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5章 你喜歡她?

關燈
第855章 你喜歡她?

原本打算往回走的追月聽到這句話立刻止步擡頭,然後她就看見那個熟悉的猶如神仙一般的溫潤身影正朝她快步走來。

乍然看到那個身影,追月還有些未能反應過來。

待那身影走近,她看到那位素來整潔如仙的男人此刻皮膚被太陽曬得通紅,就連嘴巴都幹得起了皮,立刻紅了眼睛。

“您怎麽那麽傻呀?”

“那麽大的太陽,您怎麽也不知道找個地方躲一躲?”

裴有卿未去理會追月的關切,而是對著人迫切問道:“是不是雲娘讓你來見我的?雲娘她肯見我了是嗎?”

他亦未想到。

先前徐家關上大門之後,他又在原地停留了一會。

直到看到身後那些人還在,他縱使心裏難受,還是走過去先同她們說了話,請她們回去,也請她們切莫誤會徐家,如此種種,總算把人都勸走了,他卻不知該去該留。

未見到雲娘,他自然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可若是繼續留下,就像那位羅媽媽說的,只會給雲娘、給徐家帶來更多的非議。

懷著這樣的心情,裴有卿獨自一人在路上默默走著,也沒想著能見到雲娘,只是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對,他第一次覺得無能為力,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見到雲娘,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徐家人原諒他。

未想這種時候,老天竟聽到他的祈求,讓他看見了追月。

此刻他滿懷希冀,就連原本失神的雙目都重新明亮起來。

追月接連被問了兩個問題,又見世子面上急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訴說。

裴有卿見她這樣,臉上的那點激動又一點點冷卻下去了,他沙啞著嗓音低聲道:“雲娘她……還是不肯見我嗎?”

追月看見他面上的失落,忙道:“不、不是!”

等裴有卿擡眸看過來,她想改口已來不及了,只能繼續硬著頭皮看著裴有卿說道:“姑娘不在府中,她並不知道您來了。”

裴有卿聞言,目光微怔,低喃道:“雲娘竟然真的不在府中?”他還以為剛才羅媽是在騙他,沒想到這是真的,那……

“那她昨日?”他不由問道。

話已經開頭,便沒法收回了,追月看著他繼續說道:“姑娘昨日就去了莊子,至今還未回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裴有卿一掃面上的憔悴不堪,重新變得疏朗開闊起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雲娘不會這樣對他!原來她不是故意不見他,而是根本就不在府中。

裴有卿臉上終於再次展露出明朗的笑容。

既然知曉雲葭在哪之後,裴有卿便有些待不住了,要走之時,他又看著面前的追月鄭重道:“今日多謝追月姑娘這番告知,待我求得雲娘的原諒後,再來感謝姑娘。”

他說完朝追月拱手一禮,方才大步離開。

很快裴有卿便翻身上馬。

伴隨著“噠噠”的馬蹄聲,裴有卿沒一會就離開了這邊,而追月看著他遠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方才往回走。

她回去的這一路心情都很好。

直到快走到房中時,聽到前方傳來一道嚴厲的女聲:“你去哪了?”

追月擡頭,便見羅媽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榆錢樹下。

瞧見羅媽媽的身影,追月臉色微變,她立刻收斂臉上的表情,快步走過去與她問好:“媽媽。”

“嗯?”

羅媽媽淡淡頷首:“去哪了?”

追月低著頭,自然不敢說實話,因為緊張,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聲音也變得有些磕巴起來:“我、我剛才不舒服,去廚房了一趟。”

羅媽媽見她這副模樣,愈發皺眉。

她倒是也未多想,這陣子這丫頭不得姑娘喜歡,每次看到她也都是唯唯諾諾的樣子,到底是陪著姑娘長大的人,也是她看著長大的,羅媽媽向來外冷心熱,此刻見她戰戰兢兢的便也放緩了些語氣:“身體不舒服,就讓別人替你跑腿。”

追月聽到這話,悄悄松了口氣:“好。”

她輕聲應道。

羅媽媽又問:“上次給你的名單,你看得怎麽樣了?”

聽到這話,追月的臉色立刻又變了,她當然知道羅媽媽說的這份名單是什麽,下意識地她擡頭說道:“媽媽,我不想嫁。”

羅媽媽聽到這話,立刻又皺了眉:“什麽想不想的,這是姑娘給你的恩典,你以為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這都是府裏的青年才俊,別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婚事,姑娘憐你從小跟著她,特地要你自己挑選,你有什麽不想嫁的?”

“還是——”

她想到一個可能,皺眉審視起追月:“你心裏已經有人了?”

追月心下一跳,忙道:“我沒有!”

羅媽媽又看了她一會,方才收回審視的目光:“沒有就好,你選個你中意的,回頭與姑娘去說,你是姑娘身邊頭一個出嫁的,姑娘肯定會給你嫁得風風光光。”

“再說你嫁了又不是不能留在姑娘身邊了?以後你照樣還是能留在姑娘身邊替她做事。”

追月紅唇囁嚅,還想說什麽,有人過來了:“羅媽媽!”

羅媽媽回過頭,瞧見是後院做雜活的人,便收了與追月的話,撂下一句:“好了,你先去歇息吧。”

而後她便未管追月,徑直往人那邊走去:“怎麽了?”

“您家那位又來找您了。”來人輕聲說。

羅媽媽一聽這話就沈了臉,她未多語,只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便往後院那邊走了。

追月還留在原地,她腦子裏還是羅媽媽跟她說的那幾句話。

她其實知道羅媽媽說的是對的,姑娘待她不薄,名單上的那些人在府裏都擔任要職,說句青年才俊也不為過,底下的那些姐妹知道姑娘給她挑夫婿,不知有多羨慕她。

可她就是……不喜歡、不想嫁。

想著此時去找姑娘的裴世子,追月在心裏暗自祈禱,她希望世子能跟姑娘重修舊好,能重新在一起。

*

雲葭並不知道裴有卿已經找來了,她跟裴郁剛到明家。

明家位於莊子的最南邊,這裏靠近山脈,附近沒什麽人家,用籬笆圍起來的一家農戶,能看到裏面還養著雞、鴨,房子不大,打掃得倒是十分幹凈。

還未進去,雲葭就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他拄著拐杖,手裏拿著一只碗,正在餵雞。

明暄一路沈默不語,尤其是越靠近他家,步子就走得越慢,此時看到院子裏的人卻慌了神,也顧不上雲葭和裴郁,他大步推開柵欄就走了進去。

“爹,我不是跟您說了嗎?我會來餵的!”

明暄說著一把從明長遂的手中搶過餵雞的湯碗,作勢要扶著人進去歇息。

明長遂無奈喊道:“暄兒。”卻又敵不過自己兒子的力氣。

直到看到院子外站著的一男一女,明長遂微微怔神,待瞧見兩人身上穿扮,便知來人是誰了,他擡手輕輕拍了拍明暄的胳膊,說道:“有客人來了,怎麽也不知道與為父先說一聲?”

明暄也是這個時候才想起他還帶了人過來,沈默片刻,他沒立刻帶人回屋,而是跟明長遂說道:“是誠國公府那位縣主。”

明長遂早從雲葭的那身打扮和氣度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此刻他輕輕撫了下衣袖,鄭重地與雲葭行了一禮:“縣主。”因為身子的殘缺,他沒辦法行全禮,但他一身布衣、風度翩翩,不像農戶,倒是更像一位先生。

其實這樣說也沒有什麽不對的。

明家與其他人家不同,並非世代務農,明長遂也不是燕京人,而是從外鄉來的。當初明長遂投靠此處也是因為得罪權貴,斷了前程,本想帶著妻兒離開老家來燕京討生活,未想那權貴在燕京也有自己的門路,明長遂幾次征聘西席都被人攪黃了,還被人趕出了燕京,正在他為難之際,看到了徐家這個莊子。

雲葭今日已托人了解了一番。

知曉蔡泓說明長遂不錯,也是因為最初他在這管事的時候,明長遂曾做過他副手。

明長遂讀過書,還有過功名,當初莊子的布置建設,他更是沒少參與……只是後來蔡勇酒後輕薄了秦氏,明長遂跟蔡泓徹底鬧翻,原本他想去報官,卻不幸從山上摔下,之後又為了自己的獨子只能選擇隱忍不發。

這麽多年下來。

雲葭原以為會看見一個憔悴頹廢的男人。

未想男人一身布衣,雖於陋室,卻並不見半點憤然頹廢。

他衣袂飄飄站在那,眉眼溫和,讓人忍不住去想當年他高中時是怎樣的情景模樣。

“明先生。”

雲葭亦與人回了禮。

明長遂未想她會回禮,神色錯愕一瞬,想避開,然身體上的殘缺讓他沒發立刻避開,只能側過身子,算是不敢深受。

他見雲葭似有話要說,便與人道:“縣主請進來說話吧。”

雲葭頷首。

帶著裴郁跟著父子倆進屋。

明暄在外如狼崽一般,對誰都懷有警惕,動不動就齜牙咧嘴,但在自己的父親面前卻十分聽話,如家養的犬貓,他扶著明長遂坐在主位,又被人指使著去泡茶。

只泡了兩盞,沒給裴郁,他還以為裴郁是雲葭的侍從。

裴郁對此看也未看,他自小受人冷待,豈會把明暄這一番做派放在眼中,他垂眸,目光卻落在明長遂的那雙腳上。

直到雲葭與他說道:“阿郁,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跟明先生說。”

裴郁方才收回視線。

他垂眸看著雲葭,長眉微攏,並不願意她一個人在這。

直到雲葭又朝他笑了下:“沒事,去吧。”

裴郁這才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擡腳出去了。

明長遂不知她有何事要說,但也跟明暄說道:“暄兒,你也出去吧。”

明暄皺眉,但也只是猶豫了一瞬就點頭出去了,他跟著裴郁出去,又不滿人站在他前面,仿佛他才是主人一般,他立刻哐哐哐擺手擺腳快步往外走了幾步,待走到裴郁身邊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

被撞得往旁邊偏了下的裴郁:“……”

默默看了明暄一眼,見他挑釁般回頭看他,一副“有本事你跟我打一架”,裴郁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未曾理會,繼續往外走去。

而留在屋子裏正跟雲葭說道“陋室粗茶,縣主勿見怪”的明暄看到這副情形也是臉色微變,他又是緊張又是頭疼無奈地跟雲葭道起了歉:“抱歉,縣主,小兒不懂事,回頭我就讓他跟這位小護衛道歉!”

雲葭看著裴郁的身影,淡聲:“他並非我的護衛。”

明長遂微怔:“那他是……”

雲葭收回視線,看著明長遂說道:“家人。”

“什麽?”

明長遂這下臉色是徹底變了,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位沈默寡言的少年竟是縣主的家人,他是知道誠國公府的小少爺的,傳說中是與那位誠國公差不多的性子,所以剛才雖然見這少年衣著富貴,他也未曾往這邊去想。

未想——

他當即作勢要喊明暄進來給人磕頭道歉去,還未開口,雲葭就先開口道:“我先同明先生說下我的來意吧。”

明長遂自然沒有不聽的道理,他心裏還緊張著,生怕明暄因為這個緣故出事,便聽坐在一旁的明成縣主說道:“令夫人的事,我已經知曉,蔡勇我也已經讓人拿下了,不日就會有處置。”

這事。

明長遂昨夜就已經從明暄的口中知道了,他也沒想到多年過去,竟然還能還淑娘一個公道。

明長遂暫收起心思,低頭與雲葭道謝:“多謝縣主。”

雲葭搖頭,又說:“我已經與官府的人打點過了,不會有人知道令夫人因何而死,令夫人的墓,我也已經著人重新修繕了,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歉意。”

這些事,別說明長遂不知道,就連一向愛往外面跑的明暄也不知道。

此刻聽雲葭說起,明長遂神色怔怔,等回過神方才嘆道:“其實縣主不必如此,冤有頭債有主,既然蔡勇已經伏法,前事便已經過去了,我和暄兒亦不會怪罪到旁人的頭上。”

“至於淑娘的死……”

他和暄兒倒是不怕,無論淑娘因何而死,她都是他的妻子,無論是他還是暄兒都不會覺得不齒或是丟人,只是他實在不想淑娘死後還要遭人非議。

更怕暄兒沖動,日後行錯事,明長遂長嘆一口氣,忽然扶著桌子起身,又朝雲葭鄭重地行了一禮:“無論如何,還是多謝縣主了。”

雲葭忙道:“明先生快請起。”

等明長遂重新坐下,雲葭才又說道:“我今日來除了這幾樁事外,還有一件事與先生商量。”

明長遂說:“縣主請說。”

雲葭看著明長遂說道:“我想請先生替我做事。”

……

屋內的聲音並未傳到外面,但屋外兩個一大一小的少年卻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屋內的兩人,他們各自都有關心的人,先前瞧見明父扶著桌子起來要給雲葭行禮的時候,明暄就有些待不住了,當即就要進去,卻被裴郁攔下。

明暄自然不會把裴郁放在眼底,他以為裴郁幾次不理會他的挑釁,是因為本身就是個繡花枕頭。

未想無論他怎麽掙紮,竟都無法掙脫出裴郁的手心之中,他方才知道先前他不理會並非不行,而是懶得理會。

這讓明暄覺得有些丟人。

而這種丟人的心情使得他更加不肯服輸了。

“你松開,我跟你好好打一場!”他壓著聲音看著裴郁咬牙切齒。

裴郁未曾理會,依舊桎梏著身邊的明暄,免得他進去壞她的事,目光更是始終看著裏面,觀察著裏面的一舉一動,確保雲葭的安全。

明暄今年雖然才十二。

但莊子裏什麽樣的腌臜事都有,扒灰的、兄占弟妻的、還有許多未婚直接在野地裏茍合的……他雖然年紀小,但因為自幼就愛往外跑,看到的這種事海了去了,也就比許多同齡人都要早熟,此刻見身邊俊美的少年一眨不眨看著裏面,又想到先前幾次他忽然發作,好像都是因為他開罪了那位縣主,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答案,明暄忽然瞇起眼睛對著裴郁說道:“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