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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祭_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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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祭_04

夏空禾抄著兜出了別墅, 晚秋早冬的風涼嗖嗖的,凍得單薄的他縮了縮脖子。

拿手機給司洛林發去了一條“一切順利”便摁熄了手機。

擡個頭的功夫,瞧見了不遠處蹲著的褚顏午,頓了頓, 他步子邁的快了些, 蹲下揉了揉褚顏午五顏六色的腦袋“校霸哥哥怎麽蹲這了?”

褚顏午扭頭翻了他一個大白眼:“夏老爺你再磨嘰一點小爺心心念念的烤腸攤就要收攤了!”

夏空禾食指撓了撓下巴, 眼神呆萌:“你不是烤腸群的榮譽管理員嗎?”

“大哥給撤了,他嫌棄我有錢!”

夏空禾眼神繼續懵懂:“社會好覆雜。”

褚顏午把夏空禾一把撈走,然後惡狠狠地威脅:“你是小爺的人,下次不許給其他男人打工到這麽晚!女人也不許!”

“可是……”

“不許有可是!”

“好的哥哥。”

褚顏午頓了頓,看向燈火通明的別墅:“怎麽樣了?”

夏空禾歪頭思考了一下, 食指摸了摸下巴:“怎麽說呢, 到攻堅戰階段了。”

/

郗霧坐在椅子上坐了許久,直到身後傳來腳步的聲音。

她熟悉這個聲音,於是也沒有回頭, 更沒有出聲,只是沈默著, 胸口淡淡地起伏。

司洛林拿來一條毛毯蓋在她的身上, 隨後坐到她的身邊。

誰都沒有先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司洛林才緩緩起身,試探著摸到了她的手,然後輕輕捏了捏, 又慢慢攥緊在手裏。

原本冰冷的手一下子接觸到他溫暖的手掌,於是冷不防的, 打了個寒顫, 隨後仿佛是一道開關一般,心口仿佛被撕裂了似的, 無數曾經深埋心底不願直視的痛苦從裏間溢出。

又被一股從外輸入的暖流緩緩包圍、釋解,胸口冰火兩重天,又像被鑿進了一排排釘子一般窒息到難以呼吸。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的動作才把胸口的又滯又悶的窒息感壓下去一些。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她問。

“你指哪件事?”

“談頌是我的副人格。”

“高中,我抓到你翻墻逃課問你名字的那天,你說你叫郗霧,我卻記得當年你只告訴我你叫霧九。”

郗霧靜靜得聽著。

“再後來,優度回國,她見到你的時候產生了懷疑,她私下問我說,司洛林你是不是認錯你家白月光了,你白月光不叫霧九不叫郗霧,她明明是叫談頌。”

“於是我第一反應是你又騙我了,畢竟我當年都要被你騙怕了,於是我問了曦姐,她說你就叫郗霧說你沒有騙我,於是我、溫優度、褚顏午就產生了疑惑,優度說她初中和你是一個國際初中念的,同級不同班,但你當時是個特別怪癖的人,總是和一個黑色爆炸頭的非裔女同學一起玩,但因為性格原因在年級裏並不出名,而且她經常繞在她哥屁股後面轉,對學校裏的一些有錢小太妹也不大看得慣看得起,而你當時也是一副有錢小太妹的樣子所以她並不了解你,直到後來……”

司洛林嘆了口氣:“這些事情你都想起來了對吧?”

郗霧“嗯”了一聲:“後來你們產生了疑問,但是那個時候我不記得你了,我們又剛認識,算不上熟,所以如果直接問我會顯得很冒犯,再加上我又是你媽安排進的世音,你一時拿不定主意,你怕你媽除了想要利用我來牽制你還有別的目的,於是不敢直截了當地問我,也就不敢直截了當地表白說其實我就是你那個所謂的白月光……”

郗霧停頓了下,繼續道:“又或者說,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你在擔心,十年後的我還是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你在害怕,你媽使手段把我安排進世音的事情,我究竟是知情的棋子,還是不知情的棋子,對麽?”

司洛林沒有否認:“是。”

郗霧心情起伏了下,又很快釋然,她能理解,活在司洛林那樣的家庭、那樣的氛圍裏,戒備心強已經成了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作為感同身受的那個人,她當然不會因此而怪他。

“所以你們私下調查了吧?”郗霧的手被握在他的手心裏,感受到他原本幹燥的手掌間此刻有淡淡的薄汗,“我的家庭背景,是不是除了查到我是蔣家那位從未露過面的千金外,查到我媽當年因為離不了婚帶著我離家出走回了她的淺岸老家外,就碰了壁?”

“是。”

郗霧點了頭,沒什麽意外:“嗯,因為這些是社會資料,但再深入一些的,就都是我的病歷。”

司洛林喉嚨動了動,郗霧感受到她說到“病歷”兩個字的時候,司洛林微微顫抖的手。

郗霧勾起一抹諷笑:“除了遺傳性的雙向情感障礙,還有輕微的深海恐懼癥寫在了學校的檔案袋裏,我的雙重人格和被害妄想癥則是被家裏穩穩隱瞞下來的,對外,也對我。”

“霧九……”

“那後來呢?”她擡起頭緩緩看向他,“你又是怎麽知道的?如果說廖廣濤那種被我爸當替罪羊培養的豬腦子會真的相信我就是個繼女的話,以你和褚顏午的能力,總歸會查到我不是蔣家的繼女而是親生女兒,但也僅限於此了,因為再多一些的信息就屬於醫學範疇,雖然蔣家現在敗落,不比曾經港圈時的榮華,比不上你們如日中天的司家,但怎麽說蔣益暮也算洛朗資本圈,給醫院、醫生施個壓好給他們壓力,以減少信息洩密的可能性還是輕而易舉的。”

“是你媽。”

郗霧一頓:“……我媽?”

司洛林點了頭:“大概也是巧合吧,和我們同級的確實有一個女生叫譚頌,言覃譚,是當時入學考時語文的第一名,就是那個寫殺妻藏屍、氓之蚩蚩的女生,於是,幾乎當時所有的人都以為,聞名全校的Ts其實就是譚頌。”

郗霧聽到這裏猛得擡頭:“譚頌不是Ts?!”

司洛林笑了:“不是,她是你認識的人。”

郗霧眉心微皺,良久,才緩緩吐出那個名字:“駝柿。”

司洛林點了頭。

“可是……她是我朋友啊,那她為什麽會寫那些你和溫優度的同人文呢?”

“Ts一直以來的競爭對手是誰?”

郗霧看著司洛林,咽了口口水:“蘇緋。”

“嗯,或者換句話說吧,她們兩個從來不是競爭對手。”司洛林看著她,吐出一個有些殘忍卻無比戲劇性的結果,“而是合作夥伴。”

“全校都知道,蘇緋和那個不願透露真實姓名的Ts針鋒相對,她們的‘無硝煙戰爭’越激烈,話題度才會更高,故事匯的八卦雜志才能賣得更好,對於鞏固蘇緋在會內的地位有無限的好處,而一向低調的駝柿也能拿到豐厚的報酬。”

“同理,後來YOK上線,她們仍舊用了老方法,作為YOK的初代網紅,她們因此而各自積累了十分可觀的粉絲量,放在資本圈裏,這就叫資本的原始積累,你出來後還沒和她們見過面吧?”

郗霧茫然地搖了搖頭。

“她們現在,一個在國外定居,一個住在陸家嘴。”

“可是之前駝柿和蘇緋吵架……難道也是假的嗎?”

“不清楚,但合作中途總會有點矛盾,這個我無從得知,至於為什麽當初不告訴你……你很把她們當回事,她們也確實沒有做什麽傷害你的事情,所以,比起清楚明白,我希望你開心、充實地度過高中三年,然後順順利利去你的巴黎美院,我希望你對青春的回憶是美好的,霧九。”

“原來是這樣……”郗霧忽然有些傷感:“我以為……我和她們是朋友的……那我媽?”

“高二,因為葉樓暉的事情,你被喊去法院,楊文借著自己經驗閱歷豐富,企圖在法官來之前就擊潰你的心理防線,好在你意志薄弱時趁虛而入收買你,結果逼得你雙相發作當場休克,我送你去了醫院之後,你媽匆匆趕來,在你醒之前,我們見了第一面。”

“她認出了我,知道我是你小時候唯一的玩伴,我不知道為什麽她非常信任我,於是,仗著這份依賴,我越過了一些社交距離,問了她,關於你雙相的事情。”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你有雙重人格,知道你的雙相情感障礙是遺傳性的,只是因為蔣透出生沒有遺傳到,所以你媽就大著膽子堅持要把你生下來,只是後來因為很多的事情,導致你的雙相提前爆發,再然後,就是你的雙重人格。”

“就是這個時候,我知道了你有雙重人格,只是在那之前,我從未見過你的另一個人格,你媽說,因為在你妄想癥最嚴重的時候,你失足落過水,再次醒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般完全不認識,並且變得破壞欲極強、極不服管教,極端到有一次直接拿刀……所以帶你去了國外找了夏空禾的恩師,結果你便被診斷為雙重人格,並且兩個人格之間彼此並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也就是這個時候,因為一些治療,你的副人格被很好地壓制了下去。”

“怪不得。”郗霧仿佛想起了什麽,呢喃了句。

好像就是從這個時候,溫優度對她的態度突然溫和了許多。

司洛林說完了:“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原來這麽早……”郗霧呢喃了句。

良久。

郗霧咽了下口水,緩緩道:“司洛林,你會怪我嗎?”

“不會。”

郗霧笑了:“我都沒說是什麽事。”

“所以啊。”

郗霧的話一下子噎在嘴邊,胸口泛起無邊的情緒,覆雜、難解,好似沒有歸途。

於是室內又重新陷入沈默之中。

良久,她才低下頭,緩緩道:“對不起,因為我你才放棄了天文。”

“不是。”他握著她的手,目視前方,“我不想安慰你,但我得負責任地告訴你,以前喜歡天文,只是僅僅喜歡而已,我沒有那麽偉大,更沒有對這個行業過於癡迷,它只是一個支撐我活下去的理由,連理想都算不上,一門心思地研究天文,是因為我不想去理解人類,又或者說,在知道你還活著之前,我對這個世界並沒有參與的欲望,他們很多人說我是行屍走肉、是沒有靈魂的機器人,確實如此啊,沒有說錯,我好像活著,其實我已經死了,我找不到人生的意義,但是又能體察到周圍人沈默中的觀點:你活著有沒有意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保持這樣的觀點、說出不想活這樣的話,你要是在青春期那他們會覺得你中二、覺得你把這當酷,其實本質還是幼稚不成熟的體現,而等長大了還有這樣的觀點那你就是社會的異類,你是給別人帶去負能量的人,所以你是會被邊緣化的人。就是因為這些沒有訴諸於口的潛規則,所以我只能茍活,我只能找一個可以支持我把這段人生消耗完的借口和任務,而天文就是這個任務。”

“直到知道你還活著的那一天,我才真正有了活著的感覺,就像無色電影有了色彩。”

郗霧咽了下口水。

“其實你之前的那些話、那些想法還有誤入的牛角尖,我不能說以前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是同一種人,霧九,我們可以相互理解,但是我無法接受的是,這些哲學我們明明可以坐下來慢慢聊、慢慢鉆研然後細細解決,這明明是你向往的,也是我向往的,但是你卻對自己曾經不成熟的想法偏聽則信、一意孤行……”

“霧九,我喜歡你、愛你,但我不是你的附屬物,所以我總歸要有自己的觀點,就比如說,你覺得死亡是解脫,可是這個觀點,到底是你七歲時絕望中產生的想法,還是現在二十四歲時的?”

郗霧低下了頭。

“你讓二十四歲擁有無數出路的郗霧,去給七歲時身處絕望的那個郗霧圓一個夢,你覺得對現在的你公平嗎?”

郗霧不說話。

司洛林就繼續說:“哲學上說,人不可能同時踏進同一條河流,因為我們處在不斷變化的人生潮流中,所以,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就這麽執著於依靠死亡來獲得解脫嗎?”

“給我一點時間。”郗霧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司洛林便說:“你想不想要一個擁抱?”

/

第二天。

郗霧坐在電腦前,頭發亂糟糟的,等了許久,她打開了直播。

當再次開啟直播時,所有因為熱度而在她直播間蹲點的人都嚇了一跳。

【錯覺嗎?我記得以前九爹不愛營業的,最近怎麽……分享欲這麽強烈,雖然我很喜歡,但是……怎麽總有一種特別不好的感覺?】

【我靠我也!而且沒人覺得嗎?雖然她一直在說話,但是她眼睛總給人一種很絕望的感覺……】

【挖槽沒人覺得九爹面相變了嗎……】

【懂……死人面相……】

【我靠我靠啊!大晚上別嚇人啊啊啊!!!】

【這叫什麽嚇人?樓上那位轉頭看看你身後……】

【靠啊啊啊啊啊啊啊!!!!!】

【彈幕怎麽變成這樣了啊?我可是特地心情不好進來聽主播陰陽怪氣的啊,家人們誰懂T﹏T】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來澄清的,於是熱度毫不意外得爆表。

但是鏡頭前的她只淡淡地深呼吸了一口,道起了一些閑話家常。

比如說一些關於曜字傳節之後的發展目標。

“第一次直播的時候我就說過,我直播是為了澄清一些事情,也是為了公布一些事情,不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熱度,更不是為了賣畫,所以老規矩,大家不要送禮物……謝謝‘我是臧枳,我愛的是司九但看不慣你’的花田……”

郗霧面無表情地念完,也不動氣,平淡地念了過去。

“曜字傳節很快會回到我的手裏,對,坐不坐牢都不影響我是曜字傳節的實際繼承人……為什麽?因為曜字傳節從一開始就是我師父給我的成人禮物,而且當初建會的全部基金都是我的賣畫錢……”她拿出手機,按了幾下屏幕,隨後把一些財務信息放到鏡頭前,“大家可以截屏留證,涉及隱私的地方已做處理,你們看到的是之後我的律師打官司時會用到的公示材料。”

“其他不予回覆,等法律審判吧……委托的哪位律師?不是恒訟的,我不信任他們家的任何律師,我委托的是珩合的。”

【珩合會不會資歷有點淺啊?雖然他們家的大老板很帥[/對手指]】

【可那是溫par誒!整個紅圈所裏我唯一的偶像!】

【姐妹,恒訟的瓜超多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誰懂,自從恒訟的楊文幫著抄襲作者欺負答爾文之後我就連帶著對恒訟這個律所裏所有的律師都沒有了職業濾鏡……】

【懂啊,逼得答爾文換筆名,後來真相大白,答爾文用‘答爾文’這個已經紅透半邊天的大號轉發了那爛作者的道歉聲明說:滾。簡直現實版爽文=_=】

【懂懂懂,當時全網都被爽到了,就有一種‘抄子就是抄子,老娘實力畢竟擺在那裏,換個筆名重生罷了,比你這個抄子火只是時間問題’hhh爽死我了】

“曜字傳節的事情就是這樣,我重新過手之後會給大家一個交待,屆時會有一些新的展示通道,畢竟要隨著時代變化而改變的……”

司洛林在辦公室看著她的直播,不知怎麽,胸口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

因為她這種行為就好像在……安排後事。

她一連直播了好幾天,期間和水友像話家常一樣聊了很多東西。

彈幕也從一開始的看戲、湊熱鬧,慢慢變得穩定下來。

【九爹會有繆斯嗎?】

郗霧仍舊在一邊畫畫一邊說些瑣碎,看到這條彈幕頓了一下,才緩緩答:“有的,我的繆斯是答爾文。”

【啊啊啊啊啊!次元壁破了!九九喜歡她的哪本書?我超愛她的《殺死烏托邦》!】

郗霧盯著那條彈幕停了許久,才緩緩道:“大概所有人都愛她的這一本吧,但我不是,我喜歡她更早期一些的那部作品,早期到……她的筆名還不叫答爾文……”

她擡頭,看向鏡頭,鏡頭的另一邊司洛林手指微微一蜷。

她透著冷淡與諷刺的視線就那麽刮過他的心臟,如同淩遲。

她緩緩道:“那本書……就是她曾經被汙蔑抄襲的那本。”

“叫《談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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