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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用酒一杯,送叔叔們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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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用酒一杯,送叔叔們啟程

徐沖在屋內如坐針氈,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竟然會找過來,早知如此,昨日還不如不說在這,說個別處悅悅不好去的地方,但看著他寶貝女兒的臉,他完全沒法子撒謊,能說成那樣,對他而言已是不易,這要再想出個別的理由,恐怕他開口就得打磕巴了。

那更容易惹人懷疑。

“瞧你這點出息。”範老將軍在喝茶,擡頭一看徐沖那張臉就沒忍住啐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老子來了,慫成這樣。”

徐沖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撇嘴道:“要是我老子來,我才懶得鳥他。”

似乎也想起他們父子從前相處時的模樣,範老將軍抿起嘴笑了下,剛要說話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的動靜,都是習武之人,還都統領過大軍,兩人的耳朵一個比一個清楚,幾乎是外面雲葭和韓林剛出現的時候,他們就註意到了。

止聲。

回頭。

果然看到韓林和雲葭出現在了外面。

徐沖幾乎是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臉皮緊繃的,手足無措,看著竟比剛才還要緊張。

範老將軍看到之後又低低罵了一聲“慫貨”,話雖如此,他也放下了手裏的茶盞,還伸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須,他是長者,自然不用起來相迎,但身子也朝院子外面半偏了一些,算是對雲葭到來的歡迎。

看到雲葭突然停步跟韓林低語一句,而後韓林突然離開,範老將軍挑眉問徐沖:“悅悅這是跟小林子說了什麽?”

徐沖正緊張呢,哪顧得上,而且他也沒聽到。

“我知道個屁!”

範老將軍:“……”

剛要說他,就見徐沖突然擡腳迎了出去,原是雲葭已經進來了。

“慫貨。”

他又捋著胡須低聲罵了一句。

但人活在世上,能有自己關心又關心自己的人本就是一件大幸事,他這大侄子,雖然情路上坎坷了一些,一雙兒女卻養得十分不錯,兒子活潑開朗女兒懂事乖巧,剛早上徐沖還跟他們吹噓昨天他家寶貝女兒給他送夜宵的事,也四十多的人了,說起這個倒是一臉得意,也不怕被人笑話。

忽然想到靜娘還在的時候,那個時候他不也是這樣?靜娘每次給他做了些什麽,他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時不時還要去徐沖他爹面前轉轉,讓他看看他有什麽不同。

當然最後免不得兩個人要打一架。

想到亡妻,範老將軍的唇角忽然泛起一絲愁苦,但也就一瞬,聽到腳步聲快到跟前,他立刻收起了思緒,擡起眼簾看了過去。

“爺爺。”

雲葭進來就跟老將軍問了好。

範老將軍本來還繃直的唇角在聽到這一聲熟稔的稱呼之後終於沒忍住咧了開來,他跟靜娘膝下就阿景一個孩子,自小就跟著他一起上了戰場。

他跟靜娘原本給他定了一門親事。

葉家的姑娘,單名一個昔字,既是靜娘娘家的侄女,與阿景也是表兄妹,兩人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原本到了年紀就該成婚,然昔娘自小身體孱弱,沒過十八就沒了,之後葉家拿回來阿景的庚帖,想讓阿景重覓一個賢妻,這也是昔娘臨終前的心願,可阿景那孩子也是個癡人,他說心裏放不下,娶別人也是平白耽誤了人家,徒添冤孽。

與其如此,倒不如不娶。

他跟靜娘也是從小看著昔娘長大的,把她當親生女兒疼,獨子有這樣的要求,他們為人父母雖然可惜,但也斷不可能真的逼著他去娶別人。

本想著再過幾年或許會好一些,誰想到還沒到那個時候,阿景就為了保護他沒了性命。

如今他膝下無子無女也無孫輩,他又生得這麽一個脾氣,這麽多年也就徐沖還願意來看看他,連帶他一雙兒女也親昵地喊他爺爺,範老將軍活到這把年紀,平日看著孤高冷僻,其實心裏還是十分向往天倫之樂的,要不然這些年他也不會救濟那麽多窮苦又無父無母的小孩。

他心裏暖呼呼的,笑著沖雲葭誒了一聲,然後朝人招手:“近前讓爺爺看看。”

倒是還把雲葭當小孩看。

雲葭笑著走過去。

範老將軍捋著自己的胡須還真對著雲葭好好看了一會,他知道雲葭跟裴家那小子退婚的事,知道的時候,他差點沒把自己的長刀找出來,想殺去青山寺問問那個老不死的到底怎麽教孩子的,最後還是忍了。

現在看眼前少女一切都好,眉宇之間也並無陰郁之色,方才放心。

他笑著說道:“好,比你父親出挑。”

徐沖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還理所當然地說道:“您這說的什麽廢話?我女兒能比我差嗎?”

範老將軍沒忍住也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好話賴話也聽不出。”他說完掉頭沖雲葭說,“別理你爹,就是個莽夫。”

徐沖嘖一聲:“說得您好像不是?”

範老將軍:“……”

他看著徐沖,臉色變得一會青一會紅,要不是雲葭在這,估計他直接要往身上砸茶盞了,最後還是忍了,對雲葭說:“走,爺爺帶你出去逛逛。”

也是想讓那些人早點走了。

雲葭乖巧答好,還主動攙扶起老人。

這要換做別人,老將軍肯定是不會讓人扶的,他雖然年紀大了卻一直不覺得自己老,有時候上個山韓林要背他還會被他訓斥一頓,不過對雲葭,他倒是樂得有這麽一個乖巧的孫女在旁邊孝順,也算是享了他那位老朋友的福,以後去了地下,他也能跟他炫耀一番。

他笑瞇瞇的,任由雲葭扶他往外走,問她:“剛讓你韓叔做什麽去了?”

雲葭也沒瞞他,實話道:“買了些東西,讓韓叔幫忙去拿了。”

“哦?”

範老將軍感興趣道,“什麽東西?”

雲葭笑道:“新豐酒跟……一些吃的。”她沒把什麽吃的說出來。

範老將軍聽到新豐酒眸光一亮,他還以為雲葭這是特地買來孝敬他的,高興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還乜了徐沖一眼,冷嘲熱諷道:“這當爹的就是不如女兒啊,你爹每次過來帶的都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難喝的要命。”

徐沖瞪眼。

剛想說話,餘光就瞥見一間院子,剛才韓林來傳消息傳得太急,他們一時趕不及把人送出去就只能讓他們去隔壁的院子暫待一會,等把悅悅帶走,再讓他們由韓林帶著離開。

他就這麽一瞥,雲葭就註意到了,猜測到自己那幾位叔伯應該就在這間屋子,雲葭不動聲色道:“我記得這以前是一間茶室吧?”

範老將軍突然聽她詢問,還正是那間藏人的屋子,他反應都慢了一拍,過了一會才啊一聲說是:“對。”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樣,”雲葭略作沈吟之後,忽然看著身邊的老人說道:“範爺爺,我能進去看看嗎?”

雲葭故意逗起這兩位長輩。

這次別說徐沖了,就連範老將軍的神情都變得為難了許多。

“這……”他面露遲疑。

雲葭瞧見之後,似是有些委屈,就連聲音都透了一股子遺憾,她垂著眼睫說:“不可以嗎?我許久沒來了。還是說……”她忽然停頓一瞬,繼而跟著說道:“裏面藏了什麽人?”

眼見面前兩位長輩忽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雲葭心裏忽覺好笑,她故意忍著笑,蹙眉道:“阿爹,莫不是你藏了什麽女人在這?”

徐沖瞪大眼睛,一句“怎麽可能”剛要吐出,就聽隔壁那間茶室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徐沖:“……”

範老將軍:“……”

這下是說沒有也不可能了。

從前在戰場上也都是威風凜凜的主,這會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兩人遲疑著該怎麽跟雲葭說比較好,就在雲葭打算揭露自己已經知道真相的事實時,忽聽不遠處傳來韓林的聲音:“大姑娘,您就別逗他們了。”

韓林手裏提著兩壇子酒,身後還跟著拿著幹糧糕點的陳集,顯然是已經知道雲葭所為何來。

雲葭本來也沒想瞞著他們。

此時被韓林揭穿,她輕咳一聲,松開扶著範老將軍胳膊的手,沖老人福身:“悅悅跟爺爺開了個玩笑,爺爺別介意。”

範老將軍看了眼雲葭,又看了眼韓林和陳集手上的東西。

到底也是做過統帥的人,這一會功夫也就明白過來究竟是什麽情況了,他不知是無奈還是好笑,手卻伸過去把人扶了起來:“你啊,你爹老說你乖巧,我瞧啊,你其實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貪玩著呢。”

要說小時候徐沖那個小子可沒這個閨女能鬧騰。

那時都是雲葭帶著弟弟東跑西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裏壓抑久了,每次來了他們家,就跟小猴子似的到處跑。

範老將軍被這麽一頓逗倒是也沒生氣,反而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眼見雲葭因為他這一句話而臉紅,他呵呵笑著順了順自己的胡須,餘光瞥見身邊徐沖還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他啐道:“還傻楞著幹嘛呢,叫你那些兄弟可以出來了,要不然你家姑娘還真要以為我給你找了個女人!”

徐沖這才明白過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雲葭,想到什麽,他回過頭。

陳集被他看得立刻埋下頭。

徐沖還來不及說什麽,胳膊就被雲葭給握住了,雲葭軟聲和他說道:“阿爹可別怪陳集哥,誰讓您這兩日總不著家,我不放心自然是要去問他的。”

徐沖無奈,也知道自家姑娘有多聰慧,恐怕就算陳集不說,她也能找過來。

罷了。

他一邊沖裏面喊了一句:“行了,都出來吧。”一邊擔心雲葭責怪他們莽撞,壓著嗓音跟雲葭說,“你別怪他們,他們也是擔心為父,這才會行此下策。不過為父已經和他們說好了,讓他們今日就走,之後也不許再過來。”

雲葭自然不會怪他們。

“女兒省得。”她低聲說完,就聽那邊木門吱呀一聲,往前看,有人走了出來,一共三個人,領頭的一個瘦高,穿著一身藍布束袖衫,看著文質彬彬的,後面兩個,一個高壯,蓄著胡子,一個則十分瘦矮。

雲葭從前見過他們,雖然次數不多,但她記憶一直都很好。

瘦高文質彬彬的那個是阿爹的副將,也是薊州營的軍師,名叫季岐,而另兩個,高的那個叫魏長陽,矮的沈默的那個則叫盧文,他們都是阿爹的心腹親信,也是薊州營的猛將,除此之外,雲葭記得還有兩位與阿爹要好的叔伯,這次沒來,應該是鎮守在薊州,以防出事,也能有應對之策。

她心中思緒如千帆過,面上卻如常,不等三人走近,她便先上前一步。

三人還以為她是來問責的,正神情尷尬,不知道該怎麽與她打招呼比較好,卻見雲葭忽然朝他們行了個作揖大禮。

不說三人,就連徐沖等人都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徐沖忙走過來低聲問道:“悅悅,你這是做什麽?”

季岐三人雖然沒說話,但看著雲葭的眼神顯然也帶著驚疑。

雲葭起來後對著季岐三人說道:“三位叔伯不顧性命不遠千裏而來,這一份情意,我銘感五內、不忘於懷。”

季岐三人聽完這話紛紛松了口氣,再面對雲葭時則變得自在了許多。

季岐說:“大姑娘不必如此,國公爺既是我們的將軍,也是我們的兄弟,他有事,我們這些做弟兄的不可能不管。”

“就是,大姑娘就別跟我們客氣了,我老魏這條命是國公爺給的,只要國公爺一聲令下,我……”魏長陽拍著胸脯,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徐沖厲聲打斷了:“閉嘴!我昨天跟你說的,你都沒聽進去是不是?!”

魏長陽被徐沖這一番怒斥,面子上倒是沒有過不去,但到底替他不平。

他紅著臉憋屈道:“我就是為您抱不平,憑什麽啊,咱們這麽多年替他守江山定太平的,現在天下太平了,他倒好,卸磨殺驢了,現在還把您困在這,還不知道怎麽處置您!”

“我讓你閉嘴!”

徐沖怕他再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大步上前拎住魏長陽的衣領,讓他住嘴。

明明兩個人差不多身高,甚至魏長陽看著比徐沖還要再壯一些,但在徐沖這樣的對待之下,魏長陽卻沒有絲毫反擊的能力,可他臉上卻依舊抱有不平,擡著頭犟著。

季岐和盧文在一旁勸徐沖。

徐沖冷著臉,直到胳膊被雲葭的手握住:“阿爹,你先松手,魏叔叔也是為你好。”

徐沖何嘗不知?但為臣為民,斷不能有這樣的叛逆之心,這不僅是大不敬,也是奪人性命的東西!

今日這番話若是被旁人聽到,不止是他們一家,恐怕就連範老將軍還有薊州營的其餘兄弟也都得出事。

“把我昨天跟你說的話牢牢記住,以後再敢說這樣的混賬話,就別拿我當兄弟!”徐沖沈著聲說完,這才收手。

“你們現在立刻就走,以後沒有旨意不許再進京,好好待在薊州,老子不用你們記掛。”他沖季岐三人說完就立刻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們。

季岐三人聽到這話,臉色都不大好看。

但也知曉徐沖是為了他們好,季岐剛要跟徐沖抱拳就聽面前的紫衣少女忽然說道:“三位叔叔,我爹就這個脾氣,你們別放在心上。”

三人豈會不知?

但聽雲葭這樣說,面色總歸舒緩許多,季岐更是低聲保證道:“大姑娘放心,我們認識幾十年了,不會因為將軍這幾句話就如何。”

“我也會看好老魏,不會讓他再胡言亂語的。”

雲葭聞言,心中稍安,再看依舊抿著嘴不說話的魏長陽便又輕聲喊人:“魏叔叔。”

魏長陽本來還有些不高興,忽然被雲葭這麽一喊,自是一呆,等反應過來忙道:“誒,大姑娘,怎麽了?”

雲葭問:“魏叔叔可知剛才那番話傳出去,我們會有什麽結果?”

魏長陽抿唇不語。

但放在身側的手卻用力握了起來。

雲葭溫聲:“我知魏叔叔是替阿爹打抱不平,但薊州軍是大燕的軍隊,並不是一個人的軍隊,叔叔們在戰場廝殺平番夷護山河,必然也不想日後被人以謀逆論處。”

自然不想。

三人忽然變得有些沈默,就連魏長陽也沒再說話。

他們這麽多年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自然不想萬世以後被人說“逆臣”“叛臣”。

“我不想跟叔叔們說什麽為臣者得聽天子的話,阿爹落到這樣的處境,我和阿爹比任何人都難過。然事情已到了這種田地,往前看才是我們如今要做的事。”

“我請叔叔們回去之後繼續操練軍隊,無論統帥換成誰都需跟阿爹在時一樣,切莫因為換了統帥就變樣。”

“叔叔們是金戈鐵馬的兒郎,是要流傳萬世的大將軍,不要因為我們而毀了自己的前程,倘若如此,只怕阿爹在燕京都不得安寧。”

季岐三人沈默地看向徐沖。

徐沖雖然沒有回頭,但原本緊繃成弓弦的身體卻已然松緩了許多。

他亦抿唇。

到底是多年的兄弟,只這一變化就已足夠讓人動容,季岐三人什麽都沒再說,深深地朝雲葭拱手一禮:“大姑娘的話,我們都記住了。”

雲葭上前一一扶起他們,過後,才又笑說一句:“其實我亦有私心。”

見季岐三人看向她,雲葭並未遮掩自己的私心與他們說道:“只有叔叔們過得越來越好,站得越來越高,我和阿爹還有阿瑯才能平安順遂。”

這也是她為自己一家人鋪得後路。

季岐很快就聽懂了,他並未生氣,反而笑道:“大姑娘放心,無論身處什麽環境,將軍永遠是我們的將軍,也是我們至死難忘的手足兄弟。”

最後一句話,他是看著徐沖說的,說完見徐沖身軀微顫,季岐便笑了。

魏長陽更是拍著胸脯說:“大姑娘放心,只要有我老魏一天,就絕對不會任由那些雜碎宵小欺負你們!”

就連一向少言寡語的盧文也跟雲葭承諾了一句。

雲葭笑著,忽喊:“陳集!”

陳集應聲上前。

山間的風揚起雲葭的裙角,那上面皆是重工的刺繡,明明是貴女妝扮,可此時,她站在這,站在這一群將軍堆裏竟然沒有一點格格不入,她是如此的柔弱,卻又是那樣的英姿:“替我斟酒!”

“我用酒一杯,送叔叔們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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