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醫療中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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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醫療中心（九）
“不能留在這裏了。”沈在信解釋, 喬雲佳和巧巧是病人，必須待在病房裏。
繼續留在診室就是有看病需求，下一次出現的大夫還能不能趕走, 誰都不敢保證。
“可是，病房裏多出來一張床。”喬雲佳當時就是因為這個跑出來的。
這些人裏只有沈在信是大夫的身份, 他代入了思考了下：“找錯人的懲罰是吃藥，你們活著離開，就證明規則認同了懲罰結束。”
再之後喬雲佳和巧巧找到的是真正的大夫，病房已經是安全的。
沈在信說完看向眾人，規則升級，誰都不敢保證怎麽做一定是對的。
最後還是喬雲佳一錘定音：“就回病房吧。”
病房的門虛掩著，李景然讓眾人推後, 手按在刀柄處，推開門的第一時間劈砍，順勢橫掃, 長刀落空。
整個病房也落入眾人的眼中。
整整齊齊的四張床，中間地上灰塵分布也很均勻，好像從沒存在過另外一張床。
“這個上鋪是我的。”喬雲佳指了指病床牌上的名字，下面相對著的是巧巧的。
“我爬了一半, 沒上去就下來了。”喬雲佳小心的向眾人還原當時的情況，不敢提到多出來的床，只能含糊帶過。
“這裏有什麽特殊的痕跡嗎？”木守成沒關註床鋪，反而在各個角落尋找奇怪的地方。
“沒有，我沒太註意。”喬雲佳不敢肯定。
保潔小姐姐已經對木守成的規矩適應良好，踩著梯子爬到上鋪檢查了一遍。
沒有血跡, 甚至連掙紮的痕跡都沒有。
“什麽都沒發生？人就這麽消失了？”
沒有半點危險，可眾人卻更不安心了。
“她在那兒。”木守成指著沈在信的腳下, 後退。
眾人的眼光都順著木守成的手指看了過去，沈在信疑惑的低頭。
地上什麽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黑乎乎的。
“你胡說什麽，那是我自己的影子。”沈在信被嚇了一跳。
氣剛松了一半，就看到影子在一點一點的，伸長，延伸到墻角的時候，又慢吞吞的站了起來，一頭撲肩長發。
沈在信渾身血液都冰冷起來，想動，腳卻被狠狠釘在地上，影子往右移了一步，沈在信的右腳也跟著擡起，往右邁出一步，落地。
“我，不是我想動的，這個影子能控制我。”沈在信盡力維持理智。
“是她，是我下鋪的那個女人。”喬雲佳猛的擡頭，抱孩子緊緊護在懷裏，死死盯著那個站起來的影子。
張哥拄著根棍子，擋在喬雲佳面前。
“影子你也能認出來？”木守成問道。
喬雲佳：“因為她左手是六指。”
影子很模糊，但好像為了跟眾人示威，聽到這話故意把左手擡起，揚了揚。
露出清晰的六根手指頭。
“別用裝備。”看沈在信手指微動，李景然趕緊叫破：“影子說不定可以操控你的裝備”
沈在信的裝備很雞肋，放在游戲裏就是個肉盾，但放在鬼怪身上就會變的無敵。
沈在信表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
“要是沒辦法，你們就趕緊離開，我，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
哪怕只是說一句話，他都咬到了幾次舌頭，嘴角有血跡滲出。
“李景然，小心。”突然，喬雲佳大喊，李景然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左腿跳出來，右腿卻沒跟上。
整個人轉了半圈跌倒在地上。
“你，還能動嗎？”保潔小姐姐謹慎的後撤半步，躲到木守成身後。
李景然已經摔倒了，影子還是直直的躺著，沒有一點變化。
“吃了那片藥就會被剝奪存在，只剩下影子？”木守成大腦飛速分析。
跟之前拼接的還保留一半身體的怪物不一樣，影子沒有身體，要怎麽消滅？
“李景然。”江月搬起凳子，掃向李景然的影子。
“不要…… ”
沈在信的喊聲還是慢了，棒球棒砸在影子上，悶哼的卻是李景然。
“怎麽會這樣？”
“這影子想殺了我們？”傭兵團幾人都很無力，他們寧願遇到以前那樣的怪物。
沖上去就是幹，大不了被打死，這影子太讓人無力了。
幾個人都有點絕望，但誰都沒提先走的事。
木守成還在嘀嘀咕咕，誰都沒聽清他說些什麽。
“我知道了。”他想到了：“影子不是想要殺人，他是想要我們的身體，想要搶奪身份。”
“啊。”江寒點了下頭，可是，怎麽辦？
“快關燈，只要沒有燈光，影子就會消失。”木守成喊著，搶先撲過去。
沈在信就站在門邊，木守成靠近開關的時候，沈在信突然動了。
“小心。”外骨骼動力甲上身，一拳砸了下去。
就只差一點點，木守成很不甘心，風聲就在耳後，他可以拼著受傷賭一把。
但這拳他會死。
木守成不得不蹲下，就地滾到角落，避開沈在信的攻擊。
“現在怎麽辦？”喬雲佳悄悄後退，趁影子不備，一把將窗簾拉上。
屋子裏暗了一半，李景然撐了兩下，終於站了起來。
“景然，你現在能動了嗎？”江月試探接近，卻被李景然阻止了。
“只是削弱了，影子可以控制人的行動，大家千萬別靠近，以免被傷害。”
沈在信被控制的時間長，哪怕拉上窗簾也沒用，胳膊都不能自主活動了。
“影子還可以動用裝備，我不知道能不能使用天賦。”
“那現在怎麽辦？”江寒還是一頭霧水，就想誰能給他個明確指示，他掙紮起來動手。
“病房裏是只消失了兩個人嗎？”保潔小姐姐關註到另一個方面。
他們一起的同伴眼睛都亮了起來，如果只有兩個影子，現在附在沈在信和李景然身上，其他人不就安全了。
木守成涼涼的打擊：“那是她看到的時候，之前病房裏消失了多少人，誰也不知道。”
他們都是探查過宿舍的人，聞言都不吱聲了。
眾人不動手，影子也不動，沈在信雙腳好像長在地上，就緊緊擋著開關。
木守成視線到處晃動，對上韓笑的時候，小小的凝了一下。
就是現在。
木守成撲過去，抱住沈在信。
王春華深知不是李景然的動手，扯過床上的藍牙耳機。
大喝一聲。
［入侵。］
冰冷，僵硬，一瞬間無數的聲音，男的，女的，老人的，小孩的，尖銳的嘶吼，像是無數根針在腦袋裏鉆來鉆去。
王春華緊抿著唇，雙手互相攥住，一動不動，只要堅持十秒。
張哥單腿站立，掄起拐杖，破碎聲響起，燈，碎了。
“我…… ”沈在信沒防備，身體突然失控，一屁股坐在地上，都顧不上疼，趕緊擡起左腳，能動，又擡起右腳。
“我好了，李景然你怎麽樣？”
李景然還是動不了：“我也好了，王姐，可以了。”
王春華耳邊全都是聲音，慢了半拍才分辨出李景然的聲音。
屋子裏沒有一絲光亮，什麽都看不見，也沒辦法搜索什麽，但，開燈就會遭遇影子。
這局面讓人洩氣，門就在這時被敲響了，喬雲佳的呼吸聲蓋過了所有人。
傭兵團的幾個人也都戒備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只響了三聲就停下了。
沒得到回應，外面女人的聲音響起：“沈在信沈醫生在嗎？你負責的病人病情加重，必須立刻手術。
請立刻趕往手術室，手術室已開放，開放時間兩小時。”
沈在信腦袋裏同步滴了一聲。
“觸發規則，請在兩小時內完成手術，如果失敗會被開除，必須離開醫院。”
任務副本就是醫療中心，離開就等同於抹殺，沈在信別無選擇，只能扶著墻，摸索著往外走。
“如果我兩個……”他估算了下返回的時間，特意放寬一些：“兩個半小時沒回來，就不要靠近手術室。”
這些人裏他跟李景然算是最熟，所以特意約定了
個暗號，如果有什麽發生，會想辦法留在手術室外面。
小護士還在外面等，只是看了一眼，沈在信就默認這是要配合你做手術的助手。
“手術室在什麽地方？”他特意提高聲。
“在負二層。”小護士知無不言。
沈在信的心都涼了，整個醫院已知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負二層和出現4F標樣的4樓。
小護士走的很快，好像真正醫院裏，擔心患者情況的醫護人員。
沈在信已經小跑了，才勉強跟上，視線悄悄瞥了一下，沒看到小護士的腳。
走了這麽久，護士服底的小腿也沒有打彎的痕跡，她好像是飄過來的。
“病人現在什麽情況？”沈在信迫切的想要多掌握一些情報，他嘗試了，只要是跟手術無關的，小護士都跟聽不見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能選擇從患者入手：“是出了什麽問題導致情況惡化，什麽時候發現的？”
“病人現在已經到了可以手術的時候。”
負二層，到了。
沈在信跟江月來過這裏一次，差點沒活著回去，這一次強迫自己冷靜，小心的留意著周圍。
比之前更陰冷了。
走廊很長，光線也不好，腦子裏倒計時的數字跟催命似的減少，沈在信不敢耽擱，走的跌跌撞撞。
再一次差點絆倒之後，擡頭看到一個小男孩，沖著他，招手。
“那是誰啊？是在跟你打招呼嗎？沈醫生怎麽不和他說話？”小護士也停下來，微微低頭，看著沈在信，詢問。
沈在信往旁邊挪了一步，眼睛一直看著小男孩：“只有死人的手才是反的。”
小男孩是手背對著他的，小護士微微一笑，伸出雙手：“沈醫生，你說的是這樣的嗎？”
一雙白凈的小手，手背相對，啪啪的鼓掌。
沈在信心頭一陣惡寒，好在早就有提防小護士，飛起一腳把人踹飛。
倒計時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回去肯定不行，他雙臂一扭。
［外骨骼動力甲。］
從小男孩身邊穿了過去，小男孩像個假人一樣，站在原地一下一下的招手。
頻率絲毫不差，哪怕沈在信跑遠了，他也沒有離開。
“哪裏是手術室？”總不能亂推門，更何況跑了這麽半天，他就看到停屍房的大門了。
剩下的全都是墻，又問了一遍，腦袋裏還是只有一個倒計時，沒有任何回覆。
“釣魚是嗎？”避無可避，沈在信反而沒那麽慌了。
右手邊，光禿禿的墻壁，在沈在信跑過來的時候，咯吱一聲，離開一道門。
沒等看清楚，後背就被推了一把，小護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醫生，您要小心哦。”
門在身後關上，沈在信都沒回頭嘗試，手術室他太了解了，不到手術完成的時間，門絕對不會打開。
病房應該很大，但現在被很多的藍色簾子隔開了一個一個的小空間。
除了一張小床，就是各種奇奇怪怪的器具，每一樣上面都帶著血。
唯一一個簾子半掀開的手術床上，鼓起一個小包。
如果估計不錯，這應該就是他的病人了，沈在信現在的心裏很覆雜。
都不知道到底希望病人是人，還是怪物，就這裏的器械，真是人的話，一場手術下來就必然是一條人命。
但要是怪物，會讓他好好的完成手術嗎？
腦內：倒計時：1:30:59。
沈在信從手術托盤裏拿了把最鋒利的刀，站在手術床前。
小包只有一米多一點，難道是個孩子？一把掀開床單。
一個…… 東西，就跳了起來。
“沈醫生，快救救我。”
這是個成年人的身體，身上什麽都沒穿，手肘的位置，心臟，脖子，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全都畫著手術線。
沈在信快速掃了一眼，他四肢俱在，唯獨缺了腦袋。
屍體還在怪叫，分辨不出聲音是從哪兒發出來的。
“沈醫生，我的頭呢？”
“我要找我的頭。”
“沈醫生。”
沈在信想過很多種可能，一路上甚至盤算過用天賦治療，或者豁出去做個什麽拼接手術。
但這人沒有頭了啊，沈在信壯著膽子看了一圈，沒有。
屍體已經只有一步之遙，聲音也開始變得憤怒：“為什麽還不給我手術，你到底能不能救我？”
“我要頭。”
屍體沒有腦袋，當然就沒有眼睛，可就在他大喊的時候，沈在信覺得有視線，從他腦袋上掃了一眼。
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他勉強冷靜下來，用比屍體還兇的聲音吼道：“躺到手術床上去，不然手術停止。”
屍體不動了，攥著拳頭揮舞了兩下，沒得到沈在信的回應，又垂頭喪氣的爬回手術床。
其他的簾子全都拉著，還能聽到很細微的聲音，偶爾電鋸切割的動靜。
顯然也是在做手術，屬於他的區域只有簾子內的這塊空間。
真的沒有腦袋，唯一有的就是他的頭，真的是死局嗎？沈在信搖頭，不會。
許慎和韓笑，甚至喬雲佳在診室的時候，看似遇到的都是死局。
一定有什麽是他沒想到的，看向屍體，老老實實縮在床單裏，一動不動。
“他死了，但他自己覺得還活著。”腦袋裏有什麽閃過，沈在信努力抓住。
“腦袋不一定是真正的人頭，只要是人頭的形狀，他覺得有頭了，就可以了。”
倒計時已經過去了一半，沈在信抽出床單，團成一個球，但一松手就會散開。
他從托盤裏找到針線，結結實實縫了三層，抖了好幾下，還是圓形。
這才放心的擺到屍體的脖子上，手術開始……
病房內，黑漆漆一片，喬雲佳擔心地問：“沈醫生快回來了吧？”
如果，能回來的話，眾人在心裏默默加上這句。
木守成的聲音：“還剩半個小時。”
他一直在數數計時，大致的估算應該是準確的，話音剛落，門就再次被敲響。
還是只有三聲，同時響起的是韓笑的聲音：“是我。”
李景然打開門，不敢讓燈光透進來，直接堵在門口。
“木守成他們在裏面嗎？”韓笑問道。
“有事嗎？”木守成直接走了出來。
哪怕知道這個時候被點名肯定不是好消息，但他也沒打算逃避。
韓笑遞過來幾張病歷單，依次倒了一遍，木守成他們小分隊的每個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醫院已經分配了病房，你們幾個都在4樓。”韓笑手指畫了個4F，不是正常的3AF。
“主治醫生是劉大夫。”
病房內外的人，臉色都不好看了，李景然很清楚，這個劉大夫就是6樓主任醫生辦公室的主人。
他已經死了，而木守成他們，跟劉醫生在一樓正面對抗過。
“這規則不能強迫人去死啊，”江寒摟著三三，有點擔心。
韓笑經過兩次嘗試，很確定：“不會，但留給我們的生路越來越小，也越來越難找。”
木守成小隊裏，有膽小的已經在捂著臉哭了，保潔小姐姐還是緊跟在木守成身後。
“生路是在4樓內，還是，不上4樓？”
這個問題，木守成也在考慮，現在醫院最危險，也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地方，就是4樓和負二層。
“我們上去。”
鬼怪都有自己的地盤，所以他們要面對的，就是劉大夫。
李景然第一時間把在辦公室發現的便簽內容，背給他們聽。
“我認為，對付他的辦法就在便簽裏。”
要麽他死死遵循規則的條條框框，要麽，他對害死他的假規則深惡痛絕。
木守成走在最前面，電
梯直接被排除了，還是大白天，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
病房裏也很安靜，跟規則升級之前完全變了個樣子。
上到3樓的時候，樓下竟然響起韓笑的聲音，不小，但聽不清在說什麽。
有人小聲問：“要不要喊一聲。”
“不行。”木守成搖頭。
“可是，她是接待臺工作人員，萬一發現什麽規則，想要告訴我們呢。”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男人也開口了。
木守成瞇了瞇眼睛：“這裏是三樓。”
隔了整整一層樓，正常交流的聲音怎麽可能傳上來。
“快走。”木守成直覺這裏很危險，幾個人都加快腳步，終於在走廊中間，找到一個開著門的病房。
經過的時候木守成往裏面看了一眼，入目處是一條蜿蜒出來的血跡。
很粗，大概是一個人的寬度，方向是向著外面的。
裏面的東西出來了。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遲疑了片刻，身後的房門也打開了。
“快，上4樓。”
身後是很輕的爬行的聲音，幾個人不敢回頭，一路往四樓跑上去。
“這裏的人，難道都已經？”保潔小姐姐邊喘邊問道。
木守成總覺得哪裏不對，這裏是3樓，規則裏安全的地方。
而且所有人都來過無數次，什麽異樣都沒有，難道哪裏出了問題？
“剛才誰看清楚樓梯處的標樣了？”木守成問道。
幾個人都楞了一下，因為要去4樓，心裏壓力崩到了極限，都沒顧得上看。
但…… “我們肯定只上了3層樓。”
這個木守成也數著呢，只是這樣已經不安全了：“去電梯那。”
左右離的不遠，幾個人都沒有意見，鼓起力氣沖過去。
電梯顯示屏上明晃晃的4，沒有任何操作，門自己就打開了。
“怎麽可能？難道這裏是4樓？”幾人幾乎同時屏住呼吸，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認真看著電梯門，已經比正常時間延長了很久，還是沒有關閉的跡象。
感應燈熄滅了，電梯裏變的一片黑暗，劉大夫就是從這片黑暗裏走了出來。
“你們來了？”
“跟我來吧。”
這是大夫的命令，不能不聽從，幾個人落後兩步，緊緊盯著劉大夫的後背。
木守成試圖攀談：“劉醫生在這裏工作多長時間了？”
“十年了。”正常交談的時候，劉醫生還是很平和的。
“那，以前就在4樓工作嗎？”
“我以前是在6樓工作。”回憶起了什麽，劉醫生的聲音有點低沈。
“好了，不要閑聊了，抓緊時間治病，你們誰先來？”
木守成胳膊擋了一下其他人，主動坐到患者椅子上，他發誓，真的看到劉醫生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
“衣服撩起來。”音調都開始拔高。
保潔小姐姐手指在他腰處戳了戳，提醒他小心。
木守成捏住衣角，往上稍稍拉動一些，劉醫生的呼吸頻率都改變了。
就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木守成手一松，衣服又落回去了。
“你幹什麽？不看病會死。你走吧，下一個。”
顯然，這個病號椅就是身份的象征，拿到了，再失去，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就像醫療中心的名牌一樣，其他人都很緊張，保潔小姐姐下意識上前一步。
對上劉醫生不懷好意的目光，沒敢亂動。
“劉醫生，你認識沈醫生嗎？”
劉醫生抿嘴，盯著木守成，不回答。
木守成也不急，繼續問：“沈在信沈醫生，你們之前還在診室見過面的。”
只是過程不太友好，劉大夫還有救了喬雲佳的那個，都被沈在信給頂了回去。
木守成不著急，等了好一會兒，劉醫生才不耐煩的嗯了一聲。
強調：“現在你的主治醫生是我，他沒有權利阻止。”
“怎麽會呢，沈在信是個好醫生，他也很信任你的醫術，所以臨離開前，特意叮囑我，跟你說…… ”
木守成的語氣很慢，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劉大夫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他要進行第一次試驗，如果失敗了，他們所有人都會死。
“嗯？”劉大夫示意他快點。
“沈大夫說，讓你無論如何，等他回來再給我們看病。”
便簽上的守則。
1.大家都是自己人，要一視同仁，無論對方要什麽條件，你都要盡力滿足……
李大夫不說話，也沒有暴起傷人，木守成微微松了口氣。
默數了67個數，李大夫才不滿的開口：“不需要等他來，我自己就可以，你們誰先來。”
木守成瞳孔劇震，他違背規則了？也不一定，規則說的是盡力滿足。
並不是必須，所以不能證明什麽，李大夫已經轉身去拿檢查工具，木守成不能再等。
“沈醫生想學習您的醫術，我們都是他的朋友，直接不答應的話，不太好。”
“那你想怎麽樣？”李大夫側身，露出手裏攥著的電鋸。
“這樣吧，我們一起去跟沈醫生打了招呼，就回來讓你診治，怎麽樣？”
話是疑問句，但口氣不容置疑，李大夫還是不想放棄：“他在哪兒？”
電鋸暫且放了回去，木守成和保潔小姐姐對視一眼，規則是有效的。
不管對他們，還是對於這些鬼怪。
“沈大夫在負二層做手術，麻煩你跟我們過去一趟，打完招呼我們就回來。”
木守成分析過便簽成所有的線索，這是他認定最安全的脫身規則。
不要讓病人和家屬去驚動－2層，要是病人和家屬不聽話，那就不要去了，要是出了什麽事，醫院是不會負責的。
此刻不得不拿出來了，李大夫氣轟轟的瞪著木守成，半晌，拒絕：“我不會是負二層，醫生在做手術的時候，也不會允許任何人進去。”
不給他拒絕死的機會。木守成滿不在乎的擺手：“這沒有關系，手術馬上就要結束了，我們下去沈大夫應該就出來了。”
“是啊，沈大夫到時候正好跟著一起過來，他是真心想看您是怎麽看病的。”保潔小姐姐怕說錯話，只能把木守成之前說過的，再強調一遍
李大夫也來了脾氣，走到門口把門拽開：“我送你們去負二層，除非你們不再回來，否則必須看病。”
李大夫直接把人送到電梯裏，一直到電梯門關閉，有小女生承受不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我們怎麽辦？”保潔小姐姐把每一層的按鍵都戳了一遍，還是只有負二層亮著。
“只能先去找沈在信。”好在他們目前的行為在規則允許之內。
而且木守成猜測，他們再想回來的時候，電梯也只會停在4樓。
“那個李大夫，我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保潔小姐姐分析不出來。
木守成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他沒有完全被同化，他還記得作為人時候的事。”
最後被激怒的時候，已經在威脅他們了。
被心心念念的沈大夫，手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倒計時只剩下二十分鐘。
可腦袋還剩下一半，沈在信擡起胳膊擦了把汗，不是他不加快速度。
事實上他感覺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線已經用的只剩下一點點，最多不過兩三米。
但屍體脖子上的傷口還剩下一半。
這是雙重陷阱，時間來不及，手術線也不夠，他再盡力也沒辦法完成手術，死局。
“沈醫生，快沒有時間了，我的頭呢？”屍體跟手機倒計時似的，一會兒就嘟囔一遍。
“去你媽的，老實點。”沈在信在床單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沈醫生，我的頭呢，我的頭呢？”
確定只要在手術時間內，屍體無法傷害他，他就幹脆選擇無視了。
“哇啊啊。”旁邊簾子後傳來刺耳的怪叫聲：“我的腿，我的腿呢？”
“醫生，你失敗了哦，把你的腿給我。”
簾子被掀開一個角，沈在信扭頭
，正好看到只有上半身的怪物，生撕了白大褂的腿，血噴滿了簾子。
得到兩條腿，怪物滿意的爬了回去，簾子重新合上，白大褂的半個身子還躺在外面，雙眼大睜，死不瞑目。
“沈醫生，你的頭真好看，我好久沒遇到這麽好看的頭了。”屍體又開始聒噪。
沈在信一刀紮在床單腦袋上：“閉嘴。”
“嗯？”屍體真的不吭聲了，甚至身體都變的僵硬。
腦內，倒計時：0：01：53。
沒有時間了：“是死是活，拼了。”
沈在信抓起另外的刀，跳出去，一刀把手術失敗的白大褂腦割了下來。
又抱著跑回來，扯掉屍體上的床單腦袋，把死人腦袋換上。
最後半分鐘，他在脖子兩邊各縫了兩針。手指順著墻壁空洞探出去，有月光。
［治療。］
屍體脖子處蒙上一層淺灰色的光澤，片刻後，斷痕不見了。
腦內，倒計時歸零。
沈在信腿軟的站不住，扶著手術床，狠狠喘了好幾口氣，手術臺上，屍體捧著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
染血的手術刀還紮在床單頭上，沈在信記得被這刀紮住，屍體一動不動。
當下把托盤裏染血的手術刀全都收攏起來，裝進白大褂兜裏。
好半晌才直起腰，走了出去。
門上的顯示屏變成了黃色：“4床，手術完畢。”
握上門把手，手指好像被什麽咬了一下，刺痛，但卻沒看到傷口。
門一拉就開了，外面正拼命飛奔著幾個人，越來越近。
“你們怎麽會在負二層？”他一眼就認出了木守成，這些人已經跑到眼前了，沈在信半點猶豫沒有，打頭就往前跑。
整個醫療中心都籠罩在詭異的氣氛中，唯獨停屍房值班室，安靜的過分。
許慎已經起來巡視了好幾圈了，心頭不安的感覺不但沒減輕，反而更強烈了。
剛坐下，停屍房裏就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許慎心頭一凜：“來了”。
他活動了下拳頭，起身走向停屍房。
金屬的聲音此起彼伏，許慎知道是金屬停屍櫃被拉開了。
停屍房的大門很結實，如果裏面的鬧騰不出來，他也不打算多事。
半晌，金屬聲音停止，跟著就是些雜亂的沈悶腳步聲，行進的方向是，門口。
必須阻止他們，許慎拿出鑰匙，還不等插進去，大門就被從裏面砸開了。
一個長得很高大的男屍率先出來，許慎對著男屍的腦袋就是一拳。
鏈鋸帶走他半邊臉，男屍阻擋了後面的屍體，剎車不及，一個撞一個，咚咚直響。
許慎狠狠踹了一腳，趁群屍後仰，胳膊肘發力，推著一眾屍體又退回了停屍房。
裏面活像遭遇了一場浩劫，金屬櫃子扭曲變形，有一面靠墻的角落已經裂開了半米的縫隙。
裏面是個——洞？
許慎想退出去，男屍卻堵在門口的位置，摔倒的屍體也都爬了起來。
圍繞著像許慎靠近：“生路在哪裏？一定有生路。”
最先沖過來的是個瘦小的屍體，被許慎一拳砸飛，但屍體不知道害怕，第二個很快跟上來。
許慎的體力飛速消耗，不得不戰略性後退，身後有點涼，已經快貼上墻壁了。
屍體們的攻擊開始變慢，許慎心裏一突，開始懷疑這些屍體剛才不是為了殺了他，而是把他逼到洞口這裏來。
為了嘗試，許慎猛砸兩拳，揮開擋路的屍體，試圖往相反的方向移動。
才只是有這個趨勢，屍體的攻擊就成倍的疊加過來，他很快又被壓制回來。
“這個洞口到底是什麽？”後背貼上墻壁，屍體的攻擊總算停止下來。
但沒有一個離開，分不同方位堵住了去路，大有跟許慎剛上的意思。
許慎扭頭看了一眼，洞裏很黑，什麽都看不到，幸好他隨身帶了打火機，點著，湊近洞口。
打火機到底不是手電筒，可照光線太弱，根本看不清，許慎猶豫了下，還是低頭，眼睛貼近洞口，往裏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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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留在這裏了。”沈在信解釋, 喬雲佳和巧巧是病人，必須待在病房裏。
繼續留在診室就是有看病需求，下一次出現的大夫還能不能趕走, 誰都不敢保證。
“可是，病房裏多出來一張床。”喬雲佳當時就是因為這個跑出來的。
這些人裏只有沈在信是大夫的身份, 他代入了思考了下：“找錯人的懲罰是吃藥，你們活著離開，就證明規則認同了懲罰結束。”
再之後喬雲佳和巧巧找到的是真正的大夫，病房已經是安全的。
沈在信說完看向眾人，規則升級，誰都不敢保證怎麽做一定是對的。
最後還是喬雲佳一錘定音：“就回病房吧。”
病房的門虛掩著，李景然讓眾人推後, 手按在刀柄處，推開門的第一時間劈砍，順勢橫掃, 長刀落空。
整個病房也落入眾人的眼中。
整整齊齊的四張床，中間地上灰塵分布也很均勻，好像從沒存在過另外一張床。
“這個上鋪是我的。”喬雲佳指了指病床牌上的名字，下面相對著的是巧巧的。
“我爬了一半, 沒上去就下來了。”喬雲佳小心的向眾人還原當時的情況，不敢提到多出來的床，只能含糊帶過。
“這裏有什麽特殊的痕跡嗎？”木守成沒關註床鋪，反而在各個角落尋找奇怪的地方。
“沒有，我沒太註意。”喬雲佳不敢肯定。
保潔小姐姐已經對木守成的規矩適應良好，踩著梯子爬到上鋪檢查了一遍。
沒有血跡, 甚至連掙紮的痕跡都沒有。
“什麽都沒發生？人就這麽消失了？”
沒有半點危險，可眾人卻更不安心了。
“她在那兒。”木守成指著沈在信的腳下, 後退。
眾人的眼光都順著木守成的手指看了過去，沈在信疑惑的低頭。
地上什麽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黑乎乎的。
“你胡說什麽，那是我自己的影子。”沈在信被嚇了一跳。
氣剛松了一半，就看到影子在一點一點的，伸長，延伸到墻角的時候，又慢吞吞的站了起來，一頭撲肩長發。
沈在信渾身血液都冰冷起來，想動，腳卻被狠狠釘在地上，影子往右移了一步，沈在信的右腳也跟著擡起，往右邁出一步，落地。
“我，不是我想動的，這個影子能控制我。”沈在信盡力維持理智。
“是她，是我下鋪的那個女人。”喬雲佳猛的擡頭，抱孩子緊緊護在懷裏，死死盯著那個站起來的影子。
張哥拄著根棍子，擋在喬雲佳面前。
“影子你也能認出來？”木守成問道。
喬雲佳：“因為她左手是六指。”
影子很模糊，但好像為了跟眾人示威，聽到這話故意把左手擡起，揚了揚。
露出清晰的六根手指頭。
“別用裝備。”看沈在信手指微動，李景然趕緊叫破：“影子說不定可以操控你的裝備”
沈在信的裝備很雞肋，放在游戲裏就是個肉盾，但放在鬼怪身上就會變的無敵。
沈在信表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
“要是沒辦法，你們就趕緊離開，我，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
哪怕只是說一句話，他都咬到了幾次舌頭，嘴角有血跡滲出。
“李景然，小心。”突然，喬雲佳大喊，李景然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左腿跳出來，右腿卻沒跟上。
整個人轉了半圈跌倒在地上。
“你，還能動嗎？”保潔小姐姐謹慎的後撤半步，躲到木守成身後。
李景然已經摔倒了，影子還是直直的躺著，沒有一點變化。
“吃了那片藥就會被剝奪存在，只剩下影子？”木守成大腦飛速分析。
跟之前拼接的還保留一半身體的怪物不一樣，影子沒有身體，要怎麽消滅？
“李景然。”江月搬起凳子，掃向李景然的影子。
“不要…… ”
沈在信的喊聲還是慢了，棒球棒砸在影子上，悶哼的卻是李景然。
“怎麽會這樣？”
“這影子想殺了我們？”傭兵團幾人都很無力，他們寧願遇到以前那樣的怪物。
沖上去就是幹，大不了被打死，這影子太讓人無力了。
幾個人都有點絕望，但誰都沒提先走的事。
木守成還在嘀嘀咕咕，誰都沒聽清他說些什麽。
“我知道了。”他想到了：“影子不是想要殺人，他是想要我們的身體，想要搶奪身份。”
“啊。”江寒點了下頭，可是，怎麽辦？
“快關燈，只要沒有燈光，影子就會消失。”木守成喊著，搶先撲過去。
沈在信就站在門邊，木守成靠近開關的時候，沈在信突然動了。
“小心。”外骨骼動力甲上身，一拳砸了下去。
就只差一點點，木守成很不甘心，風聲就在耳後，他可以拼著受傷賭一把。
但這拳他會死。
木守成不得不蹲下，就地滾到角落，避開沈在信的攻擊。
“現在怎麽辦？”喬雲佳悄悄後退，趁影子不備，一把將窗簾拉上。
屋子裏暗了一半，李景然撐了兩下，終於站了起來。
“景然，你現在能動了嗎？”江月試探接近，卻被李景然阻止了。
“只是削弱了，影子可以控制人的行動，大家千萬別靠近，以免被傷害。”
沈在信被控制的時間長，哪怕拉上窗簾也沒用，胳膊都不能自主活動了。
“影子還可以動用裝備，我不知道能不能使用天賦。”
“那現在怎麽辦？”江寒還是一頭霧水，就想誰能給他個明確指示，他掙紮起來動手。
“病房裏是只消失了兩個人嗎？”保潔小姐姐關註到另一個方面。
他們一起的同伴眼睛都亮了起來，如果只有兩個影子，現在附在沈在信和李景然身上，其他人不就安全了。
木守成涼涼的打擊：“那是她看到的時候，之前病房裏消失了多少人，誰也不知道。”
他們都是探查過宿舍的人，聞言都不吱聲了。
眾人不動手，影子也不動，沈在信雙腳好像長在地上，就緊緊擋著開關。
木守成視線到處晃動，對上韓笑的時候，小小的凝了一下。
就是現在。
木守成撲過去，抱住沈在信。
王春華深知不是李景然的動手，扯過床上的藍牙耳機。
大喝一聲。
［入侵。］
冰冷，僵硬，一瞬間無數的聲音，男的，女的，老人的，小孩的，尖銳的嘶吼，像是無數根針在腦袋裏鉆來鉆去。
王春華緊抿著唇，雙手互相攥住，一動不動，只要堅持十秒。
張哥單腿站立，掄起拐杖，破碎聲響起，燈，碎了。
“我…… ”沈在信沒防備，身體突然失控，一屁股坐在地上，都顧不上疼，趕緊擡起左腳，能動，又擡起右腳。
“我好了，李景然你怎麽樣？”
李景然還是動不了：“我也好了，王姐，可以了。”
王春華耳邊全都是聲音，慢了半拍才分辨出李景然的聲音。
屋子裏沒有一絲光亮，什麽都看不見，也沒辦法搜索什麽，但，開燈就會遭遇影子。
這局面讓人洩氣，門就在這時被敲響了，喬雲佳的呼吸聲蓋過了所有人。
傭兵團的幾個人也都戒備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只響了三聲就停下了。
沒得到回應，外面女人的聲音響起：“沈在信沈醫生在嗎？你負責的病人病情加重，必須立刻手術。
請立刻趕往手術室，手術室已開放，開放時間兩小時。”
沈在信腦袋裏同步滴了一聲。
“觸發規則，請在兩小時內完成手術，如果失敗會被開除，必須離開醫院。”
任務副本就是醫療中心，離開就等同於抹殺，沈在信別無選擇，只能扶著墻，摸索著往外走。
“如果我兩個……”他估算了下返回的時間，特意放寬一些：“兩個半小時沒回來，就不要靠近手術室。”
這些人裏他跟李景然算是最熟，所以特意約定了
個暗號，如果有什麽發生，會想辦法留在手術室外面。
小護士還在外面等，只是看了一眼，沈在信就默認這是要配合你做手術的助手。
“手術室在什麽地方？”他特意提高聲。
“在負二層。”小護士知無不言。
沈在信的心都涼了，整個醫院已知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負二層和出現4F標樣的4樓。
小護士走的很快，好像真正醫院裏，擔心患者情況的醫護人員。
沈在信已經小跑了，才勉強跟上，視線悄悄瞥了一下，沒看到小護士的腳。
走了這麽久，護士服底的小腿也沒有打彎的痕跡，她好像是飄過來的。
“病人現在什麽情況？”沈在信迫切的想要多掌握一些情報，他嘗試了，只要是跟手術無關的，小護士都跟聽不見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能選擇從患者入手：“是出了什麽問題導致情況惡化，什麽時候發現的？”
“病人現在已經到了可以手術的時候。”
負二層，到了。
沈在信跟江月來過這裏一次，差點沒活著回去，這一次強迫自己冷靜，小心的留意著周圍。
比之前更陰冷了。
走廊很長，光線也不好，腦子裏倒計時的數字跟催命似的減少，沈在信不敢耽擱，走的跌跌撞撞。
再一次差點絆倒之後，擡頭看到一個小男孩，沖著他，招手。
“那是誰啊？是在跟你打招呼嗎？沈醫生怎麽不和他說話？”小護士也停下來，微微低頭，看著沈在信，詢問。
沈在信往旁邊挪了一步，眼睛一直看著小男孩：“只有死人的手才是反的。”
小男孩是手背對著他的，小護士微微一笑，伸出雙手：“沈醫生，你說的是這樣的嗎？”
一雙白凈的小手，手背相對，啪啪的鼓掌。
沈在信心頭一陣惡寒，好在早就有提防小護士，飛起一腳把人踹飛。
倒計時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回去肯定不行，他雙臂一扭。
［外骨骼動力甲。］
從小男孩身邊穿了過去，小男孩像個假人一樣，站在原地一下一下的招手。
頻率絲毫不差，哪怕沈在信跑遠了，他也沒有離開。
“哪裏是手術室？”總不能亂推門，更何況跑了這麽半天，他就看到停屍房的大門了。
剩下的全都是墻，又問了一遍，腦袋裏還是只有一個倒計時，沒有任何回覆。
“釣魚是嗎？”避無可避，沈在信反而沒那麽慌了。
右手邊，光禿禿的墻壁，在沈在信跑過來的時候，咯吱一聲，離開一道門。
沒等看清楚，後背就被推了一把，小護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醫生，您要小心哦。”
門在身後關上，沈在信都沒回頭嘗試，手術室他太了解了，不到手術完成的時間，門絕對不會打開。
病房應該很大，但現在被很多的藍色簾子隔開了一個一個的小空間。
除了一張小床，就是各種奇奇怪怪的器具，每一樣上面都帶著血。
唯一一個簾子半掀開的手術床上，鼓起一個小包。
如果估計不錯，這應該就是他的病人了，沈在信現在的心裏很覆雜。
都不知道到底希望病人是人，還是怪物，就這裏的器械，真是人的話，一場手術下來就必然是一條人命。
但要是怪物，會讓他好好的完成手術嗎？
腦內：倒計時：1:30:59。
沈在信從手術托盤裏拿了把最鋒利的刀，站在手術床前。
小包只有一米多一點，難道是個孩子？一把掀開床單。
一個…… 東西，就跳了起來。
“沈醫生，快救救我。”
這是個成年人的身體，身上什麽都沒穿，手肘的位置，心臟，脖子，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全都畫著手術線。
沈在信快速掃了一眼，他四肢俱在，唯獨缺了腦袋。
屍體還在怪叫，分辨不出聲音是從哪兒發出來的。
“沈醫生，我的頭呢？”
“我要找我的頭。”
“沈醫生。”
沈在信想過很多種可能，一路上甚至盤算過用天賦治療，或者豁出去做個什麽拼接手術。
但這人沒有頭了啊，沈在信壯著膽子看了一圈，沒有。
屍體已經只有一步之遙，聲音也開始變得憤怒：“為什麽還不給我手術，你到底能不能救我？”
“我要頭。”
屍體沒有腦袋，當然就沒有眼睛，可就在他大喊的時候，沈在信覺得有視線，從他腦袋上掃了一眼。
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他勉強冷靜下來，用比屍體還兇的聲音吼道：“躺到手術床上去，不然手術停止。”
屍體不動了，攥著拳頭揮舞了兩下，沒得到沈在信的回應，又垂頭喪氣的爬回手術床。
其他的簾子全都拉著，還能聽到很細微的聲音，偶爾電鋸切割的動靜。
顯然也是在做手術，屬於他的區域只有簾子內的這塊空間。
真的沒有腦袋，唯一有的就是他的頭，真的是死局嗎？沈在信搖頭，不會。
許慎和韓笑，甚至喬雲佳在診室的時候，看似遇到的都是死局。
一定有什麽是他沒想到的，看向屍體，老老實實縮在床單裏，一動不動。
“他死了，但他自己覺得還活著。”腦袋裏有什麽閃過，沈在信努力抓住。
“腦袋不一定是真正的人頭，只要是人頭的形狀，他覺得有頭了，就可以了。”
倒計時已經過去了一半，沈在信抽出床單，團成一個球，但一松手就會散開。
他從托盤裏找到針線，結結實實縫了三層，抖了好幾下，還是圓形。
這才放心的擺到屍體的脖子上，手術開始……
病房內，黑漆漆一片，喬雲佳擔心地問：“沈醫生快回來了吧？”
如果，能回來的話，眾人在心裏默默加上這句。
木守成的聲音：“還剩半個小時。”
他一直在數數計時，大致的估算應該是準確的，話音剛落，門就再次被敲響。
還是只有三聲，同時響起的是韓笑的聲音：“是我。”
李景然打開門，不敢讓燈光透進來，直接堵在門口。
“木守成他們在裏面嗎？”韓笑問道。
“有事嗎？”木守成直接走了出來。
哪怕知道這個時候被點名肯定不是好消息，但他也沒打算逃避。
韓笑遞過來幾張病歷單，依次倒了一遍，木守成他們小分隊的每個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醫院已經分配了病房，你們幾個都在4樓。”韓笑手指畫了個4F，不是正常的3AF。
“主治醫生是劉大夫。”
病房內外的人，臉色都不好看了，李景然很清楚，這個劉大夫就是6樓主任醫生辦公室的主人。
他已經死了，而木守成他們，跟劉醫生在一樓正面對抗過。
“這規則不能強迫人去死啊，”江寒摟著三三，有點擔心。
韓笑經過兩次嘗試，很確定：“不會，但留給我們的生路越來越小，也越來越難找。”
木守成小隊裏，有膽小的已經在捂著臉哭了，保潔小姐姐還是緊跟在木守成身後。
“生路是在4樓內，還是，不上4樓？”
這個問題，木守成也在考慮，現在醫院最危險，也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地方，就是4樓和負二層。
“我們上去。”
鬼怪都有自己的地盤，所以他們要面對的，就是劉大夫。
李景然第一時間把在辦公室發現的便簽內容，背給他們聽。
“我認為，對付他的辦法就在便簽裏。”
要麽他死死遵循規則的條條框框，要麽，他對害死他的假規則深惡痛絕。
木守成走在最前面，電
梯直接被排除了，還是大白天，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
病房裏也很安靜，跟規則升級之前完全變了個樣子。
上到3樓的時候，樓下竟然響起韓笑的聲音，不小，但聽不清在說什麽。
有人小聲問：“要不要喊一聲。”
“不行。”木守成搖頭。
“可是，她是接待臺工作人員，萬一發現什麽規則，想要告訴我們呢。”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男人也開口了。
木守成瞇了瞇眼睛：“這裏是三樓。”
隔了整整一層樓，正常交流的聲音怎麽可能傳上來。
“快走。”木守成直覺這裏很危險，幾個人都加快腳步，終於在走廊中間，找到一個開著門的病房。
經過的時候木守成往裏面看了一眼，入目處是一條蜿蜒出來的血跡。
很粗，大概是一個人的寬度，方向是向著外面的。
裏面的東西出來了。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遲疑了片刻，身後的房門也打開了。
“快，上4樓。”
身後是很輕的爬行的聲音，幾個人不敢回頭，一路往四樓跑上去。
“這裏的人，難道都已經？”保潔小姐姐邊喘邊問道。
木守成總覺得哪裏不對，這裏是3樓，規則裏安全的地方。
而且所有人都來過無數次，什麽異樣都沒有，難道哪裏出了問題？
“剛才誰看清楚樓梯處的標樣了？”木守成問道。
幾個人都楞了一下，因為要去4樓，心裏壓力崩到了極限，都沒顧得上看。
但…… “我們肯定只上了3層樓。”
這個木守成也數著呢，只是這樣已經不安全了：“去電梯那。”
左右離的不遠，幾個人都沒有意見，鼓起力氣沖過去。
電梯顯示屏上明晃晃的4，沒有任何操作，門自己就打開了。
“怎麽可能？難道這裏是4樓？”幾人幾乎同時屏住呼吸，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認真看著電梯門，已經比正常時間延長了很久，還是沒有關閉的跡象。
感應燈熄滅了，電梯裏變的一片黑暗，劉大夫就是從這片黑暗裏走了出來。
“你們來了？”
“跟我來吧。”
這是大夫的命令，不能不聽從，幾個人落後兩步，緊緊盯著劉大夫的後背。
木守成試圖攀談：“劉醫生在這裏工作多長時間了？”
“十年了。”正常交談的時候，劉醫生還是很平和的。
“那，以前就在4樓工作嗎？”
“我以前是在6樓工作。”回憶起了什麽，劉醫生的聲音有點低沈。
“好了，不要閑聊了，抓緊時間治病，你們誰先來？”
木守成胳膊擋了一下其他人，主動坐到患者椅子上，他發誓，真的看到劉醫生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
“衣服撩起來。”音調都開始拔高。
保潔小姐姐手指在他腰處戳了戳，提醒他小心。
木守成捏住衣角，往上稍稍拉動一些，劉醫生的呼吸頻率都改變了。
就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木守成手一松，衣服又落回去了。
“你幹什麽？不看病會死。你走吧，下一個。”
顯然，這個病號椅就是身份的象征，拿到了，再失去，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就像醫療中心的名牌一樣，其他人都很緊張，保潔小姐姐下意識上前一步。
對上劉醫生不懷好意的目光，沒敢亂動。
“劉醫生，你認識沈醫生嗎？”
劉醫生抿嘴，盯著木守成，不回答。
木守成也不急，繼續問：“沈在信沈醫生，你們之前還在診室見過面的。”
只是過程不太友好，劉大夫還有救了喬雲佳的那個，都被沈在信給頂了回去。
木守成不著急，等了好一會兒，劉醫生才不耐煩的嗯了一聲。
強調：“現在你的主治醫生是我，他沒有權利阻止。”
“怎麽會呢，沈在信是個好醫生，他也很信任你的醫術，所以臨離開前，特意叮囑我，跟你說…… ”
木守成的語氣很慢，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劉大夫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他要進行第一次試驗，如果失敗了，他們所有人都會死。
“嗯？”劉大夫示意他快點。
“沈大夫說，讓你無論如何，等他回來再給我們看病。”
便簽上的守則。
1.大家都是自己人，要一視同仁，無論對方要什麽條件，你都要盡力滿足……
李大夫不說話，也沒有暴起傷人，木守成微微松了口氣。
默數了67個數，李大夫才不滿的開口：“不需要等他來，我自己就可以，你們誰先來。”
木守成瞳孔劇震，他違背規則了？也不一定，規則說的是盡力滿足。
並不是必須，所以不能證明什麽，李大夫已經轉身去拿檢查工具，木守成不能再等。
“沈醫生想學習您的醫術，我們都是他的朋友，直接不答應的話，不太好。”
“那你想怎麽樣？”李大夫側身，露出手裏攥著的電鋸。
“這樣吧，我們一起去跟沈醫生打了招呼，就回來讓你診治，怎麽樣？”
話是疑問句，但口氣不容置疑，李大夫還是不想放棄：“他在哪兒？”
電鋸暫且放了回去，木守成和保潔小姐姐對視一眼，規則是有效的。
不管對他們，還是對於這些鬼怪。
“沈大夫在負二層做手術，麻煩你跟我們過去一趟，打完招呼我們就回來。”
木守成分析過便簽成所有的線索，這是他認定最安全的脫身規則。
不要讓病人和家屬去驚動－2層，要是病人和家屬不聽話，那就不要去了，要是出了什麽事，醫院是不會負責的。
此刻不得不拿出來了，李大夫氣轟轟的瞪著木守成，半晌，拒絕：“我不會是負二層，醫生在做手術的時候，也不會允許任何人進去。”
不給他拒絕死的機會。木守成滿不在乎的擺手：“這沒有關系，手術馬上就要結束了，我們下去沈大夫應該就出來了。”
“是啊，沈大夫到時候正好跟著一起過來，他是真心想看您是怎麽看病的。”保潔小姐姐怕說錯話，只能把木守成之前說過的，再強調一遍
李大夫也來了脾氣，走到門口把門拽開：“我送你們去負二層，除非你們不再回來，否則必須看病。”
李大夫直接把人送到電梯裏，一直到電梯門關閉，有小女生承受不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我們怎麽辦？”保潔小姐姐把每一層的按鍵都戳了一遍，還是只有負二層亮著。
“只能先去找沈在信。”好在他們目前的行為在規則允許之內。
而且木守成猜測，他們再想回來的時候，電梯也只會停在4樓。
“那個李大夫，我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保潔小姐姐分析不出來。
木守成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他沒有完全被同化，他還記得作為人時候的事。”
最後被激怒的時候，已經在威脅他們了。
被心心念念的沈大夫，手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倒計時只剩下二十分鐘。
可腦袋還剩下一半，沈在信擡起胳膊擦了把汗，不是他不加快速度。
事實上他感覺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線已經用的只剩下一點點，最多不過兩三米。
但屍體脖子上的傷口還剩下一半。
這是雙重陷阱，時間來不及，手術線也不夠，他再盡力也沒辦法完成手術，死局。
“沈醫生，快沒有時間了，我的頭呢？”屍體跟手機倒計時似的，一會兒就嘟囔一遍。
“去你媽的，老實點。”沈在信在床單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沈醫生，我的頭呢，我的頭呢？”
確定只要在手術時間內，屍體無法傷害他，他就幹脆選擇無視了。
“哇啊啊。”旁邊簾子後傳來刺耳的怪叫聲：“我的腿，我的腿呢？”
“醫生，你失敗了哦，把你的腿給我。”
簾子被掀開一個角，沈在信扭頭
，正好看到只有上半身的怪物，生撕了白大褂的腿，血噴滿了簾子。
得到兩條腿，怪物滿意的爬了回去，簾子重新合上，白大褂的半個身子還躺在外面，雙眼大睜，死不瞑目。
“沈醫生，你的頭真好看，我好久沒遇到這麽好看的頭了。”屍體又開始聒噪。
沈在信一刀紮在床單腦袋上：“閉嘴。”
“嗯？”屍體真的不吭聲了，甚至身體都變的僵硬。
腦內，倒計時：0：01：53。
沒有時間了：“是死是活，拼了。”
沈在信抓起另外的刀，跳出去，一刀把手術失敗的白大褂腦割了下來。
又抱著跑回來，扯掉屍體上的床單腦袋，把死人腦袋換上。
最後半分鐘，他在脖子兩邊各縫了兩針。手指順著墻壁空洞探出去，有月光。
［治療。］
屍體脖子處蒙上一層淺灰色的光澤，片刻後，斷痕不見了。
腦內，倒計時歸零。
沈在信腿軟的站不住，扶著手術床，狠狠喘了好幾口氣，手術臺上，屍體捧著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
染血的手術刀還紮在床單頭上，沈在信記得被這刀紮住，屍體一動不動。
當下把托盤裏染血的手術刀全都收攏起來，裝進白大褂兜裏。
好半晌才直起腰，走了出去。
門上的顯示屏變成了黃色：“4床，手術完畢。”
握上門把手，手指好像被什麽咬了一下，刺痛，但卻沒看到傷口。
門一拉就開了，外面正拼命飛奔著幾個人，越來越近。
“你們怎麽會在負二層？”他一眼就認出了木守成，這些人已經跑到眼前了，沈在信半點猶豫沒有，打頭就往前跑。
整個醫療中心都籠罩在詭異的氣氛中，唯獨停屍房值班室，安靜的過分。
許慎已經起來巡視了好幾圈了，心頭不安的感覺不但沒減輕，反而更強烈了。
剛坐下，停屍房裏就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許慎心頭一凜：“來了”。
他活動了下拳頭，起身走向停屍房。
金屬的聲音此起彼伏，許慎知道是金屬停屍櫃被拉開了。
停屍房的大門很結實，如果裏面的鬧騰不出來，他也不打算多事。
半晌，金屬聲音停止，跟著就是些雜亂的沈悶腳步聲，行進的方向是，門口。
必須阻止他們，許慎拿出鑰匙，還不等插進去，大門就被從裏面砸開了。
一個長得很高大的男屍率先出來，許慎對著男屍的腦袋就是一拳。
鏈鋸帶走他半邊臉，男屍阻擋了後面的屍體，剎車不及，一個撞一個，咚咚直響。
許慎狠狠踹了一腳，趁群屍後仰，胳膊肘發力，推著一眾屍體又退回了停屍房。
裏面活像遭遇了一場浩劫，金屬櫃子扭曲變形，有一面靠墻的角落已經裂開了半米的縫隙。
裏面是個——洞？
許慎想退出去，男屍卻堵在門口的位置，摔倒的屍體也都爬了起來。
圍繞著像許慎靠近：“生路在哪裏？一定有生路。”
最先沖過來的是個瘦小的屍體，被許慎一拳砸飛，但屍體不知道害怕，第二個很快跟上來。
許慎的體力飛速消耗，不得不戰略性後退，身後有點涼，已經快貼上墻壁了。
屍體們的攻擊開始變慢，許慎心裏一突，開始懷疑這些屍體剛才不是為了殺了他，而是把他逼到洞口這裏來。
為了嘗試，許慎猛砸兩拳，揮開擋路的屍體，試圖往相反的方向移動。
才只是有這個趨勢，屍體的攻擊就成倍的疊加過來，他很快又被壓制回來。
“這個洞口到底是什麽？”後背貼上墻壁，屍體的攻擊總算停止下來。
但沒有一個離開，分不同方位堵住了去路，大有跟許慎剛上的意思。
許慎扭頭看了一眼，洞裏很黑，什麽都看不到，幸好他隨身帶了打火機，點著，湊近洞口。
打火機到底不是手電筒，可照光線太弱，根本看不清，許慎猶豫了下，還是低頭，眼睛貼近洞口，往裏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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