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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失落巴黎_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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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失落巴黎_07

郗文容最後檢查了一遍新買的公寓。

上好了鎖後, 把鑰匙放進一個信封裏,連同一支錄音筆,一起封進信封,最後確認了一下收件人的名字——司洛林。

封口之後便放回了皮包裏, 打算找個就近的郵局寄出去。

周圍樹枝光禿禿的, 她的墨鏡架上鼻梁, 看向人來人往的塞納河畔。

巴黎的冬季寒冷,今年難得降了場不大不小的雪。

她隨口呼出一團白色的霧氣,靠著發銹的路燈。

戴著皮手套的手也不盡暖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名字。

嘟了幾聲後對面接通。

“餵?你在忙嗎?”

“沒什麽事, 就是想和你說, 芭蕾舞團這裏,我已經辭職了。”

“謝謝你尊重我的選擇,我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說。”

“……這兩年在你家的開銷, 我粗略的算過,連本帶利, 我把錢打到你的賬戶了。”

對面呼吸重了重。

“很抱歉做這麽件不近人情的事情。”

“……”

“這個我不知道, 也許喜歡過也許沒有,但你知道的,成年人,愛情不是終點。”

“……”

“或許你也應該承認, 你其實並不愛我,無論曾經還是現在, 曾經你只是喜歡和我調情的感覺, 至於現在……你也只是把我當做一個戰利品,或者說……是你成功進入上流社會後對自己的精神嘉獎, 對不對?”

“……”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在質問你,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郗文容恬淡地笑了笑,捏緊了手中的錄音筆。

“蔣益暮,既然我們都已經達到各自的目的了……”她淡淡地呼出一口氣,似是終於得到了解脫,“我們是時候分手了。”

/

初賽、覆賽轟轟烈烈的結束。

郗霧拿下Wonder大獎賽個人賽的總冠軍,巴黎美院這回順理成章地給她發來了破格保送的offer。

當然,不止一所美院名校,只是郗霧仍舊選了巴黎美院。

流程上的面試結束後,名額下來了。

她的法語和英語在被司洛林虐待了兩年後,已經可以與老外進行簡單交流。

提前半年結束了高中的課程。

不用再參加高中最後半年的覆習周與投遞周。

世音有個成文的規定,只要拿到大學的保送資格,畢業證便提前發放,也算在應屆畢業生隊伍中。

郗霧算提前畢業的。

她不在學校了,司洛林就也很少在學校,應了劍橋的邀請,去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

她在畫室待了兩周,出來的作品還是不盡人意。

不對,不是不盡人意,放在市場上仍舊是好價錢,畢竟她司九的名氣在那裏。

應該是不盡她意。

她從板凳上下來。

赤腳著地。

從畫室出來,隨手拿了物架上的隨身分藥器,倒出第一格裏的幾粒藥到手心。

這是司洛林準備的,他不太信任郗霧的生活能力,一直覺得她在養自己這件事上就是個美麗的小廢物,所以總是親力親為這些事。

但他其實沒有立場管這些。

但他管了。

郗霧也不喜歡任何人幹涉她的生活。

但她讓司洛林幹涉了。

只是藥到嘴邊,頓了頓,眼神有一瞬間的混沌,最後單獨捏起降壓藥吃了,剩下的德巴金和舍曲林,被她沖進了下水道。

轉身進了畫室。

停藥幾天後,她出了一幅好畫。

郗文容說她和蔣益暮去巴厘島了,等回來後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說。

郗霧約了喬火在巴黎玩得風生水起,以至於司洛林打來的十幾個電話通通故意拒接。

她最近的藝術家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推特上被國外粉絲捧成了神,學校裏因為同人文成了小有名氣的校園明星之一。

當然私下罵她的也在與日俱增,說她囂張、怪癖、脾氣差。

比之曾經的南評私高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世音的空穴來風,遠比南評私高的惡意陷害讓她好接受得多。

再加上這幾年跟著司洛林那個情緒穩定到連蹦極都能保持面癱狀態的混蛋,早已磨煉出了銅墻鐵壁般的鋼鐵意志,面對這種無聊又低劣的空穴來風,早已刀槍不入。

以是她並不放在心上,更激不起半絲漣漪。

她此時正翹著二郎腿,和喬火打著視頻電話。

“喬妹,去你那哦。”

“啊?”喬火一聽,楞住了,“去、去我那?”

郗霧眨眨眼睛:“幹嘛?”

喬火不自然起來。

郗霧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緩緩地瞇起她漂亮的大眼睛:“怎麽了?房東很帥?不讓見?”

喬火吞吞吐吐:“不是!是、那個,九妹我還沒準備好讓你見他……”

郗霧想不就是司洛林嗎?

她左思右想,還是下定了主意。

都快三年了,司洛林那只狗明明已經見異思遷喜歡上了她,卻還要擰巴著不肯和她表白。

真是!雖然兩人心有靈犀吧,雖然兩人都知道對方對自己是有那個意思的吧……

但是!這層窗戶紙要是不戳破,她還怎麽和他親親抱抱舉高高?

這合適嗎?

這不合適!

算算日子,她也該給司洛林一個吻她的名分了!

最近換季,她都堅持塗了好久的潤唇膏了!

這片心意那麽神聖怎麽能浪費?!

所以,她現在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那就是直奔巴黎,去戳穿司洛林那個狗男人。

竟敢背著她在異國他鄉勾引小妹妹?

不可饒恕!

她不聽到一萬個合理的理由絕不會放過他的!

當然,她心裏其實再清楚不過了,以司洛林的為人,中間肯定是有什麽誤會的。

但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她決定明白也當不明白,並且打算將計就計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司洛林身上。

然後那個混蛋會因為要和她解釋,然後就趁機表白,主動戳破他們之間薄如蟬翼的窗戶紙,說他喜歡的其實是她。

然後驚慌失措之下告訴郗霧,他有多喜歡她、愛她、非她不可!

到了那個時候,她再假裝不情不願,當然,最後會勉為其難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哈哈哈!”郗霧想想就美,開心地在司洛林新換的地毯上打了幾個滾。

完美。

真的非常完美。

美中不足的可能是她的喬火小寶貝要傷心難過一下了。

啊嘞……

劇情突然有些狗血。

那要不到時候等見到司洛林,她就假裝傷心過度然後趁機跑出公寓吧?

這樣司洛林就會追出來,表白就不會當著喬火的面兒,喬火小寶貝就不會太難過。

然後她再私下和喬火解釋。

長痛不如短痛,這種事情強求不得,喬火這麽愛她應該可以理解。

就像如果司洛林喜歡的是喬火,她也會忍痛割愛的。

“九妹,你笑什麽?”喬火戳了戳她的臉蛋。

完了。

她的愧疚心徹底沖破了牢籠。

但是卻沒有放棄計劃的念頭。

“你不要轉移話題。”郗霧轉移話題道。

“九妹,你近來變得很欠也很臭屁,卑鄙的小心思更是越來越多了,你有沒有發現?”

那都是因為近墨者黑。

郗霧搖頭:“你近來很喜歡轉移話題,而且觀察力也在下降,對我的愛更是每況愈下,你有沒有發現,喬妹?”

兩人瞇起眼睛對視了一會兒,隨後又紛紛笑開。

郗霧/喬火:這女人開始對我有秘密了。

但是走到家門口時,兩人又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接著又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了一眼,完了又不約而同地訕笑了一下。

“喬妹,我有一點事情想要和你坦白……”

“九妹,其實我也有一點事情想要和你坦白。”

她們對視一眼,紛紛嘆了口氣。

她們沒進家門,而是裹著大衣,沿著此時人煙稀少的塞納河畔瞎溜達,最後找到一處路燈下的長椅。

兩人拿戴著手套的手拂去了長椅上的積雪。

巴黎少雪,今年難得下了一場。

兩人心有靈犀地分坐長椅兩端。

互相心事重重地又對視了一眼,然後低下頭,半張臉埋進圍巾裏,皆難以啟齒地玩著手指。

誰都沒先開口。

兩人異口同聲:“那個你先說。”

隨後又陷入僵局。

良久,還是郗霧先開了口:“喬妹,我喜歡上了一個混蛋。”

“唔……九九,其實我也喜歡上了一個混蛋。”喬火把臉埋進了圍巾裏,因為有些羞恥還緊緊閉著眼睛。

郗霧說:“他長得特別帥。”

喬火說:“我承認我很是貪圖美色。”

郗霧不停呼著白霧:“他有的時候有點欠,但我還是有點喜歡他。”

喬火腳尖不停蹭著地上的雪:“他說話不大好聽,是他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但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身影。”

郗霧手指交叉握緊:“火火。”

喬火膝蓋並攏:“九九。”

兩人對視,同時閉上眼睛不敢直視對方,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對不起!我喜歡上了一個姓司的混蛋!”

寂靜。

良久。

兩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郗霧:“嗯?你為什麽要對不起?”

喬火也不解:“啊?你不知道我喜歡上你死對頭了?”

郗霧楞住了,挑挑眉:“死……對頭?”

喬火下巴往後一仰:“就弗吉爾·米勒啊,你不說他是你死對頭嗎?”

十分鐘後。

“你竟然想睡我死對頭!”

“你想睡你死對頭他哥!”

兩人分坐長椅兩端,各自陷入了沈默。

郗霧不知道弗吉爾·米勒這小屁孩就是司洛林他表弟司晃。

她只是曾經在褚顏午那聽過一嘴司家的天才傳說,說他有個表弟叫司晃,也是個天才,具體哪個領域的天才郗霧開了小差沒聽清楚,反正是個念高一的拽弟弟,從小跟著褚顏午和司洛林長大,是個嘴欠和女人緣同時兼具的花花公子。

從小命運多舛,被他更風流的老爹丟在異國他鄉,靠著表哥一家的接濟活到今天。

但她死都想不到,那個讓她在美術上第一次感到挫敗和產生危機感的死對頭弗吉爾·米勒,就是司晃。

造孽。

她感覺她郗霧這輩子都被司洛林壓得死死的。

怎麽可以這樣?

不要,她拒絕,她要平等要自由。

喬火也是沒有想到,司晃在這個世界上最怕的男人,竟然被她閨蜜搞定了。

那她以後豈不是有了許多近水樓臺的機會?

不對!

她幹嘛把自己的姿態放這麽低?

不就一高一的小屁孩嗎?

就是個弟弟!

更何況,他學校裏那些湊上來的各國美女,也沒見他拒絕啊。

雖然老外都比較開放……

雖然法國男人都比較紳士風流不懂得拒絕……

他也大部分時間都在法國長大。

但她是個傳統的中國女生。

就見不得。

不行。

她喬火就是很強勢。

臟男人。

主動追她才考慮一下。

她才不倒貼!

絕不!

她屁股滑過去,呲溜一下,和郗霧的大腿貼住。

她抱住郗霧的胳膊:“九九寶貝。”

郗霧想事情,還沒回過神,懵懵的:“怎麽了?火。”

“你要參加下一屆的歐洲國際藝術大獎賽嗎?”

郗霧點了點頭:“嗯吧。”

喬火想了想:“他也要參加。”

郗霧挑挑眉:“死米勒?”

喬火眼珠子轉了轉:“……哎呀都說了不要這麽喊人家,人家名字很好聽的啦……啊,說回正事,我想到一個讓你穩拿一等獎的方法,你想不想聽一聽?”

郗霧想聽:“不想,我要和他公平競爭。”

“不嘛,你聽一聽。”

“那我勉為其難聽一下。”

喬火清了清嗓子:“現在形勢已經這樣了,我覺得我可以犧牲一下自己,我去勾引他讓他方寸大亂,然後你就美美拿下總冠軍。”

“你看不起誰?”郗霧鄙視她。

喬火安穩閉嘴,頓了頓,“對了九妹,你剛剛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郗霧一噎,但立刻口齒伶俐地撒謊:“因為我有心上人了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我覺得很對不起你。”

“我怎麽覺得你在內涵我?”

郗霧發誓:“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好吧我原諒你了霧寶貝。”

“謝謝。”

喬火推了她一下:“你不該禮尚往來一下?”

郗霧點點頭:“我也原諒你了火火寶貝。”

兩人重新挽上對方的胳膊。

沿著塞納河畔往回走,卻看到了拿著一束花的臧彧。

郗霧的腳步停下來,喬火的腳步也跟著停下來。

在兩人之間看了看,明白了:有故事。

胳膊肘撞了撞郗霧的。

郗霧拍了拍。

“誰啊?”

“一個學長,也是我師父的外孫。”

“他好帥啊。”喬火捏了捏她的袖子。

“我不管,沒我未來男朋友帥。”

喬火嘴抿成直線:“我突然好無語啊九九寶貝。”

“那你多上微博學吵架。”

喬火:“……”

臧彧穿著黑色的大衣,半年多不見,他成熟了許多,整個人氣質也更清俊沈穩,仍舊一張清秀稍無辜的乖乖小孩臉蛋。

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你怎麽來了?”

“聽外公說你來巴黎了,剛好倫敦離這也不遠,我就來看看你,好久不見……”

郗霧笑了笑:“好久不見,對了,這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發小,她在巴黎美院。”

喬火和臧彧互相打了個招呼,喬火想走,被郗霧偷偷拽住了衣服。

於是只能繼續做溫暖的電燈泡。

“這個花送給你。”臧彧把手裏的花遞給她。

郗霧沒接,只是問:“什麽意思?”

臧彧看著她的眼神,意識到什麽,懂了,隨後無奈地笑了笑:“別擔心,只是祝賀你順利保送,提前畢業。”

於是郗霧接了:“謝謝啊。”

然後氣氛又這麽尷尬了起來。

“那個,你要不要去我們住的地方喝杯伯爵茶?”喬火打破尷尬的氣氛。

“可以嗎?”

郗霧聳聳肩:“來吧,去烤烤火。”

於是三人一起往喬火住的地方走。

推開門,三人抖了抖身上的雪,郗霧率先走到玄關。

看到客廳圓桌上喝茶的某人,腳步唰一下頓住。

晚來的喬火沒註意,直接撞上去,兩人差點摔倒,後面的臧彧下意識扶了兩人一把。

喬火說了聲謝謝。

郗霧下意識也想說,對上喝茶那人的眼神,謝謝吞回了肚子。

一種被捉奸的緊張感瞬間彌漫了全身。

坐著的那個少年淡淡地抿了口手工咖啡,左腿交疊在右腿上,骨節分明的五指在腿上懶洋洋的無規律波動。

郗霧看著他一截優越的側臉線條,背後忽的泛起一陣涼。

啪塔一聲,琉璃的咖啡杯放回桌上,鐫刻著繁覆花紋的壁身上有氤氳的水霧。

他背靠回沙發,食指曲起,摁斷了電話。

室內一共五個人,可誰都沒說話,心有靈犀地保持著安靜。

坐他對面的司晃大氣不敢喘地低頭擺弄著手機。

那個坐著的少年側過頭來看她,笑了。

郗霧一時之間忘了回個笑,臧彧手上滿滿的購物袋,還有她懷裏抱著的花,像是她被狠狠打臉的證據,這會兒不知怎麽,顯得無比心虛。

她把手背過身去,腳試探性地小小往前邁了一步。

“司洛林,對不起嘛……”

他笑了笑,撐著腦袋看她:

“巴黎賊多,把你的心都偷掉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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