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靜園

關燈
第144章 靜園

馬車自出了城就變得有些晃蕩起來,道路難走,即便陳集趕車趕得再是穩當,雲葭也覺得暈暈乎乎,很是難受,還好,出了城路上就沒有多少人了,雲葭便又重新把兩片色彩濃重的繡簾重新卷了起來。

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看著外面的綠水青山,雲葭胸腔裏的那股子難受勁倒是也漸漸好了許多。

“是不是快到了?”

看著遠處草廬,雲葭開口問陳集。

陳集在外答是,跟雲葭說:“過了那間草廬,就是老將軍的莊子了。”他說完之後還跟雲葭笑道,“沒想到您還記得。”

雲葭笑笑。

她小時候經常跟著祖母過來玩,如今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但印象還是有的。雲葭看著那邊的草廬沒說話,過了一會,馬車直接停在了草廬外面,草廬古樸卻也風雅,很難想象這樣的一處地方住得竟然是一位將軍,又見草廬外的門匾上面寫著靜園兩字,而透過兩扇半開的木門能看見裏面的羊腸小道,再往裏就是真正的莊子了。

老將軍的莊子背靠香山又臨香河,占地雖然並不算大,風景卻十分優美。

雲葭記得莊子裏面的一條河流直通香河,夏日還能在其中泛舟采蓮,那是範老夫人當年喊人開鑿出來的,和老將軍不同,老夫人並不是出身武將,而是真正的名門淑女,而這處靜園也是老將軍特地給老夫人買下的,甚至直接用了老夫人閨名中的字稱呼這個園子。

當年老夫人還在的時候,祖母經常帶她過來玩。

祖母與老夫人閨中就認識,兩人一個是名門閨女一個是武將之女,雖說性格截然不同,關系卻一直都很好,婚後兩人又都嫁給了武將,又都在燕京,也就從來沒斷了往來。

雲葭還記得老夫人做的一手好糕點,最擅長的則是一道梅花糕。

老夫人愛風雅人也風雅,四時皆有風雅之事,就說這道梅花糕便是老夫人用當季親自采摘的梅花制作而成,其中用的水卻得是前年存下來的雪水,若無雪水,最次也得取山間的清泉,這樣做出來的梅花糕方能甜而不膩,還有一點沁涼的味道,混著那梅花味道讓人吃完之後便能唇齒留香。

老夫人還喜歡畫畫,靜園之中有不少懸掛的畫都是出自老夫人的手筆。

雲葭幼時其實也貪玩,在家中不敢,到了老夫人這邊就跟出籠的小鳥似的可勁撒野,老夫人從來不會笑話她,她會在她吃得一嘴糕點屑的時候笑著拿帕子替她擦嘴,還會在祖母笑話她的時候親昵地抱著她說“我們囡囡哪裏不乖了,我們囡囡最乖了”,她還會抱著她去泛舟采蓮,再用新摘的蓮蓬替她做一碗最新鮮的蓮子湯,用完的蓮蓬,她也不會扔,而是等她風幹之後再放進房中的花瓶。

可以說雲葭幼時對風雅一事的了解並非來自姜道蘊,而是被這位老夫人所影響。

可惜的是老夫人離開人世太早。

那年潿河一戰死傷無數,老將軍被人用長刀砍斷右臂,從此再不能舉起他的長刀,其子範景為救老將軍出來更是身中數箭,之後兩人雖然等到援軍,可範小將軍卻不治而亡,範老夫人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傷心過度也跟著撒手人寰。

再之後範老將軍就變得孤僻起來。

他沒再娶,也沒再留在燕京的宅子裏,而是住到了這間靜園,素日不再見客,雲葭也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跟著祖父和阿爹過來給老將軍拜過幾次年,等祖父走後,阿爹又去了外面,祖母也不好經常帶她過來了,平日也就只有過年過節才會讓底下的人給老將軍送點年禮。

不過阿爹與老將軍的關系倒是一直都挺好的,怕老將軍一個人在這無聊,阿爹每次回來都會過來,阿瑯有時也會跟來,老將軍雖然沒了右臂,但他當年可是讓敵軍聞風喪膽的修羅神,那一手功夫即便光靠指點也能讓阿瑯受益匪淺了。

“姑娘,到了。”外面傳來陳集的聲音。

雲葭回過神,她輕輕嗯了一聲,便把視線從“靜園”兩字上收了回來,她拿起桌上的帷帽戴好之後方才掀簾走下馬車,沒讓陳集跟著,她讓人留在這處,也是為了提防有人過來。

而後雲葭獨自一人往裏面走。

待走過一條羊腸小道便能瞧見兩扇漆紅大門,也能見到一些人了,他們一個個都穿著統一的護衛服飾,手中握著佩劍,如果只是為了看守,今日站在大門處的人明顯算是過多了,就像是為了提防誰過來,那些護衛都顯得十分小心。

冷不丁瞧見她過去,他們一個個都變得提防起來。

其中一個護衛更是橫劍於身前,沖她喝道:“這裏是範老將軍的住處,不可擾其清凈!速速退下!”

雲葭不曾退下,反而繼續向前走。

透過那一層薄紗,雲葭明顯能夠感覺到那些護衛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似是沒想到她的膽子那麽大,那些護衛遲疑之後還是拔出了手中的劍,指著她說:“再不退下,休怪我等刀劍無眼。”

“怎麽回事?”

門後忽然傳來一道嘶啞的男聲。

幾個護衛跟他抱拳,喊了一聲“韓總管”,而後與他說了這件事,那韓總管聽到這話立刻半瞇了眼睛,他沖雲葭這邊看了過來,正要說話,忽然聽到一道“韓叔”。

韓林心下一驚。

似是想到什麽,他臉色微變,不語,他快步越過眾護衛走了過來,待見面前女子掀起一角薄紗讓他窺見半張熟悉的面孔,朱唇烈焰、膚白賽雪,正是徐雲葭,他驚得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您、您怎麽來了?!”韓林看著雲葭大驚失色。

“我來找阿爹和範爺爺吃飯呀,”雲葭笑瞇瞇說道,“阿爹說範爺爺最近喜歡釣魚,還想送我魚吃,我尋思著等範爺爺把魚送到家都要不新鮮了,正好我今日有空,不如我親自過來吃。”她說完沖人眨了眨眼,倒有一些這個年紀女孩子的調皮了,“怎麽,韓叔不歡迎嗎?可我已經餓了。”

“韓叔總不能讓我餓著肚子回去吧。”

她面露委屈。

韓林既是總管,也是範老將軍的義子,平日兩家往來也都是韓林與雲葭交涉。

此刻聽雲葭這樣說,韓林自然沒法說什麽,心裏責怪誠國公編理由也不知道編好點,這不,還是讓人找過來了,但也曉得眼前這位主在誠國公心裏是什麽地位……他心裏嘆一口氣,先是看了一眼外面,不動聲色問道:“就您一個人來?”

雲葭說:“陳集也在,我讓他在外面等著。”

聽說來人是陳集,韓林心中稍定,再看面前戴著帷帽的女子,他無法,只能說:“您先隨我進來吧。”

他說著讓護衛讓開,又跟雲葭解釋:“最近附近來了一些小賊,所以下面的人看守得有些嚴了,有得罪之處,您莫見怪。”

一聽就知道這話不真。

放眼整個燕京,哪個小賊膽子這麽大竟敢來靜園行偷盜之事?恐怕就連外面那些有名的山寨都無人有膽量對老將軍做什麽。

不過雲葭雖清楚,卻並未表露,聞言也只是溫聲道:“無妨。”

韓林便不再多說,領著雲葭進去,走到一處的時候他讓雲葭稍等,而後走到一邊沖一個小仆低語幾句才又回來:“讓人去廚房說了聲,免得他們沒準備。”

他特地跟雲葭解釋了一句,雲葭也就佯裝不知他究竟要做什麽。

“您許久沒來了,要不屬下先帶您四處轉轉?”韓林問雲葭,其實是想拖延時間,他怕老爺那邊還沒準備好,回頭被身邊這位金貴的姑娘碰著,橫生枝節。

雲葭自然知曉,但也未說什麽,她笑著應好。

眼見身邊的中年男人輕輕松了口氣,她笑了笑,任由韓林為她引路。

舊人雖不在,舊景卻還在,為了賞景,雲葭便把帷帽拿了下來,握於手中方便她看風景,雖然多年未來,但見四周風景竟與自己幼時記憶中一般無二,河還是那條河,就連停在河中的那艘小舟也似乎與從前並無不同,要真說有什麽不同的,也不過是如今的看著更舊了一些,甚至就連那些盆栽裏的茶花也好似與老夫人在時一般。

雲葭臉上的笑忽然消失了。

她沈默凝望半晌,忽然啞聲問:“這些……”

韓林知道她想問什麽,輕聲說:“都是老將軍自己弄的。”

雲葭沈默,過後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韓林本意是為了拖延時間,如今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又見身邊少女眼角微紅,不由自責起來,他不知道怎麽哄慰,只能說:“老將軍和國公爺應該已經在等您了,我們現在過去?”

雲葭輕輕嗯聲,也沒說什麽,轉身的時候趁著韓林沒發現,她卻拿手指輕輕揩了下眼角。

兩人繼續往前走。

待走到一處院子,眼見老將軍和誠國公坐在屋中,身側並無旁人,韓林知道話已傳到,也難為他特地繞了遠路,剛要領著雲葭過去,韓林忽聽雲葭說道:“對了,韓叔,我帶了東西還在車上,剛忘記與你說了,勞煩你喊人去拿下。”

韓林驚訝。

但也未曾多想,左右已經把人送到這了,他也就不擔心了,便與雲葭說:“我親自去,免得下面的人毛手毛腳碰壞了。”

雲葭應好,等他走後便自己進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