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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我是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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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我是裴郁

雲葭一行人就這樣朝有間書院去了。

有間書院並不似其他名府一般建在山上或者依河而建,而是就建在燕京城中。

平日徐瑯騎馬頂多也就只需兩刻鐘,今日因為雲葭乘坐馬車的緣故,路上便花了快有四刻鐘的時間,到那的時候,學子都已經來得差不多了,門前也已經停了不少馬車和馬匹。

徐瑯起初還想陪著他們一道去見杜院長,但距離上課的時間已經不遠了,徐瑯倒是想翹課,但雲葭怎麽會同意呢?

才到書院,雲葭就讓人先去上課了。

徐瑯自然是悶悶不樂的,但也沒法,他自然沒這個勇氣當著雲葭的面說要翹課,只能蔫蔫答應,一步三回頭地朝書院裏面走去。走到書院門前的時候,他還特地交代了門前的書仆說了雲葭和裴郁的身份,讓他們好生招待。

徐瑯在書院的成績雖然不行,但書仆們都十分喜歡這個出手大方的徐公子。

他既有發話,他們又豈會不從?

連忙答應了。

等徐瑯沖雲葭揮手進去之後,自有書仆朝馬車走去,恭恭敬敬一禮之後,書仆與雲葭說道:“縣主,徐公子讓小的帶您和裴公子去見杜院長。”

雲葭與人說了一句“多謝”便由驚雲扶著走下了馬車。

書仆客氣地候在一旁,裴郁也在一旁站著,雲葭與裴郁說了一聲“走吧”。

裴郁輕聲應好。

書仆在前面替他們領路,雲葭和裴郁則走在後面,待走到書院門前時,雲葭忽然發覺裴郁看著那塊門匾停下了腳步。

轉頭看去。

發現裴郁正仰頭看著那塊刻著書院名字的門匾。

想到上次阿瑯與她說的那些話,也不知他是不是記起了當初被人趕出書院時的情景。

“阿郁。”

雲葭輕聲喚他。

裴郁循聲看去,他的眸光清明,不見晦暗也不見悲傷,在夏日的晨光之下,依舊清朗,甚至於四目相對之時,他還與人笑了一下:“沒事。”

他自然瞧見了她眼中的擔憂,此刻便是在安慰她。

的確。

他如雲葭所想那般想到了過往的事,年少時無依無靠,唯獨喜歡讀書,卻還被人強行剝奪,他至今還記得在這個地方,他曾被一群小孩用力推搡,而那些所謂的長者,一個個極近厭惡地看著他,覺得他是什麽會奪人命的妖邪鬼怪。

他曾向他那些所謂的家人祈求,希望他們能讓他繼續留在這,他保證自己會乖乖的,可最後他還是被人帶了回去。

那天是什麽天氣呢?

裴郁已經忘了。

好像也是一個夏日吧,可他卻覺得頭頂灰蒙蒙的,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灰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被陳氏派來的小廝強行抱走,還被訓斥連累他們也跟著丟臉。

他還記得自己那時一直回頭看著身後的書院,希望有人能出來替他說話,可惜並沒有。

從始至終都無人挽留他。

他們只是慶幸終於送走了一個瘟神,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出事了。

裴郁沒想到時隔十年有餘,他竟然還能回到這邊。他其實從未想過踏足此處,如果不是她的提議,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進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對他而言並不美好。

可不知是否因為此刻身邊有她的緣故,裴郁竟覺得幼年時的那一片陰霾仿佛也漸漸從心頭消散開去了,露出了它原本晴朗的面目。

“走吧。”

這一次,他主動與雲葭說。

雲葭看了他一會,見他神情並無異樣,方才與他頷首:“好。”

先前兩人說話的時候,書仆就一直在前面恭敬地垂首站著,不插一言,此刻等兩人說完,他方才繼續替兩人領路。

小小一間書院,就連一個看門引路的書仆也十分機敏聰慧。

入內又是不一樣的風景,北地豪放粗獷,一應裝飾也都以實用為主,可有間書院卻摻和了南北兩調的風骨,既有北邊的端莊、肅穆,亦有南地的風雅細膩,小橋流水、假山花木,還有那十步一亭的尖檐翹角,無論走到何處都能瞧見捧書而讀的學子。

此刻還未到上課的時間,因此園中還有不少學子。

自然有人看見了他們的身影,但也只是遠遠站著,好奇地看上一眼,四目相對便朝他們微微頷首一下,又因為雲葭是女兒身的緣故,那些學子亦不敢多看,很快又會背過身去。

有間書院廣納英才,在這上學的學子既有當地人,也有從其他州府特地過來求學的。

書院收人的要求雖然高,但每年收的束脩卻不算高,這也是為了照顧不少家境清貧的讀書人,說一句英才雲集也不為過。

上一任狀元便是出自有間書院。

而這一屆……雲葭記得前世裴有卿高中狀元,而榜眼、探花,其中一個出自有間,一個則出自閱華,餘下高中者也有不少出自這間書院。

的確是人才濟濟。

雲葭看著這個讀書環境,自然十分滿意,往裴郁那邊看過去,見他也在往四周看去。

二人繼續往前走,待走到杜院長所在之處,書仆請兩人稍等後便自行進去傳話,沒過多久,屋中就傳來一陣動靜,不僅是書仆,就連杜斯瑞也走了出來。

他自然是因為雲葭而來。

現在誰不知道誠國公府的大姑娘被聖上禦賜為縣主了。

杜斯瑞雖有功名在身,但說到底如今也只是一介白衣,並無官身,即便有官身,縣主為正二品,若不越過這個品級,該見該拜自也應當。

“不知縣主駕臨,有失遠迎,是某之罪,見請縣主見諒。”杜斯瑞說著要朝雲葭拱手作揖,只是還未真的拱下腰,就被雲葭上前一步攙扶住了。

“杜伯伯何必如此大禮。”雲葭與人說話,用的是舊時稱呼。

杜斯瑞年輕時曾於閱華書院拜讀於姜舍然的門下,兩人是正經的師徒關系,這些年兩人雖然一個在朝為官,一個並未入仕,但逢年過節也多有往來,雲葭作為姜舍然的外孫女自然識得杜斯瑞。

甚至關系還算不錯。

杜斯瑞聽聞此話,便也未再堅持,任由雲葭扶他起來,不過他用的倒還是“縣主”的尊稱:“外面太陽大,縣主請進來說話。”

雲葭頷首。

帶著裴郁進去。

杜斯瑞也是這時才發現雲葭身邊竟還站著一個俊美的少年,看模樣竟然還有幾分熟悉,他多看了一眼,又認不出來,但見他身上服飾也知並非護衛小廝,便暫未多言,只入內請二人入座之後又讓書仆上茶,而後才看著雲葭問道:“縣主今日怎麽突然來了?”

書仆上完茶便退下了。

雲葭聞言便道:“為著兩樁事,一樁是為阿瑯,他先前缺席了幾日課,我想著無論如何都得來與您說一聲才好。”

杜斯瑞聽到這話便笑道:“若是這事,倒不必縣主來說了,小瑯來的那日就自己找過來與我說了情況,我自然不會因為這個而責怪他。他這陣子讀書也認真了許多,之前幾位先生讓他背書,他雖然背得磕磕巴巴,但也是全數背下來了的。”

“這陣子好幾位先生都與我誇讚他了。”

雲葭雖知弟弟這陣子讀書比起以前認真了許多,但也未想到竟然能從杜先生的口中聽到這樣一句誇讚,有些驚訝,也有些感觸。

她自然知道以阿瑯的本事,即使背得再好也不可能越過阿郁、裴有卿去,甚至連書院半數學子也比不上。

但人若要這樣比便沒意思了,只要較起以往有進步,那就是大善。

她很欣慰也很高興,嘴裏卻奇怪道:“他這倒沒與我說。”

“你知道嗎?”雲葭問裴郁。

裴郁與她點了點頭,見雲葭蹙眉,似是不明白為何這樣的喜事,徐瑯竟要瞞著她,便替徐瑯說了一句:“他覺得跟你說這樣的事討誇獎過於小孩了。”

原是如此。

但雲葭還是忍不住失笑道:“平日一點點事就要我誇他,如今倒是……”

到底未在此處多提。

雲葭斂容之後繼續與杜斯瑞說起正事:“杜伯伯,我還有一件事要請拜托你。”

杜斯瑞頷首:“縣主請說,若某能辦到自然義不容辭。”

他下意識的覺得她要說的另一樁事應該與她身邊這位不知名姓的少年有關,果然,下一刻,他就聽雲葭說道:“我想讓他入院學習。”

這個他指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杜斯瑞看了一眼雲葭身邊的少年,越看,他就越覺得熟悉,他未表於言,只道:“書院的規矩,縣主也知道,若與小瑯他們一般,倒也沒有什麽麻煩的事,自交完束脩便可入院學習了。”

書院雖然廣納英才,但也不是只有英才,甚至可以說最開始這間書院是為燕京城的世家貴族所建立。

宮中有宮學,城中有國子監,一個是為宗室皇族所建,一個則是只有官生、民生、舉人、或有勳戚的子嗣習讀,但也並非每個有功勳爵位的子嗣都能進國子監,尤其是這些年國子監的監生越來越多,能進去的人也就越來越少了。

這種情況之下,燕京城中自然需要一座書院。

有間書院就是那個時候建立的,最初是為了供這些世家貴族的孩子讀書,甚至從開蒙就可以一直在裏面讀書,直到考中功名或是自己不想再讀,是杜斯瑞早年於閱華書院見過姜舍然教書育人之後方才有了廣納英才的想法,於是等他接手有間書院之後便開始大刀闊斧。

如今書院既收世家子弟以維持書院正常運作,也收受那些清貧讀不起書的學子,供他們一片棲息之地助他們走青雲路。

可雲葭既然帶裴郁來書院上學,自然不止是為了讓他交友開闊眼界。

而是為了他的功課。

若因小失大,實在沒有必要。

“他要參加今年的秋闈。”雲葭與杜斯瑞說了這麽一句。

杜斯瑞聞言微微有些驚訝,他這時方才認真的多看了裴郁一眼,沈吟道:“今年就考秋闈,那你之前的院試……”

裴郁這時開口了,他看著杜斯瑞說道:“三年前我已中了院試。”

杜斯瑞聽到這話,眼睛都睜大了一些,他見這少年的年紀並不大,三年前……他問裴郁:“你當時是第幾名?”

這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只是身邊有雲葭在,他不免為自己的名次而感到赧然,尤其與裴有卿的成績一對比,他更加不願意說了,他從前從未與裴有卿比過,如今卻事事都不想落於人後,但屋中二人皆在等著他的回答,裴郁猶豫一番終是開口:“……二十七。”

雲葭早知這個成績,自然不會有多少反應,可杜斯瑞卻忽然輕聲呢喃道:“二十七……二十七!”

他突然睜大眼睛看了裴郁一眼。

而後二話不說直接走向身後的櫃子,翻箱倒櫃開始找起東西。

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自然引得雲葭好奇起來:“杜伯伯,怎麽了?”

杜斯瑞沒說話,而是繼續在櫃子裏翻找起東西,過後他終於找到一張紙,赫然是三年前丁酉科的成績單子,當時出成績之後,他就托人譽寫了下來。

裴有卿是書院的學子,拔得頭籌,他自然高興。

可讓他驚訝的卻是二十七名……

那人也姓裴,名字赫然與他從前教的一個孩子十分相像,後來他打聽幾番發現這名學子正是他當年教得那個孩子,他當時甚至還聯系了熟悉的官員請看了他當年的考卷,雖筆鋒稚嫩,但言之有物,比起他手下許多學子還要出彩,如果不是其中的五言六韻詩作得不夠好,恐怕這名次還能往上提。

他當時還十分希望能在之後的秋闈中聽到他的消息,未想秋闈成績出來之後,卻並沒有這孩子的蹤影,他當時還以為他是名落孫山了,甚覺可惜。

再之後,他也沒再特意打聽過這孩子的事,未想他竟然會在三年後的這天,與他老師的外孫女一道站在他的面前。

杜斯瑞捧卷擡眸,看著面前頎長挺拔的俊美少年,仍然無法與當年那個可憐的小孩聯系在一起。

許久之後,他才看著人出聲詢問:“……你是裴郁?信國公之子?”

裴郁起身,只答:“是,我是裴郁。”

卻未認下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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