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祭_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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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祭_01

“我是一個沒有明天的人, 但我希望每一個人都有明天。”——《擺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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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霧不置可否。

就算溫優度說的是真心話,她也不能這麽做。

“我不能幫他答應任何事。”她這麽回了溫優度,“司洛林是一個人,不是機器人, 他一直有他自己的想法。”

溫優度嘆了口氣。

郗霧就著甜牛奶吞了藥片, 淡淡回她, “但我會努力讓他同意的,就是費點時間。”

溫優度一頓:“什麽時間?”

“晚上的時間。”

溫優度:“……”

送走了家裏的所有“客人”,郗霧深呼了一口氣,才敢拿出手機來上網。

昨天那場直播,一來是澄清一些關於抄襲方面的事情, 雖然郗霧也很惡心抄襲, 但是這種主觀性的事情因為是主觀,所以很難評判,再加上藝術發展進程中, 教育體系的格式化,撞靈感太正常不過了。

不在的這四年, 她龐大的海內外粉絲群體大大小小替她撕了不少商業畫師、插畫師、藝術家等等, 給她拉了不少仇恨。

她對名聲倒沒那麽在意,但是不喜歡冤枉別人,尤其那些兢兢業業創作卻突然被潑臟水的創造者。

很冤。

不是不可以當路人甲,對於不好評判的她也會保持沈默, 但對於明顯受冤的,她無法視而不見任其辟謠跑斷腿。

因為她曾經也是受害者, 懂這種無奈與崩潰。

所以能改變一些病態的風氣是一點, 哪怕最後結果不好、還被人私下罵蠢。

至少無愧於心。

也無愧於最初的初心。

但當她打開微博評論區時,卻楞住了。

前排一水的“加油加油”、“支持支持”、“歡迎大家關註九爹那些年的神作《心病》《女神》……”

明明是正向的評論, 卻讓她生出逆向的無名憤怒。

這些都是喜歡她的人,她說討厭這樣的支持方式,必然被說“得了便宜還賣乖”,可心臟的無力卻一點一點抽條、瘋長,直至那種溺斃神經的窒息感再一次攀上她的腦細胞。

手邊的玻璃杯被猛得砸碎。

胸口劇烈起伏。

她赤腳踩上那些玻璃渣,玻璃渣紮破腳底的血管,血沾了一道又一道,生理的疼痛緩解了神經攪合的麻癢。

胳膊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泛起來,細瘦的手腕青筋虬起,指腹不斷剮蹭著客廳的流理臺,發白、發紅、發紫,最後皮被磨薄,留下血痕。

最後意識渙散,倒在熟悉的懷抱裏,聞到清冽好聞的松木味兒。

熟悉得讓她一瞬間松了與神經較勁的力氣,安心無比得窩進去,語氣虛弱而蒼白:“司洛林,我又發病了……”

他回了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到。

她只記得黑夜裏被風吹起的白色落地帷幔,還有站在窗前打電話的瘦高又清落的背影。

秋日的風微涼,尤其搭著落在他身上的蒼白月光。

一夜噩夢。

噩夢的內容全是司洛林各種把她甩。

醒來的第一秒就罵了自己一句戀愛腦。

真是無可救藥了。

旁邊沒人。

他又沒留宿。

郗霧心情不大好。

起床氣很嚴重。

坐起身來才發現沙發那搭了件運動外套。

掀被子的動作一頓。

不多會,在夢裏甩了她八百遍的混蛋氣定神閑地從衣帽間走出來。

抄著兜,擦著那頭濕漉漉的黑發,輕飄飄瞟了她一眼,然後徑直端起一旁還飄著白霧的藥朝她走過來。

郗霧聞到那味兒就皺起了眉,頭也不擡就要跑路,被他抓住了腳腕,猛得拽回床上,“跑什麽?吃藥。”

“我不吃!”

司洛林看了她幾秒鐘,懶得勸她,藥放一邊,“那就不喝了,倒掉。”

郗霧一楞。

“反正你下次發病,我肯定會在的。”

郗霧捂住耳朵。

不聽不聽,司八念經!

“我通知醫院多準備血庫就行,就是輸一晚上血而已,我不痛的。”

桌上的碗被人猛得端起,幾秒鐘之後,空碗“砰”一聲被按在床頭櫃上,“閉嘴。”

司洛林優雅地做了個給嘴拉拉鏈的動作。

郗霧動動眼珠子,擡起腳,碰了碰他的大腿,“誒。”

“想要什麽獎勵?”

郗霧翻了個白眼,她又不是小孩子,還吃個藥來顆糖嘛?

幼稚。

無聊。

看不起誰?

“你今晚不許走。”

司洛林看看她:“想要這個獎勵?”

郗霧乖巧地點點頭。

司洛林認真地看著她:“換個吧。”



被扁了一頓。

晚上乖乖給她放好洗澡水,問:“要不要一起洗?”

郗霧給了他一個白眼,鎖門之前又給了他一個中指。

“砰”一聲,浴室的門被砸上,她背影瀟灑無比。

司洛林聳肩攤手,輕笑一聲。

趁著她洗澡,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夜色映入他的眼瞳,他的眼睛變得愈發深邃漂亮。

半開的窗戶輕輕吹著他的發絲。

他感受著秋日的夜風與聲波的振動。

長指噠噠敲著iPhone的外殼,不時“嗯”一聲。

良久,掛斷,手機順手搭在一旁的桌上,看向緊閉的浴室門。

良久。

郗霧擦著頭發從浴室走出來,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他雙腿交疊,坐姿優雅,兩只手隨意地撐在大腿兩側,聽到動靜時,才收回了看夜景的視線。

收回的視線自然地投擲到她的身上。

從頭到尾打量一番。

“胖了。”

郗霧賞了他一個抱枕。

他笑著接住,隨後朝她遞出一只手:“霧九。”

“怎麽?”

“最近玩得還開心嗎?”

“什麽?”

“你的覆仇游戲。”

郗霧沒答這句,手也沒給他,他就一直這麽舉著。

反問:“你想幹什麽?”

“沒什麽,如果你覺得最近的BOSS太好打,我就幫你提升一下難度。”

郗霧沒什麽反應。

司洛林說話向來直白。

她現在敢囂張,敢威脅蔣益暮、臧浮楚,敢隨心所欲利用身邊所有的資源,都是因為司洛林確保了她的“游戲體驗”。

蔣益暮做過的那些事情、臧浮楚做過的那些事情。

司洛林四年前拿他們沒有辦法,現在卻是易如反掌。

但司洛林為什麽不管?

因為和他們有仇的不是他,而是她。

她想覆仇,他就把所有證據丟地上讓她挑。

腦子都不用費。

這本來就是一場以司洛林為導演的劇本殺游戲。

唯一的玩家是郗霧。

其他人都是劇本裏的NPC。

想要脫離劇本?

不行。

導演說了算。

而導演只在乎玩家郗霧的游戲體驗。

司洛林真的不是什麽好人。

因為他只在她面前做好人。

就這樣。

她看著他:“你想怎麽提高游戲難度?”

司洛林笑笑,很簡單啊,因為:“廖廣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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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廣濤死了。

昨天的事情。

蔣益暮本來給他辦了保釋,他昨天可以出來的,但是監獄發生了一起□□,和他同監舍的一個囚犯突然發了瘋。

把廖廣濤活活打死在牢裏。

司洛林只說了一句“可真是世事無常”便再無其他。

郗霧沒什麽反應。

沒有憤怒,也沒有可惜,更沒感到害怕。

無波無瀾的。

就是她這副冷淡的樣子,讓司洛林皺了眉,他問她:“你有什麽感覺嗎?”

她笑著反問,“難道我該開心?”

司洛林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準確來說,郗霧也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只能感覺到司洛林看到她無所謂的樣子時,心情很不好。

就好像殺人犯,突然有一天,意識到自己的枕邊人是個冷漠的變態一樣。

完全搞不懂他。

那就放棄搞懂吧。

她最近的探究欲又不強烈了,只想躺平等投餵。

倒是他,來這的頻次又高了,幾乎次次留宿。

怕她想不開。

郗霧懂。

由他去。

她只是發病的時候控制不住,但只要還正常,就絕不會那麽做。

說來可笑,這麽多年了,她早已經學會熟練的區分病與不病的狀態。

抱著無所謂的態度游離於世界的邊緣,自動規避會讓她發病的一切誘因。

除非猝不及防。

這沒辦法,但人生這麽長,她總能學會。

對,她總能學會怎麽對付那些突如其來的發病誘因。

這才是郗霧。

人生不是可以拉進度條的電影,該吃的苦就是要吃,該受的難就是要受。

你可以說“命運如此”,但你永遠不應該說“我認命”。

九個月過去了,郗霧想清楚了,她不想死了。

她想活著,燦爛明媚地活著,哪怕今後的一生都要去修補童年時殘破不堪的靈魂。

她認了。

怎麽辦呢?

她只是有點太喜歡和司洛林待在一起的感覺。

她只是突然在無趣的光陰中嗅到了曙光的味道,所以這一次,她不想要幹等著了,她要親手去抓。

我捧著鮮花奔向你,迎著烈日和薰風,那一刻我認真的感受到,我的心臟在為你跳動,鮮明且心動,熱愛且綿長,我的生命曾只有遠方,但有你後,我發現了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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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洛林知道廖廣濤死在獄中的時候,正在警局等聞代楚。

從毒窩臥底歸來,又協助警方在中緬邊境成功逮捕北美大毒梟Vincent,走投無路的Kavin則在美墨邊境被擊斃。

基於此,聞代楚的臥底生涯徹底結束,整完臉,拋掉Money這個名字,用聞代楚的身份、以洛朗最小的年紀,拿下一等功。

只是因為很多公知的原因,她不能正大光明地展示她的榮耀。

每年還要假惺惺地買上一束小白花,去祭奠一下自己做為“Money”的墓,把戲做足,省的那群報覆心重的毒販,哪天在她愉快的下班路上伏擊報覆她。

她無所謂。

緝毒警就是這樣的。

她很早的時候就接受了。

她現在是緝毒大隊的支隊長,因為有那一等功在,所以哪怕老爸是局長,也沒人敢說她走後門,哪怕她是女生,也沒人敢不服,警隊的人,對她只有嚴肅的敬重。

司洛林找聞代楚確認一些事情,就是在等她的空擋,聽說了廖廣濤出事的事情。

據說死的很慘,被那個精神病活活打死的。

司洛林沒什麽反應,只是拿出了一支煙,抽了一口。

真是便宜他了。

直到身邊停了個人:“洛林。”

司洛林擡頭看她:“聞姐。”

聞代楚點點頭,沒什麽表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遺憾,你猜錯了。”

司洛林微微頓了下。

“蔣家沒有和Vincent他們合作毒品生意……你不用拿這種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我也不怕告訴你,自從六年前出了王家那事之後,上頭不僅收緊了海關的審查力度,對很多企業家也采取了一定的監視措施……要不然,你以為你爸和Vincent見面的事情,上頭會無動於衷?不過是請你爸去喝了杯茶,確認過了沒有風險。”

他淡淡地問:“那四年前?”

聞代楚很久才回:“四年前,蔣益暮和Vincent在巴厘島從見面到談生意,最後到郗文容聽到他們合作的內容最後出了事……”

“都是蔣益暮的蓄意設計。”

聞代楚換了個姿勢,淡淡靠墻站著:“那場分手之旅,從始至終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殺妻之旅,就連和北美第一大毒梟的合作,都只是其中的一環。”

“所以,判不了對嗎?”

聞代楚點了頭:“判不了,車禍是Vincent幹的,蔣益暮幹了什麽?慫恿嗎?沒有證據,甚至你說他有話術引導的嫌疑都沒有實質性證據。”

司洛林沈默了。

聞代楚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間就是這樣的。”

棋子被誣為罪犯的替罪羔羊,這個世界本就瘋狂無狀。

“所以,真的就扳不倒他了嗎?”

聞代楚攤了攤手:“你們商場上的事情,我不懂……”

頓了頓,她看著司洛林:“但是,蔣益暮是只老狐貍,蔣透就不一定了。”

“所以大概。”聞代楚笑了笑,“我無法不承認蔣益暮在商業上是一代梟雄,但在家庭教育上,真的是失敗到了極致。”

司洛林明白了什麽。

“郗霧她……?”

聞代楚點點頭:“是,她給了我一些東西,關於她哥哥的。”

司洛林一頓,眼裏有一瞬詫異:“哥哥?”

這下輪到聞代楚詫異了:“對啊,蔣透是她親哥,你不是知道嗎?”

“不是,不是這個……”司洛林突然間意識到,他可能一直以來,都忽略了重要的一點。

從郗霧出獄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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