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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失落巴黎_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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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失落巴黎_04

第二輪海選是現場給題, 一小時即興創作,給個概念圖就行。

說白了就是不看基礎功,而考即時性構思力。

這對郗霧來說很簡單,因為這是她的強項, 她近來, 偶爾也會看國外畫壇給她的評價, 說她畫風很詭、構思很詭,於是手法最詭,像在沈寂的靜湖掀起激蕩的巨浪,於是第一眼總能讓人驚艷。

之後細剖,又會發現她表現藝術理念細致入微, 著眼角度十分刁鉆, 許多理念詭譎荒誕中卻見前衛大膽,以至於創作手法也別具風格。

從事創作的人,最困難的無非把抽象的理念具象化, 把一個大部分人不懂的抽象概念表現出來而讓大部分人清楚明白,能夠做到便是成功。

在臧曜之前給她講過的那套金字塔理論中, 成功做到這一點, 已經是在金字塔半山腰的位置。

在此之前,基礎畫功只是築基石,技法再強,沒有藝術理念, 永遠不能往上走。

對於商業畫師來說,客戶比自己重要, 但對於純藝術畫家來說, 自己高於一切。

名垂青史的總是純藝術畫家,但往往餓死的也是這一類。

所以臧曜的金字塔理論, 其實更適用於純藝術畫家。

至於站上金字塔頂端,需要閱歷、需要人生經驗,更需要對生活細致入微的總結反思,修煉到這份境界上的,大部分也年紀半百了。

而郗霧是個例外,所以她是天才。

她是八九歲剛學了個“君要臣死”的詞語,就能歪七扭八的畫出一個發黴的橙子用“菌要橙死”來表達她的理解的人。

太有靈氣,所以她成名是必然。

而Wonder大獎賽含金量最高的,也一直都是個人賽,小組賽是給以後走商業化道路的人準備的,說是比賽,不如說是給一種從業思路。

個人賽就不一樣了。

個人賽是給走純藝術畫家道路的人鋪設的捷徑。世界上很多這種比賽,用來規避梵高式悲劇。

只是尷尬的地方在於,前衛的千裏馬常有,前衛的伯樂卻不常有,因此,梵高式悲劇其實是個擱哪個時代都無解的悖論。

所以郗霧真的很幸運。

她從來不想充滿幹勁的活下去,她只想無所謂地畫畫。

別人花了很多時間絞盡腦汁,費勁心思要花夠那一個小時,她只是隨手畫了個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感,想著臧枳在現場,怎麽說人家也是司九的小迷妹,郗霧擡頭看了眼評委席,和臧枳對上一眼。

果不其然,人家盯著她。

她笑得溫文爾雅,但鏡頭一移開她就朝郗霧翻了個白眼,眼裏的嫌棄絲毫不遮掩。

郗霧笑了聲。

她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打算。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

就是不想。

而她一向隨心所欲慣了。

看了眼空白的紙,拿起一旁的鉛筆,思考了下,腳後跟點著地,筆從右手換成左手。

其實她是個左撇子。

小時候郗文容聽信老一輩的話逼著她改了習慣,後來探索畫法的不同可能時,她試著用不同的手去表現不同的感覺,所以她左右手都能畫。

只是平時用慣了右手,畫畫也是。

上次臧枳只看了個打薄底的水彩框架就把她風格認出來了,眼睛實在毒辣,只是因為臧浮楚的原因,臧枳太討厭她所以以為她在模仿司九,但是這次要交的是完整的圖,她不能冒這個風險。

有思路的時候她一貫快,十分鐘左右就把概念圖搞出來了,然後就站起來囂張地走人,按比賽流程去後臺等結果。

她的鉛筆袋放在腳邊,蹲著系鞋帶。

系完了去櫃子裏拿自己的手機,開了機才發現喬火給她發了好多個消息。

問她什麽時候比完賽、問她什麽時候到巴黎、問她決賽前先怎麽吃喝玩樂。

她想了想,初賽完了還有覆賽,覆賽完了才是決賽,初賽賽場在日本,覆賽和決賽才在巴黎。

這妞未免想的也太早了吧。

就對她這麽放心?

她頓了頓,拿起自己的東西去了衛生間門口,給喬火撥了個電話。

只不過電話接通後,是個男生的聲音,音質清涼,有點像一個人,但又不完全一樣,這個明顯比某人稚嫩一些。

“大寶貝?”

講的中文,但是不太流利。

郗霧一楞,神經緊繃起來:“你誰?你說話怎麽那麽輕浮?”

“備註名寫的。”

郗霧:“……”

遙遙的傳來一記女聲:“誰啊?”

那個男生說:“一個叫大寶貝的跨國詐騙電話。”

“滴”電話被迅速掛了。

很像是在報覆她罵他輕浮。

郗霧:“……”

靠!

電話又打回來,她想也沒想接通,這次她聰明了,先發制人直接罵過去:“你有病啊!你把我喬妹怎麽了你個中文都說不流利的混賬玩意兒!”

“……我是喬火。”

郗霧咻地噤聲。

“我還開的免提。”

郗霧:“………………”

“噗”那個男生的笑聲清晰地通過話筒遞她耳朵裏,“你的大寶貝不聰明……啊!喬渣渣你玩不起!你踩疼我了!”

對面的音量驟減,應該是切換回了聽筒模式。

郗霧沈了口氣:“他誰?”

“嗯……房東你信嗎?”喬火難得吞吞吐吐地說,“就是寄宿家庭。”

郗霧當然不信:“你不是有小別墅?”

“我改造成烘焙屋了嘛。”

郗霧沈默了。

你們有錢人真的蠻隨便的。

“靠!你他媽不吃櫻桃你換成葡萄不行嗎?!是動物奶油!……對!有毒!毒死你!你個矯情鬼給我閉嘴吧!……你在鬼叫什麽?你沒手嗎你不會自己切!……太甜了?那你不會撒點鹽中和一下嘛大少爺!”

“……”

對面劈裏啪啦打打鬧鬧的。

“那個,喬妹……”

“閉嘴!再他媽嗶嗶我扇死你!”

郗霧捂住了耳朵,隨後聽到拖鞋“咻”地一聲呼嘯而過,似乎是成功擊中了什麽東西,對面變得十分安靜。

“九九寶貝~我們接著說~”喬火心情大好的語氣從那頭傳來。

郗霧:“……”

“你確定那是房東不是租客?”

“對吖,我們相處還蠻愉快的……瞪什麽瞪!死一邊兒去!”

郗霧咽了口口水:“……我怎麽覺得……他的聲音有點耳熟……”

“怎麽會呢!寶貝你一定是聽錯啦!啊呀呀你來巴黎之後打算住哪裏呀?要不住我這邊吧?這房子房間還挺多的,不比酒店差。”

“可以嘛?你不和你房東打個招呼?”

“不用,他算個屁……你瞪什麽瞪!和你說話了嗎?還不快去洗碗!你還想讓本小姐伺候你嗎?!三心二意、來者不拒、整天孔雀開屏死不靠譜的臭渣男!”

郗霧:“……”

她掛完電話都沒回神。

直到裁判喊她,她才定了定神,放了手機往幕前走。

臧枳拿著她的一輪和二輪比賽的作品,皺著眉頭似乎在比對什麽。

郗霧旁邊就站著官晁。

兩個人一組接受四個評委挨個評分。

郗霧看著臧枳皺著眉給了她八分。

挑挑眉,稍有些意外。

郗霧晉級得並不費力,其他三位評委挨個誇了她一番,不過這種話從小聽到大,她沒什麽反應,就等著下臺。

誰知輪到臧枳時,卻叫住了她。

她手裏拿著郗霧的一輪稿,問:“這是你的作品?”

郗霧懶懶“嗯”了聲。

臧枳沒說話,又拿起她剛剛的二輪概念圖:“這也是你的畫?”

她很想回句“不然呢?臧大小姐你要有懷疑可以調剛剛的錄播鏡頭”,但她沒有,仍舊“嗯”了一聲。

臧枳點了點頭:“挺厲害的。”

郗霧心裏說句“廢話”,但臧枳下一句差點沒讓她當場暴走。

她輕飄飄說了句:“就是模仿的痕跡重了一點,你這樣的,路走不遠,沒什麽前途。”

她忍,把臧枳當無腦粉絲對待就能氣順了。

“我可以走了嗎?”

“滾……走吧。”臧枳嘴巴急剎車又急拐彎,用富麗堂皇的微笑掩飾下意識的失態。

郗霧轉身就走,而全程給她當背景板的官晁雖然心裏堵滿了酸,但面上仍舊體面地應付過去,想著應該也沒自己的事兒了,於是想像之前幾組一般,跟著郗霧兩人一起下臺。

卻被臧枳喊住:“另一位等等。”

官晁腳步一頓,而郗霧步子沒停,但眉毛挑了挑。

剛剛幾乎所有的評委目光全在郗霧身上,問東問西,俱是見到好苗子似的兩眼發光,她在心裏又羨慕又好笑:還以為藝術家有多高尚,還不是像小孩子似的沒見識又露出失態的馬腳?

郗霧長得像個狐貍精似的,那張臉比畫更有吸引力,所以大家都願意和她打著聊藝術的幌子多說幾句話,要不然那什麽哲學、什麽藝術理念、什麽生活的真諦這種話題多沒勁啊?

真的會有人喜歡聊嗎?

不可能吧,那他的人生該多他媽無聊?

所以這都是借口,女生用來吊凱子的借口,男生用來哄女人上床的手段。

官晁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

她覺得對極了。

她學藝術就是為了這個原因,要不然誰會頂著“藝術生都是讀不出書來的差生”這種壓力去學這種賺不了錢的玩意兒?

她心裏清楚明白,只是嘴上肯定不會這麽承認。

漂亮話誰不會說?

從小到大,話說得漂亮才有糖吃,乖孩子聽話懂事遵守規則才有好事。

就算宇宙死了,這都是她心底不變的真理。

所以那群糟老頭子該是老了也不安生,不過也算了,郗霧這種貨色總是吸引瞎貓爛狗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只是臧枳喊住她是讓她沒想到的,聽說她小小年紀就在畫壇有神童的名聲了。

不過聽一些隱秘的八卦說她能有今天的地位是因為有個會營銷的媽。

有個書香世家的家世就是好啊。

官晁想,什麽都不費吹灰之力。

明明和她差不多的年紀,一個在評委席,一個卻像犯人似的站臺上。

諷刺。

臧枳拿著她的畫又看了幾眼,最後放下,擡頭,和官晁相視一笑。

她問:“官晁是吧?”

官晁笑著點頭。

臧枳嘴抿成一條直線,少女強裝老前輩似的點了點頭,“你以後是打算走商業化這條路,還是獨立畫家這條路?”

“參加wonder個人賽的選手,應該都是沖著做獨立畫家這個目標來的吧?”她答得官方。

臧枳沒發表意見,只點了點頭,手裏拿起她的一輪稿,又拿起她的二輪稿:“你這兩幅作品,差距稍大。”

“我算是個情緒派。”她順暢地答,答案早就被她背得滾瓜爛熟了,“所以二輪海選的比賽規則可能並不太適合我。”

四個評委不約而同都輕輕笑了聲。

其他幾個對她沒興趣,互相交換個眼神,都有看透的意思,但不顯山不露水,面上的表情管理滴水不漏。

畢竟都是混慣了社交圈的成年人。

大家都心有靈犀地把戳穿的權利交給了臧枳。

臧枳也懂這套,默認接了,畢竟確實也想幹點平靜教訓人的活。

她只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接著問她,也是試探,更是給其他評委提供一個分析的思路:“官晁,你有害怕的東西嗎?”

“當然。”

“比如?”

“很多吧,比如考試沒有拿第一,學校裏的同學關系不好等等。”

四個評委笑了,臧枳也笑了,底下一些看到屏幕上她的一輪稿,猜到些苗頭的人也笑了。

只有官晁不知道。

“你活得挺幸福的。”臧枳替她總結。

“幸福不好嗎?”

“好啊。”

但是今天不好。

臧枳笑了。

而郗霧靠著後臺的墻,嚼著口香糖,聽著臧枳和官晁的那一問一答,也笑了。

周圍是已經下場或還沒輪到的其他選手,臺前的對話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臺後。

有人不解、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正在恍然大悟。

她確實不喜歡臧枳,但郗霧不可否認,臧枳在其他事情上惺惺作態也好,愛演沒自我判斷也罷,但喜歡司九是真的,在美術這一行,她也確實是專業的。

口裏的口香糖吹了個泡泡,泡泡平淡爆破,反黏在她的唇上,一年前莫須有的黑白顛倒,今天算歸了位。

雖然沒有昭告天下,但她總歸得到了她要的一份公平。

還是有人維持原創尊嚴的,哪怕這個人是她生活中的死對頭。

隨著臧枳的一聲輕笑,她在鏡頭面前大家閨秀的模樣仍舊維持完美,只是句子立馬攀上了許多刺。

她屁股只坐椅子的前半截,身體永遠保持筆直,此刻手撐上下巴,笑不露齒,端莊得體大方,滿身的書香世家千金款,她笑著看臺上人:“你的創意不錯,就是畫功差了點,撐不起你畫裏的野心。”

“也配不上你畫裏的內涵,更表現不出你畫裏瀕臨崩潰的掙紮。”

“你這創意與構思極好,堪稱天才,只是表現方式總覺得有一種高攀了誰的錯覺。”

臧枳這句話音一落地,官晁的手開始不安地蹭了蹭褲子。

剛好鏡頭偏轉,臧枳這邊的鏡頭掃開,她趁著這空隙朝臺上惴惴不安的官晁翻了個微不可聞的白眼,註意到鏡頭掃回來時又立馬端起大家閨秀的款,忍著惡心繼續表面鼓勵她,實則陰陽怪氣內涵她:“希望你以後可以多多練習畫功,除此以外更要多多充實自己的內心,想出配得上你技法的、真正屬於你自己的好、創、意!”

“畢竟只有自己的東西,才有清者自清的底氣,對不對?”

官晁的臉黑一陣白一陣,沒想過她會這麽直白,以至於被臧枳批得一時忘了說什麽就渾渾噩噩地下了臺。

但臧枳還沒打算放過她,拿起她的那幅畫,徒手一撕,撕的輕飄飄,卻徹底碎成了垃圾:“為了讓你更好的進步,你一輪稿的這幅創意與畫功無法匹配的四不像我撕了,希望今天的事情可以激勵你日後更好的進行自我創作,免得在國際賽場把我們國家的臉面丟光。”

她把“自我創作”四個字咬字極重。

在場沒有人說話。

跟著臧枳來的包臀裙女人眼神暗了暗,低頭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去尋這場比賽錄播的負責人,要求把這一段刪掉。

這段肯定不能公開給觀眾看,鏡頭裏的臧枳太過咄咄逼人,即使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符合她平時樹立的大家閨秀形象,但細枝末節處露了太多帶著戾氣的馬腳。

上趕著想把她拉下馬的對家不少,雖然畫壇與娛樂圈有本質區別,但有人的地方總有嫉妒,所以必須刪,要不然臧枳積累多年的畫壇神童口碑,鐵定一朝崩盤。

最後的討論結果是,為了符合前後邏輯,就幹脆把有關於官晁的鏡頭全部刪掉了。

海選現場這麽多人,關註這場賽事的大眾其實並不多,近年來除了真正感興趣的、混藝術這行的,再有就是要參加美術藝考的,年輕一輩鮮少關註這行,更何況只是一場相當無聊的海選,要不是有臧枳這個畫壇流量來,估計到時候的收看率更是可怕。

郗霧大概分析完這些,視線從那個包臀裙女人身上收回來,海選對她太輕而易舉,看到官晁的結局了,她也就走了。

她不知道官晁是怎麽認識司九的,明明司九在國內名聲不顯,遠沒有臧枳在國內畫壇的名聲響。

她想不到,也就不想想了。

大概是窮途末路之人偶然看到了那條熱搜,那條司洛林為了給她解氣隨手買的熱搜——葉家買她的畫,那只放屁的蟋蟀。

所以認識了這個新銳畫家,隨意了解一番,發現她近來在歐洲聲名鵲起,且追捧者不少。

只是在國內名聲不顯,既然國內的不認識,那就……拿來用用。

郗霧從看到官晁第二輪的參賽作品,就知道司洛林的意思了。

看好戲,看什麽好戲?

官晁又抄襲了,抄襲了司九的成名作——《心病》。

一個笑話。

郗霧現在只覺得可笑,兜兜轉轉,她又抄到自己身上了。

當年隨手扔掉的垃圾她要抄,今天她隨手記錄的崩潰心病也要抄。

抄唄,抄抄抄,總算抄到專業人士的眼皮子底下了。

偏巧這位“專業人士”是司九的死忠。

雖然她也覺著頗離奇。

只是她實在沒想到的是,治官晁的會是臧枳。

而她現在有個新的疑問:

司洛林參與沒?

知道自己成功進了初賽,郗霧就徑自回酒店收拾東西了。

只是沒想到拿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碰上了恰好回酒店的官晁和張故怡。

兩人臉色都不是很好看,官晁的更差一點,畢竟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被批成那樣,雖然臧枳深谙“語言的藝術”看不出是在罵人,但官晁心裏有鬼,所以心裏不舒服。

張故怡本來聽不懂,所以也不知道為什麽官晁和評委聊的挺久反而不高興,直到官晁解釋給她聽了大概的意思她才恍然大悟。

於是安慰她“臧枳一個靠媽靠外公走到這位置的人有什麽好神氣的,更何況,藝術這種東西本來主觀意識就很強,她的標準又不是考試標準”。

但官晁並沒有好受。

她耿耿於懷,因為郗霧就在那站著,底下那三個老頭寶貝的眼神,恨不能當場收個徒弟的樣子,讓她心裏很不平衡。

她直接攔住了郗霧,語氣有些失控:“你很得意吧?”

“並沒有。”她如實答,“又沒把你放眼裏。”

“餵!你幾個意思啊!”身邊的張故怡不幹了。

郗霧沒看她,打算走人。

官晁發現一年多不見,她有些不一樣,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一樣,反正比從前更傲更囂張也更有底氣了。

雖然她也不知道郗霧哪裏來的底氣。

郗霧沒走成,被回房間的臧枳喊住了。

不過臧枳只是慣常嫌惡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她越過郗霧走到官晁和張故怡跟前。

然後不知什麽時候,周圍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圈黑衣保鏢。

郗霧熟悉這排場。

臧枳人前要維持大家閨秀的人設,但是人後總也會不自覺露出個真面目,而臧浮楚早給她想好了一切解決方案。

每次她私下找人單獨交流時,四周就要圍上那麽一圈保鏢,盯偷拍、盯偷聽,所以臧大小姐這麽多年,大家閨秀人設永遠屹立不倒。

一個畫畫的,搞得像娛樂圈大明星似的。

說來諷刺。

郗霧大概猜到她要幹什麽,但是攔著不讓她走是幾個意思?

明明和她屁的關系都沒有。

臧枳顯然要先搞官晁,所以暫時忽略了她,但周圍保鏢不讓她走,想來是臧枳的意思,所以她只能拉著行李箱站原地,要聽她打算放些什麽屁。

臧枳從包裏拿出幾張被撕碎的紙撂官晁面前。

人後的語氣態度可就沒有剛才臺上那麽有分寸了,臧大小姐的傲慢、囂張、公主病開始萬箭齊發。

她擡下巴,語氣拉滿嘲諷,近乎質問的語氣問官晁:“你一輪海選的這幅作品,抄襲了司九對吧?”

“臧小姐,說話是要講證據的,抄襲是很嚴厲的指控。”官晁“不卑不亢”地回。

臧枳明眼人不和她拐彎抹角,直接開罵,用非常網絡化的用語毫不客氣地炮轟她:“你這麽努力地抄襲,是為了成為司九女神的低配嗎?”

“我說了我沒有抄襲……”

“你這麽努力地抄襲,是為了給社會貢獻一份垃圾嗎!”

官晁胸口起伏,有些氣笑了,覺得自己相當委屈,而一旁的張故怡大氣不敢喘,私下說歸私下說,但這個年紀,見到臧枳這樣在畫壇小有成就的“明星”,還是連氣都喘不勻。

“我臧枳這個人對抄襲狗有點和別人不大一樣的看法,就是一個喜歡做抄襲狗的人要麽智商負數,是為蠢,連自己抄襲了都不知道,要麽就是純純沒有三觀沒有底線,是為壞。你呢?你是壞是蠢啊?抄襲狗?”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抄襲!”

負隅頑抗。

臧枳信她就有鬼了:“作品如人,抄也抄不到精髓,所以向社會傳遞的必然是垃圾價值觀,一旦這種錯誤價值觀被廣泛傳播,那麽隨之而來的跟風便會如火如荼,一旦成了定勢就會被平常化、被生活化,而這種思想意識的錯誤,改起來最難最麻煩,參照父權思想,想要更正至少需要十年甚至百年,到了那個時候,我可能已經七老八十了……”

不知想到什麽惡心的事情,臧枳的眉頭立馬聳高:“一想到我的老年生活到處充斥著這種精神垃圾,天哪!我就想立刻自殺。”

“臧小姐,我到底怎麽得罪你了你要這麽針對我?我只是在模仿……”

“都是千年的狐貍你和我玩什麽聊齋?”臧枳嗤之以鼻,“抄襲了就承認好嗎?承認我還敬你有點骨氣,在這裝什麽綠茶裝什麽白蓮花?真讓人倒胃口啊你這抄襲賤婢!”

官晁拉了拉張故怡的一角,期望她幫自己辯駁兩句,但張故怡沒有和“大人物”犟的勇氣,只能拼了命低頭閉嘴裝死人。

官晁徹底孤立無援,胸口氣得劇烈起伏。

而臧枳的氣焰隨著對方弱下去的氣勢愈發囂張,也更加陰陽怪氣:“少和我說什麽模仿,模仿無罪,但你究竟是模仿還是抄襲你自己心裏清楚,把別人的東西直接拿來用你還好意思貼臉說是自己的我就要罵你。

“我不管你來這一行是為了什麽,你覺得這一行臟也好亂也罷,不拿真心對待總也想玩一票跑路我也管不著,但各行各業總有真心愛著這個行業的人,不巧我算一個,哪怕我成不了達芬奇,但見到你這種攪屎棍我嫌惡心,所以也別怨我上來踩你罵你。

“畢竟你能來我愛的行業沒有絲毫道德操守地興風作浪完了跑路,我就也能在你浪前浪後把你撕進活墳。

“聽明白了嗎?抄襲狗!”

郗霧在旁邊聽得一楞一楞的。

說實話,她還是沒那麽喜歡臧枳。

但對臧枳改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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