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我錯了

關燈
第290章 我錯了

裴郁還不知道雲葭已然知悉此事了,他此刻正與徐瑯還有趙長幸往西河村那邊去,並未與孫明派去的人同路,免得被人發現引起沒必要的麻煩,他們三人比那些人稍後了一炷香的時間。

到那的時候,好戲正好上演。

林家在西河村的位置雖然算不上頂好,但幾間房子卻建得十分不錯,四平八方的幾間闊房,占地就很大,與村裏其他人家用籬笆圍起來不同,林家是用灰色的石磚砌成高圍墻的,裏面的房子也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堅固、大氣,這但凡有個不知情的人過來,恐怕得以為這林家是什麽富紳地主。

不過說句富紳其實也不為過。

羅媽媽在徐家地位不低,每個月的月錢足有十幾兩,還不算平日雲葭和徐沖賞給她的,她對林大河沒情意,對兩個孩子的感情也一般,但既為人母,感情上虧待了他們,就只能盡量從金錢上彌補他們,所以每個月發月錢,羅媽媽幾乎有大半都送到了林大河這邊。

林大河貪圖享樂,自然不會虧待自己,前些年把老房子推倒重建,又把旁邊的地也給擴了進來,還在家裏種了不少果樹,要不是怕旁人說道,恐怕就連伺候人的丫鬟都得請幾個。

但其實在跟羅媽媽成親之前,林大河是西河村最窮最沒用的男人了。

要不然也不會二十八歲都沒人肯嫁給他。

村子裏的人都說林大河命好,娶了這麽一個能幹的媳婦,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在家裏享福了。

前些日子聽說林大河跟羅氏和離的時候,村子裏還鬧起了不小的動靜,誰也沒想到這兩人一大把年紀竟然會和離,可羅氏並未露面,眾人無法從她那邊知曉什麽,只好來跟林大河打探情況,偏偏以前成日在村子裏晃悠的林大河這陣子也一直待在家裏不肯見人。

眾人打探不到消息,這心裏就跟被爪子撓著似的,更癢了。

時不時就轉到林家這邊過來瞧瞧,看看能不能打探出個蛛絲馬跡,萬萬沒想到今天一群人吃完飯溜達過來的時候,林家的門竟然開了!

——看樣子是被人踹開的。

裏面劈裏啪啦傳來一堆聲響,就跟強盜來洗劫了似的,村子裏的人又是震驚又是害怕,顯然沒想到這天還沒暗,這群賊人竟這麽大膽!

偏偏他們這邊又不是城裏,就連想報官都沒法子。

看著那被踢踹在地上的木門,也不知道踢門的人到底是什麽力氣,這門被踹了個四分五裂,這會還在地上微微顫動著。

再聽裏面傳來的哭求聲。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要是不進去幫忙,林大河恐怕會被人打死,到底是一個村子裏的人,也不好見死不救,有人跑去喊人,也有膽大的人拿著地上隨手撿的大石頭往林家那邊靠近的,想先看看是個什麽情況。

這一看卻嚇了一跳。

林大河已經被揍得見了血了。

“小張子,什麽情況啊,大河他、他咋樣了?”有人在身後悄悄問道。

那名叫小張子的年輕人是他們之中身材最強壯最魁梧的人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裏面的人一把抓住胳膊,手裏握著的石頭連用都沒用上就被人奪走了,嚇得他當即臉色煞白,嘴裏也直喊著:“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什麽都沒看到我什麽都沒看到。”

他邊說邊往後退。

他身後的那些村人一看到這個陣仗,也紛紛嚇得白了臉,想逃,卻腿腳發軟,連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高得跟山一樣的男人提著小張子一步一個腳印出來。

小張子也有八尺高,可在那個男人的手中卻跟個小雞仔似的被人拎著,毫無反擊之力。

村人瞧見這個陣仗,更是嚇得兩股顫顫。

“你們是林大河什麽人?”高大的男人走到外面後隨手把小張子一扔就睨著一雙眼把眼前的村人都看了一通。

村人此時哪裏敢回答?紛紛低著頭當起鵪鶉。

恰在此時,剛才去村子裏喊人的那些人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不少操著家夥什的年輕人,一個個威武雄壯的,頓時讓人安心不少,剛剛還不敢說話的那些村人立刻往那邊跑。

小張子也扶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地往那邊跑。

“你、你們是什麽人,光天化日的,天都還沒暗,你們、你們想做什麽!”有個年輕人抓著一把鐵鍬沖著高大男人說道,邊說邊又看了一眼林家,隔得遠都能聽到裏面傳來的哭叫求饒聲,讓人聽著都覺得頭皮發麻。

年輕人心裏還是有些懼眼前這個高大男人的。

也是仗著人多,才敢吞咽著口水沖男人叫囂道:“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他婆娘可是誠國公府明成縣主的奶娘!我、我勸你們盡快走,要不然等我們告到誠國公府去,讓你、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年輕人狀似兇狠地把話說完。

可男人卻連眉頭都沒挑一下,像他們這種刀口討生活的人豈會被這樣一番話威脅到?再說他們又不是不知道情況。

來找他們的正是誠國公府的人。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

年輕男人聽到這麽一道笑聲,臉更白了,他身後其餘村人也一樣。

“你、你笑什麽?你別不信!你既然是大燕人就應該知道誠國公有多厲害,你……”他還想說話給自己壯膽,卻見男人不耐煩地擡了下手。

年輕人也不知道怎得,看到他這個手勢,竟下意識住了嘴。

“老子不是強盜,也不是來洗劫的,別再來跟老子說你那套話了。”

眾人一聽這話,心裏還在泛著嘀咕,你們不是強盜那是什麽啊?但這番話到底不敢直接跟男人說。

這男人一看就是沾過人血的,他們可不敢跟他硬碰硬。

可男人卻像是知道他們在想什麽,自報了家門:“老子是來跟林大河要錢的,林大河的兒子問我們借了一大筆錢,到現在還沒還。”

他邊說邊扔出去一張紙,嘴裏跟著一句:“誠國公再厲害又怎麽樣,難道還能讓人欠錢不還嗎?這可是林東親自簽字畫押的!”

那紙輕飄飄地落在村人的面前,有人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字跡,有人認了出來,跟身邊人小聲道:“是東子的字跡。”

“是他的是他的,東子寫字跟狗爬一樣,還喜歡寫完在旁邊蘸一點。”還有人小聲補充道。

一群人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是這麽一個結果。

“你們要錢就要錢,幹嘛打人啊?”有人聽著林大河的哭求聲,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又因為知曉男人不是山賊強盜,膽子也大了不少,此刻便看著男人小聲嘀咕道。

“笑話,他要能還錢,我會揍他?等他兒子等了半個月,到現在都沒等到,來問他老子要錢,他老子還不肯認賬……子不教父之過,既然兒子不肯還錢,老子又不肯認賬,那老子就打到他認!”

“就算官老爺來了,也說不出我們的過錯。”

“我看你剛剛東子東子叫得挺熟絡的,看來跟林東的關系不錯,要不——”男人看著那剛才說話的年輕人瞇了瞇眼,突然幾個大步上前,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一把抓住了那個年輕人的手腕,“你替林東還錢?”

那年輕人嚇得當場掙紮起來,臉色蒼白,臉往後扭著,嘴裏也喊著:“大伯救我!”

可這個時候誰敢上前救他?村人在反應過來的時候都已經直直後退了,年輕人口中的大伯剛想替自己的侄子求饒,就又見那個高大的男人看向他們,“還有你們,我看你們跟林家的關系也不錯,要不然你們替他還了?老子收到錢,絕對不多留!”

村人哪有錢?!

即便有錢,那也都是他們的血汗錢,怎麽可能給林家填窟窿?

剛才還覺得林大河可憐,覺得心有不忍的一群人此刻紛紛搖頭:“這位壯士,冤有頭債有主,我們、我們沒錢。”

“而且我們跟林家的關系也不好,我們就是、我們就是路過。”

“對對對,路過路過,壯士不知道,這林大河父子的品性不好,我們村子裏的人都不喜歡他們。”

……

一時眾說紛紜,誰都擔心被這個男人看上,要他們替林大河父子還錢,嘴裏都在說道林家父子的不好,著急撩火地與他們撇清關系。

男人神色沈沈地打量著他們,也不說話。

直到林家有人走了出來:“大哥,那姓林的還是不肯還錢,怎麽辦?”

男人這才開口:“今天就算了,下次再來。”他邊說邊把手裏那個已經嚇得快暈過去的年輕人朝眾人扔去,嘴裏跟著一句,“你們最好說的是真的,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敢騙我……”

眾人一聽這話,都未等男人說完就連忙搖頭道:“不會不會!”

“我們不敢不敢!”

他們說著見男人沒有別的反應,便扶著快暈過去的年輕人立刻往村子裏跑,誰也顧不得再去管林大河現在是個什麽處境了。

男人身邊的年輕小子看他們落荒而逃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噗嗤,也虧得孫哥想出這麽個損人的法子。”

“現在這群人知道林大河父子欠錢,以後誰還敢跟他們再沾邊?”

男人笑笑,並未說什麽。

看著村人從視野中跑開,他方才往身後看了一眼:“沒弄死吧?”

“哪能啊,您和孫哥都發了話,我們可不敢真的把人給玩死了。”年輕小子笑笑,“留著氣呢,死不了。”

男人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走吧。”

他說完徑直策馬離開。

年輕小子則去裏面招呼其他兄弟,而後一夥人便趁著還未徹底黑下來的天跨馬離去。

馬蹄揚起一片沙塵,而此刻距離林家不遠的一處小山包後還有三個年輕人的蹤影,正是裴郁三人。

他們從好戲上演就已經在這待著了。

目睹了黑市帶來的那些人是怎麽揍林大河的,又是怎麽顛倒黑白拿著林東已經還清賭債的欠條騙人的,此刻看著林家兩塊木門還倒在地上,而村人卻早已跑遠,誰也沒去理會挨打的林大河現在到底是個什麽處境。

恐怕今日之後,這林家父子就徹底成了西河村的瘟神,誰都不敢跟他們沾邊了,而林大河但凡還想好好活著,就必定不會再來惹徐家的嫌,免得死得更快。

“痛快!”

終於,小山包這響起徐瑯的聲音。

他右手握拳往自己左掌心中重重擂了一拳,雙眼亮晶晶的,只覺得自己此刻心中的這種痛快比自己親手揍林大河還要甚!他往旁邊看,裴郁依舊面色無波地坐在馬上,夕陽最後一抹餘暉照在他的身上,紫紅色綺麗的晚霞襯得他清冷的眉眼也添了幾分綺麗。

“真有你的!”

他朝裴郁的肩膀上也擂了一拳。

趙長幸也看戲看得十分痛快,此刻同樣看著裴郁說道:“阿郁,你行啊!”

這一拳不重,裴郁身形也未動,聞二人言,也只是說:“好了,戲看完了,該走了。”

二人自然不會有別的話,正欲跟著裴郁離開,徐瑯眼尖,瞧見山下有個人正在往林家那邊去,他忽然勒馬,低聲:“你們看,那是誰?”

裴郁和趙長幸循聲看去。

便瞧見有個人鬼鬼祟祟地在往林家那邊跑,邊走邊還小心往四周打量著,顯然是怕有人過來。

起初那人背對著他們,三人也未看清他的臉,只能瞧出他的身形和衣著,是個年輕男子,直到那人走到林家那邊要進去的時候又回過頭看了看外面的情況,三人方才認出來——

“是林東!”

說話的是徐瑯。

“看他這個樣子,估計剛才林大河挨揍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了。”趙長幸摸著自己的下巴忽然沈吟了這麽一句。

裴郁雖然沒說話,但顯然也是讚同趙長幸這個想法的。

“要不——”

徐瑯忽然躍躍欲試提議道:“我們蒙上臉,再去把林東揍一頓?”

他對林東也挺不爽的。

裴郁冷冷瞥他一眼,無言。

他雖然一言不發,但徐瑯卻被他看得歇了心思,嘴裏嘟囔道:“……不去就不去。”

趙長幸少見自己好友有如此認慫的時候,他這發小打小天不怕地不怕,對著徐叔叔都能直接連名帶姓喊,也就只有在徐姐姐的面前才乖順些……沒想到現在對著裴郁也這樣。

他忍不住壓著嗓子笑話他。

徐瑯聽他笑話,直接瞪眼,手肘還往人肋骨處撞了下。

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覺得現在裴郁跟他姐越來越像了,總是無形之間讓他覺得威嚴,忍不住只能聽話。

他瞥了瞥身邊的裴郁,心裏咕噥著真是邪了門了,還想說話的時候,忽然聽到裴郁說道:“出來了。”

“誰?”

他下意識接了一句,心裏卻想到什麽往底下看去,便見林東竟然背著一個包袱,抱著一個罐子從家裏走了出來。他出來的時候還往外面張看幾眼,待未瞧見人,立刻一股腦地往前跑,生怕會被人抓到。

位於小山包後的三人,又或者說徐瑯和趙長幸看到這個畫面紛紛有些無言。

好一會,趙長幸才皺著眉頭說:“林東他……這是跑了?”

徐瑯一時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本來還以為林東剛才關門是去救他那個畜生爹了,沒想到是打算跑路。

“他手裏拿著的那個罐子是什麽?”趙長幸想到什麽又問了一句。

裴郁神色無波道:“應該是林大河藏起來的錢。”他看到那罐子上面還帶著土。

不過他會這麽想,更多的還是從人性出發。

只是無論是錢還是什麽,都跟他沒有關系,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家,看看能不能今晚還能再見到她一會,視線毫不猶豫地從林東的身上收回:“走了。”說完,他就頭也不回率先策馬離開。

徐瑯此刻也歇了心思再去揍林東一頓,見裴郁離開,也跟趙長幸一左一右策馬追去。

……

三人回到城中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別說再看見什麽落日餘暉了,就連街上那些小販也都已經準備挑著擔子回家了。

這麽晚,三個人怕回家再讓下人做菜太麻煩,於是就隨便在路邊找了一家還開著的食店就進去了,叫了三碗面條並著幾盤小菜。

趙長幸和徐瑯雖然出身士族,從小過得就是錦衣榮華的日子,但因出自將門,自小就被父親帶著磋磨,於飲食上面倒是並不怎麽挑剔。

至於裴郁,更是對吃喝一塊並無所謂。

這會店裏已經沒什麽人了,趁著等東西上來的間隙,趙長幸還是對裴郁發出了嘆服的聲音:“阿郁,以前我一直覺得你就讀書好,沒想到……今天如果不是你,就我跟阿瑯,肯定沒辦法完成得這麽漂亮。”

“來,兄弟我敬你一杯!”

趙長幸說著便朝裴郁端起了手裏的酒盅。

這酒是剛才趙長幸朝老板要的,要的時候還挨了徐瑯一記白眼。此刻看見趙長幸要敬裴郁喝酒,他嘖一聲,不等裴郁拒絕,他就吃著花生米率先開口說道:“你可別害他。”

“嗯?”

趙長幸不明所以,奇道:“我怎麽就害阿郁了?”

“他……”

徐瑯本想說那日裴郁喝醉,翌日被他姐訓斥的事,但又覺得這畢竟是裴郁的私事,雖然他們三關系挺好的,但徐瑯也不喜歡拿朋友的私事尋開心,便咕噥一句:“反正他不會喝的,你就別敬他了。”

說完便繼續低頭吃起了花生米。

趙長幸覺得他奇奇怪怪的,知曉從他這裏問不出,索性便看向當事人。

裴郁見他看過來,倒是沒有隱瞞,與他說了原因:“我之前答應過他姐,以後不會再喝酒了。”

“誒?徐姐姐?”趙長幸聽到這話更為怔楞了,“這是為何?我記得徐姐姐平日也會小酌幾杯,她應該不會拘著你才是。”

“之前跟杜院長去參加宴會那次,我多喝了些,醉了,正好被他姐姐看見……”

後面的話,裴郁沒說,但趙長幸已然聽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出門在外,倒的確不能多喝,容易誤事。”趙長幸邊說邊點頭,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尤其見裴郁說話的時候,面上掛著溫和的笑,這股子怪異便更深刻了,偏偏他又說不上來。

只能兀自端著酒盅發呆。

“我以茶敬你吧。”裴郁跟趙長幸說道。

他手裏握著一盞粗茶。

趙長幸看見之後也就把心裏那些沒有頭緒的想法拋到腦後,笑著跟裴郁敬了一盞。

兩人一個喝茶一個喝酒,閑說幾句之後,吃的也就上來了。

“聞著還挺香的。”

三個大少年晚上沒吃,又忙活了這麽久,到現在都已經餓得饑腸轆轆了,趙長幸剛分完筷子想開吃忽然被徐瑯拿手肘狠狠撞了下胳膊,手裏的牛肉一時沒握穩,趙長幸氣道:“姓徐的,你做什麽!”

徐瑯一把抓住他,壓著嗓音道:“你輕點!”

“你做什麽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趙長幸看他這副樣子不禁挑眉。

三人正好坐在窗口的這張桌子,沿著窗口往街對面瞧,趙長幸恰好看見一個眼熟的女子走在街上,頓時明白徐瑯剛才這副模樣是因為什麽了,他嘴裏忽然長哦一聲,笑瞇瞇道:“我說我們徐小爺這是怎麽了,原來是碰到自己的歡喜冤家了啊。”

“喲,許久未見,沈姑娘是出落得越發標志了。”

他樂得看自己發小笑話,看著沈杳的方向,故意用一雙眼睛睨著自己的發小,嘴裏繼續慢條斯理說道:“不如我請沈姑娘過來敘敘話?畢竟也都認識這麽多年了,想來沈小姐這份臉面還是肯給的。”

徐瑯看趙長幸這副囂張樣就忍不住想啐他,但想到什麽,他突然也揚眉笑了起來。

“行啊。”

趙長幸一怔,顯然沒想到徐瑯答應得會這麽痛快,“你……”

正欲詢問他是哪根筋搭錯了,忽然瞧見徐瑯同樣一副看熱鬧的模樣與他說道:“你要不要看看站在沈杳旁邊的是誰啊。”

嗯?

趙長幸聞言,略呆了一下。

他剛才就註意沈杳了,並未瞧見旁人,此刻被徐瑯一提醒,下意識地又往外面看了一眼,這一瞧,便瞧見沈杳身邊還站著一個綠衣姑娘。

綠衣姑娘梳著雙螺髻,頭上並未著珠釵步搖,而是用和衣裳同樣的絲絳綁成蝴蝶結的樣子,走起路來,兩根綠色的絲絳一晃一晃的。

她的手裏拿著一小包吃的,腮幫子永遠鼓鼓的,不知道正在跟沈杳說著什麽。

許是察覺到趙長幸的註視,她忽然轉過頭。

趙長幸原本還怔著神看著她的方向,忽然瞧見她轉頭,立刻低罵一聲,下意識就蹲下了身子。

徐瑯看他這樣本來還想笑話他,就瞥見原本好好走著路的沈杳也忽然跟著轉過頭,才揚起的笑就這麽僵在了臉上,然後他也跟趙長幸一樣蹲了下去。

桌子底下一對好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只剩下裴郁還端坐著。

“怎麽了?”

外頭街上,沈杳正在問表妹阮裳。

阮裳嘴裏還塞著一嘴吃的,聞言,搖了搖頭:“唔,沒事,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沈杳聞言也就沒說什麽。

往對面的食店看了一眼,本只是隨意一瞥,卻忽然掃見一個眼熟的男子。

她不由睜大了眼睛。

“是他……”

她下意識呢喃道。

“誰啊?”阮裳邊問邊也跟著往那邊又看了一眼,這一看,她也睜大了眼睛,“咦,這不是那個寫信先生嗎?”

因為不知道裴郁的名字,阮裳一直是這樣稱呼裴郁的。

沈杳嗯了一聲,見裴郁往她這邊看著,大抵是察覺到了她們的註視,便朝人點了點頭,而後便牽著阮裳走了。

“阿郁?她們走了沒啊?”桌子底下,徐瑯和趙長幸壓著嗓音問道。

目送已經走遠了的兩人,裴郁繼續吃著桌上的獅子頭。

這獅子頭還不錯,吃著味道挺好的,裴郁尋思著下次帶雲葭過來嘗嘗看,嘴裏卻說:“還沒。”

“怎麽還沒走,外面又沒什麽好逛的。”

底下又傳來一聲吐槽。

裴郁繼續老神在在吃著東西,每次跟徐瑯和趙長幸一起出去,兩人就跟風卷殘雲似的,只要下手慢點就一定吃不著什麽好東西,裴郁雖然不挑食,但也不想每次都吃兩人的剩菜。於是把桌上的小菜都吃了一遍,他方才開口:“走了。”

徐瑯和趙長幸顯然不知道裴郁那點心思。

聽他說走了,當即長籲短嘆扶著已經蹲得發麻的腿站了起來:“累死我了。”

這一站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又變得頗為尷尬起來,好在兩個尷尬的人誰也沒有在這個當口說什麽,裴郁也不是那種會多嘴閑問的人,之後這一餐飯,倒是在沈默中度過的。

等吃完晚膳。

裴郁自發去結賬,徐瑯和趙長幸也沒跟他推辭,走的時候,裴郁又打包了一份桂花甜藕。

提著東西出去的時候。

趙長幸眼尖瞧見他手裏的東西,奇道:“阿郁,你還沒吃飽?”

裴郁也未曾多解釋,只說:“夜裏還要看書。”

趙長幸一聽這話果然沒再詢問。

夜深了,再耽擱下去,就要到宵禁的時間了,三人一道騎了一會於長安大街上分開,又騎了一刻多鐘的時間,裴郁與徐瑯便到家裏了。

看著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矗立著,而屋檐之下兩盞等待人歸的燈籠依舊明亮。

“怎麽了?”

徐瑯翻身下馬之後,發現裴郁還跨坐在馬背上,不由挑眉詢問。

“沒事。”

裴郁笑著應了一聲。

他就是許久沒回來了,怪想念的。

那次走的時候,他失魂落魄、痛苦萬分,沒想過有朝一日竟然還能這樣輕松地回來,心裏充斥著高漲的情緒,包裹著他全身,他翻身下馬又提過那盒桂花甜藕。

門前下人早就瞧見他們候在一旁了。

此刻見他們過來,紛紛喊道:“少爺,二公子。”

徐瑯擺擺手,讓他們把馬牽走,裴郁則與他們微微頷首,兩人進去,路上碰到元寶,徐瑯還特地問了一聲:“我們今晚沒回來,阿姐沒說什麽吧?”

今日徐瑯並未帶元寶出去,是由小順子回來傳話的。

不過作為徐瑯的貼身小廝,他自然清楚他家少爺今日去做了什麽,知道他家少爺在問什麽,他十分自信的搖了搖自己的腦袋:“沒沒沒,小順子說完之後,小姐就去跟霍夫人吃飯了,兩人吃完還去院子裏散步了。”

徐瑯聽完之後長松了口氣,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姐。

裴郁一樣把心落了下來,他原本還擔心小順子會完不成任務,只是那個時候也只能把事情交代給小順子了,沒想到這次他完成得還挺好的。

提著桂花藕。

裴郁跟徐瑯繼續往前走,等到自己院子前,他便與徐瑯告辭了,走前還留了一句:“今夜不用過來了,我明日再抽查你的功課。”

徐瑯恨不得他日日不抽查才好。

倒也不想表現得太高興,省得明日裴郁故意搞他,他哦一聲:“那你好好休息吧。”說完見裴郁輕輕嗯了一聲,提著東西離開,他立刻勾著元寶的肩膀走了。

嘴裏跟元寶說著今日西河村發生的事。

裴郁這會還未走遠,聽到徐瑯那隨著風傳過來的聲音,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卻也沒去制止什麽,他繼續往屋中走。

這個點。

二虎已然睡了。

小順子則還在屋中等著。

自打違背少爺的意思告訴明成縣主之後,他這顆心就一直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坐在屋中等少爺回來,聽到外面傳來的動靜,他立刻走了出去。

“少爺!”

小順子看著裴郁回來,眼睛都亮了,但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又有些緊張不安起來。

裴郁並未瞧見他臉上的那點情緒,看到小順子就把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你想法子把東西交給驚雲去。”

他尋思著這個點雲葭應該還未睡著。

小順子知道這是要給縣主的,連忙接過應了一聲,但人卻猶豫著未動。

裴郁站在桌邊倒了一盞茶,還未喝就瞧見小順子還站在那,不由皺眉道:“怎麽還不去?”

“這、這就去。”

小順子說著,人卻還是未動。

裴郁何等聰明?見他這樣,不用細想都知道出事了,他把手裏的茶盞放下,看著小順子問:“她知道了?”

見他驚得瞪大眼睛。

裴郁知曉這事八九不離十,肯定是沒瞞住她。

早就知曉不該抱有期望。

裴郁倒是也並未生氣,只是輕捏自己的眉心,無奈道:“她怎麽說?”

小順子忙道:“縣主沒說什麽,只說、只說隨你們去吧。”說完他又跟裴郁認起錯:“少爺,是我沒用,是我沒辦好差事,您罰我吧!”

裴郁懶得罰他。

就連他自己都沒法在她面前說謊,更何況是別人了,他懶得聽小順子認錯,揮了揮手:“去送東西吧。”

小順子知道少爺這是不跟他計較,高懸的心放下,他抹著眼淚輕輕答應一聲。

正要離開,忽聽少爺在身後說道:“你先等下。”

然後他就聽到屋中響起一陣腳步聲,回頭看,便見少爺正朝書桌走去。

知曉裴郁夜裏回來要看書,小順子早早就把磨研開了。

此刻裴郁一手扶著寬大的袖子,一手提筆蘸墨,臨了要寫卻又凝眉許久,沈吟該寫什麽,最後滿腹的話只化作三個字——

我錯了。

等墨跡幹,他長舒一口氣,把紙張合上後交給小順子,這才道:“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