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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長夏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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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長夏32

那時候全國人民都沒有意識到這將是他們近幾年過得最團圓的一個元旦, 一個無論是從新歷還是舊歷上來說,

都是最好的新年。

溫始夏從後備箱提了箱牛奶,半道上還被溫辛良截了去, 說:“你開門。”

她“哦”一聲,又恍然想起來自己手機沒有NFC, 刷不開樓門的鎖。

溫始夏正準備回頭找付菀時, 門從裏面被打開。

鐵框將厚重玻璃門分割成很多小塊,隔著有點臟的混沌光線,許晉陽的頭從門裏探出來。

他提著一袋垃圾, 外面隨便套了件厚外套,頭發都有點亂糟糟。

“夏夏?”

溫始夏點頭招呼, 順手拉著門等爸爸媽媽過來。

“溫叔付姨,你們回來了?”他目光移開去看來人。

溫辛良雙手拎著東西, 慈和朝他笑:“小許也從學校回來了啊?”

許晉陽抓了兩下頭發,有些靦腆地應是, 然後疾走兩步去單元口扔垃圾。

溫始夏跟著爸媽進了電梯,迫不及待地摁關門鍵。

旁邊的付菀瞧見她這動靜, 不滿地皺了下眉, 她用手機棱角點著開門鍵說:“你這麽著急幹嘛,等等小許,他不是跟咱們住一層麽?”

溫始夏抿嘴向後退兩步, 握著書包帶子不再開口。

他們在電梯上行的四十秒裏寒暄,許晉陽人模人樣,在溫父溫母提出等會兒要去看望林阿姨時擺出恭敬樣子說著好啊。

溫始夏什麽也沒做, 只隱忍地斂眸, 然後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閑閑撂許晉陽一眼,不帶什麽情緒。

密碼鎖一開, 外公外婆就從書房裏出來,兩人鼻梁上還掛著老花鏡。

溫始夏尤其覺得那套紅木的家具不舒服,卻還是陪著兩位聊了大半個鐘頭的閑天。

外公拉她的手要去書房給她瞧自己新作的半畝風荷,沒成想被付菀截了胡——

“爸,讓夏夏去對門看看林老師,她倆也好久不見了。”

付華汝神色一頓,人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不是說病都好了嗎?”

付菀的臉色一瞬難看起來,她拉著溫始夏的手,給她手心塞進幾盒茶葉,不高興地說:“爸,哪是去看病,是去拜訪人家。”

老人一揮手,說:“去吧去吧,造的什麽孽。”

溫始夏小時候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當時發病也是在安城,但付菀是在自己的老家秦城找的醫生。

林阿姨單身多年,自己一個人撫養許晉陽長大,人際關系簡單,社交圈狹小,是付菀甄選過的最佳人選。

後來她才知道,許晉陽身份不算幹凈,父親在安城那邊,只能給他一個姓,其餘的饋贈都屬於上位者的施舍。

可林阿姨那樣一個光風霽月的人,清瘦又高挑,比樊予柔還要多上幾分溫和與堅定。

溫始夏覺得,林阿姨很像那半畝風荷。

但隨著年歲漸長,她逐漸明白,付菀之所以選林阿姨,也正是因為她雖身份不體面但依舊自尊。

這世界套給女人的枷鎖實在又重又深。

“夏夏,有在聽阿姨說話嗎?”

溫始夏從回憶中抽身,她禮貌地湊過去接林阿姨手上的水果,回答:“在的,今年上大二,這學期還沒結束呢,有幾門專業課還沒考。”

對面的女人勾唇,幫她順了把頭發:“晉陽恐怕比你還要晚一點,你們在學校有見過嗎?”

溫始夏嘴角一僵,點頭道:“當然見過。”

許晉陽恰好從房間出來,他已經換上了更居家的衣服,坐在單人沙發上反手從茶幾的抽屜裏取藥。

“媽,該吃藥了。”

溫始夏神色一凜,林蓯的回答比她的問句更快:“小病,入了冬嗓子總不舒服。”

她說完就起身去廚房給兩個小輩取熱好的牛奶,印著徽州水墨的雪紡裙邊在茶幾處拐出一道波浪痕。

溫始夏盯著茶幾那一角,喉嚨泛上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

元旦就已經有小孩子扔摔炮玩,溫辛良的車從錦溪街一路開進去,碰見不少穿棉襖的小孩子紮堆,炮聲一響一響,車內的溫始夏腦子也一炸一炸的。

這頓團圓飯吃得沒什麽新意,長輩在餐桌上聊著聊著就說起付嶼,溫辛良用不甚專業的詞句解釋新的治療方案,一邊安慰著付菀說總會好起來的。

他說的這些溫始夏總是第一個從樊予柔那裏知道,她安靜地聽完,然後在散場時悄然從席上溜下去。

溫始夏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窩在暖氣房裏,趴在床上玩手機。

今早她已經回覆了好多個慶祝跨年快樂的短訊,剛才吃飯的功夫,班級群和宿舍群又變成99+。

她揚著唇向上翻了幾條,屏幕上方忽然顯示有電話進來。

傅星橋打來的。

溫始夏心裏一緊張,慌張中就摁了掛斷,沒想到對面秒來一條消息:【?】

簡簡單單的問號。

她從床上坐起來,咬了咬指尖,然後心虛撒謊:【我在客廳坐著呢,家裏人都在。】

末了,奇奇怪怪地補上一句:【師兄有什麽事情嗎?】

【沒什麽事情,就是想聽聽你聲音。】

看到這句話,溫始夏被暖氣蒸紅的臉更燙幾分,她扔掉手機,直挺挺躺下去,身子都陷進柔軟的被子裏。

她抱著玩偶盯著天花板上的裝飾,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配合家裏人喝了點紅酒的緣故,此時眼睛都霧蒙蒙的。

手機亮在她和傅星橋的聊天界面上,他忽然發來一條語音,被子跟著震了震。

溫始夏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旋即從床上撐起來,趿著拖鞋下樓,去玄關處找書包。

付菀坐在茶幾上喝茶,看到她風風火火下來,問了句:“什麽事?你下樓慢點。”

溫始夏從側兜取出有線耳機插進手機孔,不走心地回了句“嗯嗯”。

跨上三級臺階後,她忽然停住步子,想起今天早上出門時宿管阿姨的忠告。

於是大著膽子回頭詢問:“爸爸,能不能送我回學校?”

溫辛良有些疑惑,他看了眼腕表,出聲問:“門禁不是十一點麽,現在才八點啊。”

她拽著睡衣的衣角,腳趾在棉拖鞋裏蜷起來,再次撒謊:“不是說有個作業沒寫麽,我回去早點,早早寫完早早交差。”

談芝嘟囔著:“大過節的...”

溫辛良站起身換衣服,妥協說:“行吧,夏夏你上去換衣服。”

“好嘞!”

兩條語音,第一條只有十幾秒,卻也聽得出那邊鬧騰——

“今天有個局,上次你在青龍寺門口見到的那傻叉也在,他攥著你師兄的手機非要唱歌給你聽,小師妹,擔待一下,救救我。”

溫始夏剛從暖氣房裏出來,渾身都燥熱,此時兩只耳朵掛著耳機,傅星橋的聲音就這樣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傳進來,她人更熱。

她窩在車後座,身子往窗邊縮了縮,確保駕駛座的溫辛良看不著她,這才點開長達五十九秒的第二條。

鋪墊這麽久,溫始夏以為那位紈絝二代的聲音是有多炸裂,誰想他唱得還真算不錯。

那樣少見的煙嗓配上橋上的萬家燈火,有種跨越時空的割裂之感。

溫始夏禮貌性地聽完,正準備打字誇誇的時候,新的一條語音就進來了。

傅星橋應該是從包間出去了,配合他的是自由的風聲。

溫始夏猜他正靠在窗邊,站在光落之處,舉著手機發語音也是少年模樣。

她的酒已經醒透,頭腦比任何時刻都要清醒,天地又開始落雪,夜裏光線繁雜,世界的飽和度都變低。

傅星橋的嗓音含倦,話語卻是溫情——

“你什麽時候回來,師兄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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