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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明成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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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明成縣主

這下別說是驚雲,就連雲葭臉上的神情也終於有了變化。

“姑娘。”驚雲回頭去看身後的雲葭,她的臉上掛著藏不住的擔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大睜著,目光閃爍、瞳孔微縮,簾子外面的和恩也是如此,同樣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小臉慘白地看著雲葭,裏面全是藏不住的倉皇失措。

雲葭沒說話,但神情在短暫地微變之後便又恢覆如初了,面對驚雲與和恩兩個丫鬟的擔憂和緊張,雲葭什麽都沒說,她只是沈默地放下了手裏的書。

都這種時候了,她看起來還是那麽冷靜,甚至還跟從前似的,拿起一旁的花簽放進自己剛才讀的那頁書裏,免得回頭翻書的時候還得找。

等做完這些,她還垂眸,拿那雙纖細白皙的雙手一路從大腿撫至膝蓋,待把所有的褶皺都撫平之後,她方才起身,語氣平淡地與二人說道:“無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該如何還如何。”

該來的總要來的,雲葭先前變臉也只是沒想到這一世竟會來得這樣快。不過這樣也好,日日念著記著,還不如直接一刀解決了,也總好過那把彎刀一直懸在他們頭頂,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落下來。

等待和未知才是最磨人的,知道該怎麽做了,其實也就沒那麽可怕了。

她往外走。

驚雲連忙跟上。

雲葭卻在她跟過來的時候,止步與她說道:“你留著,把我剛剛交待給你的事情先處置了。”她不清楚這世如何,但上輩子天子派人來頒布聖旨的時候還曾有錦衣衛的人入府查抄,理由是有人檢舉父親收受賄賂。

雖然最後也沒查到什麽,但如今季叔他們剛走,雲葭自然擔心會有有心之人看到這一張紙,若是再被宮裏那位知曉,回頭又不知道要生什麽禍端。

見驚雲仍緊張不已,面露倉惶,雲葭又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出聲寬慰了她一句:“放心,不會有什麽事。”

再難的都經歷過了。

雲葭如今是真不擔心會發生什麽,反正也不會比上一世更糟糕了。

她的冷靜沈著感染到了緊張不安的驚雲,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壓抑下鼓噪不安的心跳跟雲葭保證道:“您放心,奴婢一定辦好,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雲葭點點頭,未再說話。

她繼續往外走,和恩跟在她身旁,此刻所有下人都圍在院子裏,見她出去便一個個都圍了過來喊她姑娘。

她們都面露緊張望著他。

追月也在,她圓圓的臉上也有擔憂和不安,那雙大大的眼睛更是直直看著她,在看到她出來的時候就立刻迎了過來:“姑娘。”

雲葭站在長階上看著她,而後又掃過眾人,還未說話,羅媽媽就過來了。

羅媽媽剛得到消息,知道之後就立刻趕過來了,素來沈穩的老人此時臉上也有倉皇之色,但總體還是冷靜的,她穿過眾人走到雲葭身邊。

雲葭看到她便笑著喊了一聲“媽媽”。

羅媽媽聽到這和平日一般的笑語之聲,險些落淚,勉強忍住之後輕誒一聲同雲葭說道:“老奴陪您一道去。”

“不用,我自己去。”見面前婦人蹙眉,雲葭笑著與她說道,“媽媽須留在這替我定四方,我才能安心出去。”

羅媽媽一聽這話,依舊面露猶豫,但一掃身後諸人,一個個都面露忐忑,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若無人在這,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麽亂子,只能點頭。

只是在雲葭走前,她又用力握了下她的手,話卻沒說半句,已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雲葭知道她的意思,她笑著回拍兩下之後,誰也沒帶就出去了,能聽到在她走後,羅媽媽一如既往的嘹亮之聲,是在定旁人的心:“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天還沒塌下,就算真的塌下也壓不到你們頭上。”

“媽媽別說這不吉利的話,快呸呸。”說這話的則是和恩。

要擱平時誰敢這樣跟羅媽媽說話,然今日身後沈默一瞬竟還真的傳來了呸呸的幾聲,雲葭聽得不禁失笑出聲,她眼眸彎彎,一路往外走去,路上碰到不少人,有管事也有奴仆,他們一個個的神情都很緊張,但並不慌亂,岑風與王媽媽母子就在不遠處等著她,見她過來紛紛朝她行禮。

岑風沈穩寡語,王媽媽則直爽老練。

等雲葭喊他們起來,她就立刻跟雲葭保證道:“姑娘別擔心,後院有老奴和老奴那口子看著,亂不了。”

家裏這些老人的本事,雲葭是最清楚的,自然不擔心,她沖王媽媽點頭笑道:“有勞媽媽了。”

王媽媽看到這情形,嘴裏哎呦一聲,身子也連忙往旁邊避開,可不敢受這一聲有勞:“姑娘可別折煞老奴了,這都是老奴的分內之事。”

王媽媽特地等在這就是為了說這番話讓雲葭安心,想讓她知道就算天塌下來,他們這邊也亂不了,然這種時候,她還有不少事要做,宮裏忽然來人,底下人嘴裏不說,心裏卻都慌著,她還得去看著,替國公爺和姑娘把人都看好,免得這緊要關頭再鬧出別的事,橫生枝節。

因此說完這番話,王媽媽就徑直跟雲葭告辭了。

岑風卻沒離開。

他陪著雲葭一道往外去。

路上他壓著聲音跟雲葭說道:“您那日交待的東西,屬下該置換的置換,該變賣的變賣,拿到的錢屬下都已經放進了別院裏面,只是時間緊急,有幾處房產還沒賣出去,不過也已經在牙人那邊掛出去了,想必不用多久就會有消息了。”他說完又道,“您放心,屬下是派人去賣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後面的主人是誰,不會有人查到您的頭上。”

雲葭點頭,倒是不擔心。

岑風替她做了這麽多年的事,不可能這樣簡單的事都搞砸。

岑風本想再說些什麽,剛才他娘還讓他看到姑娘的時候多安慰安慰姑娘,讓姑娘放心,無論家裏發生什麽,他們一家三口都絕不會離開,可看姑娘這樣,哪裏是要他安慰的樣子?

他那點猶豫全都曝露在臉上,雲葭都不用特地去看,餘光一瞥就瞧見了,她好笑道:“這樣瞧我做什麽,是擔心我撐不住?”

岑風聽到這話,臉紅,有些臊,顯然是被雲葭戳中了心思,但被雲葭這樣看著,他還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先時擔心,看見您之後便不擔心了。”

在雲葭看過來的時候,他又低聲補充了一句:“屬下相信無論怎麽樣的困境,您都能帶著大家邁過去。”

若是以前,岑風覺得自己應該說不出這樣的話,雖說姑娘從前也厲害也穩重,但他心裏覺得姑娘還是小。

可也不知道怎麽了,這次姑娘暈倒醒來不僅行事越發穩重了,就連人也變得……岑風不知該怎麽形容,就是覺得如今的姑娘是越發讓人不敢小瞧了,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姑娘還變得神秘了許多。

就仿佛所有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自己都為自己這抹荒誕的念頭而笑了,偏偏心裏依舊這樣固執地認為。

雲葭聽到這話輕笑,她未多言,帶著岑風往外走,其實她心裏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沈穩,她同樣也緊張,同樣不清楚那位會怎麽處置他們……只不過是經歷過一次,又已經跟阿爹和阿瑯設想過最壞的處境了,所以才能坦然面對。

主仆二人往外走。

沒走多久,就聽到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姐!”

是徐瑯的聲音。

雲葭循聲看去,見他手裏握著馬鞭快步朝她跑來,近了還能瞧見他出了一腦門的汗,身後跟著元寶還有同樣穿著白色金紋勁服的裴郁,他亦跑出了一頭的汗,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不住游移,似乎是在打探她此刻的心情。

雲葭看了一眼他們過來的方向便知道他們這是從哪裏來,自打裴郁學習騎馬之後,這兩日他跟阿瑯每天都會去馬場那邊騎上一到兩個時辰,雲葭這陣子有事沒去,但一道吃飯的時候倒是聽阿瑯說起過。

她知道裴郁如今與墨雲磨合得是越來越好了,跟阿瑯比賽也不是每次都輸了,偶爾也能贏上個一兩次,倒是把阿瑯氣得夠嗆,每次輸了非要拉著人繼續比才好。

當真是小孩脾氣。

“跑這麽急做什麽?”

雲葭與徐瑯笑道,又沖跟過來的裴郁點了點頭。

徐瑯來時氣勢洶洶,只覺得自己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但見到雲葭,看她神色依舊,倒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浮躁的情緒也逐漸被人溫和的話語撫平,最後他在雲葭的註視下,急促的呼吸在轉換幾次之後倒也逐漸變得冷靜下來了。

他沒說別的,只看著雲葭沈聲道:“我跟阿姐一起去。”

說完他就直接把手中的馬鞭拋給身後的元寶,然後擡起胳膊抹掉額頭上的汗,如守護神一般站在雲葭身邊。

見他這般反應,雲葭面露欣慰。

她輕聲應好,再看向對面同樣目光擔憂望著她的裴郁,溫聲寬慰他道:“沒事,你先回去歇息。”

“我……”

裴郁張口,他看著雲葭,想說他陪他們一起去,但薄唇微張,在雲葭的註視下,終是沒這個立場說這樣的話,他點頭,輕輕吐出一個“好”字便側讓到一邊,供姐弟倆可以前行。

雲葭走前又與他點了點頭,跟元寶說:“你跟二公子先回去。”而後便徑直帶著徐瑯離開了。

畢竟是宮裏來人,無論來傳得是什麽旨意,都不好耽擱,姐弟倆很快就在岑風的陪伴之下走遠了。

元寶手裏拿著那根馬鞭,依舊目光緊張地看著少爺和姑娘離去的方向,忽見身邊人也跟著動了,他還以為裴二公子是打算先回去,正打算聽姑娘的吩咐與裴二公子一道走,未想他竟是在往前走。

元寶一怔,回過神後連忙喊道:“二公子,走錯了呀!”

他以為裴郁這是還不記路呢。

裴郁卻頭也不回說道:“你先回去。”說完他便徑直跟著雲葭姐弟的步子離開了。

他終是沒忍住。

他知道自己沒這個資格也沒這個立場跟他們一道出去,也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他好,但要讓他什麽都不管在房裏待著,他實在坐不住,也實在沈不住氣。

不讓她發現就好了,至少讓他知道究竟會如何。

雖然看裴行昭之前那個意思徐家並不像會出事的樣子,但裴郁心中還是擔心不已。

雲葭果然不知道裴郁跟過來了,越靠近堂屋,便能發現身邊高大少年的身形越來越緊繃,就像是一把繃著的長弓,他薄唇緊抿,臉色難看,就差直接同手同腳了。

畢竟年少。

表現得再從容沒事,也不可能真的一點事都沒有,雲葭低聲與他說:“你要不舒服就先回去,我跟阿爹接旨就好,反正你如今也還在養傷,不會有人說什麽。”

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事,她也怕阿瑯聽到那些話跟前世似的和人爭執起來。

上輩子錦衣衛受命來搜查的時候,阿瑯就直接跟他們爭鬧了起來。

“不用。”

徐瑯沒有絲毫猶豫地搖了搖頭,神色堅定地看著前方說道:“我跟阿姐一起去。”他說完,低眸,看向身邊的雲葭,又低聲補充了一句,“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不用一直躲在你們身後了。”

他跟雲葭說,神情是難得的沈著冷靜。

雲葭聽到這話心神微動,眸光也微微閃爍了一下,仰頭看著身邊明顯已經要比她高大許多的少年郎,雲葭的眸光逐漸變得清潤,面上也跟著一點點展露開溫和欣慰的笑容。

她什麽都沒再說,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身邊少年結實有力的胳膊,不知為何,在輕拍徐瑯胳膊的時候,她的腦海竟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好似不久前,她也曾這樣握過一個少年的手,感受過少年有力的胳膊,但那個少年的胳膊顯然沒阿瑯那麽結實有力。

雲葭蹙眉。

正覺得自己這個記憶有些古怪,不等深思,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道沈穩的男聲:“悅悅,阿瑯。”

聽到熟悉的聲響,雲葭回過神,倒是立刻把那一番錯亂的記憶給重新壓到心底去了,她擡頭便見父親穿著一身正裝正昂首闊步地朝他們走來。

徐沖到了已經有一會了。

他特地等在這,就是為了等一雙兒女一起,此刻父女三人碰面,誰也未曾多說,只互相看了一眼便一起往堂屋那邊走去。

宮裏派來的人已經在堂屋那邊等著了。

徐瑯依舊站在雲葭的右手邊,徐父則走到雲葭的左手邊。

父子二人皆以守護者的姿態護在雲葭身邊,而另一邊,裴郁也遙遙跟在三人身後,那一雙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望著雲葭的身影,三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在雲葭身邊。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堂屋前了。

剛進院子就掃見不少內侍打扮的人,佩刀的將士倒是沒有,這倒是讓雲葭有些意外,前世可是來了不少錦衣衛。

看來阿爹之前那樣做,的確是改變了一些東西。

不過即便如此,雲葭依舊不敢放松,她仍抿著紅唇沈默地往前走,待見屋中所坐之人,她再次面露驚訝,她沒想到竟然還有一位官員在其中,離得還遠,那官員又側對著大門,雲葭未瞧見他的臉,自然也認不出他是誰,但見他身上官服也知他品級不算低。

除此之外。

那位馮公公也在。

看到那位馮公公,父女三人的臉色霎時又變得難看起來,徐沖父子是單純不喜歡,雲葭則是想到了前世。

前世也是這位馮公公來傳得旨意。

父親與他交惡已久,那日這位馮公公縱使表現得再謙和,也藏不住他骨子裏的趾高氣昂。

對於他們的敗落,這位馮公公想必是十分開懷的。

只是與雲葭記憶中的情形和苛難不同,還未等他們走進去,剛才坐在位置上和那位官員說著話的馮保就似察覺到什麽一般轉過頭,在看到他們的時候,他立刻哎呦一聲放下手裏的茶盞匆匆起來了。

馮保邁著碎步快步朝他們走來,走到他們面前就立刻笑盈盈地沖他們說道:“可算是把您們盼過來了。”

他態度客氣,言語含笑且恭敬,倒讓父女三人開始面露驚詫。

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

馮保顯然也瞧見了,他笑著給他們問好:“瞧我這記性,碰到高興的事就忘了,”他說著給他們行禮,“咱家給國公爺和明成縣主先賀喜了!”

徐沖率先皺眉:“什麽明成縣主?”他似有所察朝身邊的雲葭看去。

雲葭也在短暫地怔神之後擰了眉,察覺到身邊父親看過來的目光,雲葭沒有回頭,而是擡眸看了眼面前含笑晏晏的馮保,而後她聽到屋中響起的腳步聲,忽然往馮保的身後看去。

那位穿著三品服飾的官員正拿著一道紅色的詔書朝他們走來。

離近之後,雲葭才認出他竟是典禮局的成章成大人。

典禮局專做封賞之事,見他手裏的紅色詔書,雲葭心下一動,還未說話,就見那位成大人先朝父親拱手一禮,恭恭敬敬喊了一聲“誠國公”,而後在父親狐疑猜忌又驚訝不定的目光之下看向她,同樣是恭敬客氣的語氣:“請明成縣主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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