對面的人扔過來兩個字:下樓。

溫始夏看著電梯裏跳躍的數字,心潮起伏,握著手機的手也微微顫抖。

她推開樓口的玻璃門,緊跑兩步,一擡頭,就看到了十米之外、站在花壇邊上的傅星橋。

他人高腿長,站在醫院昏黃的路燈下,穿一件黑色的短袖,短褲長度蓋住膝蓋,左右插在褲兜裏,看到她出來,揚起一抹笑,擡起右手向她招了招。

潮水浸滿她的胸腔,她看著遠處的愛人,忽然就紅了眼眶。

溫始夏朝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裏,撞得他身形稍稍晃了晃。

“小姑娘你這是要創死我?”

她吸了吸鼻子,說:“你真好。”

傅星橋揉她後腦勺的頭發,把她的擔心與委屈都盡數收下,輕輕笑了聲:“這就好了?”

被愛好似有靠山。溫始夏窩在傅星橋懷裏時,覺得自己也是有這麽一個牢靠的、永遠不會離開的港灣在的。

“抱夠了沒?抱夠了帶你去吃飯。”

溫始夏搖了搖頭,鼻腔裏滿是他沐浴露的香味。

傅星橋彎下脖頸,伏在她耳邊輕輕開口:“右邊十五米處有個長椅,上邊坐著對夫妻,還有一樓那個護士,看了咱五分鐘了。怎麽辦,你好不容易主動和我膩歪一次,我不想被外人看到。”

溫始夏耳根溫熱,慢慢退出來,拉著他的手,轉身向醫院門口的方向走去。

傅星橋跟在她後面,晃悠著步子慢吞吞地跟著她,覺得這趟來得蠻值的。

十點早過了,傅星橋卻早在醫院附近的一個菜館訂好了餐,此時直接帶著溫始夏去。

他燙了碗筷,把餐具遞給她開口道:“都是些清粥小菜,還額外要了碗小餛飩,吃吧。”

溫始夏接過,眸子亮晶晶地問:“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飯?”

傅星橋嗤笑一聲:“永遠不要懷疑你星哥對溫始夏本人行為的把控程度。”

溫始夏咽下去一口熱湯,甘拜下風,自愧弗如。

“可我吃不完這麽多。”

“你怕什麽?這不還有我呢嗎?”

那晚他們一直吃到那家店打樣,傅星橋載她回了錦溪街,看到她身子拐進最裏面那間大院時才返身離開。

他沒什麽困意,靠在沙發上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哼哼叼著邦尼兔的耳朵將其扯出來,竄上竄下,傅星橋捉住他,笑著發問:“你爸你媽最近都沒時間照顧你,怎麽辦?嗯?”

哼哼眼睛骨碌碌轉,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命運未蔔。

“你是不是該變成公公了?那到時候家裏可就只有我一個男人了,你不算。”

哼哼:嗚嗚。

第二天早上在醫院門口,傅星橋從後備箱拿出了一大堆補品,溫始夏看到之後還問他怎麽沒想著送個果籃。

“怎麽?我現在去買個?”

溫始夏拉住他:“錯了錯了,開個玩笑。”

傅星橋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纏纏綿綿地說:“師兄等會兒就去機場了。”

“我知道。一路順風。”

“早日康覆。開開心心。”他說。

*

談芝的病情慢慢穩定下來,溫始夏也習慣了沒有傅星橋的日子,在七月最後一天,付嶼和樊予柔回來的前一天,奶奶也出院了。

哼哼已經習慣了新家,在溫始夏床上蹦來蹦去,隨著狗齡增長,他也越來越調皮。

當晚溫家一片祥和,溫始夏坐在床上和倪思蓓打視頻電話。

說起來,兩人也將近一個月不見了。

屏幕上倪思蓓看起來情緒不高,抱膝坐在椅子上斥責傅星橋怎麽可以在暑假這樣好的日子裏離開溫始夏跑去京城。

“他家裏真的有事情,我看他其實也不是很願意走。”

倪思蓓揉著紙團,兩人相顧無言,沈默許久。

“跟你說個事。”

溫始夏伸手將哼哼撈過來抱在懷裏,問:“怎麽了?”

“我和張壹軒分手了。”

溫始夏手一頓,下意識問:“為什麽?”

倪思蓓擺手,心裏別扭,從桌上拿了個解壓神器捏在手裏。

熱塑性橡膠材料做的柔軟小豬,怎麽捏也不會變形。

那年這種東西初上市便風靡,大家書桌上基本上都會有。

她捏著豬身,說:“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你不知道從五月份開始,他每次和我聊天都很敷衍。我每次放假都專門跑到渝地住,就是為了離他近一點,可他好像不這樣想。”

“所以是你提的?”

“嗯。”

掛斷電話後,溫始夏心中泛起難言的哽塞,冥冥之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烏冬”開通了公眾號,用以介紹新品和推送歌曲,一杯咖啡配一首歌,是於頌才能想出來的浪漫的營銷方式。

明明本該是最熱烈的盛夏,溫始夏卻覺得,好像一切都在走下坡路。

傅星橋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和她打電話,或是發信息。

他看起來真的很忙,溫始夏也只和他聊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她沒有問你在幹什麽,沒有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當然也沒有問,你為什麽會有出國的資料。

那是她在傅星橋離開的那天下午去順舒三號領哼哼,小狗身子撞上書房門,她這才發現書房門居然沒有關。

一般抽屜裏會有備用鑰匙,她給哼哼套上遛狗繩把他堵在門外,自己一個人進去找鑰匙。

書桌右手邊倒數第一層,那裏面以前放的應該是整理過的習題,或是她隨手用過的草稿紙。

只是那天溫始夏漫不經心地一瞥,忽然心就被凍住。

厚厚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面上寫著“出國資料”。

——在讀證明、英文版在校成績單、申請文書、個人陳述、兩份推薦信、個人簡歷。

她一張一張掃過,居然有些想笑。

溫始夏甚至惡毒地數了數,發現還缺畢業證和學位證。

所以,他只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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