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祭_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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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祭_02

這是今年秋天的最後一天。

樓外梧桐道落了滿地, 蕭瑟的味道總是揮之不去。

郗霧拿著剪刀,安靜地修剪一盆白山茶的多餘枝葉。

一旁的iPad裏正放著一條插播的新聞。

黑熱搜持續發酵整整一周後,恒楚文化終於以美術圈帝王的姿態,不疾不徐、悠然自得的賞賜了吃瓜群眾們一個萬眾矚目的記者招待會。

“哢嚓”

綠色的枝葉被剪斷, 夏空禾環著臂, 端立在玻璃溫室的一角桌邊, 靜靜地看著她。

郗霧一身果綠色修身吊帶,所有漫不經心的性感都裹於她出人意料的平靜之下。

夏空禾看著她的動作,剪刀從左手換到右手,緩緩剪下一片樹葉,綠色的葉子盤旋著落地, 發出微不可聞地一聲嚓。

不知覺察到什麽, 夏空禾的眉心忽然皺了皺。

“你是左撇子?”

郗霧看了眼iPad裏的故事進程,似乎沒太在意他的話,只隨口應了一聲:“是啊。”

夏空禾沒再應, 仍舊淡淡地盯著她。

iPad裏,臧浮楚的聲音傳出來, 瞬間占滿玻璃溫室裏的每一寸空白角落。

那麽清亮、那麽威嚴、那麽討厭。

郗霧看著、聽著, 冷冷勾了下唇

“鑒於這幾日關於恒楚文化、曜字傳節的黑料持續發酵,本著對圈內朋友、各位藝術生、以及公司與協會這麽多年的忠實粉絲、客戶負責任的態度,我,臧浮楚, 瑾代表恒楚文化、曜字傳節,作出如下聲明……”

一絲冷風掃進來, 偌大的別墅頓時顯出少許淒涼。

剪刀的聲音仍舊不疾不徐地“哢嚓哢嚓”。

“聲明一, 作為曜字傳節代理人,絕對沒有公會私用, 曜字傳節在成立之初所承諾給wonder大獎賽冠軍得主的所有資源均有正常實現,這一點,恒楚文化已於昨日將明細貼於曜字傳節協會官網,大家可自由閱覽……”

“聲明二,關於曜字傳節會長一事,茲作出以下聲明,首先,確有其事,會長人選確實另有其人。”

全場嘩然。

聲音傳入溫室,夏空禾撥著的手指突然一頓,他緩緩偏頭,看向一旁修剪枝丫的郗霧,她倒是淡然,視線又移回去,繼續盯著iPad屏幕。

郗霧問:“司洛林什麽時候回來?”

夏空禾淡淡答:“不知道。”

郗霧又問:“你和褚顏午……”

“少問。”他的眼神一瞬犀利。

郗霧呵呵一笑。

夏空禾盯著她的臉、她的眼睛。

良久,直到iPad裏的人說出這樣一句話:

“原會長的身份,就是大家以為的那位。”

整個記者招待會嘩然一片。

而iPad外的兩人也對峙著,夏空禾淡淡的:“你不都提前知道劇本了嗎?”

郗霧無所謂地點點頭:“是啊,但是看劇本和看現場總歸是不一樣的嘛。”

夏空禾笑了:“那對於你呢?”

“嗯?”

夏空禾淡淡地笑了:“你的劇本,又是什麽?”

郗霧放下了剪刀:“讓子彈飛。”

她的視線緩緩掃向看向iPad。

臧浮楚淡定地看著現場激情澎湃地討論、喧囂、沸騰。

而視頻之外、網絡之地,這短短幾分鐘已經瘋傳到網絡各地,各種斷章取義與搶熱度的博主不及發布會結束便開始議論紛紛。

直到現場安靜下來,一個前排的記者舉起話筒,用幾乎歇斯底裏的聲音在沸騰的大堂裏脫穎而出,問出所有人都關心的一個問題:

“所以,為什麽會長會從司九變成您的女兒臧枳,是大藝術家特立獨行對這個位置不屑一顧嗎?”

臧浮楚淡淡地搖了搖頭:“當然不是,各位都知道,司九曾經熱度最高之時,幾乎稱霸整個歐美畫壇,唯一能夠與她抗衡的,大概也就是巴黎的弗吉爾·米勒,但她其實,也是我父親唯一的徒弟。”

父親的徒弟,這麽一說,司九也算是臧家自己人。

於是,曾經傳言臧家靠權勢打壓普通人的謠言不攻自破。

高。

臧浮楚不愧是十幾年代表全國頂級公關的水平。

郗霧緩緩挑起一側眉。

“只是為什麽司九不做會長,其實原因很簡單……”她適時地停下話頭,於是整個會場也便跟著靜下來。

大家大氣不敢喘地盯著臧浮楚。

“因為曜字傳節代表著藝術生的夢想,這樣的名頭,不應該叫一個罪犯玷汙。”

全場靜默。

而就是在這樣的幾秒間,臧浮楚又緩緩扔下一顆超級炸彈。

“司九,她實在……”臧浮楚不知是不是故意,突然冷冷的諷刺一笑,“過於特立獨行了,特立獨行到……在四年前因故意傷害罪入獄。”

郗霧笑了。

iPad關掉,她轉頭看向夏空禾:“還不回去嗎夏醫生?你可以去和司洛林交代了,就說,我今天心情很好,不會想不開。”

“另外……”她扯起腕上的酒紅色小皮筋,噗呲一聲,把那頭長發緩緩紮起,“我打算今晚直個播。”

她食指點了點下巴:“播些什麽呢?”

“算了。”她聳聳肩,“到時候再說吧。”

/

司洛林不是警局的人,按照規定,聞代楚不能把案件進展分享給他。

但司洛林曾經在高中時就曾向緝毒隊舉報過關於“高分水”的線索。

國內的毒品管制嚴格到讓毒梟無計可施,但是中國的市場又龐大到讓他們貪欲四起。

“高分水”最初盛行於北美校園,司洛林在美國待過一陣,曾見過不少身邊人吸食。

他不好阻止,因為文化不同,美國那裏也不犯法,舉報的話,學校也不一定會管,別人還會把他當傻子。

他不阻止,但也很幹脆地遠離。

因為他從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許他碰這種東西,甚至生理性厭惡。

更因為這種東西本身的危害:磨滅意志、毀滅身體,除了得到一個不人不鬼的人生,再無其他。

而放眼整個世音高中,沒人比他更熟悉“高分水”這種毒-品,也曾親眼見過吸食這種東西的人怎樣皮膚一寸寸爛掉、怎樣眼窩肉眼可見地凹陷或凸出、甚至骨骼都變形,臉也整容式的扭曲,變得無比醜陋可怖。

每天生不如死,活得不人不鬼,宛如野獸。

可怕倒是其次,關鍵是惡心。

所以當他某次在世音高中的廁所隔間,聞到空氣中那甜絲絲的熟悉味道時,就報了警。

但因為涉及學生和學校,為避免造成社會恐慌,警方只能采取私下摸排的方式,封鎖了“沙漠刺客”交流通道的同時,並沒有立刻進行抓捕,而是私下排查。

因為時間有限,當時幾乎出動了整個警局的網警,才鎖定了目標——王斌。

後來又在美國警方的配合下,找到了王斌和北美大毒梟Vincent之間的關系。

個中關節紛繁錯雜、疑竇叢生,花費了許多時間和精力,才最終把關鍵人物鎖定在王斌身上。

只是王斌在美國,一時半會兒無法實行抓捕。

抓不到王斌,聞局就無法通過他拿到他的宿敵Vincent的重要行蹤。

但是跨國逮捕的手續又十分覆雜,警方封鎖“海市蜃樓”論壇,其實已經小小地打草驚蛇,如果封鎖時間再過長,就給了對方充分的反應時間。

形勢極其不利。

以是當時的緝毒隊一致認為,最好的方法還是引王斌回國,在國內進行逮捕。

但具體要怎麽做,就需要充分的利用王斌的人際關系。

司洛林作為當時世音學生會的會長,又有主動舉報的基礎,再加上他又在王斌的人際圈中,所以成了那個計劃的一顆重要棋子。

讓司洛林搞緝毒,以他當時的年齡和閱歷,不懂,也不可能會。

但要讓他使計把遠在國外的王斌引回國。

那就太容易了。

所以那陣子不停找葉樓暉的茬,也不全是為了郗霧。

但他揮拳的那些力道失了點分寸,倒確實是為了給郗霧出氣。

有了第一次的合作基礎之後,司洛林和緝毒隊的人多少有了個點頭致意的印象。

現在是因為郗霧把一個U盤給了司洛林,讓他去舉報蔣益暮,還提醒他說蔣透在使用美-沙-酮。

話盡於此,司洛林什麽都沒問。

她想做什麽、做了什麽、需要他在這個計劃裏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不用說。

一個眼神就心有靈犀。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美-沙-酮是戒毒所的常用藥物,得益於當年世音高中連續幾周的禁毒月,還有快要做到吐的各種禁毒類作業,各種毒品的知識無孔不入地包圍了她。

中國的教育模式有時候就這樣,雖然老土,但實在有效。

所以她不想認識也不行,所以□□是什麽、長什麽樣、具體作用是什麽、該怎麽使用,其他學校的高中生可能不熟不知道,但世音高中的學生簡直是刻在骨子裏的膝跳反應。

太熟悉了。

郗霧當時一聽薄雪說美-沙-酮,就立刻明白了蔣透沾了毒。

但具體是吸-毒還是販-毒。

就不得而知了。

她記得蔣透曾經經常吹他在美國有個特牛逼的朋友,具體是誰不知道。

但總歸是王斌那個圈的。

他把那些證據交給了聞代楚:“逮捕他之後,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聞代楚捏了捏手裏的U盤。

她知道司洛林是個有分寸的人,不合情理的要求他肯定不會亂提,所以也就不和他廢些死規矩上的話:“說。”

“我要一份他的口供。”

聞代楚沈默著思考了將近一分鐘,隨後擡起來頭。

“必須在審訊室。”

“當然。”

聞代楚同意了:“從他嘴裏拿你要的東西,但我們警方要的東西,你不能觸線。”

司洛林朝她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從警察局出來,才發現有人給他打了電話。

褚顏午。

他接起來,對面先是一陣長長的嘆息,隨後語氣不無遺憾:“司洛林啊司洛林,你又猜對了,你老婆啊……果然是悍匪,羅馬道那麽多條,她偏偏要走那條布滿荊棘的。”

司洛林反應了一下,手機從耳邊離開,他點開了YOK,發現唯一關註人頭像那裏,出現了“直播中……”的字樣。

眼皮一跳。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點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郗霧漂亮的臉。

她安靜的低著頭,一半的臉在陰影裏,只是隨著她緩緩擡頭,臉上的陰影被明亮的燈光所替代。

但陰影消失了嗎?

沒有。

陰影只是藏起來了。

因為有光的地方必然有陰影。

她淡淡一嗤:“為什麽會坐牢?因為我的正當防衛沒有證據咯。”

“啊,當然當然,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原因。”她閑閑散散玩著自己的手指,懟臉的鏡頭仍舊美得遺世獨立。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郗霧托著腮幫子緩緩一笑,“算啦,你們以後會知道。”

/

一個小時前。

隨著臧浮楚的那場記者招待會,輿論在美術圈持續發酵。

熱度暴漲後,幾乎所有人都盯著司九的微博等著她的公關澄清。

畢竟美術圈白月光一樣的存在,實際上鋃鐺滿身,怎麽說都有點掉價。

只是郗霧既沒有發博,也沒有澄清,只是想玩似的打開了直播。

在夏空禾的“監視”之下。

郗霧看了他一眼:“把聲卡遞我下。”

夏空禾就把聲卡遞給她,看著她打開攝像頭的動作,他微微一楞:“你打算露臉?”

郗霧打開麥克風的同時,點了點頭:“是啊,不行嗎?”

攝像頭直懟臉部。

閑庭信步如老年人散步的彈幕突然停了停,幾秒之後被密密麻麻的字體瘋狂刷屏。

頁面彈過許多許多的禮物。

【我靠我靠,這張臉!!!】

【⊙△⊙!這就是九爹的美貌嘛!!!】

【今天的主題是什麽?澄清?】

【臟水!一定是資本家的臟水!九九快點說出真相打臉臧浮楚那個老巫婆!!!】

【這、這、這、這叫大眾臉?九爹你是懂抑揚頓挫的!!!】

郗霧特地買了一袋瓜子,邊嗑邊回答:“今天的主題?我醞釀一下,不定時降臨。”

“這四年幹什麽去了?你們怎麽都這麽好奇……”郗霧隨意地吐掉了瓜子皮,“打臉?為什麽要打臉?老巫婆說得沒錯啊,我這四年也沒幹什麽,就是坐了四年牢而已,你們不都知道了?”

彈幕肉眼可見暫停了幾秒,隨後被大片的“ ?”和“ !”瘋狂刷屏。

【額……只有我覺得這個包袱不好笑反而很尬嘛?】

【hhh(假裝順著話頭)那九九為什麽會坐牢吖(σ≧v≦)σ】

【九爹……那個……咱不會抖包袱可以不抖的,咱們畢竟是畫家不是真網紅對叭?不是講笑話這塊料咱們還是繼續拿畫筆哈】

不知道怎麽,彈幕比她這個主播和當事人的求生欲還要強。

【這……用力過猛了吧?不好笑誒……主播好尷尬……】

郗霧仍舊靜靜磕著瓜子:“為什麽坐牢?”

不知想到什麽,笑了一聲,“因為拿刀捅了人唄……”

她話還沒說完,屏幕突然閃出一個PK邀請。

郗霧看過直播,但還沒來得及見過這玩意兒,就順手點了同意。

[你拿出不屑一顧的姿態接受了“RED”的PK,快說點什麽讓他瑟瑟發抖吧!]

郗霧:“……”

好、能、引、戰、的、賤、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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