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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月下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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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月下相會

雲葭的確還沒睡。

一來是因為裴郁和徐瑯還沒回來,二來,她總覺得裴郁回來會找她……抱著這樣的心思,雲葭自然就有些睡不太著了。

正好前些日子淘的一本關於香料的古書還未看完,她這會就一邊看著書,一邊在茶案上分理著材料,想著過陣子得閑的時候再做些熏香看看。

她從前閑來無事的時候也愛折騰這些東西,甚至有陣子私下還讓驚雲替她帶到店裏賣過。

“姑娘。”

外面忽然傳來驚雲的聲音。

雲葭聽到這個聲音,像是預感到什麽,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心臟也跟著情不自禁砰砰跳動起來。

“……進。”

她開口,出聲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嗓音竟然變得有些發緊,想到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雲葭不由垂眸失笑拿指腹抵著眉心輕輕搖了搖頭。

驚雲進來正好瞧見雲葭這副模樣,還以為她怎麽了,不由驚訝詢問道:“姑娘,您怎麽了?”

雲葭自不會與她說實情。

她輕咳一聲,放下纖指於雙膝之上,恍若沒事人一般看著驚雲說道:“沒事。”

說話時,她的目光落於驚雲的手上,見她手裏提著一個物什,猜到應是裴郁著人送來的,她眉眼柔和,唇角也不自覺向上輕揚起來:“什麽東西?”

驚雲見她無礙,便笑著同她說道:“是桂花藕。”

她邊說邊朝雲葭走過來,嘴裏跟著說道:“看著倒是十分不錯,正好您夜裏吃的不多,奴婢給您倒出來,吃點?”

雲葭瞧了一眼,其中的桂花藕切得大小適中,壘成整齊分明的兩排,上面撒著金黃剔透的桂花蜜,瞧著便讓人覺得食欲大開。

“去吧。”

她雖然不餓,但既然是裴郁送來的,不想辜負他的心意,想著吃兩塊也好。

“他還有別的話嗎?”雲葭問驚雲。

驚雲看著她笑:“話倒是沒有,不過——”她話說一半,見她家姑娘一雙明眸直勾勾看著她,是在等她繼續往下說,驚雲翹了下唇角,把原本藏於袖子裏的那張字條拿出來遞給雲葭,跟著柔聲與她說道:“小順子讓奴婢交給您的。”

看著挺小的一張字條,估計也寫不了多少字,卻更加讓人好奇這其中寫了什麽。

雲葭伸手接過,心臟不自覺又變得飛快起來,胸腔仿佛化作空曠的山谷,所有聲音都被無限放大,風聲在其中嗚呼嗚呼叫囂著。不清楚裴郁究竟寫了什麽,但想來以他的性子應該也寫不出什麽想你這類的話吧?

雲葭在心裏猜測著,等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在想什麽,臉也不自禁變得滾燙起來。

正想打開,忽覺驚雲還沒走。

擡頭一看。

便見驚雲正笑容滿面一臉八卦地看著她。

她心裏難免有些羞臊,臉上卻端得無比正經,把原本要打開字條的手重新按於茶案之上,不露出一個字眼給人看,下巴一揚,沖人發話:“還不去?”

但只要熟悉雲葭的人就會知曉她此刻是有些羞臊的。

驚雲本也沒想著偷看,只不過是想逗逗她家姑娘,從前可瞧不見她家姑娘這副模樣,此刻瞧見她家姑娘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忍不住又輕笑了一聲,不等姑娘再行驅趕便笑著朝人屈膝應道:“這就去了。”

她說著便拿著那份桂花蜜藕朝一旁走去。

雲葭目送驚雲離開,等她走遠,方才在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中打開了手裏的字條。

——我錯了。

短短三個字。

雲葭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估計是從小順子那邊知曉她已經知悉此事,所以就巴巴寫字條過來與她道歉,似乎能想象他寫這張字條時是什麽樣的心情,不知為何,雲葭就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也的確笑了出來。

正好驚雲拿著甜藕過來,倒是體貼,老遠看到她拿著字條笑得明媚就開始喊她了:“姑娘,東西好了,奴婢過來咯。”

“嗯。”

雲葭輕輕應了一聲。

她把字條重新折好,原本這種被人發覺後容易落人話柄的字條本該看完就立刻讓它消失的,可要發話時,雲葭卻驀然有些舍不得,捏著字條沈吟半天,最後開口,她也只是與人吩咐:“你把裝荷包的小盒子拿來。”

驚雲不疑有他,輕輕答了一聲是,把手裏的水晶盤放下便轉身往裏間走。

等她拿著盒子出來的時候,雲葭已吃了兩片,桂花蜜裹著甜藕,好吃是好吃,但吃多了便容易覺得膩,何況裏面還裹著糯米,夜裏吃多了容易積食,因此雲葭也只是吃了兩片就停了。

“姑娘。”

驚雲把盒子放在桌上。

雲葭輕輕嗯了一聲,她並未立刻打開盒子,而是先拿過驚雲遞來的帕子擦凈手,而後方才伸手打開眼前的錦盒。

之前給裴郁做的墨青色的荷包還靜靜地躺在裏面,其中用銀線繡得幾株白玉竹在屋中燈火的照映下似乎閃爍著晶瑩的流光。

雲葭把荷包取出來之後又把那張字條放了進去。

驚雲明白她的意思之後,不由微睜眼睛,她下意識想開口,但紅唇方才一動,便瞧見姑娘眉梢眼角的那點笑意,原本已經到喉嚨口的那些話忽然又有些舍不得吐出來了。

“去放好吧。”

聽姑娘這樣吩咐,驚雲到底沒說什麽,輕輕應了一聲就捧著盒子進去了,心裏想的是,反正姑娘這些東西平日也就她與和恩管著,回頭與和恩交代下不要觸碰這個盒子便是,姑娘高興最重要。

她喜歡見姑娘這樣高興。

出去的時候,驚雲正想喊姑娘就寢,夜已深,也到姑娘平日休息的時間了,先前她一直不開口是知曉姑娘在等二公子和小少爺回來的消息,但如今人既然已經回來了,想來姑娘也能安心入睡了,未想方才掀起簾子,她聲音都還沒發出,就瞧見姑娘正坐在梳妝鏡前描眉。

這個時間描眉……

驚雲用腳指頭想也能猜到姑娘這是打算去見二公子,她不由又睜大了一些眼睛。

這陣子姑娘的改變實在是太多了,比如那日主動去找二公子,之後兩人就在一起了;又比如這陣子偶爾的失神和突如其來的笑聲;還有那陣子動不動就掉眼淚……這一切都不像姑娘會做的事。

可偏偏姑娘就是做了,還做得沒有一點顧忌。

以至於今日姑娘在這等著二公子回來,驚雲已經不覺得稀奇了。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麽晚了,姑娘竟然還打算去見二公子,這若是被人瞧見……

雲葭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頭也不回問驚雲:“我之前買的那盒西樓春的胭脂,你放哪裏去了?”

驚雲聞聲回神,下意識張口回道:“在第三排的盒子裏,放得有些裏面,奴婢來替您找。”

她嘴裏答著話,腳步也下意識地朝雲葭那邊邁了過去,但等到梳妝鏡旁把胭脂拿出來交給雲葭的時候,驚雲猶豫一番還是看著雲葭小聲喊了一聲:“姑娘……”

“嗯?”

雲葭正接過胭脂塗抹紅唇,聞言,並未看向驚雲,而是看著銅鏡裏的自己:“怎麽了?”

話落過了一會依舊未聽到驚雲的回答,擡眸看去便見她面上神色猶豫,似有難言之隱,只一想也就明白她在猶豫什麽了。

雲葭見她這樣,心裏無端也生了一些猶豫。

她剛剛就是看到字條的那一刻忽然很想去見見他,他們已經有陣子沒見了,也不知道他這些日子過得如何?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瘦了沒?他們去西河村又是怎麽處置林大河的?

林大河那人看著老實,其實滿肚子的心思算計,之前岑風回來的時候與她說了許多,如果不是誠國公府的名聲壓著,恐怕還真的制不住那個刁民,也不知道他們三個半大的少年過去會不會被他耍無賴反潑臟水……但雲葭想,或許這些都只是托辭,她那麽相信他能處理好,又豈會真的擔心他制不住林大河?

倘若她真的擔心,一早她就喊人過去看著了,而不是任由他們三人自己去處理。

她大概只是單純地想去見他一面。

她想見見他。

想見見多日不見後的他,見見寫了“我錯了”的他。

她甚少有這樣澎湃的心情過,倒真跟個情竇初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似的,甚至還開始找出許久不曾用的胭脂,描眉弄唇,跟每個去見心上人的女子一般……

只是這些激蕩澎湃的情緒在看見驚雲臉上的猶豫時忽然就變得清醒起來了。

她好似……有些太過了?手裏還握著那盒胭脂,紅唇只抹了一半還未徹底抿開,她也未曾繼續去抿開,沈默片刻,雲葭難得面露猶豫地遲疑著開口詢問驚雲:“我是不是不該這個時候去見他?”

雖然阿爹不在。

霍姨和阿瑯這個時間應該也已經準備睡了。

她若真想去見他,也能不叫他人知曉,但好像……的確不怎麽應該。

這麽晚了……

而且他也沒開這個口,他今日這般辛苦,或許已經累了準備睡了也不一定。

她這樣找過去也不知會不會打擾到他。

這樣想著。

雲葭那一顆先前高漲的心此時也漸漸跟著消落下來了。

“罷了,你去拿水吧。”雲葭說著便想把手裏的胭脂重新放回到盒子裏,只是抽屜才拉開,胭脂還未放進去,胳膊就忽然被人輕輕拉住了。

雲葭怔神擡頭。

便見驚雲正低頭看著她,在她擡眸的時候還朝她展顏一笑:“我來替姑娘打扮吧。”

雲葭看著她眸光微怔,不明白這才過去剎那的時間,她怎麽忽然改變主意了。

驚雲知曉她在想什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是先前瞧見姑娘那一瞬間猶豫到失落的臉,她的心也驀地跟著一揪。

不想見姑娘失落。

不想在姑娘這張明媚的臉上看到一點點不高興的神情。

她希望她的姑娘能夠一直明媚一直開心一直燦爛奪目。

去就去吧。

左右她替姑娘多看著一些不讓人發覺便是。

國公爺不在,小少爺此刻估計也休息了,縱使底下有人覺得奇怪,難道還敢私窺姑娘做事不成?

驚雲想清楚了,心裏的那點猶豫也就徹底消失了,她笑著從姑娘的手裏拿過胭脂,而後在姑娘困惑的註視下柔聲與她說道:“您想去就去,沒什麽應該不應該的,只要您覺得開心就好。”

雲葭聽到這話,面上不由動容起來。

驚雲瞧見之後又沖她笑了笑,而後擦幹凈手方才主動給姑娘塗抹胭脂,西樓春的胭脂價值百兩,不僅顏色好看,若是細聞的話還能聞見淡淡的馨香氣,既可塗抹於臉上也能描於紅唇之上,驚雲細細替雲葭塗抹勻開。

雲葭兩片嘴唇本就生得好看,塗上胭脂之後便更加驚艷了。

驚雲越瞧越覺得姑娘如今的氣色是越發好了,也不由慶幸起自己不曾阻攔姑娘是對的。

看著端坐在銅鏡前的姑娘。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姑娘素日不怎麽愛妝扮,今日好不容易有心情,驚雲為她高興的同時,也有些心癢癢的,她雙眸亮晶晶的,等把胭脂盒子重新蓋好,主動詢問起雲葭:“姑娘,要不奴婢再重新給您梳個發髻吧?”

情緒向來是最容易感染人的。

雲葭看著她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裏原本縈繞的那點猶豫也徹底消失了,她在驚雲的註視下笑著點了點頭,只是雲葭也沒想到最初只是準備描個眉塗個胭脂,最後竟然會演變成……妝扮梳發甚至等到要出門的時候還重新換了一身衣裳。

要不是雲葭阻止,恐怕驚雲還打算把她的衣裳重新拿香料熏一下。

可即便只是這樣,雲葭也已覺得十分隆重了,也虧得這會夜已經深了,在外伺候的已經沒什麽人了,若不然雲葭這樣出去,指定是要惹人起疑的。

“這樣是不是太隆重了一些?”

臨了出門的時候,雲葭看著自己身上的百花薄衫,難免還是心生了一些猶豫。

她還從來沒有這樣在裴郁面前出現過。

若是以往兩人沒關系的時候也就罷了,偏偏如今……她有些糾結,甚至有種想把自己的衣裳重新換回來的沖動。

驚雲這會卻半點不覺得如何。

什麽隆重不隆重的,她家姑娘就該這樣好好打扮才是。

“沒有的事,您怎麽打扮都是正常的。”雖說人靠衣裝,可對於她家姑娘而言,即便再好看的華服也只是給她家姑娘點綴的份,錦上添花之物罷了。

眼見姑娘面上還有些猶豫,驚雲知曉她在意什麽,索性直接說了殺招:“您再不去,二公子可就真該睡了。”

這話果然管用。

雲葭等了一夜,又妝扮了這麽久,為得不就是見裴郁一面?哪有耗了這麽久的時間,最後卻連人都沒見到的道理?

雲葭想到這也就未再猶豫,又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後說道:“走吧。”

她說完便徑直轉身往外走去。

早先時候,驚雲已經讓和恩下去歇息了,今日是她守夜,外面也沒什麽人了,除了院子外面還有兩個粗使婆子在守夜,以防雲葭夜裏需要什麽重物需要她們擡的,其餘人都已經去後邊的後罩房裏歇息了。

兩個婆子剛吃完夜宵。

飯後最適宜睡覺,兩個婆子以為跟從前似的,用不著她們做什麽,吃完夜宵就靠著門打起盹來了,雲裏霧裏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也只當自己是在做夢,直到聽到有人喊她們:“崔媽、陳媽,醒醒。”

兩人這才瞇著眼醒了過來。

瞧見驚雲,還以為雲葭有什麽吩咐,兩個婆子一句“驚雲姑娘”剛喊出來,就瞧見了站在驚雲身邊的雲葭。

兩個婆子起初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眼睛眨了好幾下,確保這不是幻想,是真的,這才哎呦一聲,火急火燎站了起來,沖著雲葭的方向就行禮請安:“給姑娘請安!”

“姑娘怎麽這會出來了?”兩人瞧見雲葭的妝扮,微怔,似不敢置信一般輕聲問了一句,“姑娘這是準備出去?”

雲葭嗯一聲,說:“有點事要去處理。”

“這麽晚,您……”

婆子這話還沒說完就被驚雲沈聲打斷了:“什麽時候姑娘做事還要經過你們同意了?還不去開門!誤了姑娘的事,有你們好看的!”

她少有這樣威嚴的時候,此刻這麽一發作自是引得兩個粗使婆子心生畏懼,又聽雲葭說“開門吧,我有些事處理完就回來”,兩婆子自是不敢再多言,忙躬著身應是,轉身去開門了。

走之前雲葭朝驚雲看了一眼。

驚雲會意,一面扶著雲葭的胳膊,一面同兩個粗使婆子交待道:“姑娘出去的事,不許與旁人說,尤其是幹媽那邊。”

早些時候,驚雲已經正式認了羅媽媽為幹媽了。

滿府的人都知道,也知道這陣子羅媽媽與之前那個丈夫和離了,心情不好,平日也沒人敢拿煩心事去擾她。

因此聽驚雲這樣說,兩婆子自是紛紛點頭應是。

餘後再無別話。

驚雲扶著雲葭出去,讓兩人先把門關上,等回來,她自會叩門。

兩婆子點頭應是。

……

驚雲過來的時候,裴郁還在看書。

他已換了一身衣裳。

知曉雲葭那邊沒有回話,他雖覺得失落,卻也覺得正常,畢竟是在家裏,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只能想法子看明日能不能尋個機會與她單獨說幾句話了。

心裏盼望著,因此裴郁只是失落了一陣,便重振旗鼓開始溫習今日要看的書了。

如今距離秋闈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到這種時候,其實也就是溫習再溫習,書寫再書寫,熟能生巧,然後積極面對。

桌邊放著夜宵。

有陣子沒吃到家裏的宵夜了,即便是裴郁這樣不貪口舌之欲的人也有些懷念了,他先前已用了半碗雞湯小餛飩,又吃了半塊焦脆香酥的幹菜餅,這會一邊翻看著書,一邊想把剩下的半塊燒餅吃完,忽見小順子著急忙慌走了進來。

裴郁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事不關己地淡淡閑問了一句:“什麽事這麽著急?”

小順子剛要張口,又怕隔墻有耳,只能悄悄靠過去,壓著嗓子同人說:“少爺,驚雲姑娘剛來傳話……”

幾乎是這句話剛落下,原本事不關己、神色自若的裴郁就忽然擡了頭。

他雙眼直盯著小順子,手裏的幹菜餅也已經放下了,待聽到小順子把話說完,聽到雲葭正在清夢亭中等他,他便徹底坐不住了,當即放下手裏的書就站了起來。

心臟亂跳,他大步往外走去。

滿腦子都是雲葭這會在亭中等他,除此之外,他已經什麽都想不到也顧不上了。

未走幾步,被外頭的風一吹,倒是恢覆了一些神智,察覺到指腹上的油膩,裴郁忙轉頭與人吩咐:“快拿帕子過來。”

小順子忙誒了一聲。

知道他家少爺急,他也不敢耽擱,立刻絞了一塊幹凈的帕子遞給裴郁。

裴郁擦拭完,想到自己剛剛才吃過東西,那幹菜餅的味道又重,恐怕這會嘴裏都是那股子味道,便又走到桌邊拿起熱茶灌了幾口,然後又拿手心捂著嘴巴哈了幾口氣,確保不會有異味方才放心。

人越急就越容易亂。

即便是裴郁也是一樣的,他起初著急去見雲葭,如今真要去見了,卻覺得自己這兒也不好、那兒也不好,又是覺得自己的發髻太亂、不夠整潔,又是覺得身上的衣裳太素、不夠好看,平日在書院一身衣裳能穿好幾日,如今明明洗漱完才換過衣裳卻覺得怎麽也不滿意。

只是這會再去收拾也已經來不及了。

裴郁輕捏眉心,最終還是不想讓雲葭久等,抻了抻衣裳便準備這樣去了。

小順子想跟他過去,被裴郁喊住:“你留著,仔細著點,別讓人發覺。”

小順子點點頭,乖乖留在原處準備守家。

目送少爺已步入黑夜,小順子又站在原地眺望了一會便轉身回屋了。

裴郁所住的地方離清夢亭並不算遠。

走路也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更何況他心中著急見雲葭,自是步履飛快,心臟一路也都跳得飛快,撲通撲通,直到快到清夢亭,瞧見守在小路上的驚雲,他方才放慢步子開始平覆自己急促的呼吸。

驚雲也已看到他了。

老遠瞧見,她便與人福身一禮。

裴郁與她微微頷首,而後放慢步子繃著臉朝人走過去,似乎是不想讓人窺見他此刻的內心有多緊張。

“姑娘就在裏面等您,您進去吧,奴婢在這守著。”驚雲等裴郁走近便低著頭與人說道。

裴郁輕輕嗯了一聲,除此之外並無多餘的聲音。

聽著有些嚴肅,但驚雲早已知道他的脾性,自是不會覺得如何,聽到腳步聲遠去,她便繼續背對著亭子守在外面。

兩人都未曾註意到此刻小路上元寶正提著一只食盒腳步輕快地走著。

他是給徐瑯去拿夜宵的。

估計是夜裏在外面吃的不夠,先前少爺回來又練了一個時辰的長槍,餓了,正好元寶也餓了,便自告奮勇跑去廚房拿吃的了,他這會吃得很飽,心情也很好,提著食盒腳步輕快地往回走,嘴裏還哼著輕快的小調。

忽然餘光一瞥,元寶頓住。

他起初還以為自己瞧錯了,要不然怎麽會看到驚雲姐姐?可人就在那,一動不動的,他眨了好幾次眼都未曾消失。

元寶跟驚雲的關系向來要好。

雖然不清楚她這麽晚怎麽會出現在這,但還是高興地想喊人,可聲音還沒發出,他就又看到了二公子的身影。

冷不丁看到二公子的身影時,元寶再次楞住了,也恰時把那句還未脫口而出的話給重新吞了回去。

眼睜睜看著二公子往亭子那邊走。

元寶踮著腳往亭子那邊看,雖然有薄紗遮擋,但因四角掛著燈籠,還是能瞧見亭子裏面坐著一個女子的身影。

再看二公子繃著臉走過去的樣子——

元寶心裏閃過一個設想,臉色一白,下意識想跑過去,想到什麽,又急匆匆往前跑了,打算去找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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