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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長夏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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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長夏33

傅星橋是在崇文樓五樓那間空教室找到溫始夏的, 彼時的她正端坐在椅子上敲鍵盤,手邊放著幾份A4紙打印的資料。

溫始夏聽到動靜後擡頭看他一眼,軟和地來一句:“你來了呀。”

暖氣實在太熱, 她脫掉了珍珠絨的外套,裏面肉粉色的毛衣襯得她臉紅撲撲的, 額頭的發淋了雪有點濕, 她捋一把便翹起來。

眼睛亮亮的,不像個大學生。

傅星橋長出一口氣,緩步走過去摸她發頂, 誇她好學。

溫始夏轉身從凳子

上放著的書包裏掏出兩盒牛奶遞給他——“出門時家裏人塞進包的,你是不是喝酒了呀?”

身上一股酒氣, 沾著又冷又濕的風雪,像風雪夜歸人。

歸人。

他大爺似的靠在椅背上, 好似這會兒才休息下來,聞聲睨她一眼, 問:“你一人喝兩包?”

溫始夏咬唇,牛奶盒子有點泛軟, 她帶著羞憤將其放到他面前, 說你明知故問啊,我借口說還有個舍友在宿舍呢。

傅星橋懶懶笑一下,伸手揉她外套領口的小兔刺繡, “得,我成你舍友了。”

她啞口無言,轉身下意識想擰他手臂, 他預判到她動作後還將手擡一下湊近她, 說:“得得得,給你揍, 心甘情願自作自受。”

溫始夏一歇氣,說一句:“貧的你。”

傅星橋今晚喝的有點多,本來就是過節,他從家裏逃出來去場子上,想著溫始夏大約吃完飯了才去擾她。

但其實發語音那會兒他自己就有點暈乎了,誰料出門前還被人攔著說早退。他心情好,難得陪了幾杯,喝得猛了。

剛才為了醒酒,又在車上開著車窗吹了點冷風,當下有些頭疼。

溫始夏又轉過去敲字,其實她沒有撒謊,只是張老師給任務的時間松泛,說是最近期末周,讓她趕放假交上去就行。

她一邊做結尾一邊用餘光看他。

傅星橋無論做事還是做人都要比同齡人成熟幾分,在學校也是各個院都有幾個人知道的存在。

那年他帶隊去參加MCM競賽拿了名次回來,照片在學校官網上掛了一周多,她天天點進去看,還做賊心虛地截圖又隱藏,那張照片現在還在她相冊裏存著,得面容解鎖才看得到。

“看什麽呢。”他伸手摸她耳側,手掌擋住她視線,掌心幹燥又溫暖,萬分柔情都在其中。

溫始夏上手把他手扒拉下去,回一句看你帥哦。

傅星橋嗤笑一聲,緩緩睜開眼後坐直,擡起眼皮說:“你眼袋怎麽這麽重,最近沒睡好?”

他聲音有點啞,聽起來都不舒服,讓溫始夏想起鉛筆在粗糙紙面上劃線的觸感。

她說你以後少喝點。

傅星橋再次虛弱地合上眼睛,滾燙的呼吸灑在教室裏,綿綿不盡。

溫始夏手機忽然響,打破這一室寂靜,在空曠的教室裏顯得有些刺耳。

她著急慌忙地從書包裏翻找,這才回他:“這幾天老做噩夢,次次醒來都是三點,中了邪了。”

他幫她摁住小幅度挪動的包,說你那紅繩換了又換,不頂用了?

她橫他一眼,一時間竟沒聽出來他話裏的破綻,虔誠反駁:“別這樣說,吉祥東西。”

然後劃開手機接聽。

她在家人面前一直都是乖孩子,就連接電話之前也會下意識淡淡翹起嘴角,爭取讓聲音聽起來愉悅。

傅星橋腦子不靈醒,在她面前皮了一晚,此時毫不避諱出聲說:“看不出來小姑娘還挺迷信。”

話說到一半被溫始夏攔嘴堵住,她瞪大了眼示意他閉嘴。

少見她有這麽靈動的樣子,一個眼刀殺過來,捂著聽筒做口型——

我、奶、奶。

他這下乖了,暗示她把手放下去後,抿著唇比OK。

溫始夏一樂,聽見那邊奶奶問:“夏夏是還沒到宿舍嗎?怎麽還有男孩子的聲音。”

她搓著資料的邊角,笑說奶奶你聽錯了,是舍友啦。

傅星橋以前在場子上聽到過一嘴,當時那些女生湊一塊拍照,一個個挪著角度說頂光太死亡,讓換個角度。

可今夜溫始夏頭頂便有一束光,晝白灑下的時候,他覺得他是在望向自己畢生的米迦勒。

與神相似,審判他的今生,又數算他的靈魂。

傅星橋垂頭笑,覆湊近她電腦要看她寫的策劃案,聽到這稱呼之後又彎唇。

溫始夏心虛,她知道自己寫實用文的爛糟程度,出於女生的小心思,她“啪”一聲扣上筆電踩他腳,頗有“你再鬧我就生氣了”的架勢,給他伸右手指門口。

傅星橋身子一歪,用虎口撐住額頭,又開始演頭痛。

一來一去磨得溫始夏沒了脾氣,她嘆口氣,起身後趴去窗邊接電話。

“夏夏走得急,都沒來得及問你,奶奶秋天時送給你的那一小盆香水洛神長得還好嗎?”

溫始夏看著窗外漫天飛雪,鵝毛般的雪花在路燈下像柳絮,萬物都靜寂。

這場雪任誰都難忘,原來距離與傅星橋走近的秋天已經過去了很久。時間從線性變成塊狀,每一份都以他為名。

“好著呢,澆水不用太勤,也好養活。”

談芝和藹地出聲笑,沈默一會兒後心疼說小乖女過節都不在家裏。

溫始夏伸手在起了霧的玻璃上心不在焉地寫字,乖巧回奶奶的話:“也是有人陪我的,不孤單。”

她的心如那盆果凍色的多肉一樣柔軟。

祖孫兩個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話,最後還是溫始夏首先提出掛斷的,她說實在太晚,您該睡覺了。

電話打完一回頭,便看到傅星橋醉醺醺地癱在椅子上,迷蒙著眼神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摳她電腦中央的蘋果標,銀灰色的後蓋與頂上白熾燈輝映,襯得他手也白。

她這才發覺自己從沒見過傅星橋這樣的人。說他老練吧,但他又會在某些時刻展現出他身體裏某一部分不被人輕察的天真。

察覺到溫始夏這邊結束了,便回頭朝她笑,帶著在他臉上不該出現的莫名的純情,好像真的只是想摟著她坐——

“夏夏過來,師兄抱著。”

溫始夏擡步走過去打掉他的手,抱起電腦就溜,還拍一把他伸過來的手,罵他死不正經,緊接著與他隔著個過道坐下。

他也不動彈,想必是真的累極了。

也不知道他那些兄弟們是怎麽放心把他一個人就這樣扔過來的。

溫始夏轉身,雙手撐在椅子上,嚴肅命令道:“師兄,給我十五分鐘,這個必須得收尾了,你先把牛奶喝掉,聽到沒?”

到底是沒照顧過喝醉的人,年少的女孩不知道自己這樣嚴正的敕令,對傅星橋來說就是說情話。

他不知好歹地逗弄:“威脅還叫我師兄。”

溫始夏才不理他,扭頭掰電腦。

結果還是心軟,敲了兩行字後走過去把牛奶拆開往他手裏塞,還提醒說:“餵,你別捏,等會兒灑掉了,衛衣褲子是無辜的。”

他不說話,順從仰頭喝一口。

溫始夏看他這副樣子,歹念一起,從旁邊椅背上撈過自己的外套,往他身上一披——

熱死你,臭師兄。

*

傅星橋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鐘了,溫始夏正端坐在凳子上背資料。

他不好打擾,清了清嗓子後去了趟衛生間。

再回來時想提醒她樓門是不是快鎖了,結果眼睛一掃看到了靠近她座位的窗上,水霧有點奇怪,像是書寫過什麽。

他瞄了眼溫始夏,然後放輕步子去看。

誰料剛站定,揉了揉眼睛正準備看,字就被後面忽然出現的小姑娘一把抹掉了。

他“嘖”一聲,侃她:“寫什麽還不能給師兄看一看了。”

看得出來是真的好奇,畢竟少見他有這樣願意刨根問底的時刻。

溫始夏雙手擦著,腹誹他奇奇怪怪的探知欲,避重就輕地回:“沒什麽。你酒醒了?”

傅星橋這時候竟然還記得從口袋裏取紙巾給她擦手。不慎歡喜的樣子,語氣也帶著惋惜:“好不容易抓一回,生生錯過。”

“這不在你面前呢嗎,哪有錯過?”

在一起呆久了,她也開始像他,說一些不怎麽過腦的好好情話。

溫始夏說完也楞住,半秒後在腦子裏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他,說哪有人還沒談戀愛就漂亮話一籮筐的。

但傅星橋覺得自己還挺吃這一套的,捏著她的手說外面雪又大了些,我送你回宿舍。

溫始夏學久了

,人也像她寫的那些講義一樣溫順又乖巧,順他的意說好呀。

月不能光,花壇裏落了不少雪,壓低枝椏,一路上周遭都安靜。

溫始夏忽然出聲問:“師兄你不用考試的嗎?為什麽每天看上去那樣清閑?”

這話他不愛聽,人捏著沒喝完的半盒牛奶,聲線還沒徹底恢覆:“師兄哪兒那麽閑了?師兄還不是為了找你。”

她啞口無言,半晌後應了聲哦。

他拎著她的書包,說小沒良心的。

溫始夏接下他這句笑罵,拿過書包後給他提醒:“牛奶都涼透了,別再喝了,不然胃痛。”

傅星橋眼眸一深,心尖有點癢:“師兄知道了,你上去吧。”

她還操心:“有人來接你嗎?”

問完才覺得多此一舉,他哪裏像不能自己回家的人。

他反倒認真,“有的,你今晚早點睡,再做夢了把夢發給師兄,我還能找人幫你算算。”

說後半句的語氣甚至稱得上誠懇。

溫始夏被他逗樂,揮一揮手說:“再見咯。”

字尾跳躍在舌尖,卷出口腔裏牛奶的醇香。

傅星橋擡手,看著她消失在樓道口的衣擺,忽然想起來,自己該抱抱她的。

她今晚怎麽這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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