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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羅納河上的星夜_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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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羅納河上的星夜_08

臧曜同意了更改曜字傳節計劃。

但他不後悔。

只是郗霧離開時, 臧曜不無感慨的看著她說:“你本來可以成為達芬奇,偏偏要做梵高。”

而郗霧只是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她本來就不做梵高,也沒想做達芬奇。

他們有他們的輝煌, 她有她自己想走的路。

無問輝煌, 只求自由。

藝術家的游戲規則裏, 從來沒有“成為誰”一說,這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就像汙蔑作家抄襲、嘲笑影帝不會演戲,以及盲目從眾一般損人不利已。

他確實是老了,確實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不過年輕人的事情,就交給年輕人吧。

“我們的時代, 落幕了。”

他站在墓碑前, 西裝革履。

墓碑上的白襯衫少年仍舊那麽年輕。

其實墓碑底下什麽都沒有。

楚南節的死訊當年傳到巴黎的時候,他就趕回了國,只是屍體不知所蹤, 據說被拋到了野外就地焚了。

因為那是一場時代瘟疫。

他放棄了繼續做化療,決心靜靜地等待死亡。

臧浮楚在父親面前沒說什麽, 只是沖進了小洋樓, 狠狠地打了郗霧一巴掌,質問她到底對臧曜說了什麽。

郗霧挨了一巴掌,沒有還手,然後冷冷地做出趕客的姿態。

“他不僅是我父親!還是你的師父!你的師父!你怎麽能這麽做?!”

從來優雅端莊的臧浮楚第一次露出這樣狼狽的姿態。

郗霧沈沈咽了口氣:“你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 我什麽都沒說,這是師父自己的選擇, 我只能選擇尊重。”

臧浮楚立刻矢口否認:“我不知道!”

郗霧扯了扯嘴角:“不, 臧前輩,你知道。”

她走近她一步, 添上一句:“你只是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可是前輩,師父屬於他自己,他不屬於任何人,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生活畢竟不是下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意料之中的,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你的想法走的。”

“你能恪守灰色地帶的商業規則,卻不能尊重自己父親的選擇,為什麽呢?是因為認可那種規則的人數多嗎?還是因為單純地只遵守對自己有利的規則呢?”

“這怎麽能一樣?!”

“哪裏不一樣?”

臧浮楚嘴巴張了張,卻發現壓根無從辯駁。氣急敗壞下只能吼一句:“你簡直就是個邪-教!”

郗霧笑了,語氣蛻變出讓臧浮楚都心慌的沈穩:“你只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世界觀。”

臧浮楚的眉頭緊鎖。

郗霧後退一步:“可是怎麽辦呢,你否認不了它的存在,也無法扼殺它的存在,你沒有這樣的能力,這個世界上沒人有這樣的能力。”

臧浮楚沒再說什麽,只是氣得不住點下巴,嘴裏呢喃著“好、好、好,瘋了,瘋了,都瘋了,你們兩個瘋子!”

郗霧無視她,轉頭淡淡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對了前輩,還有一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下。”

臧浮楚的心中閃過不好的感覺:“你還想發什麽瘋?”

郗霧唇角勾諷:“是關於曜字傳節的,我想在之後,和歷屆Wonder大獎賽的冠甲簽訂一份額外的合作合同,以他們的獲獎作品為元文本進行故事創作,並入以曜字傳節為主題的元宇宙社區的世界觀中,開發成游戲、劇本殺、甚至影視,並在YOK平臺上進行定向投放……”

“你果然又要發瘋!”臧浮楚氣笑了,“藝術是藝術,怎麽能和娛樂項目混為一談?”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達芬奇,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一輩子擁有達芬奇的體驗,有些人的成名體驗卡是有時限的。”

“那又怎樣!”

郗霧懶得再和她廢話:“前輩,這是我和司洛林討論過後的決定,師父也已經同意了,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畢竟,曜字傳節能成立,資金靠的是我的賣畫錢,人脈靠的是我師父的多年積累,制定計劃為此奔波忙碌的也是司洛林,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臧浮楚氣得直接走了。

郗霧看著臧浮楚走出那扇門,看到她的身上是時代與時代之間無法和解的矛盾。

近幾日外頭開始打雷,不過經歷過倫敦淅淅瀝瀝的雨後,江南的梅雨季似乎沒有曾經那麽惹人討厭。

臧浮楚畢竟是個在社會打拼多年的女強人,自從上次來她這裏失態之後便再也沒來過。

畢竟像她這樣的成功人士,失態不允許有第二次。

所以來找茬的人成了臧枳。

她本應該在雷克雅未克寫生,但卻破天荒丟掉了大家閨秀的良好教養,回國親自收拾她。

剛開始郗霧還會反擊,可到了後來臧枳說要在網上曝光她“抄襲”的時候,她沒了動作。

然後下一秒拎著她領子把她往墻上掄,眼睛猩紅著質問她:“你知道什麽!”

“你了解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嗎!你就說我抄襲!”

“我才是被抄的那個!我才是!”

“你懂什麽你就亂說亂給我安罪名!”

“你們一群吃瓜群眾了解事實真相嘛!”

“你們三兩句的隨心所欲,就誤殺了我的下一場春夏秋冬。”

“娛樂好玩嗎!殺人好玩嗎!造謠好玩嗎!”

“娛樂你媽逼啊!被人當槍使了啊一群蠢貨!”

她雙目的赤色為她染上一絲瘋狂,原本氣焰囂張的臧枳唇色都被嚇得發白了。

最後是匆匆趕來的一個女生把她拉開的。

那是個黑發女生,長得有一種模特清冷的冷艷感。

是和臧枳一起從雷克雅未克來的。

但讓郗霧一瞬怔忪的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清冷、悠遠,似遠山連綿,特殊而讓人難忘,中調的雪松讓她忽然恍惚。

因為太過熟悉而恍惚。

因為這個味道她聞過太多次。

byredo的超級雪松。

司洛林家裏一直用這個香水做香薰。

所以他的衣服上總是這個味道。

後來和他待久了,她的身上也似有若無地帶上了這樣清淡卻又特別的木質香。

也就是她恍惚的這個空檔,那個女生把臧枳推出了門。

並且說:“阿枳,你先走。”

一口煙嗓,清爽又高級,聽到人的耳朵裏卻出乎意外的溫柔。

臧枳似是被郗霧嚇壞了,又或是單純是那個女生的語氣天生帶著讓人信服的魅力,以至於她沒有一下猶豫便出了門。

那個黑發女生看向郗霧。

頓了頓。

“你沒事吧?”

她對她的語氣也出乎預料的溫柔。

這不應該。

她明明是臧枳那頭的。

臧枳這麽恨她,她的同夥也應該不給她好臉色才對。

郗霧微微擡頭,胸口仍舊輕微起伏著。

郗霧的視線從她的眉梢滑到唇形漂亮的嘴唇。

美術生總是對美人的骨骼更感興趣。

眼前女生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美人,但骨骼很漂亮,臉部線條更是流暢。

只是帶了些淩厲,總給人一種攻擊性,也給人一種故事感。

她見郗霧沒有反應,擡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好?”

郗霧回過神,起伏的胸口隨著呼吸慢慢平覆。

她見郗霧終於有了反應,才緩緩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你們可能有些誤會,阿枳其實是個還不錯的姑娘,只是有些任性。”

郗霧卻轉了身,牙齒咬上右手腕上的紅色小皮筋,一記彈動,紅色皮筋被她咬到唇邊,她兩只手隨手挽起一束黑色長發,“po”一聲,皮筋挽起一個小發揪。

她說:“我們沒有誤會。”

那個女生一怔。

郗霧腳踩著一塊抹布,擦著畫室地板上剛剛打翻的白色顏料。

她慢悠悠的說:“我也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女生的視線跟著郗霧的背影走。

“我就是單純覺得她該揍。”

她說完,回頭看了那個女生一眼。

意味深長的笑:“你呢?留下來想要說什麽?”

“你對我有敵意。”她這麽說。

郗霧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個女生繼續說:“我留下來,是覺得你剛剛的情緒不太正常,所以,我在想,也許你比阿枳更需要幫助。”

郗霧的神情一松。

女生的視線卻轉向了畫室裏一幅幅或完整或殘次的畫。

她的眼睛頓了一下。

她的手背往身後,慢條斯理地踱步到了那些畫前,然後,緩慢地轉身,手抄進她的黑褲口袋中,白色的掛脖吊帶勾勒出她線條漂亮的直角肩。

她的視線和郗霧探究的目光撞在一起。

笑:“你好啊,司九。”

笑容比她的長相平易近人得多。

郗霧整個人懵掉。

她走近她一步,郗霧就退一步。

完全招架不住這個女生的氣場。

是因為年齡的差異嗎?

還是因為閱歷?

她給人撲面而來的故事感。

以及她身上的灑脫、明媚、優雅,無懈可擊地綜合出眼前人的氣質。

一種帶著故事的歲月靜好。

以臧枳的交友習慣不應該認識這樣的女生才對。

郗霧忽然間發覺自己令人臉紅的偏見。

她明明應該問些其他問題,但脫口而出卻成了:“你用的香水……叫什麽?”

她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一時楞了楞,但回過神來還是很大方地答了:“超級雪松,怎麽了?”

郗霧聳聳肩:“我男朋友也用這個。”

她也聳聳肩,只笑:“那還真是巧,我未婚夫推薦給我的,他品味一直還不錯。”

郗霧收回了視線。

那女生又說:“哦,對了,我姓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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