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裴郁接受考核

關燈
第204章 裴郁接受考核

這點細微,杜斯瑞自然不會察覺,雲葭卻清晰地感覺到了,她擡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年,少年這會並未看他,而是正看著不遠處的杜斯瑞,臉上神情沈靜無波。

他的眼中並無怨恨也無仇懟,但也未有一絲除此以外的多餘表情了。

正如當日於青山寺中見到裴爺爺時一樣。

雲葭見此,心中無奈嘆息一聲,卻也未曾多言,她收回視線,一道去看杜斯瑞,卻見杜伯伯還怔楞著。

杜斯瑞的確怔忡。

他教裴郁之際也不過三十出頭,如今卻已有四十餘歲。

三十出頭的年紀,正是最有意氣想要大展拳腳的時候,他當時剛從祖父的手中接管書院不久,正想如老師一樣大刀闊斧整頓書院,廣納英才,讓有間書院成為第二個閱華書院,然結果卻並不理想,諸多阻攔自是不必說,就連家中也有不少人不理解他的行為舉動,覺得他這是浪費時間,而在書院,他待得也不算痛快。

那些勳貴家的公子從小被人捧著慣著長大,哪裏又都是好惹的?一個個乖戾的不行。

肯好好聽課都已經很不易了。

想要從中挑出一個能成才的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難。

那時他唯一欣慰的就是信國公府的大公子還算聽話,讀書也算不錯,而第二讓他欣慰的則同樣也是信國公府的公子。

正是裴郁。

他知道裴郁是府裏的二公子,也知道他出身不祥。

但讀書者豈會信這些神鬼之說?他教書育人看中的是一個人的品性和才學。

最初杜斯瑞對裴郁的印象並不算深,小孩大約從小就被人冷落慣了,即便瘦小也習慣坐在最後面最角落的位置,平日別說見他與誰來往交好,就連話也鮮少聽他說起。

平時他總是一個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連吃飯也從不與人為伍。

其他人都有書童、小廝跟隨,上個學就差把整個家都搬過來,他卻事事都靠自己,就連自己的堂兄也不搭理,孤僻得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直到有一回,他路過此處,彼時課堂中正有先生在上課,而他看著書堂內,便見一個小孩坐得筆挺,眼中閃爍著熠熠之光。

那時正值炎夏。

酷暑的午後最是容易犯困的時候,滿屋子的學子有大半都睡下了,就連他最喜歡的裴有卿也是強撐著精神,眼皮子一耷一耷的,隨時都能睡過去,只有裴郁,他雙眼亮晶晶地聽課堂上的老先生講著課,沒有一點困意。

就是因為這一件事讓他對裴郁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後來他特地去看過裴郁的功課,還讓他背過書,發現小孩雖然比裴有卿還要小上幾歲,可背起書來竟然比裴有卿還要好一些。

但凡只要先生講過的,他都能一字不差背下來。

而那些沒講過的,只要他說上一遍,沒一炷香的功夫,他也能背下來。

他那時如獲至寶,只覺得自己運氣真好,雖然四處碰壁,沒法大施拳腳,但還是收獲了兩個好學生,兩個一個勤勉一個聰慧,他甚至都能想象兩人長大之後能有怎樣的風華。

可惜好景不長,很快書院就出了事,先是一位先生無緣無故在課堂上暈倒,之後書院就起了流言,說是因為學校裏有個不祥人,話頭很快就轉到了裴郁的身上,雖然他極力保證,也說過老先生暈倒與裴郁無關,而是自身身體緣故,但無人相信他的話。

十幾個勳貴家族聯名要裴郁退學。

他找到裴家,原本以為裴家會出面,可那位二夫人卻也一臉難色,之後沒幾日裴家就來人把裴郁帶走了。

他還記得小孩被家仆抱走時眼淚汪汪的樣子,也記得他第一次喊他“先生”時眼中流露出的祈求。

可惜他亦無法。

他雖出自杜家,是一院之長,但終究抵不過這麽多豪門世家,何況日後他要改革還需他們幫忙,又怎麽可能為一個學生得罪了他們?

之後他登過幾次裴家的門。

說起裴有卿的功課時,也難免向那位二夫人打聽他另一位學生,他私心是想著見見他,看看他如今過得如何,有無別的先生教他功課,然每次都會被裴二夫人打岔過去。

幾次三番之後,他也察覺出裴二夫人並不喜歡說起那位二公子,未免討嫌,他也就沒再問起過。

再之後,書院開始改革,他越來越忙,自然也就沒時間沒精力再記著這位曾經的學生了,直到三年前那一份高中的成績簿上出現了這個讓他眼熟的名字——

杜斯瑞曾在當年裴郁被抱著離開時設想過許多他日後會如何。

他是會就此一蹶不振,還是會依舊如當初在盛夏的書堂時眼中熠熠生輝地聽先生上課?他自然希望他能起來,能不墜青雲志,可他心中卻又覺得不大可能……這樣一個孩子、這樣一個不被喜愛,被異樣眼光看著長大的孩子真能不墜青雲志嗎?

不走上歧途就已經很好了。

如今終於有了答案。

他站在他面前,眉目舒朗,磊落大方,沒有一點長歪的跡象。

杜斯瑞終於笑了起來,他眼中似有淚光閃過,臉上卻有欣慰的笑容,他是在慶幸一個孩子並未墜落並未走上歧途:“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不知何時已然啞了,而後大步朝兩人走去。

這一次他又仔細地看了裴郁許久。

不再只是審視觀察,更像是一位長者在看曾經欣賞喜歡的學生,過後他讓裴郁先坐,跟著坐下後拿茶潤了喉嚨方才問起裴郁:“三年前的秋闈,你考得如何?”

他至今仍舊以為當時裴郁是名落孫山了。

雲葭也是這樣以為的,可裴郁沈默一瞬,卻說:“我沒考。”

雲葭豁然轉頭,她第一次看著裴郁柳眉微蹙,她絕不相信裴郁是故意沒考的……裴有卿不考是避風頭,可裴郁明知自己科舉會帶來什麽樣的影響還是義無反顧下場了,就可見當時他有多迫不及待從裴家掙紮出來。

除非……

當年出事了!

顧不上杜伯伯還在這,她沈聲問裴郁:“怎麽回事?”

裴郁看著她卻未多說,只簡單解釋了一句:“當時身體出問題了,沒趕得上。”

雲葭聽到這話,一雙柳眉卻蹙得更加厲害了,只是因為杜伯伯在這,她不好多問,只能先行沈默。

杜斯瑞倒沒有雲葭想得那麽多,聽到這話也只是覺得可惜,若當年這孩子能繼續攻考秋闈,不管是何成績,只要在榜上,即便最末,以他這個年紀必定也能引起燕京城中一番轟動。不過如今也不晚,他很快又笑了起來:“如今也不晚,我記得你今年也才……”

他想了想:“十六?我記得你比子玉要小四歲來著。”

裴郁一聽到這個名字就忍不住皺眉,目光下意識地往身邊的雲葭看去,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副並未聽到的模樣,方才安心。

雖說她已經拒絕了他了。

但他還是不希望有人在她面前繼續提起裴有卿,生怕她又想到他。

還好杜斯瑞很快也想到了這其中的情形,沒再說裴有卿,只與裴郁說道:“雖說你當年已有功名,但書院有書院的規矩,你想進學堂,我還是得考校你一番,不然不好服眾。”

裴郁對此沒有意見,頷首道:“請先生出題。”

杜斯瑞點了點頭,他看向雲葭:“縣主不若先去隔壁休息一會?”

雲葭擔心裴郁,看向他。

察覺到她關切的目光,裴郁的心裏頓時又是一軟,就連臉龐都變得柔軟了許多,他嗓音溫和地與人說道:“沒事,我可以。”

雲葭聽他這樣說,方才點頭起身,他要想光明正大受人尊敬地留在此處,這些事情,她就沒法幫他,得靠他自己才行。

“有勞杜伯伯了。”

她與杜斯瑞說了一句方才出去。

杜斯瑞起身相送,被雲葭留步之後,他也未再堅持,回過頭,卻發現方才面龐溫和的少年郎又變得沈寂起來,見他看過來也只是淡淡重覆了一遍:“請先生出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