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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羅納河上的星夜_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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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羅納河上的星夜_06

巴厘島。

郗文容的錄音筆不見了, 她記得明明塞在自己的行李箱夾層,一覺醒來,卻怎麽也找不到了,她在酒店房間找了半天, 最終放棄。

拿上行李箱準備下樓時, 卻見隔壁房間的門沒有關牢, 她只是隨便瞥了一眼,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是從房間裏傳出的話讓她駐足。

聽聲音是兩個男人,一個中文並不好,而另一個, 則是蔣益暮。

那個神秘男人:“王家如你所願倒了臺, 他們在國內家具業的地位也被廖先生如願替代,我當初答應蔣先生的已經做到了,那麽, 蔣先生答應我的呢?”

蔣益暮:“提供酒店的私下售賣渠道,放心, Vincent, 我已經在招人了,但你也知道,這個生意需要嘴巴夠牢的,人不好找。”

對面被稱作Vincent的神秘男人似乎笑了笑:“我有一個想法。”

蔣益暮:“哦?”

Vincent:“我這邊有足夠可以信任的人手。”

裏面沈默了半晌, 隨後才聽到另一個淡淡的笑聲,略顯張揚:“蔣先生怎麽不說話?是打算過河拆橋嗎?”

郗文容這時才發現, 原來房間裏不止兩個人, 還有第三個人,而第三個人的中文口音相當重, 郗文容手心正想繼續聽,卻聽到蔣益暮慢悠悠的道:“不是的,二位,我只是剛剛……好像在口袋裏摸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隨後聽到一個塑料盒與玻璃桌面碰撞的聲音。

裏面傳來蔣益暮淡淡的聲音:“嘖,真是奇怪,我的口袋裏怎麽會有一只錄音筆呢?”

/

司洛林已經編好了帶郗霧提前走的謊話草稿,但郗霧卻一直聯系不上郗文容。

可能是還在和蔣益暮蜜月吧。

郗霧想到這裏翻了個白眼。

哼,狗男人蒙蔽了老媽的雙眼,連她最最親愛的寶貝女兒都不知道問候一下。

她一偏頭,看見盤腿坐在床上玩手機的司洛林,眉峰細挑。

好吧,狗男人真的很有姿色,也不能怪某些女性色眼昏花。

她躺到床上,又假裝漫不經心的翻了個身,最後一骨碌滾到了司洛林身邊。

發出一聲做作的“哎喲”,試圖引起狗男人的註意,然後達到和男朋友親親抱抱的目的。

但是他的視線完全放在自己的手機上,不時喝一口桌上的無糖牛奶。

那明明是給她買的牛奶!

狗男人。

“司洛林。”她喊他,還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就“嗯,又幹嘛啊小騙子”。

“小騙子想要得到司混蛋的親親。”

司洛林低頭看了她一眼,時值早上,倫敦難得放晴,大好的陽光從狹小的窗戶撒進來,撒滿了床。

她躺在淡金色的陽光裏,白皙的臉蛋染上些許明媚的紅暈。

他看了她一會兒,隨後撇開了視線:“不要,你還沒有刷牙。”

所有朦朧的美好隨著他的這句話破碎掉。

郗霧的腳指頭勾起床尾的枕頭,一點點、慢悠悠地從床尾運到她的腰部,最後到達她的手裏。

司洛林餘光看懂了她的意圖,唇角微勾。

唰一聲,他穩穩抓住了她砸過來的抱枕,又輕輕一丟,抱枕落到地上,他手機往旁邊一扔,環起胳膊看著她,笑得有點無奈,也有點挑釁。

“放棄吧,你打不過我的。”

郗霧當然知道啊。

司洛林這個業餘玩泰拳的冷酷變態。

但她自信,她覺得他會讓她的。

所以鉚足了勁要和他打一架,結果被他輕松扭了胳膊鉗制在身下,甚至還空出一只手撐著下巴,氣定神閑、稍顯疑惑地望著無力掙紮的她:“你為什麽一秒就被制服了?”

郗霧委屈,扭過腦袋,甕聲甕氣的:“司混蛋你不愛我了。”

司洛林知道她演的。

就算不是演的,他也不吃這套。

不心軟。

絕不。

郗霧嗚嗚嗚半天,眼淚也沒擠出來,她就打算放棄了,並且打算另辟蹊徑。

她艱難的擡起脖子,親了司洛林一口。

司洛林頓了頓,翻了個身,換成女上男下的姿勢,並配以假惺惺的表情和語氣:“好嘛,我被你制服了。”

郗霧“哼”了一聲。

晚了。

她不吃這套了。

從他身上下來。

安靜的走進了浴室,刷牙洗臉一陣捯飭,司洛林就靠在門框那看著她。

和她搭話,她不理。

不僅不理還要哼哼唧唧地給他臉色看。

司洛林楞了一下,走上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

喊:“霧九。”

她心跳快了幾秒,但是仍舊翻了個白眼。

誰要理你。

都不讓她一下的。

別人家的男朋友都會讓女朋友的。

就他例外就他酷?

那她也酷到底唄!

看你還欠不欠!

刷完牙洗完臉,一把把他推開,也不說話。

然後今天一天都不打算理他。

司洛林跟在別的隊伍裏,看戴著貓眼墨鏡的她一個人抄著褲兜走,他一湊上去她就裝不熟走開,完了還要拿著相機說“讓開”。

那相機還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他這會兒終於知道為什麽女朋友得哄了。

於是大半夜又跳了郗霧的窗。

她倒是沒關。

司洛林就懂了。

司洛林撐著下巴在窗臺上看著他:“欸,朱麗葉,你的羅密歐來道歉了。”

郗霧白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往浴室走:“不接受。”

司洛林笑了笑,一個輕巧的翻身翻進去,拿起郗霧桌子上的新鮮蛇果啃了一口。

郗霧從浴室出來,一個抱枕砸過去:“你到底來道歉的還是來吃蘋果的?”

“道歉啊。”

“那你的誠意呢?!”

司洛林看了她眼,一邊嚼著蘋果一邊原地轉了一圈。

意思是:我就是誠意。

“你神經病啊!”

這個死混蛋,真是好會氣人!

司洛林沒說話,只是咬了口蘋果,嚼吧嚼吧。

蘋果肉被他咽下去,換了個他覺得比較誠懇的措辭:“我不是。”

郗霧差點沒被他氣得七竅生煙:“萬一老師在呢?!”

“所以我翻窗了啊。”

“那萬一她進來看到你,覺得我倆早戀呢?!”

司洛林吃蘋果的動作頓了頓,靠著郗霧房間的桌子,想了想,回:“我們不是嗎?”

是。

“……”她無法反駁。

“而且我們還畢業了,她管不著。”

這混賬……

郗霧好想罵人,可是又覺得自己沒理由。

畢竟窗戶她確實是故意沒關的。

“你給我滾。”

“我不想滾。”

司洛林幹脆利落地回,低頭看著桌上那盤蘋果,頓了頓,擡頭看向臉色陰沈沈的郗霧,問:“吃蘋果嗎?我給你削?”

“吃個屁啊!最討厭蘋果了!”

郗霧吼完,氣氛安靜了一會兒,她看到司洛林靜靜地看著她,以為他要反唇相譏,但沒想到他只是把剛拿起的蘋果放下了,喉嚨動了動,他輕輕“哦”了一聲。

“那我回去了。”

郗霧一楞,看著他重新打開窗戶,似乎是打算翻出去。

他手臂攀著窗戶沿,以一種幹凈利落的帥氣姿勢跨出去,然後不見了身影。

郗霧隔著移門,聽到一聲不大不小的“嗵”。

會不會摔傷了啊?

雖然這是一樓……

但郗霧的心還是一下子就軟了,又想到司洛林剛剛那個失落的眼神,心裏瞬間彌漫起一大片苦澀的酸水。

他就是想給你削個蘋果,你沖著他吼什麽?

被她好心當成驢肝肺,估計心裏難受死了吧?

適當點是調情,過了就是矯情了。

她明明要的是前面一種效果……

當即後悔,開了房門就急急忙忙跑出去追人。

剛繞到公寓樓後面那條小路上,就看到了抄著兜打算走人的他,立馬叫住他:“司洛林!”

司洛林回頭看她,銀色的月光給她鍍上一層輝。

“怎麽了?”

“都這麽晚了,要不你留下吧。”

司洛林低頭想了想,看著鞋尖:“不了,萬一被誤會早戀呢?”

“不是都成年了嗎?不是都畢業了嗎?”

“可我畢竟惹你生氣了。”他手抄著兜,整個人在月光下有些落寞。

“我、我沒生氣。”郗霧撇了撇嘴,小聲地說,“我就是說不過你,氣急敗壞下的……勝負欲……”

司洛林擡頭,看向她:“那我住下了?”

郗霧點點頭:“好。”

司洛林朝她走來,抄著兜越過她,和她擦身而過的那幾秒,他說:“那我要睡你的床,你的床比較軟,而且比較香。”

郗霧看著那個混蛋抄著兜,閑雲野鶴像逛自家小花園似的又帥氣地翻進了宿舍。

有一種氣定神閑的囂張。

非常之氣人。

啊——!

該死的美人計!

她又被騙了!

“司洛林!”反應過來的郗霧氣勢洶洶地跑回宿舍要去找他算賬。

結果最後一步沒站穩,滑了一跤,整個人往房間裏摔去。

但沒摔地上,摔他懷裏了。

司洛林和她同時松了一口氣。

“慢點。”他語氣有些無奈。

“那怪誰!”郗霧瞪了他一眼。

司洛林笑了聲沒說話,轉身關上了門,順便上了鎖。

郗霧氣呼呼地爬上了床躺好,準備睡覺,聽到司洛林說:“我給你削個蘋果。”

“不吃!”

“真的不吃?”

“死都不吃!”

司洛林笑了聲,拿起蘋果和一把水果刀,盤腿坐上郗霧的床沿,背對著她,一點點削著蘋果。

郗霧對著他的背狠狠踹了他一腳。

在心裏。

她終究還是個體貼的女朋友。

真是他的好福氣。

司洛林的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的,指甲總是剪的平整而幹凈,一手握著刀,一手拿著蘋果,專心地削著。

他似乎做什麽東西都很認真,很容易沈浸式,帶著理科生天生的嚴謹和細致,但也會有文科生的細心與低調,還有藝術生的創新能力與廣闊的接受度。

他削得專心。

她就也慢慢看得入了迷。

真煩呢這混蛋。

盡勾引她。

郗霧撇了撇嘴,悄悄伸出手指,捏住了他的一小截衣擺。

“司洛林。”我真喜歡你。

“怎麽了?”他撇她一眼。

“……你這個遲鈍的呆狐貍。”

司洛林:“ ?”

她猛得閉上眼睛。

他轉過身繼續削蘋果。

良久,郗霧才試探性的又悄悄睜開了眼睛看他。

郗霧突然之間解開了曾經困擾她良久的難題——其實只有身無所長、無所堅定的人才會非常在意自己的出身,成績越是好的人越是知道博采眾長。

對於他們來說,厚此薄彼、因為偏見而刻意歧視某類學科導致自己在某方面越來越落後才是非常丟人的事情。

大概對於司洛林這樣的人來說,天生就沒有什麽輕重緩急,因為那些東西不是目標,而是一種經年累月下的習慣。

他那副樣子很好看,手好看,人也好看,橘色的燈光給他籠上一圈淡淡的暈。

一圈蘋果皮掉入垃圾桶中。

郗霧其實不是不愛吃蘋果,只是她不喜歡吃蘋果皮,但又懶得削。

小時候郗文容不知哪裏聽信的讒言——小姑娘吃蘋果長大了會很漂亮。

雖然她的寶貝已經很漂亮了,但郗文容怎麽會嫌自己女兒再漂亮一點呢?

受制於郗文容這個年齡段的長輩常會陷入的巴納姆效應,所以在郗霧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每每在她的小書包裏塞上一個洗幹凈的蘋果,要她吃完。

這是當年上幼兒園時,郗文容給她布置的家庭作業。

但是郗霧從小就不大聽管教,再加上受《白雪公主》的影響總是不吃。

因為不喜歡削皮,所以每次都仗著自己長得好看,然後哄騙別的小朋友吃她的蘋果,後來整個班都吃膩了郗霧的蘋果,郗霧就偷偷把它丟掉,直到後來長大了點,郗文容以為她已經養成了習慣,於是就不怎麽盯著她了,這才躲過一劫。

想著想著,司洛林的蘋果已經削好了,淡橙色的果肉,刀割出來的輪廓,整體還是圓圓的,漂漂亮亮的。

司洛林做事總是很認真,並且不管什麽事,他都習慣性做得很好很細致。

他遞給她:“喏,削好了,吃吧。”

郗霧躺在枕頭上,被子扯上來一些,搖搖頭:“都說了不吃。”

司洛林笑了聲,把蘋果遞到她嘴邊,似乎連他手上沾到的蘋果香都能聞到,郗霧下意識就張了一大口,咬下一口果肉,雙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接過了司洛林的蘋果。

司洛林挑了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笑了笑,腳踩上地毯,把一旁的椅子往邊上踢了踢,拿過郗霧的蘋果充電線,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手機來,沖上。

摁開後開始瀏覽一些消息,撿重要的一條條回著。

臥室裏只剩下郗霧“哢嚓哢嚓”嚼蘋果的聲音,還有司洛林手指摁著鍵盤的“噠噠”聲。

一個躺在床上吃蘋果,一個坐在地毯上靠著床頭櫃回消息。

燈光暖洋洋的,光下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司洛林回著消息,突然出聲,和郗霧說一聲:“你安心睡。”

郗霧一楞,蘋果被她啃了一半了,她偏偏頭,含混不清地問了句“啊?”

司洛林沒擡頭,只是繼續盯著手機看:“我問清楚了,色狼前幾天就被抓了,這幾天不會出現的。”

“哦……”郗霧又咬了一口蘋果,心裏不知怎麽,酸酸的,又有些甜甜的,皮膚起來些細小的雞皮疙瘩。

“就算有也沒事,我在你包裏放了防狼噴霧,你完全可以自保。”

郗霧含混不清的又“嗯”了一聲,她偏過頭看向坐著的司洛林,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手機,回著些什麽。

咽下嘴裏的蘋果肉,她喊:“司洛林。”

“嗯?”他應了聲。

“你湊過來一下。”

司洛林頓了頓,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懂,以為她要說什麽,於是手肘撐著床沿,腦袋湊過去,結果被郗霧輕輕抱住了脖子。

她湊在他耳邊輕輕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幸好我有了你。”

說完啵唧了一口他的側臉。

司洛林楞了楞,笑了一下,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晚安。”

“司洛林,你要不要到床上來睡?”

“不要,你休想占我便宜。”

郗霧:“……”

果然還是她熟悉的那個司洛林。

郗霧翻了個身,“哼”一聲,把最後一口蘋果肉咽下肚,蘋果核咚一聲扔進了垃圾桶,閉眼睡覺。

結果身上一涼。

郗霧:“ ?”

她的小被子呢?

她趴到床沿一看,她的小被子正安安穩穩蓋在司洛林的身上,對方躺在地上朝床上的她眨眼睛,一股子壞腔調。

“你幹嘛!”郗霧氣死了。

士可殺不可搶被子!

“你都睡床了,被子歸我。”

“歸個屁!那是我的被子!”

郗霧氣死了,手探下去一把抓住被子,用力地往下拽,誰知混蛋裹得緊緊的,郗霧一個抓空,“咚”一下,屁股跌回床上,床墊彈了彈。

造孽!

哼!

不蓋就不蓋,懶得理你,幼稚鬼!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睡覺。

可能是白天折騰得太累了,也可能是夜裏本就不太冷,沒一會兒,呼吸就平穩下去,變得微弱而綿長。

司洛林在地上躺了會兒,聽到她平穩下去的呼吸聲,隔了一會兒,伸開雙臂,閉上眼睛,嘴裏默數:“1、2、3……”

數到十的時候,手臂猛得一疼。

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皺。

床上的人滾了下來。

腦袋恰恰好跌在他伸開的手臂上。

因為疼痛,他稍稍皺了下眉,隨後曲肘,把睡熟的人往自己懷裏撈,再給她蓋上被子。

司洛林把空調又調低了幾度,室內變得更加涼爽,甚至有些冷。

熟睡中的郗霧也因為冷,而不自覺往熱源處蹭了蹭,等到她不自覺抱緊了司洛林,他才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她自己要抱的,不關他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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