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蝴蝶繭_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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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蝴蝶繭_01

出獄當天, 郗霧就和他鬧掰了。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渣男!

混蛋!

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已婚?

又是聯姻?

那為什麽還要吊她四年?

看中她一無所有好騙是不是?!

說她是小騙子,那他算什麽?!

絕世騙子!絕世渣男!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呸!

她狠狠踹開擋路的石子。

十二月的凜冬。

寒風過猶不及的呼嘯,刮在臉上刺入肌理,表層的寒毛都分明。

她只著一件短袖。

胸口劇烈起伏。

她站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前, 洛朗的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漫天的雪, 灰蒙蒙的, 像深空的霧,籠罩著整座冰冷的鋼筋水泥。

睡死的鴿子、敗死的雲,還有快要壞死的心臟。

“滴滴滴”

周圍車水馬龍,橘色的車燈、刺眼的雙閃交相輝映。

和她擦肩而過的長發、衣料,布革與毛線摩擦產生的靜電聲, 顯得整個笨重的冬日愚蠢而可笑。

像劈裏啪啦響的打臉。

迎面而來的寒風似瓢潑一盆冷水, 澆得她整個人變成無助的乞丐!

聽到心臟凍結的聲音、聽到春日的再也不見、聽到冬日的灰雀瀕死嘰喳。

最後聽到車喇叭的尖利聲劃破長空,從她眼前呼嘯而過。

像冬日惱怒的悶電。

那頭又亂又醜的及肩半長發落回她瘦削的肩。

車流一陣陣地過,她的眼睛一秒一秒變得犀利而詭淡。

她厭煩死這灰色又晦澀的不春日, 就像不成器的遺書。

拳頭一寸寸捏緊。

仍舊冷。

可抵不過心臟的抽疼。

一種非心理的疼,而是生理性的抽痛與痙攣。

透明的傘上飄滿薄雪, 傘下是低頭匆匆的行人。

不知是誰撞到了她。

肩膀一痛, 她的眉毛登時擰起,一回身,卻是大片冰冷的人群。

罪魁禍首不知所蹤。

相似的人群。

臉上寫滿boring、boring、boring。

反覆都是罪該萬死的boring!

恨不得槍殺掉整個世界的聒噪。

周圍裹著羽絨服的行人哆嗦著從她身邊經過,不時打量著穿著奇怪的她。

明明這四年一直在見面, 但不知怎麽,從那地方出來的時候, 她還是明確地接受到一個訊息:這世界變了。

第一個改變的就是司洛林。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就是感覺他身上那股遺世獨立的距離感又加重了一點。

如果說曾經還帶點少年的稚氣與意氣風發,那如今的他, 把這些擋路的東西褪得一幹二凈。

完完全全出色的商人。

完完全全捉摸不透的舉止與眼神。

腹黑與深不可測的底色越發精致、完美、且顯眼。

不遠處的LED廣告牌上,是溫優度的國際頂奢代言廣告,是六大藍血還是八大紅血?

不知道。

反正是這個級別。

國際巨星的級別。

廣告牌上的她仍舊傲氣,從眼睛到頭發絲都是高冷的傲氣,只是撲面而來的冷艷讓她眼底的不耐煩與熟悉的臭臉都充滿了冰冷的時尚感。

溫優度再也沒有高中時的稚氣。

她再也不是高中時的那個二百五女王了,而是真正能獨當一面的精神上的女王。

而商場最高的那塊電子屏上,正播報著一段褚顏午的采訪視頻。

他又換了個發型,仍舊穿得很騷包,只是那雙多情的桃花眼裏,再也看不見稚氣。

當瞳孔學會藏拙後,深藏不露便變得信手拈來。

小狐貍終於成長為大狐貍。

好像什麽習慣被保留了,但是棱角變得更加鋒利又尖銳,變得不容置疑、從容不迫。

電子屏裏的他笑得並不官方,仍舊是褚顏午的標準笑容——漂亮的似笑非笑。

不會讓你不舒服,可終究讓人猜不透。

他的嗓音仍舊清亮:“新的世界終究是屬於年輕人的,不懂變革、不願變革、恪守成規的老古董們終究是抓不住時代變化重點的,那被淘汰是必然和遲早的事情,這就是我對現今商業環境的簡單看法,我們現在正經歷的是歐美早十幾年就經歷過的,不,並不是崇洋媚外,我們愛國歸愛國,但不能不講客觀事實,哦,當然,對於某些人來說,愛國主義也是可以利用的商機,哦,對吧姓葉的?我沒有在內涵你哦,我在光明正大的鄙視你。”

“哦?司洛林?”

“他比我低調?怎麽會?他比我猖狂得多。”

“你看他拒絕了今天的采訪就是猖狂的最好證明。”

“為什麽這說明他猖狂?小姐姐你的問題很幽默哈哈哈,嗯……大概是因為他壓根不屑和凡人交流吧,你們不都把他高中扒完了嗎?”

電子屏裏的褚顏午笑得燦爛裏帶著涼薄:“那就應該知道他高中很獨咯,有多獨?不好形容,話說你見過天山雪蓮嗎?”

“哦,不是,他不是天山雪蓮,他是天山雪蓮都攥不住的風。”

“哈哈哈沒人要,小姐姐你簡直是個采訪天才,要不要考慮一下在我們YOK上開個賬號做主播?你太有意思了,一定很吸粉,不過風和霧更配吧你不覺得嗎?”

“為什麽?大概是都虛無縹緲又無拘無束吧……話說親愛的,我們能不能把話題轉移回我的身上,你們怎麽能當著我的面套話關於我兄弟的隱私?我要吃醋了哦。”

畫面切換,最後一句尾音與她擦肩而過。

這個世界變得太過快。

周圍的建築、交通工具、商鋪……一切一切都與四年前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她不曾參與,也未曾見證它的改變。

後知後覺的恐懼一瞬間席卷而來,某一瞬間,寒風都變得詼諧而沒有威懾力。

所有人都變了。

司洛林、溫優度、褚顏午……

只有她一個人在原地踏步。

一種格格不入的邊緣化感覺一下子席卷而來,掃空她對這個世界的全部期待。

她靠著公交站的站牌緩緩蹲下來,嘴唇已凍得發紫,身上雞皮疙瘩一路起,皮膚越發蒼白。

冷。

冷到牙關打顫。

出獄前一晚所有的擔心,直到這一刻,消失得幹幹凈凈。

果然,只有猝不及防的才最深入人心。

她終於意識到一點,她已經沒有退路了,社會脫節的心理壓力固然可怖讓人膽怯,但她有的是絕處逢生的勇氣。

她不適應,她一點都不適應。

在這個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的時代,她走在路上看不到一個正常人,所有的知識不是用來修身養性提升自己的階梯,而是成了與人鬥心智的武器。

滿街的套路、滿路的荒唐、滿世界的陷阱!

這個世界何其荒誕,她在四年後的今天忽然就恍然大悟了。

哦,這個世界原來是這樣的,這麽瘋狂這麽浮誇,這樣一想,談頌這個反社會人格才是最合理的存在。

她不爭了。

因為她發現這個世界最沒用的就是口號。

郗霧決定換一種方式來索取她所要的公平和正義,達摩克利斯劍不應該懸掛在一身清白的她頭上。

她不要再依靠任何人了,她不要再讓任何人騎到她的頭上,她不要再耍沒有用的公主脾氣。

因為沒人接著了,因為沒有人再樂意寵著她讓她無所謂地撒嬌。

師父走了、媽媽還在醫院躺著,司洛林……

呵,渣男。

她不再在原地待著,從口袋裏抽出監獄還給她的手機。

四年沒開機了,加載慢了點,但所幸能用。

她看了眼微信,還好,還有幾千塊錢。

隨便進了家店鋪買了件羽絨服。

真是該死,四年而已,洛朗這該死的物價又漲了。

隨便往身上一套,然後隨便找了家酒吧買醉。

象征性的為這該死又無疾而終的初戀畫上一個氣死人的句號。

然後計劃著迎接新生,就和她腰上那道紅色的蝴蝶文身一般。

最初紋這玩意兒,不就一半為了司洛林,一半告訴自己等待新生麽?

要不然她一個怕疼到連耳洞都不敢打的人,何必要找這種罪受?

她有病嗎?

想到這不自覺嗤笑一聲。

對哦,她確實有病,這倒是不容置疑的。

大醉一場醒來後,去了師父的小洋樓。

悄悄爬進去的。

因為現在這地方是景點。

這棟小洋樓本就是屬於國家的,當時是因為臧曜國際美術大師的身份在那,又因為在美院做教授,所以才分配給了他。

年代因素。

現在臧曜去世,國家自然收歸回去。

只是也沒拆掉,更沒再分配給其他人,只是把周圍一圈圈畫了起來,再重新裝修,裝了一圈防盜系統,作為“臧曜生前故居”,展覽陳列了他生前的許多作品,以及生平簡介。

作為陳列館供旅客參觀。

現在進去都是要買票的,還有安保人員。

要是郗霧和他們說她以前住在這,估計會被人笑掉大牙。

不能通過正規途徑進去,沒辦法,她只能想一些不正規的途徑。

她對這房子很熟悉。

找到那個矮腳,所幸沒有被註意,也就沒有被加固。

她翻墻進去。

正值晚上,沒有游客,室內都是暗的,保安都在外頭閑聊。

她按照記憶中的位置翻箱倒櫃地找著她曾經放在這裏的東西。

雖然被重新裝修過了,但是負責裝修的顯然是個保護派,以至於很多地方都采用“只添不減”的方式。

她隨手塞在角落裏的小物什,仍舊能找到。

她循著記憶翻出一個鐵盒子。

她記得那裏面是當初臧曜塞給她的一些收藏家的名片,國內國外的都有。

她現在急著找這些金主,如果她的行情還在,那一些積壓的、曾經被她當成垃圾的畫稿應該還能賣出去。

這樣一來,手頭寬松,她就還有餘地反敗為勝。

她現在首要的是對付臧浮楚,而不是沈溺於情情愛愛。

司洛林這個渣男,愛和誰結婚就和誰結婚,她懶得搭理他。

反正她喝過酒了,就已經象征性地結束了這段感情。

多有儀式感?

她很尊重這段感情!

不尊重這段感情的是司洛林這個渣男!

混蛋!

見異思遷的超級無敵大混蛋!

死渣男!

成年人嘛,愛情就是調劑品,管他呢……

管他呢!

操!

她狠狠一跺腳。

你哭什麽?

你哭什麽!

不許哭!

那個渣男都不要你了竟然還想他!

快點把他從你的腦瓜子裏踢出去!

踢得狠一點!

最好鼻青臉腫踢成豬頭!

沒出息!

“啪”

黑漆漆的客廳瞬間一片亮堂。

郗霧慌了一瞬,下意識仰頭往二樓看去。

楞了一秒。

樓上的人抄著褲兜,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扶著二樓的紅木欄桿,視線好整以暇地往樓下聚集。

郗霧看到那個混蛋輕輕一笑,托著下巴對她笑。

“小騙子,你還做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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