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醫療中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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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醫療中心（十）
眼前一片血紅。
許慎心頭一悸, 長久的訓練讓他還維持了一絲鎮定，眼睛稍稍後移。
對方也在同時後移。
許慎看清楚了，對面是一只血紅色的眼睛, 被盯上的一瞬，許慎仿佛看到了地獄。
血紅色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好像在笑，遠處許多的紅色光點。
“眼睛，好疼。”哪怕受過專業的訓練，許慎還是無法堅持，眼睛痛苦的閉上。
再睜開對面已經不是一直血紅色的眼睛，而是無數只擠在一起。
現在許慎面前沒有鏡子，所以沒有發現左眼已經變得血紅一片, 就跟剛才在洞口看到的一樣。
腦袋裏滴了一聲：“觸發規則，你已被血眼詛咒，即將毀滅, 倒計時24小時。”
聲音消失，腦袋裏就出現了一個倒計時的光屏，數字開始減少。
“這裏為什麽會有詛咒？”不會是針對他的，這些屍體……
許慎再次往之前遭遇攻擊的方向移動, 屍體看了他一眼，沒有反應。
許慎推開擋路的屍體，繼續往前走，看似隨意，但其實一直小心戒備。
如果有屍體動手，他一定不會吃虧, 但是屍體一個都沒動。
“他們這是把我當成同類了？”
許慎飛速分析著，王瀟瀟的情況很詭異, 他懷疑就是進化的不完全，被鏡子裏的鬼怪當成了一樣的存在。
他現在的情況應該也是如此，那這些屍體都是遭遇詛咒死亡的。
念頭只是一閃，就被許慎自己否定了。
不對，他跟他們交過手，很仔細的觀察過，這些屍體身上都有拼接的痕跡。
暗暗記下這一點，許慎快步走到門口，屍體還在原地亂轉。
顯然找不到攻擊目標讓他們開始暴躁了，有兩個已經開始往門口移動。
“不能讓他們出去。”
許慎把站在門邊的強壯男屍揣進去，拽著破爛的門帶上，右手掏出硬幣，一拋。
［上鎖。］
破了個大洞的門晃了兩下，立住了。
裏面又傳出憤怒砸門的聲，但這回大門紋絲沒動。
負二層，沈在信已經跑的心肝脾胃腎都在冒火，木守成已經越過他，跑到前頭去了。
接著，是保潔小姐姐，做手術時造成的腿軟還沒恢覆，再這麽一跑，疼的跟有無數根針在紮一樣。
沈在信懷疑下一秒雙腿就會直接倒下。
“等等，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被追上，還沒等說完，木守成就突然停了下來。
小姐姐沒防備，咚的一聲撞了上去，沈在信倒是看到了，可是來不及了。
慣性使然，也狠狠撞了上去。
後背悶疼，男人嘶了一聲，幾個人撞成了穿糖葫蘆，木守成狠狠咽下喉頭的腥甜，扶著墻，站住了。
前面也傳來沈悶的腳步聲，沈在信看到好幾個歪歪扭扭的屍體跑過來。
目標，正是他們。
“快想想，有什麽地方可以躲？”木守成大聲問道。
不用他說，沈在信就在想，手術室肯定不能，他來的時候就沒看到其他的門。
嗯？不對，門是有的，他視線旁移。
“前方五步之外，右手邊，快。”來不及解釋了，幸好幾個人都是被木守成折磨慣了的。
能力怎麽樣暫且不說，行動力都是杠杠的，有了明確目標，速度都爆發到了極致。
硬是在前後兩方屍體夾擊的情況下，撕開了一條生路，擠進了那扇門。
“我，我心可能要吐出來了。”小女生扶著墻，苦笑：“沈醫生會治病嗎？”
“我治療完恐怕你就要躺在這了。”
唯一的一扇門是停屍間，木守成小隊的人不清楚，沈在信很熟悉負一層的停屍間。
同一個名字，格局卻完
全不一樣。
這裏的活動空間更大，除了大門這一面，其他三面都是從底通到頂的櫃子。
每一個都很小，別說是正常成年人，就算是五六歲的小孩也裝不下。
在這裏，不正常往往就代表著危險，沒有人敢亂動。
木守成和保潔小姐姐主動留在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晌。
才站直身子，搖頭：“沒跟過來，暫時是安全的。”
沈在信自嘲：“也許是更危險。”
所以那些屍體害怕，不敢過來。
大家都知道這很可能是真相，只是誰都不願意去想。
“你們怎麽會來這兒？”乍一看到沈在信就問過了，當時在逃命，沒有機會回答。
“我們遇到了李大夫。”木守成早就想跟沈在信聊聊了，他是這裏唯一一個醫生職業的人。
但是很遺憾，沈在信之前也沒跟李大夫打過交道：“醫生的規則很對，李景然應該跟你們都說過了吧？”
這是他們第一次集合的時候定下來的規矩，所有信息都要第一時間匯總。
木守成點頭。
一直存在感很低的男生情緒有點崩潰：“這裏太冷了，負二層規則裏說不能來，這裏一定有危險。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把那把刀扔了吧，他們就是沖著那把刀來的，扔的遠遠的，我們就有機會離開。”
能活著沒有人願意死，就算終究找不到出去的辦法，至少現在不用死。
其他人沒吭聲，保潔小姐姐只是看著木守成，顯然，不管木守成怎麽決定，她都支持。
沈在信疑惑：“什麽刀？”
木守成正打算說：“我們下來的時候沒敢亂動，就待在電梯附近，我算過時間，如果你還活著的話，應該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出來。”
如果能活著的話，多麽讓人蛋疼的形容詞，沈在信咬了咬牙，沒打斷他。
“不知道從哪兒跑過來的屍體，當然也許是因為我沒看到，你知道的，這裏光線很暗，我又擔心又危險。”
幾個人分別看著幾個不同的方向，木守成則負責全局，他看向眾人，大家都搖頭，顯然屍體出現的地方是死角。
“我一開始以為是他是沖著我們來的，就告訴大家快跑，但他身後還有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怪，具體的我也說不好，但肯定跟那些屍體的不一樣。”
木守成很冷靜，但聲音這種事，沒有錄音設備，他還是無能為力。
他在逃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個屍體不是要追殺他們，而是他逃命。
他身後一個穿著染血的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舉著刀大喊讓他站住。
這一幕之前從沒見過，木守成懷疑是發現了什麽規則，就示意幾人停下。
在往前看，幾步之外居然還有一個屍體在玩命的跑，因為一直沒吭聲，腳步聲又落在一起了，所以他們之前沒發現。
“他們曾經經過你出來的那個，嗯，手術室，但屍體沒進去。”
木守成特意強調這個發現：“一直追到了盡頭，又跑回來，我為了看清楚，一直遠遠的跟著，足足繞了三圈，醫生才追上其中一具屍體。”
木守成現在眼前還能浮現出當時的畫面，醫生的衣服上染了多少的血，跑了那麽久還是濕漉漉的。
血腥味濃重的厲害，他舉起匕首，紮在屍體的腦袋上，屍體一動不動。
就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看著自己被虐殺，肢解，別說反抗了，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後來醫生又追上了第二具屍體，這具屍體只有一條腿，被追上的時候晃了一下，刀只紮在了屍體的肩膀上。
“你也跟屍體打過吧？”木守成問道。
沈在信點頭。
“那你肯定也發現了，這些屍體已經沒有人類的感覺，不會疼，不會累，也不會躲。”
沈在信仍舊點頭：“就算卸掉他們的肢體也沒用，除非用規則殺了他們。”
可木守成下一句話讓他驚呆了：“我先聲明，我當時看的很清楚，也沒有進入幻覺。”
他說的很肯定，沈在信直覺肯定跟他的天賦有關，不過也沒多問，只是點頭，表示明白。
“那具屍體只是被紮到肩膀，就不再掙紮，跟之前那具屍體一樣。”
“就像是，死了。”保潔小姐姐插嘴道：“那個大夫應該還是想要虐殺他的，但又發現了新的屍體，就又追過去了。”
他們的話讓沈在信想到他做手術的病人。
“然後呢？”他還需要更多的線索佐證。
木守成繼續講述：“這種情況只能是兩種原因，一是他們懼怕那個大夫，二，屍體真正懼怕的是那把刀。”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還很有深意的掃過沈在信，明明什麽都沒說，但沈在信莫名的就懂了。
“他們不會害怕醫生，哪怕在手術的時候，除非利用規則。”
“那就證明我猜測的對了。”
木守成一路走來都是靠著膽大心細，有了判斷，半點不帶猶豫，就把手術刀拔了出來。
“然後的事你就知道了。”
“離開手術刀，那具屍體又能動了？”沈在信合理性猜測。
木守成雙手一攤，事情就是這樣。
沈在信從白大褂兜裏掏出兩把手術刀，問：“是這樣的嗎？”
木守成從綁腿上抽出手術刀，貼在沈在信的刀旁邊，保潔小姐姐手也伸過來，手心裏也躺著一把手術刀。
“我也趁亂拔了一把。”
四把刀上全都有血跡，沈在信手指托底，輕彈了下，聲音一致。
樣子，寬度，厚薄，材質，一摸一樣，幾個人的腦袋湊到一起，仔細比對。
“這個編號不一樣。”
“也不是都不一樣，沈醫生的這兩把手術刀的編號是一樣的。”
433947。
“難道有這麽多把手術刀？”保潔小姐姐自己就給否定了：“不對，不是這個意思。”
否則沈在信的兩把不應該是一樣的。
“我知道了。”沈在信是唯一進過手術室的人，他很清楚的記得，那些簾子上面都有編號。
做完手術離開的時候，屏幕也顯示的是，4床完成手術。
“4，我知道了。”沈在信指著另外兩把刀打頭的數字：“這個是醫生做手術時候的病床號。”
在正常的醫院，就是第幾手術室，在這裏變成了床。
“我不確定大夫手術的時候，是不是每次都固定同一個病床。”
他看向木守成，如果是，那麽這把刀就是身份的象征。
木守成緊抿著唇，線索還是他少了，他也不敢肯定。
“這兩把刀的打頭數字一樣，有這種可能。”
後面的數字，沈在信猜測應該是批次，他的數字最大，因為是今天剛完成的手術，所以手術刀是新的。
“這個大夫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主刀醫生。”
他追殺的那些屍體，說不定就是他的病人。
木守成搶刀的時候就有了猜測，現在更是肯定了推斷：“規則升級，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說不定只有這一次進入負二層的機會。
所以手術刀不但不能扔，最好還能再弄兩把。”
商量了一番，幾個人決定先離開，在路上盡量尋找機會，能弄到最好，實在弄不到也絕不戀戰。
反正沈在信的意思就是一條，絕對不能進手術室。
沈在信負責開門，木守成先沖了出去，外面那些屍體已經退去了。
幾個人放輕腳步，一半的人看著腳下，尋找機會。一半人負責警戒。
一直到電梯門打開，也沒看到新的手術刀，就連第一個被大夫抓住，虐殺肢解的屍塊都不見了。
沈在信先是按了一樓，沒有反應，又把所有按鍵都按了一遍，全都不亮。
木守成之前的
猜測得到了肯定：“恐怕我們只能上4樓了。”
真正的四樓，沈在信點頭，現在整個醫療中心都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了。
他們好歹有了染血的匕首，不是沒有一拼之力。
電梯緩緩上行，保潔小姐姐突然啊了一聲，電梯像是要停下來的輕微晃動。
沈在信順著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很暗，這光線，是負一層。
“難道是許慎？”他有點驚喜，剛想開口，電梯就恢覆了平靜，繼續上行。
片刻之後停下，電梯門打開，眾人一眼就看到門外兇巴巴站著的李醫生。
“沈大夫也跟過來了？手術成功了？”李醫生聲音一點波瀾都沒有。
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一群死人：“那就走吧，沒有時間了，抓緊治療。”
“好，那就麻煩李醫生了。”木守成和沈在信對視一眼，就主動走出去。
熱情的拉著李醫生攀談。
“這是我的職責，你們只要聽醫生的話，就可以康覆…… ”李醫生的話卡在嗓子眼。
一把染血的匕首正橫在他脖子處，哪怕喘氣的幅度稍微大上一點，都會被割破。
“李醫生，聊聊？都是同事，自己人，你應該不會拒絕我的要求吧？”沈在信倒著走到李醫生面前，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李醫生一直吸著氣，右手擡起，手指點了點，又眨了眨眼。
“你答應了？”
手指再點，再眨眼。
沈在信突然問：“你怕被手術刀割傷？”
手頓了下，無奈的點了點。
總是靠猜也不行，木守成也抽出手術刀，抵在李大夫腰眼處，沈在信才把抵在李大夫脖子上的刀，稍微移遠了一些。
李大夫這才敢把憋著的一口氣緩緩吐出來：“你們想問什麽？我就是個大夫，什麽都不知道。”
“你這麽說話就沒意思了。”沈在信刀子在李大夫的脖子處，上下晃了晃。
“你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證明你的價值，否則我真的很難辦啊。”
“你們到底想問什麽？”
沈在信問出一直想不通的問題：“六樓必死的陷阱是什麽？”
李大夫看著他們，眼珠子轉了好幾圈，陷阱……
“我勸你別動歪腦筋，我保證在我們遇到危險之前，一定先殺了你。”木守成刀動了動。
李大夫眼睛裏的光熄滅了。
“規則第三條，你們還記得嗎？”
“有幾個洋娃娃會在辦公室門口，請溫柔的拾起，不要恐慌，放到醫院的沙發上，是不是的擁抱，但不可對他人提及。更不可將其交給他人，千萬不要和他們講話，你只需要簡單的抱著他們，不能表現出任何的害怕，要是你對此感到害怕的話，就到辦公室外面等著，因為這裏不可能出了什麽事沒有人知道，你應該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判斷，記住，自己要保持冷靜。”
木守成把規則記得一字不差。
李大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頹然點頭：“沒錯，這條規則是錯的，遇到那些洋娃娃一定要遠離。”
感覺到後腰處的手術刀，他又自嘲一笑：“或者，殺了他們。”
“你在說謊，布娃娃能做什麽？”保潔小姐姐質疑。
“如果，那些布娃娃也是試驗品呢？”李大夫這話是看著沈在信說的。
同樣是大夫，又經歷過那樣的手術，他相信沈在信會明白。
就像，縫合的腦袋，就像，出現在喬雲佳病房的影子，醫療中心的實驗從來不是簡單的拼接。
他的本質是剝奪：“洋娃娃殺了你？”
“那你的意識怎麽會還存在？”木守成一針見血。
李大夫更低落了：“這也未必是好事，只是人總是不甘心的，哪怕還有一絲希望，就沒人願意死。”
“洋娃娃殺了我，但不完全。”他也是果決，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割斷了一條手臂。
雙手抱著洋娃娃，關鍵點就在兩條手臂上，他想撞斷另一條的時候，洋娃娃鉆進了身體裏。
砍斷胳膊也沒用了，他不能替換掉全身所有器官，大概因為剝奪的不完全。
洋娃娃又因為斷臂受到了重創，所以被他壓制住了：“你們可以拉開我的袖子，看到就知道我沒有說謊了。”
保潔小姐姐直接上手，袖子拉到肩膀處，一道很明顯的切痕。
現在的手臂和肩膀上的顏色有些許偏差：“這胳膊是你從別人身上移植的？”
這是很明顯的事，李大夫沒吭聲，沈在信也沒再盯著不放。
“你在醫院工作了十年，一直在6樓？”木守成轉而開始了解醫療中心。
他們才來幾天，就算每個地方都檢查到，也會有疏漏，但李大夫不一樣。
一旦開了頭，後面的話就不再抗拒：“我在醫療中心工作了十年，前六年一直在六樓，後四年在四樓。”
“為什麽？”後面的女孩下意識問道，隨即就想到了原因。
當然是因為李大夫死了，活著的時候和死了之後的圈子，規則，都會發生改變。
“這裏都發生過什麽？”沈在信繼續問道。
“那可就太多了。”李大夫很久沒作為人的感覺說過話了，一時竟然有些懷念。
他真的活了太久了，好多事都記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身邊出現的人總是在變化，他說到底還是受到了洋娃娃的影響，對生命沒有了該有的感覺。
“具體的規律我記不清了，但是我在這裏的十年，醫護人員換過了十次。”
不是所有人一起換掉，也不是一個一個人的攆走，就是好像在突然的某個時刻，這一整批醫護人員都不見了，然後出現在眼前的都是全新的面孔。
他們都能迅速進入工作狀態，不會出現耽誤工作，不好磨合的狀況。
“那患者呢？”醫護人員都會發生危險，那些病患會怎麽樣？
李大夫有些恍然：“患者？這裏有患者嗎？”
餘光瞥到木守成，才重新亮了起來。
“有患者的，你們就是患者，患者需要治療，治療好了可以留下來，治療失敗了要留下來。”
“你是不是說錯了？”保潔小姐姐糾正，這不對啊，怎麽治療好和沒治療好都要留下來。
不是應該出院嗎？哪怕相對於這裏的詭異而言，出院代表著死。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的。”李大夫有點憤怒，要不是沈在信的匕首退的及時，剛才就會割破他的脖子。
要殺他的時候沒有暴走，問他死因的時候沒有暴走，甚至問醫療中心秘密的時候，也沒有暴走。
這三個必死的點，眾人都提心吊膽，現在最平靜的一個問題，他卻有了暴走的跡象。
到底問題的關鍵在哪？沈在信緊緊皺眉，他想不到，只能求助的看向木守成。
木守成的表情並不比他好多少，嘴唇開合了幾次，不敢輕易開口。
李大夫已經在暴走的邊緣，機會也許只有一次，沒有重來的可能。
哪怕在負二層被屍體追殺的時候，他也沒感覺到這麽大的壓力。
“這些患者的資料，在哪？”
李大夫的眼睛徹底被黑色覆蓋，只在其中還有一絲絲的掙紮。
“沒，沒有記錄，所有患者的記錄只會保存一年，今年的，剛剛消除。”
最後面的小女孩已經抿著嘴唇，要哭了，資料沒有了嗎？那他們要怎麽辦？
“不，不對，資料，有的。”李大夫歪歪頭，跟信號不好，卡頓的機械人一樣。
“他，有備份，所有的，患者，資料，都有備份，唯一的，存在他的電腦裏，我找過了，沒一個地方都找遍了，沒有。
除了，地下。”
“除了地下？”幾個人異口同聲，所以那個唯一的患者資料備份文檔，就在地下。
不在負一層，就在負二層。
說完這些，李大夫眼中的掙紮徹底消失，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
“笑個屁，死小孩。”保潔小姐姐一刀紮過去，李大夫臉上的笑還沒消失，就只剩下錯愕了。
“現在怎麽辦？”隊伍裏的人問：“匕首不能拔。”
一共只有四把，不能當消耗品用。
木守成直接下
令：“女人都轉過去。”
隊員沒有任何遲疑，沒人問為什麽，就直接靠墻站著，沈在信都佩服了。
這令行禁止的好像在部隊，還沒恍惚過來，就被木守成拽過來。
幫著肢解屍體：“你是大夫，應該知道怎麽拆卸最快，動手吧。”
在負二層的時候追殺屍體的大夫就是這麽做的，他把刀拔出來後，第一具屍體也沒再活過來。
沈在信強忍著惡心，動手，可憐他在現實世界裏只是個愛豆啊，不過經歷過今天的手術，他拆卸起來毫無壓力。
時間明明是白天，太陽卻沒有出現的意思，韓笑看著門外的暗紅，有些擔心。
紅色沒有過度的變重，外面的紅月還是照舊掛著，韓笑下意識的擡頭。
真的是接待臺的亮起了紅燈，韓笑抓起棒球棒：“終於又輪到我了嗎？”
危機就是機會，韓笑強迫自己冷靜。
心裏已經默數到了100，還是沒有異常，當她剛站起來，接待臺的警報聲第一次響起。
一直黑著的緊急通知屏幕，亮了。
“因醫護室已滿，醫療中心暫不接收新的病患，請來求診的患者立刻離開。”
“因醫護室已滿，醫療中心…… ”
緊急通知閃爍了三次，才停下，韓笑有點驚訝：“不是規則升級？”
不再接收新患者是什麽意思？韓笑一頭霧水，身後的大門卻在此時被推開了。
“隊長，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到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韓笑回頭，剛進來的貌似也是一個小隊，兩男三女，身上都有血跡。
為首的男人傷的最重，已經靠人架著胳膊，雙腳拖地的滑行。
“你們是什麽人？要幹什麽？”韓笑作為接待臺的工作人員，公事公辦的說著臺詞。
“啊，我們隊長受傷了，我們…… ”
女孩急的要哭，話就被後面跟著的短發女人截斷了：“我們是來看病的患者，需要先登記嗎？”
韓笑看著他們，沒說話，起身往門口走，大門被推開，還沒關上。
外面的紅月比之前足足瘦小了一半，坐在接待臺後面的時候看的不清楚。
站在門口才發現，那些藤蔓每一根都變粗了很多，搖晃的也更有力。
他們之前過來時的通道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藤蔓從裏好多黑糊糊的圓形東西。
離得遠，看不清楚，但韓笑知道，那些全都是人頭，還都是在兩個樓裏，想要去往對面失敗的人的腦袋。
“抱歉，醫護室已滿，醫療中心暫不能接待新患者了，請你們離開。”韓笑同情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以他們這種戰損的狀態出去，十死無生。
小女孩著急了：“怎麽會沒有醫護室呢？我們，我們不去醫護室也可以，讓我們去病房，或者，再不然我們就在這兒呆著也行，求求你了。”
小女孩眼睛眨巴眨巴，哀求的看著韓笑，要麽是被保護的太好，要麽，就是演技太精湛。
韓笑沒有分辨的想法，指了指緊急通知屏，上面的字已經定格，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你們不能進行登記，就不屬於醫護中心的病患，在這裏屬於外來人員。
會發生什麽應該心裏很清楚，你們自己做決定吧。”
她只是個接待人員，不是保安，不需要負責把人趕出去。
傷的最重的男人開口：“我們走吧。”
“可是那些藤蔓…… ”短發女人也有點遲疑。
只換來男人的苦笑：“已經沒有選擇了不是嗎，至少藤蔓我們看得見，走吧，至少殺上一些。”
這回幾個人都沒再說什麽，甚至沒有回頭打招呼，就默默退了出去。
趁著大門沒關上的間隙，韓笑看到幾個人剛進入藤蔓，就被席卷著飛向中心。
半晌都沒有動靜，顯然不會再有出來的機會了。
大門自動關閉，兩棟樓之間的聯系，徹底斷了。
醫療中心每一層的護士臺，都出現同一個詭異的哨聲，片刻後，渾身僵硬的護士像是被重新吵醒，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好幾圈，才確定了方向，一個接一個的往遠處走去。
醫療中心最頂層，最裏面的一個狹小房間裏，一個渾身裹在拖地白大褂裏的女人，緩緩摘下口罩。
如果李景然他們在這兒，就會認出這就是消失了很久的王瀟瀟。
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擺著一面鏡子，鏡子裏空蕩蕩的，沒有她的影像。
“你說的都是真的？鏡子裏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只要把那些影像都融合進來，我就會變得強大，永生不死？”
王瀟瀟聲音有些幹澀，屋子裏除了她和一面鏡子，什麽都沒有。
她就不眨眼的盯著鏡子，認真詢問：“可我要是進去之後，再也出不來了呢？”
鏡面有波瀾晃動，好一會兒，才出現一張不穩定的臉，赫然是之前跟於夢嬌一起坐在接待臺的長發女人。
“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你靠著和我做了交易才能離開鏡子，可這才不到一天，我就被重新拉回鏡子裏。
你還能堅持多久？你也感覺到鏡子的拉扯了吧？”
當然感覺到了，否則她也不會相信這麽荒謬的方法，她趁著韓笑不備，偷走了這面鏡子。
接待臺現在應該已經亂了，王瀟瀟扯出一個笑容，很快又落下了。
她總得活下去才行，她反覆推算過長發女人說的方案，九死一生。
但就像長發女人說的，她已經沒有選擇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一定是我？”
就因為她拽著那個女人一起跟了出來，他們的生命共擔？
是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但她不信：“於夢嬌也在裏面吧？她有天賦，更能幫助你。”
王瀟瀟當然也有，可是她誰都沒有說過。
“她不行，鏡子裏的所有人都不可以，你是唯一的例外。”
鏡面的波瀾變淡，女人的臉也開始扭曲，她就要徹底消失了。
王瀟瀟左手指甲攥著右手腕，都摳出了好幾個血洞，她也受到了影響。
但她表現出來，她在賭，賭長發女人會先消失，王瀟瀟很清楚結果。
她會選擇嘗試，但在此之前，她必須把成功率拽到最高。
左手指甲都開始外翻的時候，鏡子裏的女人終於熬不住，認命的嘆氣。
“因為你是一只腳在詛咒裏，一只腳在詛咒外的人。”
‘’醫療中心就是個巨大的棺材，所有進來的人都不能再離開，不管是生還是死。
除非是不存在的人，相對於鏡子而來，你的存在是不完整的，在外面的世界，你被鏡子詛咒了，打下了烙印，所以也是不存在的。“
“那我帶你出來？我吞噬了他們之後，怎麽離開？”
趁著長發女人崩潰，王瀟瀟一股腦的逼問。
“只要你不被鏡子徹底拽進來，你就可以再出去，而吞噬了這裏所有的
人，你就是新的鏡子，可以得到它所有的力量。”
“當然可以帶我出去，你可以帶任何想帶走的人出去。”
還可以無限次的穿梭，這個答案王瀟瀟滿意了，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也全都對上了。
她走近鏡子，手心緩緩貼在鏡子上，笑的歡快：“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
為了感謝你，那就從你先開始吞噬吧。”
手穿透鏡子，王瀟瀟整個人也走了進去，沒有任何阻礙。
喬雲佳的病房，剩下的幾個人都在計算著時間：“沈大夫應該回來了吧？”
“我感覺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江月聲音有點小，她不想說喪氣話，但她真的一直在數數的。
“也不一定，沈在信很謹慎，說不定是被什麽事絆住了。”李景然耳尖抖了抖，噓了一聲，讓眾人安靜。
外面離得稍遠的地方，敲門聲響起，連續不斷。
“又有怪物來了，他們會不會過來？我們怎麽辦？”江月本能的靠近李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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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血紅。
許慎心頭一悸, 長久的訓練讓他還維持了一絲鎮定，眼睛稍稍後移。
對方也在同時後移。
許慎看清楚了，對面是一只血紅色的眼睛, 被盯上的一瞬，許慎仿佛看到了地獄。
血紅色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好像在笑，遠處許多的紅色光點。
“眼睛，好疼。”哪怕受過專業的訓練，許慎還是無法堅持，眼睛痛苦的閉上。
再睜開對面已經不是一直血紅色的眼睛，而是無數只擠在一起。
現在許慎面前沒有鏡子，所以沒有發現左眼已經變得血紅一片, 就跟剛才在洞口看到的一樣。
腦袋裏滴了一聲：“觸發規則，你已被血眼詛咒，即將毀滅, 倒計時24小時。”
聲音消失，腦袋裏就出現了一個倒計時的光屏，數字開始減少。
“這裏為什麽會有詛咒？”不會是針對他的，這些屍體……
許慎再次往之前遭遇攻擊的方向移動, 屍體看了他一眼，沒有反應。
許慎推開擋路的屍體，繼續往前走，看似隨意，但其實一直小心戒備。
如果有屍體動手，他一定不會吃虧, 但是屍體一個都沒動。
“他們這是把我當成同類了？”
許慎飛速分析著，王瀟瀟的情況很詭異, 他懷疑就是進化的不完全，被鏡子裏的鬼怪當成了一樣的存在。
他現在的情況應該也是如此，那這些屍體都是遭遇詛咒死亡的。
念頭只是一閃，就被許慎自己否定了。
不對，他跟他們交過手，很仔細的觀察過，這些屍體身上都有拼接的痕跡。
暗暗記下這一點，許慎快步走到門口，屍體還在原地亂轉。
顯然找不到攻擊目標讓他們開始暴躁了，有兩個已經開始往門口移動。
“不能讓他們出去。”
許慎把站在門邊的強壯男屍揣進去，拽著破爛的門帶上，右手掏出硬幣，一拋。
［上鎖。］
破了個大洞的門晃了兩下，立住了。
裏面又傳出憤怒砸門的聲，但這回大門紋絲沒動。
負二層，沈在信已經跑的心肝脾胃腎都在冒火，木守成已經越過他，跑到前頭去了。
接著，是保潔小姐姐，做手術時造成的腿軟還沒恢覆，再這麽一跑，疼的跟有無數根針在紮一樣。
沈在信懷疑下一秒雙腿就會直接倒下。
“等等，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被追上，還沒等說完，木守成就突然停了下來。
小姐姐沒防備，咚的一聲撞了上去，沈在信倒是看到了，可是來不及了。
慣性使然，也狠狠撞了上去。
後背悶疼，男人嘶了一聲，幾個人撞成了穿糖葫蘆，木守成狠狠咽下喉頭的腥甜，扶著墻，站住了。
前面也傳來沈悶的腳步聲，沈在信看到好幾個歪歪扭扭的屍體跑過來。
目標，正是他們。
“快想想，有什麽地方可以躲？”木守成大聲問道。
不用他說，沈在信就在想，手術室肯定不能，他來的時候就沒看到其他的門。
嗯？不對，門是有的，他視線旁移。
“前方五步之外，右手邊，快。”來不及解釋了，幸好幾個人都是被木守成折磨慣了的。
能力怎麽樣暫且不說，行動力都是杠杠的，有了明確目標，速度都爆發到了極致。
硬是在前後兩方屍體夾擊的情況下，撕開了一條生路，擠進了那扇門。
“我，我心可能要吐出來了。”小女生扶著墻，苦笑：“沈醫生會治病嗎？”
“我治療完恐怕你就要躺在這了。”
唯一的一扇門是停屍間，木守成小隊的人不清楚，沈在信很熟悉負一層的停屍間。
同一個名字，格局卻完
全不一樣。
這裏的活動空間更大，除了大門這一面，其他三面都是從底通到頂的櫃子。
每一個都很小，別說是正常成年人，就算是五六歲的小孩也裝不下。
在這裏，不正常往往就代表著危險，沒有人敢亂動。
木守成和保潔小姐姐主動留在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晌。
才站直身子，搖頭：“沒跟過來，暫時是安全的。”
沈在信自嘲：“也許是更危險。”
所以那些屍體害怕，不敢過來。
大家都知道這很可能是真相，只是誰都不願意去想。
“你們怎麽會來這兒？”乍一看到沈在信就問過了，當時在逃命，沒有機會回答。
“我們遇到了李大夫。”木守成早就想跟沈在信聊聊了，他是這裏唯一一個醫生職業的人。
但是很遺憾，沈在信之前也沒跟李大夫打過交道：“醫生的規則很對，李景然應該跟你們都說過了吧？”
這是他們第一次集合的時候定下來的規矩，所有信息都要第一時間匯總。
木守成點頭。
一直存在感很低的男生情緒有點崩潰：“這裏太冷了，負二層規則裏說不能來，這裏一定有危險。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把那把刀扔了吧，他們就是沖著那把刀來的，扔的遠遠的，我們就有機會離開。”
能活著沒有人願意死，就算終究找不到出去的辦法，至少現在不用死。
其他人沒吭聲，保潔小姐姐只是看著木守成，顯然，不管木守成怎麽決定，她都支持。
沈在信疑惑：“什麽刀？”
木守成正打算說：“我們下來的時候沒敢亂動，就待在電梯附近，我算過時間，如果你還活著的話，應該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出來。”
如果能活著的話，多麽讓人蛋疼的形容詞，沈在信咬了咬牙，沒打斷他。
“不知道從哪兒跑過來的屍體，當然也許是因為我沒看到，你知道的，這裏光線很暗，我又擔心又危險。”
幾個人分別看著幾個不同的方向，木守成則負責全局，他看向眾人，大家都搖頭，顯然屍體出現的地方是死角。
“我一開始以為是他是沖著我們來的，就告訴大家快跑，但他身後還有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怪，具體的我也說不好，但肯定跟那些屍體的不一樣。”
木守成很冷靜，但聲音這種事，沒有錄音設備，他還是無能為力。
他在逃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個屍體不是要追殺他們，而是他逃命。
他身後一個穿著染血的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舉著刀大喊讓他站住。
這一幕之前從沒見過，木守成懷疑是發現了什麽規則，就示意幾人停下。
在往前看，幾步之外居然還有一個屍體在玩命的跑，因為一直沒吭聲，腳步聲又落在一起了，所以他們之前沒發現。
“他們曾經經過你出來的那個，嗯，手術室，但屍體沒進去。”
木守成特意強調這個發現：“一直追到了盡頭，又跑回來，我為了看清楚，一直遠遠的跟著，足足繞了三圈，醫生才追上其中一具屍體。”
木守成現在眼前還能浮現出當時的畫面，醫生的衣服上染了多少的血，跑了那麽久還是濕漉漉的。
血腥味濃重的厲害，他舉起匕首，紮在屍體的腦袋上，屍體一動不動。
就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看著自己被虐殺，肢解，別說反抗了，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後來醫生又追上了第二具屍體，這具屍體只有一條腿，被追上的時候晃了一下，刀只紮在了屍體的肩膀上。
“你也跟屍體打過吧？”木守成問道。
沈在信點頭。
“那你肯定也發現了，這些屍體已經沒有人類的感覺，不會疼，不會累，也不會躲。”
沈在信仍舊點頭：“就算卸掉他們的肢體也沒用，除非用規則殺了他們。”
可木守成下一句話讓他驚呆了：“我先聲明，我當時看的很清楚，也沒有進入幻覺。”
他說的很肯定，沈在信直覺肯定跟他的天賦有關，不過也沒多問，只是點頭，表示明白。
“那具屍體只是被紮到肩膀，就不再掙紮，跟之前那具屍體一樣。”
“就像是，死了。”保潔小姐姐插嘴道：“那個大夫應該還是想要虐殺他的，但又發現了新的屍體，就又追過去了。”
他們的話讓沈在信想到他做手術的病人。
“然後呢？”他還需要更多的線索佐證。
木守成繼續講述：“這種情況只能是兩種原因，一是他們懼怕那個大夫，二，屍體真正懼怕的是那把刀。”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還很有深意的掃過沈在信，明明什麽都沒說，但沈在信莫名的就懂了。
“他們不會害怕醫生，哪怕在手術的時候，除非利用規則。”
“那就證明我猜測的對了。”
木守成一路走來都是靠著膽大心細，有了判斷，半點不帶猶豫，就把手術刀拔了出來。
“然後的事你就知道了。”
“離開手術刀，那具屍體又能動了？”沈在信合理性猜測。
木守成雙手一攤，事情就是這樣。
沈在信從白大褂兜裏掏出兩把手術刀，問：“是這樣的嗎？”
木守成從綁腿上抽出手術刀，貼在沈在信的刀旁邊，保潔小姐姐手也伸過來，手心裏也躺著一把手術刀。
“我也趁亂拔了一把。”
四把刀上全都有血跡，沈在信手指托底，輕彈了下，聲音一致。
樣子，寬度，厚薄，材質，一摸一樣，幾個人的腦袋湊到一起，仔細比對。
“這個編號不一樣。”
“也不是都不一樣，沈醫生的這兩把手術刀的編號是一樣的。”
433947。
“難道有這麽多把手術刀？”保潔小姐姐自己就給否定了：“不對，不是這個意思。”
否則沈在信的兩把不應該是一樣的。
“我知道了。”沈在信是唯一進過手術室的人，他很清楚的記得，那些簾子上面都有編號。
做完手術離開的時候，屏幕也顯示的是，4床完成手術。
“4，我知道了。”沈在信指著另外兩把刀打頭的數字：“這個是醫生做手術時候的病床號。”
在正常的醫院，就是第幾手術室，在這裏變成了床。
“我不確定大夫手術的時候，是不是每次都固定同一個病床。”
他看向木守成，如果是，那麽這把刀就是身份的象征。
木守成緊抿著唇，線索還是他少了，他也不敢肯定。
“這兩把刀的打頭數字一樣，有這種可能。”
後面的數字，沈在信猜測應該是批次，他的數字最大，因為是今天剛完成的手術，所以手術刀是新的。
“這個大夫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主刀醫生。”
他追殺的那些屍體，說不定就是他的病人。
木守成搶刀的時候就有了猜測，現在更是肯定了推斷：“規則升級，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說不定只有這一次進入負二層的機會。
所以手術刀不但不能扔，最好還能再弄兩把。”
商量了一番，幾個人決定先離開，在路上盡量尋找機會，能弄到最好，實在弄不到也絕不戀戰。
反正沈在信的意思就是一條，絕對不能進手術室。
沈在信負責開門，木守成先沖了出去，外面那些屍體已經退去了。
幾個人放輕腳步，一半的人看著腳下，尋找機會。一半人負責警戒。
一直到電梯門打開，也沒看到新的手術刀，就連第一個被大夫抓住，虐殺肢解的屍塊都不見了。
沈在信先是按了一樓，沒有反應，又把所有按鍵都按了一遍，全都不亮。
木守成之前的
猜測得到了肯定：“恐怕我們只能上4樓了。”
真正的四樓，沈在信點頭，現在整個醫療中心都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了。
他們好歹有了染血的匕首，不是沒有一拼之力。
電梯緩緩上行，保潔小姐姐突然啊了一聲，電梯像是要停下來的輕微晃動。
沈在信順著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很暗，這光線，是負一層。
“難道是許慎？”他有點驚喜，剛想開口，電梯就恢覆了平靜，繼續上行。
片刻之後停下，電梯門打開，眾人一眼就看到門外兇巴巴站著的李醫生。
“沈大夫也跟過來了？手術成功了？”李醫生聲音一點波瀾都沒有。
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一群死人：“那就走吧，沒有時間了，抓緊治療。”
“好，那就麻煩李醫生了。”木守成和沈在信對視一眼，就主動走出去。
熱情的拉著李醫生攀談。
“這是我的職責，你們只要聽醫生的話，就可以康覆…… ”李醫生的話卡在嗓子眼。
一把染血的匕首正橫在他脖子處，哪怕喘氣的幅度稍微大上一點，都會被割破。
“李醫生，聊聊？都是同事，自己人，你應該不會拒絕我的要求吧？”沈在信倒著走到李醫生面前，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李醫生一直吸著氣，右手擡起，手指點了點，又眨了眨眼。
“你答應了？”
手指再點，再眨眼。
沈在信突然問：“你怕被手術刀割傷？”
手頓了下，無奈的點了點。
總是靠猜也不行，木守成也抽出手術刀，抵在李大夫腰眼處，沈在信才把抵在李大夫脖子上的刀，稍微移遠了一些。
李大夫這才敢把憋著的一口氣緩緩吐出來：“你們想問什麽？我就是個大夫，什麽都不知道。”
“你這麽說話就沒意思了。”沈在信刀子在李大夫的脖子處，上下晃了晃。
“你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證明你的價值，否則我真的很難辦啊。”
“你們到底想問什麽？”
沈在信問出一直想不通的問題：“六樓必死的陷阱是什麽？”
李大夫看著他們，眼珠子轉了好幾圈，陷阱……
“我勸你別動歪腦筋，我保證在我們遇到危險之前，一定先殺了你。”木守成刀動了動。
李大夫眼睛裏的光熄滅了。
“規則第三條，你們還記得嗎？”
“有幾個洋娃娃會在辦公室門口，請溫柔的拾起，不要恐慌，放到醫院的沙發上，是不是的擁抱，但不可對他人提及。更不可將其交給他人，千萬不要和他們講話，你只需要簡單的抱著他們，不能表現出任何的害怕，要是你對此感到害怕的話，就到辦公室外面等著，因為這裏不可能出了什麽事沒有人知道，你應該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判斷，記住，自己要保持冷靜。”
木守成把規則記得一字不差。
李大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頹然點頭：“沒錯，這條規則是錯的，遇到那些洋娃娃一定要遠離。”
感覺到後腰處的手術刀，他又自嘲一笑：“或者，殺了他們。”
“你在說謊，布娃娃能做什麽？”保潔小姐姐質疑。
“如果，那些布娃娃也是試驗品呢？”李大夫這話是看著沈在信說的。
同樣是大夫，又經歷過那樣的手術，他相信沈在信會明白。
就像，縫合的腦袋，就像，出現在喬雲佳病房的影子，醫療中心的實驗從來不是簡單的拼接。
他的本質是剝奪：“洋娃娃殺了你？”
“那你的意識怎麽會還存在？”木守成一針見血。
李大夫更低落了：“這也未必是好事，只是人總是不甘心的，哪怕還有一絲希望，就沒人願意死。”
“洋娃娃殺了我，但不完全。”他也是果決，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割斷了一條手臂。
雙手抱著洋娃娃，關鍵點就在兩條手臂上，他想撞斷另一條的時候，洋娃娃鉆進了身體裏。
砍斷胳膊也沒用了，他不能替換掉全身所有器官，大概因為剝奪的不完全。
洋娃娃又因為斷臂受到了重創，所以被他壓制住了：“你們可以拉開我的袖子，看到就知道我沒有說謊了。”
保潔小姐姐直接上手，袖子拉到肩膀處，一道很明顯的切痕。
現在的手臂和肩膀上的顏色有些許偏差：“這胳膊是你從別人身上移植的？”
這是很明顯的事，李大夫沒吭聲，沈在信也沒再盯著不放。
“你在醫院工作了十年，一直在6樓？”木守成轉而開始了解醫療中心。
他們才來幾天，就算每個地方都檢查到，也會有疏漏，但李大夫不一樣。
一旦開了頭，後面的話就不再抗拒：“我在醫療中心工作了十年，前六年一直在六樓，後四年在四樓。”
“為什麽？”後面的女孩下意識問道，隨即就想到了原因。
當然是因為李大夫死了，活著的時候和死了之後的圈子，規則，都會發生改變。
“這裏都發生過什麽？”沈在信繼續問道。
“那可就太多了。”李大夫很久沒作為人的感覺說過話了，一時竟然有些懷念。
他真的活了太久了，好多事都記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身邊出現的人總是在變化，他說到底還是受到了洋娃娃的影響，對生命沒有了該有的感覺。
“具體的規律我記不清了，但是我在這裏的十年，醫護人員換過了十次。”
不是所有人一起換掉，也不是一個一個人的攆走，就是好像在突然的某個時刻，這一整批醫護人員都不見了，然後出現在眼前的都是全新的面孔。
他們都能迅速進入工作狀態，不會出現耽誤工作，不好磨合的狀況。
“那患者呢？”醫護人員都會發生危險，那些病患會怎麽樣？
李大夫有些恍然：“患者？這裏有患者嗎？”
餘光瞥到木守成，才重新亮了起來。
“有患者的，你們就是患者，患者需要治療，治療好了可以留下來，治療失敗了要留下來。”
“你是不是說錯了？”保潔小姐姐糾正，這不對啊，怎麽治療好和沒治療好都要留下來。
不是應該出院嗎？哪怕相對於這裏的詭異而言，出院代表著死。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的。”李大夫有點憤怒，要不是沈在信的匕首退的及時，剛才就會割破他的脖子。
要殺他的時候沒有暴走，問他死因的時候沒有暴走，甚至問醫療中心秘密的時候，也沒有暴走。
這三個必死的點，眾人都提心吊膽，現在最平靜的一個問題，他卻有了暴走的跡象。
到底問題的關鍵在哪？沈在信緊緊皺眉，他想不到，只能求助的看向木守成。
木守成的表情並不比他好多少，嘴唇開合了幾次，不敢輕易開口。
李大夫已經在暴走的邊緣，機會也許只有一次，沒有重來的可能。
哪怕在負二層被屍體追殺的時候，他也沒感覺到這麽大的壓力。
“這些患者的資料，在哪？”
李大夫的眼睛徹底被黑色覆蓋，只在其中還有一絲絲的掙紮。
“沒，沒有記錄，所有患者的記錄只會保存一年，今年的，剛剛消除。”
最後面的小女孩已經抿著嘴唇，要哭了，資料沒有了嗎？那他們要怎麽辦？
“不，不對，資料，有的。”李大夫歪歪頭，跟信號不好，卡頓的機械人一樣。
“他，有備份，所有的，患者，資料，都有備份，唯一的，存在他的電腦裏，我找過了，沒一個地方都找遍了，沒有。
除了，地下。”
“除了地下？”幾個人異口同聲，所以那個唯一的患者資料備份文檔，就在地下。
不在負一層，就在負二層。
說完這些，李大夫眼中的掙紮徹底消失，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
“笑個屁，死小孩。”保潔小姐姐一刀紮過去，李大夫臉上的笑還沒消失，就只剩下錯愕了。
“現在怎麽辦？”隊伍裏的人問：“匕首不能拔。”
一共只有四把，不能當消耗品用。
木守成直接下
令：“女人都轉過去。”
隊員沒有任何遲疑，沒人問為什麽，就直接靠墻站著，沈在信都佩服了。
這令行禁止的好像在部隊，還沒恍惚過來，就被木守成拽過來。
幫著肢解屍體：“你是大夫，應該知道怎麽拆卸最快，動手吧。”
在負二層的時候追殺屍體的大夫就是這麽做的，他把刀拔出來後，第一具屍體也沒再活過來。
沈在信強忍著惡心，動手，可憐他在現實世界裏只是個愛豆啊，不過經歷過今天的手術，他拆卸起來毫無壓力。
時間明明是白天，太陽卻沒有出現的意思，韓笑看著門外的暗紅，有些擔心。
紅色沒有過度的變重，外面的紅月還是照舊掛著，韓笑下意識的擡頭。
真的是接待臺的亮起了紅燈，韓笑抓起棒球棒：“終於又輪到我了嗎？”
危機就是機會，韓笑強迫自己冷靜。
心裏已經默數到了100，還是沒有異常，當她剛站起來，接待臺的警報聲第一次響起。
一直黑著的緊急通知屏幕，亮了。
“因醫護室已滿，醫療中心暫不接收新的病患，請來求診的患者立刻離開。”
“因醫護室已滿，醫療中心…… ”
緊急通知閃爍了三次，才停下，韓笑有點驚訝：“不是規則升級？”
不再接收新患者是什麽意思？韓笑一頭霧水，身後的大門卻在此時被推開了。
“隊長，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到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韓笑回頭，剛進來的貌似也是一個小隊，兩男三女，身上都有血跡。
為首的男人傷的最重，已經靠人架著胳膊，雙腳拖地的滑行。
“你們是什麽人？要幹什麽？”韓笑作為接待臺的工作人員，公事公辦的說著臺詞。
“啊，我們隊長受傷了，我們…… ”
女孩急的要哭，話就被後面跟著的短發女人截斷了：“我們是來看病的患者，需要先登記嗎？”
韓笑看著他們，沒說話，起身往門口走，大門被推開，還沒關上。
外面的紅月比之前足足瘦小了一半，坐在接待臺後面的時候看的不清楚。
站在門口才發現，那些藤蔓每一根都變粗了很多，搖晃的也更有力。
他們之前過來時的通道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藤蔓從裏好多黑糊糊的圓形東西。
離得遠，看不清楚，但韓笑知道，那些全都是人頭，還都是在兩個樓裏，想要去往對面失敗的人的腦袋。
“抱歉，醫護室已滿，醫療中心暫不能接待新患者了，請你們離開。”韓笑同情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以他們這種戰損的狀態出去，十死無生。
小女孩著急了：“怎麽會沒有醫護室呢？我們，我們不去醫護室也可以，讓我們去病房，或者，再不然我們就在這兒呆著也行，求求你了。”
小女孩眼睛眨巴眨巴，哀求的看著韓笑，要麽是被保護的太好，要麽，就是演技太精湛。
韓笑沒有分辨的想法，指了指緊急通知屏，上面的字已經定格，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你們不能進行登記，就不屬於醫護中心的病患，在這裏屬於外來人員。
會發生什麽應該心裏很清楚，你們自己做決定吧。”
她只是個接待人員，不是保安，不需要負責把人趕出去。
傷的最重的男人開口：“我們走吧。”
“可是那些藤蔓…… ”短發女人也有點遲疑。
只換來男人的苦笑：“已經沒有選擇了不是嗎，至少藤蔓我們看得見，走吧，至少殺上一些。”
這回幾個人都沒再說什麽，甚至沒有回頭打招呼，就默默退了出去。
趁著大門沒關上的間隙，韓笑看到幾個人剛進入藤蔓，就被席卷著飛向中心。
半晌都沒有動靜，顯然不會再有出來的機會了。
大門自動關閉，兩棟樓之間的聯系，徹底斷了。
醫療中心每一層的護士臺，都出現同一個詭異的哨聲，片刻後，渾身僵硬的護士像是被重新吵醒，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好幾圈，才確定了方向，一個接一個的往遠處走去。
醫療中心最頂層，最裏面的一個狹小房間裏，一個渾身裹在拖地白大褂裏的女人，緩緩摘下口罩。
如果李景然他們在這兒，就會認出這就是消失了很久的王瀟瀟。
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擺著一面鏡子，鏡子裏空蕩蕩的，沒有她的影像。
“你說的都是真的？鏡子裏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只要把那些影像都融合進來，我就會變得強大，永生不死？”
王瀟瀟聲音有些幹澀，屋子裏除了她和一面鏡子，什麽都沒有。
她就不眨眼的盯著鏡子，認真詢問：“可我要是進去之後，再也出不來了呢？”
鏡面有波瀾晃動，好一會兒，才出現一張不穩定的臉，赫然是之前跟於夢嬌一起坐在接待臺的長發女人。
“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你靠著和我做了交易才能離開鏡子，可這才不到一天，我就被重新拉回鏡子裏。
你還能堅持多久？你也感覺到鏡子的拉扯了吧？”
當然感覺到了，否則她也不會相信這麽荒謬的方法，她趁著韓笑不備，偷走了這面鏡子。
接待臺現在應該已經亂了，王瀟瀟扯出一個笑容，很快又落下了。
她總得活下去才行，她反覆推算過長發女人說的方案，九死一生。
但就像長發女人說的，她已經沒有選擇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一定是我？”
就因為她拽著那個女人一起跟了出來，他們的生命共擔？
是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但她不信：“於夢嬌也在裏面吧？她有天賦，更能幫助你。”
王瀟瀟當然也有，可是她誰都沒有說過。
“她不行，鏡子裏的所有人都不可以，你是唯一的例外。”
鏡面的波瀾變淡，女人的臉也開始扭曲，她就要徹底消失了。
王瀟瀟左手指甲攥著右手腕，都摳出了好幾個血洞，她也受到了影響。
但她表現出來，她在賭，賭長發女人會先消失，王瀟瀟很清楚結果。
她會選擇嘗試，但在此之前，她必須把成功率拽到最高。
左手指甲都開始外翻的時候，鏡子裏的女人終於熬不住，認命的嘆氣。
“因為你是一只腳在詛咒裏，一只腳在詛咒外的人。”
‘’醫療中心就是個巨大的棺材，所有進來的人都不能再離開，不管是生還是死。
除非是不存在的人，相對於鏡子而來，你的存在是不完整的，在外面的世界，你被鏡子詛咒了，打下了烙印，所以也是不存在的。“
“那我帶你出來？我吞噬了他們之後，怎麽離開？”
趁著長發女人崩潰，王瀟瀟一股腦的逼問。
“只要你不被鏡子徹底拽進來，你就可以再出去，而吞噬了這裏所有的
人，你就是新的鏡子，可以得到它所有的力量。”
“當然可以帶我出去，你可以帶任何想帶走的人出去。”
還可以無限次的穿梭，這個答案王瀟瀟滿意了，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也全都對上了。
她走近鏡子，手心緩緩貼在鏡子上，笑的歡快：“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
為了感謝你，那就從你先開始吞噬吧。”
手穿透鏡子，王瀟瀟整個人也走了進去，沒有任何阻礙。
喬雲佳的病房，剩下的幾個人都在計算著時間：“沈大夫應該回來了吧？”
“我感覺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江月聲音有點小，她不想說喪氣話，但她真的一直在數數的。
“也不一定，沈在信很謹慎，說不定是被什麽事絆住了。”李景然耳尖抖了抖，噓了一聲，讓眾人安靜。
外面離得稍遠的地方，敲門聲響起，連續不斷。
“又有怪物來了，他們會不會過來？我們怎麽辦？”江月本能的靠近李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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