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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羅納河上的星夜_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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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羅納河上的星夜_09

英國。

劍橋大學物理系的最後一場畢業答辯接近尾聲。

司洛林坐在座椅的最後一排, 看著講臺上慢條斯理的家夥,一口倫敦腔很標準,最重要的是他特有的那範兒。

又痞又瀟灑。

靳蘇考,一個放浪形骸不做爛好人的痞子, 喜歡獨來獨往偶爾群居, 將兄弟義氣和博美人一笑當成人生頭等大事。

拉風、帶感, 又壞又痞的紳士。

玩世不恭又沒人能栓得住,愛自由愛浪漫,愛江山更愛美人。

鑒於二十幾歲就擁有了普通人一輩子無法擁有的東西,所以餘生唯一的目標是可以被一個愛到死的女人搞定。

座右銘為散漫是常態,認真是本能。

喜歡歪頭笑一聲, 自來熟似的道一句——

“嗨, bro”。

在學物理之前,他學過一年哲學,理由是:文理不偏, 方知人間真相。

所以既然要知道人間真相,那麽就挑最有挑戰性與代表性的學。

行為上永遠像個中二不改的少年, 思想上永遠成熟到令人捉摸不透。

總令每一個人覺得猜透他的時候, 突然發現連他的笑容都未解讀正確。

沒人見過他的靈魂真相。

他像完美而高深的迷題,充滿誘惑卻也讓人望而卻步。

笑起來一口大白牙,隨口一個英式幽默,其實並不好笑, 但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是能成功把前排幾個平日便不茍言笑的教授逗得哈哈大笑。

對於他來說, 這能力與生俱來。

司洛林就不會。

他壓根不講笑話, 就像現在,底下的人都在笑, 唯獨他不會。

他做演講也只會讓最會開玩笑的教授都肅然起敬,恨不得站起來和他握個手。

然後再從容不迫的遞出手。

所有的事情經他手,都是井井有條的,所以他永遠游刃有餘,很少出現慌張的樣子。

不像講臺上這個家夥,永遠及時行樂。

為了給女朋友過生日,去年風塵仆仆的趕去巴黎,於是畢業答辯沒有趕上。

於是重修一年。

按理是會被教授們拉進黑名單的行為,只是天才與萬人迷總在人群中有優待。

靳蘇考兼顧兩者。

關鍵還有錢。

即使司洛林覺得他完全是個傻白甜。

也當面這麽說過他。

但他就是很招任何人喜歡。

無論男女。

他比司洛林大幾歲,本應該是個哥哥式的相處,但兩人卻能夠在許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同頻共振。

這讓司洛林覺得很神奇。

他們第一次見面更加神奇。

起因是司洛林曾經因事路過倫敦的牛津街,見到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超跑。

車裏沒人。

車裏的帥哥穿著過百萬的意大利定制西裝坐在路邊啃蘋果,懶洋洋的看兩條流浪狗打架。

擦得鋥亮的切爾西靴無規律地點著地。

像是要去參加晚宴的貴公子。

但司洛林不是被他吸引視線的。

他首先是被那兩條打架的流浪狗吸引視線的。

他覺得好玩,手頭也沒事,於是徑直坐到了靳蘇考的旁邊。

靳蘇考揚起一貫自來熟的笑臉:“hi,bro”

司洛林看了他一眼,沒搭理。

一臉“我很酷很高冷不要搭理我”的殺手臉。

然後扭過頭繼續看狗打架。

靳蘇考也沒見怪,只笑笑,又咬了口蘋果,問:“你看什麽呢?”

“看我自己。”司洛林看著流浪狗們,這麽回。

靳蘇考覺得有趣了,蘋果也不吃了。

但也不看他,眼裏仍舊是那兩條打架打得無視一切的流浪狗們。

那個時候司洛林還沒和郗霧重逢,所以在他的認知中,郗霧已經過世了。

所以他把流浪狗比作自己,是指他的霧九早早離世,把他一個人丟在人間,不快樂地應付人間的蠅營狗茍,無趣至極。

而靳蘇考那個時候回了一句:“真巧啊,我也是。”

於是司洛林看了他一眼,但靳蘇考沒有回看他,而是扔給他一個蘋果:“吃吧。”

司洛林沒說“謝謝”,接起那個蘋果慢條斯理地啃。

兩個美男坐在法拉利邊優雅地啃著蘋果的畫面實在引人註目,牛津街的人流量又大,以至於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既覺得這場面好笑,又對兩位的顏值流連忘返。

只是兩位當事人仍旁若無人地啃著蘋果,視線安靜又專註的盯著打架的狗。

期間兩人都沒再說話。

沒有賭哪只狗會贏。

也沒有討論“兄弟說出你的故事”。

更沒有擡頭看路人們一分一秒。

後來夕陽西下,流浪狗終於分出勝負。

氣喘籲籲地對峙著。

靳蘇考和司洛林把啃完的蘋果同步丟向兩只狗。

餓狗撲食。

倆狗各叼一只,往相反的方向跑開了。

司洛林和靳蘇考卻紛紛一頓,隨後相視一笑。

忘了是誰先說的一句:“交個朋友?”

也不記得是誰回的那句:“求之不得。”

反正那天司洛林看到了靳蘇考的法拉利上有束沒送出去的玫瑰。

司洛林籠回出差的意識,看回講臺,講臺上的人已經在自信的鞠躬。

始終面帶禮貌的笑容。

只有司洛林看出了他笑容裏一如既往的、藏的很深的疏離。

而這也是靳蘇考與他不同的地方——

靳蘇考總會讓自己表現出萬人迷該有的一切特質:很少發火、禮貌的點頭、拒絕也是用迂回的話術委婉的轉移話題、周圍有許多仰仗他的朋友。

所以他朋友很多,也願意為朋友不計後果的兩肋插刀。

這似乎很“聖父”。

但司洛林知道他不是,因為他從沒見靳蘇考在這方面吃過虧。

因為他的“兩肋插刀”從不贏得對方感動的眼淚,而是謀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畢竟是在拉斯維加斯擁有合法賭-場的太子爺。

他天生擅長“賭”:賭心理、賭朋友,也賭人生。

他可以是酒池肉林裏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花公子。

也可以是學術圈名聲大噪的天才。

酒肉朋友多但真心朋友少的人類總有一個相似的特征:那就是把真實的疏離感藏在得體又禮貌的微笑之下。

至於撕開皮囊後的真心與靈魂,只會對某些特定的人做唯一的陳列展示。

靳蘇考就是這樣的人。

這點和褚顏午很像,又不大像,褚顏午是人脈小王子、八卦小天才、行走的萬人迷和天生的婦女之友,但他能夠成為人脈小王子,在於他出色得有些過分的社交能力,以及像小太陽一樣熊熊燃燒的人格魅力。

但靳蘇考不一樣,他身邊的“朋友”都是皆為利來。

而他是那個被眾星捧月的香餑餑。

硬要扯上一個比喻的話,那就是沒窮過的蓋茨比。

而司洛林與他們就完全不一樣,他不喜歡這樣,所以他的疏離向來擺在明面上。

他也並不需要很多朋友。

朋友在精不在多。

不是真心的他向來懶得認識。

他撐著下巴,淡淡地打了個哈欠。

臺上的人已經答辯結束了,正在下場,期間場下不計其數的女生向他投去視線。

甚至有些是專門翹了課來看他畢業答辯的。

當然,也不全是因為他那張臉。

名牌大學的學生雖然偶爾也會做一些很無聊的事情,但總歸不會做一些讓自己的“眼界”吃虧的無聊事。

拋開靳蘇考那張臉蛋,他的畢業論文也足以吸引一大片學霸慕名而來進行“學術交流”。

他抄著褲兜往司洛林這邊來,走得慢條斯理又很酷。

他整個人都相當從容。

踩上一級臺階,第一排的女生還沒收回視線,甚至回過身繼續目送著他的下場。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焦點。

只是他最後一級臺階沒踩實,踉蹌了一下。

“噗”司洛林沒忍住,撐著下巴淡淡地笑出了聲。

只是聲音不大,在這樣的場合裏,還算禮貌。

靳蘇考踉蹌的幅度不大,卻很影響他整個人痞帥又隨性的浪蕩公子人設。

即使他仍舊從容,瞬秒間調整好狀態,也依然顯出一絲“腔調崩塌”的意味。

嗯。

這很傻白甜。

也很靳蘇考。

司洛林不厚道的想。

但當事人並不覺得,他顯然沒把任何人的“心裏話”放在眼裏,就好像他只是走一段尋常的路,結束一場尋常的事件,最後和一些尋常的人擦肩而過、再也不見。

他沒想酷。

只是在別人眼裏很酷。

他走到司洛林身前不遠的時候,司洛林站了起來。

靳蘇考把外套甩在肩上,兩人前後腳,安靜地從教室後門離開。

走廊上。

兩人肩並肩走著。

“我這待遇看到了嗎?明年開始歸你了。”靳蘇考嚼著口香糖,懶懶散散很隨意,以致玩笑聽起來都透著一股淡漠。

司洛林隨口答:“不要烏鴉嘴。”

靳蘇考笑了,揉了揉頭發,問得隨意:“找我什麽事?”

“借錢。”

靳蘇考“嘖”了一聲,望了眼天邊,“蔣透那筆都沒還清呢,再欠下去,整個拉斯維加斯都知道爺的場子能欠債了。”

司洛林頓了頓:“到時候一起還。”

靳蘇考看了他一眼:“其實不還也沒事,也就幾億美金,一晚上就賺回來了……”

司洛林搖了搖頭:“不是我想還,是我家霧九太有禮貌,覺得不能欠陌生人錢。”

靳蘇考:“……”

兩人默契地沈默了一會兒。

良久。

“弟妹她……”

“沒問題,改天帶給你見見,她很可愛,打敗這個世界上100%的女生。”

靳蘇考挑了挑眉不以為然,看向天邊,陰雲密布,於是開心地笑了:“今天天氣真好。”

司洛林也看向天邊的烏雲:“一點也不好,天要下雨,我的航班要延誤了。”

他低頭,看向給郗霧打過去的十幾個未接電話,以及車蘊庭打過來的十幾個未接來電。

其實臨近畢業的時候,車蘊庭就明裏暗裏地在摸他的志願,哈佛那邊的offer已經送到家裏了。

他沒有申請,替他申請哈佛商學院的是車蘊庭,本就是車蘊庭當年念MBA時的教授,又加上車蘊庭把他這幾年在臧曜的背後運作而讓郗霧的作品成功打入歐美藝術圈的事跡羅列得清清楚楚,作為他的“申報材料”一起遞交給了哈佛,加上他本就出色的成績、履歷以及合格的畢業證書,輕松就拿到了哈佛的offer。

國外的大學offer本就沒有“調劑”的煩惱,只要足夠優秀,達到入學標準,同一時間收到好幾所高校的offer是常態。

只是司洛林早早接受了劍橋的offer,雖然車蘊庭嘴上沒說什麽,但這幾個月黑臉的次數明顯增多。

但司洛林並不管她,畢竟,她現在手上並沒有那夠威脅他的砝碼。

司洛林了解自己的母親,雖然車蘊庭有著極端的控制欲,但她終歸還是個有原則的人,只會利用已經存在的籌碼來威脅他,不會沒有籌碼制造籌碼,這不是他的母親。

所以這些日子他很放心地無視了車蘊庭的一切不滿。

倒是小騙子……

她這幾天是越來越奇怪了,脾氣越來越大不說,還不接電話。

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曜字傳節修改方案,說是無娛樂性質的藝術品在現代終究沒有溫度,沒有多少人願意在冰冷的展廳以外再去多了解“非達芬奇式藝術家”以及他背後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麽按照臧曜原來創辦曜字傳節的理念,一旦臧曜過世,那麽曜字傳節最後一點噱頭也會跟著臧曜一起邁進棺材,成為宇宙洪荒中驚鴻一瞥的微小塵埃,那麽連帶著他那些宏偉的理想也會跟著全部夭折。

臧浮楚雖然和他們理念不同,但有句話說得很對,當今的所謂“藝術”是資本化的、娛樂化的,臧曜的理念與現代世界的確有些格格不入。

於是郗霧絞盡腦汁想了快兩年,想出了這樣一個方案:讓藝術融入到娛樂中去,以藝術為基礎的娛樂、藝術與娛樂的聯名,這樣,歷屆wonder大獎賽出來的“冠軍”,才能夠延長其在“藝術圈”的生命周期。

這樣的周期一旦延長了,才至少有了“接受時間檢驗”的資格與條件。

與臧曜而言,“曜字傳節”是為了給國內熱愛藝術的朋友們一個比較大型曝光的機會。

但於郗霧而言,“曜字傳節”是為了延長那些優秀的藝術家一個緩沖。

她想讓他們做在世時便成名的達芬奇,而非死後成名的梵高。

畢竟於現代這個世界而言,更新疊代的速度太快了,一旦□□毀於寂滅,靈魂也會很快消亡,又何談“成名”?

這樣一來,便完全與曜字傳節的初心相違背。

因此,郗霧想要延長這些藝術家的“生命周期”,好鼓勵他們至少等到可以接受時間檢驗的那天。

這比單純給他們打錢要長久有效得多,因為一旦以他們的藝術作品開發的游戲也好、虛擬世界的構建也好、實體商品也好,一旦得以流入市場進行售賣,他們便可以得到長久的利益分紅,以維持他們進行創作的日常生活來源。

當今,凡是以創作為主的群體,最煩惱的不就於此嗎?

說來,郗霧這個靈感還是來源於答爾文,作為一個小說創作者,雖然女神最近已慢慢步入“大神”的境界不再缺錢花。

但郗霧作為從答爾文高中時期就默默關註著她的骨灰級鐵桿粉絲,她親眼見證過答爾文在默默無聞的小透明時期是如何難熬的。

辛辛苦苦寫的文字第二天就被盜文網站用機器盜走,導致收益慘淡在只有郗霧知道的那個小號上無力哭訴——“這個星期沒有飯錢了,但是又不敢和哥哥要,可能就是因為哥哥對我太好了,所以越發不想給他添麻煩,於是只好出去找工作,誰想到遇上一個難纏的甲方,筆桿子動的比嘴巴勤快的一個後果就是被他瘋狂PUA,我心裏罵他傻逼甚至反手一巴掌打死他,但面上卻像個白癡一樣站那給他罵得狗血淋頭,而且我必須這麽做,因為明天就要發工資了,而我還欠著三位舍友三百塊的飯錢……我好討厭這個世界……如果你還在我身邊……算了,不提你了……天哪!asd你這個女人怎麽還有臉敢想他啊!

……我發現還是小說的世界適合我,因為小說裏遇到的所有壞人都可以給我足夠的時間思考怎樣虐死他,但現實不是,現實一地雞毛,你除了學會妥協別無他法……不說了,今天的Volg就到這裏……明天還有一場官司要打,靠!去他媽的吧這個世界!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這世界上幸福快樂的小孩那麽多多我一個怎麽啦!”

這是無人知曉(當然,除了郗霧)的小號上,安樹答的精神狀態。

而同一時間,她女神就能用大號在晚上發一片晚霞:還是那句話,沒有抄襲,明天開庭,但是沒有錢找律師,所以請的法援(天啊,感謝這個世界已經這麽進化得那麽文明),謝謝我為數不多的讀者願意相信我,另外,@九,這位朋友你後臺轉我的律師費我轉回給你啦,謝謝你,但是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們不需要為我負責,但我會永遠記住你的雪中送炭。

郗霧看著那條退賬記錄,抱著司洛林哭了一晚上,直呼“我偶像是被冤枉的,為什麽所有人都罵她!就因為另外那個女的粉絲多嘛!”

因為這件事,司洛林一邊給她擦了一晚上眼淚,一邊心裏把答爾文這個說起話來娘鄒鄒的臭男人罵了一晚上。

只是郗霧當時哭得正難過,並沒有發現司洛林誤會了答爾文的性別。

結果她第二天無心上課,一放學就直奔回家、拿起手機、點開微博。

答爾文大號:官司輸了,但我還是那句話:清者自清,絕未抄襲。

但是沒有人信了,大家只是好像拿到了沖鋒的號角,一窩蜂地在評論區問候她女神的全家,有一段時間,答爾文的評論區下面全是:

【天底下得抑郁癥的作者那麽多,怎麽就唯獨少了你呢?】

按這種程度的辱罵,她早該關閉評論區了,只是她女神沒有,只是退網了很久。

但郗霧知道她沒有,因為她那個無人知曉的小號仍是正常在更新,只是最近越發頻繁了,從原來的一天一條到現在一條十幾條,條條負能量爆棚:

【原來不是所有的律師都是正義的化身】

【我沒有抄襲,我真的沒有抄襲,為什麽所有人都不相信我,那個劇情明明是我原創,明明是我的東西!】

【要賠一萬……我沒有那麽多錢了,我真的不想和哥哥開口……】

郗霧想要安慰她,但是她知道一旦這麽做了,安樹答一定會知道自己的小號暴露了,這裏本來就是她發洩情緒的匿名基地,如果這個地方沒有了,這段時間她該怎麽熬?

於是只能回到她的大號,給她私信一些鼓勵加油的話,但毫不意外,還是石沈大海。

而直到那件事情發生的三天後,安樹答的小號才又同步了一條消息:

【小說素材:一位姓楊的大律師,他即將在最近的一場官司後升為律所的合夥人,但因為他們律所特殊的升職規則(即除開資歷因素升職外,年輕的律師想要升為合夥人,則必須在每一個領域的官司中有至少一次勝訴記錄,即可破例擢升為合夥人),作為這所業內知名律所最年輕有為的律師,他還差一次知識產權領域的官司勝訴記錄就可以升為合夥人。

所以,作為原告的律師,他賄賂了打算明年轉行的、被告的法援。】

所以,答爾文敗訴。

所以,答爾文抄襲石錘。

郗霧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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