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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頌霧_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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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頌霧_07

蔣益暮和司洛林見了一面。

咖啡館外人來人往, 蔣益暮臉色淡淡的。

良久,他的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面前的年輕人:“她的病情怎麽樣了?”

司洛林笑了,嗤笑:“原來您還知道您有個女兒, 我以為, 在您的心裏, 只有蔣家的未來。”

蔣益暮擡起頭,看他,看著這個短短四年,就握盡洛朗整個名流圈權勢的年輕人。

他有的時候真的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 天資真的是一件太過不公平的事情。

當年蔣家紅極港圈一時, 靠的是幾代人積累的人脈,可港圈的人脈出了港圈,就什麽都不是。

只手遮天?

遮的是港圈那片小小的天。

這是蔣益暮在十八歲時就明白的道理, 可是家族內部狂妄自大,香港把紙醉金迷發展到了極致, 資本握進幾家人的手裏低調行事。

低調是真的, 可是眼界狹隘更是。

經濟政策下來的同時,上流圈層的不屑因為那份狹隘被放大到了極致。

一年、兩年、三年……

直到經濟中心徹底轉移的時候,他們才發覺錯失風口,即等於失去一次財富積累的機會, 也等於為自己培養一輪潛在競爭對手。

面子和裏子,永遠失於狹隘。

他討厭這種井底之蛙的感覺, 於是在接手家族勢力之後, 他毅然決然打算把事業重心轉向洛朗。

可終究遲了一步。

也因為港圈太子爺和十八線舞蹈演員的家族醜聞一度登頂香港的八卦娛樂報,熱度甚至直超當年的艷照門。

家族對他失望了第一次, 便會對他之後的所有決定保持懷疑。

於是家族內部開始四分五裂。

也是那個時候,他的父親和他說了這樣一句話:“因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換來家族的分崩離析、榮耀不再,你不是問我,為什麽我們這樣的人沒有婚姻自由嗎?”

年邁的父親望向落地窗外輝煌的CBD,淡淡道:“明白了嗎?這就是答案。”

“不是時不時代的問題,對於我們這樣的家族來說,聯姻,永遠不會過時。”

“但強者不需要靠聯姻。”他這麽回。

而父親只是淡淡一笑,什麽都沒說。

而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明白。

強者?

什麽是強者?

強者就是在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在陳述事實,而非制定目標。

回憶久遠,久到像醇香的酒,怎麽品都是發酵後的幹澀。

“我打算接她出來了,通知您一聲,順便問一句……”

司洛林放下咖啡杯,看向他:“您還要她嗎?”

/

蔣透從國外回來的當天,就去醫院看望了郗文容。

郗文容還是植物人狀態,他坐在陪護椅上,給她削了一個蘋果放在桌上。

直到很久之後,蘋果肉慢慢地變黃了,他才拿起那個蘋果,一口一口啃掉了。

兜裏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隨手接通:“餵?媽。”

“不用來接我,我在去酒吧的路上。”

“對,和朋友敘敘舊。”

“不去了。”

良久,病房內的空氣一點一點流動著,他淡淡輕嗤一聲。

出口的句子勾上一絲冷漠:“哦?你要多少錢?”

他看了眼床上躺著的郗文容,呼吸機不時彌漫上一圈白霧。

他知道郗文容醒著、有意識,只是植物人狀態說不了話。

“李佳佳。”蔣透揚起手,給郗文容掖了掖被子,“我好玩叫你一聲媽,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掛了電話隨手扔到一邊,他想起郗文容帶著郗霧來蔣家的那一天。

明明知道她是誰,卻還是報覆式地喊她一聲:“阿姨。”

看著郗文容變掉的臉色,他心裏暢快至極地得到了安慰。

托著下巴看向病床上的人兒。

“你聽得到我說的話對嗎?”

“你究竟,愛我多一點,還是……”頓了頓,蔣透緩緩笑了,冷笑。

“算了。”

/

郗霧永遠都在他的人生規劃裏,哪怕當初以為她早早夭折。

這或許和他的性格有關系,從小到大他就偏執,要蘋果就是要蘋果,就是換成價格更貴的水果,那也是退而求其次。

可是好像……

他不怎麽出現在她的人生規劃裏。

郗霧的療程還剩最後一個階段。

精神病本就錯綜覆雜、變化多端,比大眾理解的要科學一點,但永遠比醫生了解的要覆雜一些。

夏空禾去主攻談頌了,司洛林則負責郗霧,只是不是以醫生的身份,而是以患者家人的身份協助治療。

在出獄的前一天。

郗霧見到了談頌。

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慘一點,看著周圍灰暗色調的牢獄,談頌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只是比以前見到的樣子多了一絲蒼白與無所謂。

“他還真舍得讓你進來啊。”談頌眼神淡淡的,語氣彌漫上一絲淡淡的嘲諷,“看來司洛林也沒那麽喜歡你。”

“犯了錯,是要接受懲罰的。”郗霧也淡淡的。

談頌“嘖”了一聲,撐著下巴看向她:“可是你不覺得諷刺嗎?明明,壞事做盡的是我。”

“想要殺人的是我,借刀殺人的是我,想毀了所有人的還是我。”

郗霧嗤一聲:“是啊,但是怎麽辦呢……”

她看向監舍的窗外:“畢竟我動手了。”

談頌“嘖”了一聲,“郗霧,在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但最喜歡的也是你,因為你擁有我想要的一切。”

郗霧盯著窗戶。

談頌繼續道:“郗霧,所有人都討厭我,因為我無惡不作、無法無天,可是最厲害的明明是你,你騙了所有人。”

郗霧緩緩擡起眼睛。

“除了不明真相的陌生人,所有認識你的人都覺得我是元兇,你是可憐的受害者,你進了牢,你蒙了冤,你受了委屈,呵……”

“但真相就是,只有來這一出,只有進了牢,才能更好的抓住司洛林,才能讓他徹底對你死心塌地,對吧。”

“畢竟,法律對精神病,是有另一套評判標準的,只要精神病患者不是在清醒狀態下動的手,完全可以免罪,可是,是不是清醒狀態,不全靠律師那一張嘴怎麽說嗎?”

“我們都是精神病,我們都無比熟知這一套,所以你利用了這一套,一、石、二、鳥……嘖嘖嘖,我從前竟然覺得你愚蠢天真好欺負。”

郗霧的胸口開始微微起伏,勾起一抹泛著冷意的笑容:“你給我閉嘴。”

談頌“嘖嘖嘖”了幾聲:“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就像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們在初中那年,就早已見過了面。”

獄警叫醒她的時候,已是淩晨三點。

一般這個時間,不出意外就是司洛林。

她推開門,看到熟悉的窗前那抹頎長的身影,他清瘦了許多,以前不熟的時候,總是覺得他過於清冷禁欲,讓人不敢靠近,後來得到了,就怕他離開、怕他不要自己,於是想盡辦法抓住他、抓牢他。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塊浮木。

而現在……

已經沒辦法在沒有他的領域內生活了。

飲鴆止渴,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司洛林。”

司洛林停下了手裏的魔方,擡眼緩緩看向她:“霧九,過來。”

郗霧就朝他跑過去,然後猛得抱住他。

司洛林揉了揉她的腦袋:“受欺負了嗎?”

她頭埋在他頸間,用力地搖了搖頭。

司洛林“嗯”了一聲:“霧九,外面的世界幹凈了,我接你出來吧?”

霧九一頓,擡起頭看向他:“嗯?”

司洛林給她理了理長長的頭發,語氣輕飄飄的:“我找了溫喻珩,之前帶你見過的,你說他……蠻會來事的那位。”

“官司他打的?”

司洛林點了頭。

本來這家夥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但司洛林提了一嘴“聽說對陣律師是楊文”,溫喻珩果斷地把這筆生意從他的合夥人手裏搶走了,氣得那個時候缺錢的向考諍跳腳罵他,然後溫喻珩轉頭就找了個由頭把他騙去首都管律所的分所了。

當然,這些都是他們的內部矛盾,與司洛林這個罪魁禍首無關。

而郗霧記得楊文,一個是因為,他當初幫著葉家在法院誘供過她,導致她雙相發作進了醫院;另一個則是因為,答爾文當年那場冤假官司,收買了答爾文的法援導致她女神輸了官司的那個王八蛋律師……好像就是楊文。

“楊文輸了?”

“不止,他被紅圈所除名了。”

郗霧看了他很久:“司洛林你人脈真牛逼。”

司洛林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專業的事情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郗霧乖乖地點了點頭:“嗯嗯。”

“餓不餓?”

“有點困。”她抱著他打了個哈欠,“司洛林我這幾年太想你了。”

“我也是。”

“我出去後想自己住。”

“那不行,你得和我住。”

“那也行,你以後每晚都要抱著我睡。”

“這個我要考慮一下,你睡相太差了,並且,你很色。”

郗霧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我說過很多次了,有的時候就不用這麽誠實了!”

司洛林剛到嘴邊的一個問題一瞬間剎停在嘴邊。

郗霧看著他突然不說話了,疑惑道:“怎麽了?”

司洛林笑笑:“沒什麽,等你回家,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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