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高更與梵高_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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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高更與梵高_01
“聽說溫家的那位千金簽了娛樂公司, 和溫總鬧翻了……”
女人妝容昳麗的臉上現出淡淡的調侃。
她看了眼後視鏡裏，今日出門急，畫眉的手歪了歪，兩邊細看, 略不均勻, “好好一個大財團千金, 偏要做個戲子，濃妝艷抹的惹圈裏笑話，也怪不得溫總發飆……”
她自顧自說著，車後座卻遲遲沒有吭聲，以致眉頭微微一蹙, 幾秒後, 視線又放回前置玻璃，看著早晨高架上堵滿的車流，不耐煩：“洛朗真是天天堵。”
她清了清嗓子, 喊：“談頌？”
車後座的女生穿著漂亮的學生制服，雙腿交疊, 翹著的腳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車底板, 及膝的蘇格蘭百褶裙隨著她的動作上下起伏。
胸口是一個淡金色的校徽，校徽上畫著個圖案，是世音校門口的那個正義女神狄刻的雕塑平面簡略圖，而圖下有一排小小的楷體：世音高中。
據說這行字是美院書法系一個很有名的教授親筆。
她在校服外套了件自己的黑色外套, 帽子套著頭，視線從車外幽幽收回, 一言不發地嚼著口香糖, 繼續低頭瀏覽“海市蜃樓”今天的高樓——【#BETTING# 郗霧×溫優度，誰更能代表世音成為校花】
海市蜃樓是不允許出現真名的, 除了一種情況——押註。
押註的方式往往以一種押註的方式進行，大都由一些手頭緊又急需用錢的富二代發起。
“手頭緊”的原因無非那幾個——考試沒考好被家裏停了銀行卡、在外頭惹事了被爹媽罵了一頓然後停了銀行卡等等等等。
而“急需用錢”的原因也無非那幾個——臨近考試了但是最近玩得太嗨沒有覆習所以要花大洋買-考-試-答-案、海市蜃樓的高分水出新品了著急搶購、著急請客但是被家裏停了銀行卡等等等等。
而押註的話題歷來便有一個規律：或是新奇、或是爭議巨大，否則完全無法吸引人投註，就也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
發起人也是押註人，所以無法保證發起了就能獲得收益，因此這樣的押註無限接近於博-彩。
而任何東西一旦扯上賭，再小的話題也能被掐成腥風血雨。
她大致掃了眼，指尖悠悠忙碌起來，指腹不停敲擊著屏幕，靜謐的車廂傳來“嗒嗒嗒”的清脆聲，金額拋出去，點了溫優度那個選項。
“談頌，給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說晚到，就說又堵了。”女人低頭看了眼手機，又皺著眉看著前面的車流，喊了她一聲，沒得到回應。
“談頌？”
女人喊了第二聲，仍舊沒應。
女人眉頭皺下來打算喊第三聲時，後座的女生這才懶懶的回，語氣略帶清晨的不耐，“打過了，媽。”
“我喊你第一聲的時候，你就應該立刻回我！”
談頌一個白眼的功夫，那座樓，不出意外又被吞了。
談頌不無意外的挑了挑眉，手上一邊打字，嘴上一邊不無諷刺地頂嘴，“但凡你早上早十分鐘起，我也不至於天天遲到。”
“談頌！”
女生被嘮叨得煩了，輕嗤一聲，隨後拉開車門，“砰”一聲，她推開車門不管不顧就下了車，高架上車流緩慢，四處都是“滴滴滴”的喇叭聲。
女人打開窗戶就要喊，身後的車子“滴滴滴”響了幾聲，女人只能悻悻地搖上窗戶，胸口因為沒撒出去的氣而微微起伏，忍著火輕踩油門。
“高架上下車閑活得太長是吧！”
罵完緩了幾秒，又立刻在手機上撥號碼，對面“嘟嘟嘟”幾聲後，被接起，有些不耐煩的男音：“怎麽了？”
“你養的好女兒！”她在密閉的車裏大聲吼了一句，手因為憤怒不自覺地按上了帶著保時捷標志的車喇叭，聲音在高架上狠狠響了一下。
刺耳、尖銳。
手機那頭沒再說一句話，就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話。
獨留車裏燥悶的空氣更加燥悶。
不一會兒手機鈴聲又響，女人瞥了眼，摁開藍牙，閉了閉眼睛，沈沈吞下早晨的悶氣：“餵？”
似乎聽到什麽讓人不耐煩的事情，她的表情一下子拉垮，隨後的語氣更是不耐煩：“上熱搜了就給我花錢壓！再不濟就把手裏握著的那幾個明星的黑料爆出來！童裝過敏就過敏了，又不是你家孩子你操個屁的心呀！水軍會不會買？營銷號養著幹嘛吃的？壓熱搜壓熱搜！這麽點小事還要來問我！一群飯桶！”
“怎麽就時代不同不好騙了？”她冷笑了一聲，“買營銷、壓熱搜、發律師函、引導輿論懂不懂？一群烏合之眾你指望他們懂什麽？抖點明星八卦，說點他們愛嚼的、惹眼球的把他們目光吸引走，喊那幾個代言人發聲啊！他們那群腦殘粉就是免費水軍懂不懂？這麽簡單的事情下次我不想教第二遍！”
“明星黑料不管用就挑地域歧視的話題！再不行就挑起性別對立，這話題一放必吵！一吵視線必轉移！國內輿論環境就那麽點破事兒怎麽還要我教你們？！工作這麽多年，這點敏感度都沒有的嗎？再不濟前幾天網上的□□打人事件借鑒一下！吵的那麽兇最好轉移話題了，甩鍋會不會？轉移視線會不會？大學營銷課的老師不教的嗎？！”
身後一陣尖利刺耳的鳴笛聲。
談頌單肩背著書包，回頭又看了一眼保時捷，煩躁的翻了個白眼，猛得轉身，步子走得更快。
走在高架搖搖欲墜的邊緣，任由身邊的車流呼啦啦的此起彼伏，耳朵裏塞個耳機，裏面的搖滾音浪席卷整個耳膜。
嘴巴裏嚼著口香糖，隨著舌尖上下蠕動，黑色的帽子被風吹下來，帽下的黑茶色長發被風吹得獵獵。
在拐下高架的樓梯口，她突然站住身，幾秒後轉身。
一個中指。
呸！瘋女人！
連帶著眼裏煩躁和尖利的諷刺，全部對準不遠處那輛香檳色的保時捷。
然後手插進口袋裏，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到校門前，她一邊走一邊挽起那頭黑發，一綹一綹地捋平，然後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路過一個清潔工時，嘴裏的口香糖隨口吐到地上。
清潔工擡起頭和她對上一眼時，她輕蔑地笑了下。
任由那個清潔阿姨皺起眉，扯開蒼老卻尖利的嗓子大罵：“在學校裏都學了什麽呀小姑娘！”
她不聽不看不回，仍舊昂著脖子往前走，高馬尾在身後搖搖晃晃，任由身後的清潔工婦女罵罵咧咧，一邊氣得要死罵學校教得出成績教不出教養，一邊彎腰，拿戴著防割手套的手去撿地上的口香糖。
談頌褐綠色的Gi運動鞋踩入校門，混進各式各樣的同層次鞋流中。
周圍有人和她打招呼，她揚起明媚的笑容回一句：“嗨！”
身後“呼啦——”一聲，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剎停在校門口，副座被拉開，一個染著日落橙發色的高挑少年走下車，叼著片面包，手裏還懶洋洋的捏著包牛奶。
整個人都是副悠閑的二世祖樣，獨那雙狡黠的眸子露出狐貍似的狡黠。
淡橘色的頭發在風裏被輕輕地吹起，他回身和車裏的女人搖了搖手，“拜，姐。”
這會兒學校車多，不好停久，所以褚顏曦隔著車窗喊了句“到了國際部也消停點，別太皮”就迅速地搖上了車窗，紅色的法拉利快速滑入車流。
褚顏午頭也不回，咬著面包用長指在空中打了個帥氣的“OK”。
高高興興踏進學校的大門。
但沒有高興一秒鐘，立馬就聽到校門口戴著紅底黃杠的值日生長長喊一句：“褚顏午！”
他的眉頭挑挑，斜眼看他，笑笑：“怎麽啦？親愛的。”
“……褚顏午，你儀容儀表檢查不規範，要染回去……”
正說著，一個白金色長發的俄羅斯長腿美女從他們身前走過。
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中文對話，並且聽懂了，手指蜷著自己的頭發，和那門口的值日生用中文說了聲：“我這是天生的。”
值日生擺擺手，表示懂。
長腿美女走了，他又看向褚顏午。
“我也是天生的，親愛的。”褚顏午朝他眨了眨眼，咬了一口面包，懶悠悠繼續往裏走。
“副會長……你這樣不好，當官的不能知法犯法……”
褚顏午站定、後退，走到他的身前，長臂一勾，勾住值日生的脖子，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點不受良心譴責地說：“親愛的，學生會幹部算個什麽官？學生會會長又算個什麽官？我們不是官，我們是同學的服務者，服務者是不需要做榜樣的。”
更何況，褚少爺幹這個副會長本來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管而先發制人拿下的，而且校規都沒強制要求儀容儀表，他作為學生會副會長更不會泯滅人性到要求其他同學遵守他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不符合他的原則。
值日生語塞又嘴笨，不知道如何反駁他的歪理。
褚顏午見他不說話，松開了手，環起胸，拿出副會長和終於成為高二學長的範兒給他傳授經驗：“學弟，我考考你，世音的辦學原則是什麽？”
值日生支吾了一會兒：“自由……？”
“這不是背的很熟嘛！”褚顏午讚許地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不要那麽死板咯，不能紙上談兵嘛，要內化於心，外化於行，要懂得靈活變通，對啵？”
“對……對、對？”
談頌靜靜看著這幕，往他四周張望了一圈，還沒找到想找的人，一個女生突然挽住了她的胳膊，隨後是濃烈的香水味，她的眉下意識皺，但適應過一陣後立刻揚起一抹微笑：“嗨，比娜。”
一個黑色爆炸頭的非洲妹子，侃起一口流利的中文和她打招呼：“hi，頌頌，聽說葉樓暉那個煞星退學出國了，真的假的？”
談頌聳聳肩，搖頭：“不知道呢，估計是校領導也知道他在世音不可能爭光，所以讓他家提早找路子吧……”
兩人對視，異口同聲：“一切為了升學率！”
比娜笑起來：“也是，學校高層對這一套已經相當熟練了。”
比娜和她路過女神狄刻的雕塑：“頌頌，聽說了嗎？之前高一那個新來的大美女也來了國際部。”
談頌笑容惺忪，手輕輕順順她的高馬尾：“有溫優度漂亮？”
“不相上下吧，要不然當時也不會被人拍照發海市蜃樓了。”比娜拉著她的胳膊，“走啦走啦，去瞧瞧美女，好像在高二A-01班。”
“A-01？”談頌訝異了一下，“這個班都敢進？”
因為國際部課程設置特殊的原因，所以國際部的班級設置根據不同課程劃分為A、B、C三類，A系班級為IB體系的高級課程，B系則為IB體系的標準課程，C開頭的則為A-level體系，而郗霧這一屆基本上沒人選A-level，所以也就沒有C系班級。
A系因為是高級課程的緣故，不是學霸級別一般沒人敢選，所以A系一共也就3個班級，默認1班為實驗班；而B系為標準課程，一共10個班級，默認1、2、3班為實驗班。
所有的教育資源在理論上呈現相對公平的狀態，班級劃分也在理論上不根據學生的學習資質或是成績好壞。
只根據學生選的必修科目裏的“外語”一項進行劃分，選項一致的一個班，比如說A-01班和A-02班就基本上全是二外選擇印歐語系的學生。
但是當然了，理論上……也只是理論上，實驗班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打臉。
而實驗班的設置標準為目標留學大學，比如說A-01歷來能進的都是有能力競爭常青藤、羅素集團或者QS排名top50學校的學生。
當然還有一種例外，藝術生，因為世音在變為國際學校前，是非常有名的藝術類高中，所以藝術生進A-01班是世音心照不宣的傳統。
只是世音自從五年前董事長從臧浮楚變成車蘊庭之後，幾乎已經不收藝術生了，只是畢竟要顧及世音創始人在國際藝術界的地位，以是藝術生在世音屬於又珍貴又稀缺的存在。
談頌和比娜都在B-01班。
這女生在A-01班？
什麽來頭？
談頌心頭湧上一些疑惑。
“對啊，海市蜃樓都傳瘋了，兩大校花一個班，那不是有好戲看了！”比娜笑哈哈的調侃著，說著說著又有點惋惜似的，“上學期照片被刪太快了，開學了忙著跑實踐活動又特別忙，我都沒來得及看大美女一眼，太難過了。”
談頌摸了摸她的高馬尾。
“話說管理員也太多管閑事了，不就一張照片嗎刪了幹嘛？怎麽海市蜃樓也玩閉嘴那套啊真是沒勁，害我看不到大美女。”比娜環著胸氣哼哼的吐槽。
“照片不是管理員刪的。”
“啊？不會吧？只有管理員才可能吧？其他人也沒有這個權限啊。”
“管理員也沒有這個權限。”
比娜不信：“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刷到管理員的澄清了。”
“我怎麽沒看到？”
“你也不是天天盯著論壇啊，不知道不是挺正常的？”
“哦，可是這澄清聽著很假誒……”比娜很苦惱，但是看到談頌皺起來的眉頭又立馬噎住了，完了，好像又多嘴了，“sorry～那我們去看大美女吧！”
比娜又重新激動起來。
談頌想說沒興趣，因為她看到了走進校門口的高挑女生。
她紮著明媚的高馬尾，一身校服，褲腳微卷，包甩在單肩，整個人高冷而傲慢，渾身上下透著生人勿近的不耐煩。
那個女生走到褚顏午身邊，停下，他遞了片面包給她，咬過的，收到那個漂亮女生擡頭一記響亮的白眼，外加一句“活膩了？”的質問。
褚顏午忍俊不禁地哈哈笑，犯賤似的抖了抖肩膀，那個女生懶懶地白了一眼，往前走的同時，送他一個中指。
但是褚顏午渾不在意，面包叼嘴裏，屁顛屁顛跟到她的身邊。
簡單的早晨互動之後，兩人的相處就正常了些，肩並著肩，談笑著往前走。
“哇，說曹操到曹操就到。”比娜看了他們一眼，扯著談頌的胳膊激動了些許，“一個暑假不見，溫優度好像又漂亮了許多，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這世上有美女能長成她這樣，她不去當大明星真是可惜。”
談頌挑挑眉，對比娜這見一個愛一個的速度並不意外，更不吃驚，“你怎麽知道她沒那個打算呢？”
比娜一頓：“你的意思是……！”
“她好像簽了經紀公司。”
比娜兩眼放光：“匯熹、赫柏還是兆統？！哦，應該是赫柏吧？畢竟她和褚顏午是青梅竹馬誒，唔……如果她簽的是匯熹就好了，我老公在那個公司誒，沒準可以讓她幫忙要簽名！”
“都不是。”
“啊？”
“叫什麽青禾華津，你聽說過嗎？”
比娜看著談頌，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然後成功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麽野雞公司？聽都沒聽說過，不會被騙了吧？”
談頌聳聳肩：“不知道。”
比娜跟著談頌一起往教學樓走去，嘴巴仍舊碎碎念著：“嗚嗚嗚那還不如簽匯熹呢，萬一溫優度和我老公交上了朋友，藝術節的時候老公沒準能來。”
談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門票遞她：“給，白以太這周的演唱會門票，我爸秘書給我搞到的，去看你老公演唱會吧。”
比娜接過來狠狠抱住她：“頌！我太愛你了！”
談頌笑了聲：“所以溫優度和那大美女，哪個更好看？”
“你都賄賂我了，那當然是你女神溫優度好看啦！”
談頌笑著。
沒一會兒比娜又開始碎碎念：“不過現在海市蜃樓都在說誒，那個藝術生沒來的時候，校花只能是溫優度，現在那個藝術生來了，可能學校要分一下濃顏系和淡顏系的校花了。”
“哦？”
比娜看她眉頭皺起來，立馬扯著她的胳膊，興奮得像頭小鹿，“不過真要比的話，我覺得可能還是溫優度更勝一籌。”
談頌眉頭挑了挑，笑起來，跟著她的步子走：“為什麽？”
“因為世音是國際學校呀！除了中國的學生，還有很多國外的學生，可能更吃溫優度那樣的濃顏系吧？再加上溫優度本來就是四分之一的英國混血，人類總是喜歡站隊自己人的嘛。”
談頌笑了起來：“藝術生？”
“對，美術生。”
談頌這下倒來興趣了，也瞬間明白了她被分到一班的理由：“走，去瞧瞧能和溫優度顏值平分秋色的東方美女。”
幾個小時後，“海市蜃樓”廣場上發布了一條新的動態——
#trade trace ，rank A #
標題加紅加粗——來自“海市蜃樓”管理員。
駝柿摁熄手機，看向餐桌對面的郗霧。
郗霧安靜嚼著米飯，姿勢優雅，一頭黑發松松垮垮的散在背後，大概是早起的原因，整個人懶洋洋，一上午渾身都提不起勁。
駝柿頓了頓，戳了戳郗霧，郗霧一整個暑假都在和司洛林鬥智鬥勇，只能每天半夜偷偷起來吃點小零食，昨天也不例外，所以此刻還在睡眼惺忪的階段，睜了半只眼看她：“怎麽了？”
“郗霧，你是不是惹到誰了？”
郗霧一楞，第一反應就是：“葉樓暉？”
不過轉念一想不對不可能是他，他人現在還在警察局被扣著，只是葉家對外宣稱他退學出國罷了。
“怎麽了？”她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駝柿摁開自己的手機，給她看一個界面：“海市蜃樓剛剛的新動態。”
駝柿把手機遞到她面前：“雖然看不出是不是惡意，但一般這種查人資料還rank A的，都不會有什麽好事。”
郗霧身體前傾看過去，一個灰色的極簡化頁面出現在她的視線中，置頂的那條——
“# trade trace ，rank A #”
尤其顯眼，隨著駝柿點進去，首樓出現了具體信息：有意者戳我後臺。
附帶一張郗霧的照片。
“什麽意思？”郗霧問。
“這是海市蜃樓的專屬論壇體。”駝柿解釋，“你聽說過學校的沙漠刺客App嗎？”
郗霧聽過，給王斌葉樓暉錄證據的時候，但她不知道這具體是個什麽東西，搖了搖頭：“也是學校的？”
駝柿點頭：“蘇緋沒和你說過？”
“她只和我說過全世音。”
駝柿笑了：“也是，蘇緋身份多，宣傳部的部長，都是學校的代言人，當然只會告訴你合法合規官方的，以及和新生吹些學校的彩虹屁。”
郗霧抓到了重點：“我們學校還有不合法合規不官方的？”
“學校沒有，學生有。”駝柿這麽說，“全世界哪裏沒有灰色地帶？”
郗霧懂了，沒說話，拿起可樂正要喝，瞄到進食堂的司洛林，和他對上一眼，手一抖，立刻放下了可樂，換成了一旁的白開水。
駝柿看著她的動作有一瞬疑惑，隨即調整好後立刻簡單介紹了一下：“沙漠刺客和全世音，是十幾年前世音兩位天才學生的一個賭局。”
郗霧一頓：“賭局？”
駝柿點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吃了口米飯：“學校傳說吧，當初蘇緋告訴我的，不知真假，想聽嗎？”
“時間夠嗎？”郗霧知道境內部的高考生時間很趕，午飯時間不長，她不想耽誤駝柿的時間。
“夠。”
郗霧點了頭，駝柿就和她簡單“科普”了下，“那個時候世音高中還是一所私立的藝術類高中，和現在的世音高中剛好相反，當年的境內部，高考生才是世音的的大勢所趨，國際部的學生寥寥無幾，都是有錢沒成績的混日子二代，除了全世音和沙漠刺客的兩位創始人。”
駝柿喝了口水，擡頭看到了不遠處的司洛林，頓了頓，收回視線：“他們兩人當初水火不容，又都很有本事，因為國際部一個關於環境心理的項目杠上，就各自做了一個APP作為調研環境。”
“誰贏了？”
“項目上，學姐贏了。”駝柿補充了一句，“就是全世音的創始人。”
“那沙漠刺客的創始人……？”
“項目上，學長輸了，但是學長後來睡到了學姐。”駝柿嚼著米飯，“所以項目贏不贏的根本不重要，因為自始至終都是學長的圈套。”
郗霧驚住了：“這也太會耍心機了。”
駝柿擡頭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司洛林，他還看著手裏的手機，邊上圍著眼熟的一圈學校風雲人物：褚顏午、溫優度、周木鏘、紀潮。
“你應該認識這兩位創始人。”
“我應該？”
駝柿點頭：“你和司洛林這麽熟，沒理由不認識。”
郗霧挑挑眉，茫然。
駝柿就有些意外了：“真不認識？不應該啊，那司洛林還蠻低調的，因為那兩位創始人是他的爸媽。”
郗霧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駝柿遞了她一張紙，又看了看腕上的表：“其實兩個APP功能都差不多，如果說全世音是便民的空氣，那沙漠刺客就是滿足私欲的絕對自由空間，類似於黑市的幼稚型，或者說是幼稚版的暗網，有一套非常強大的算法結構，防火墻很厲害，之前聽有自己研究代碼的師兄說過，說防火墻環環相扣，越到核心越無從下手，很多頂級黑客都攻不破，整個運轉體系自成一派不需要人工管控，除了它的論壇‘海市蜃樓’需要管理員處理一些發言糾紛，其餘所有全都是一對一直接交易。”
郗霧想到王斌和葉樓暉的“交易”，眉心一跳，“交易？”
駝柿點頭：“一些僅限於世音這個生物圈才有實際意義的東西，比如說世音的試卷、課本等，又或者說高三五月的面試題……”
郗霧：“作弊？”
駝柿沈默著給了她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
郗霧懂了，覺得有些諷刺。
駝柿喝了口水，繼續科普：“而海市蜃樓就是沙漠刺客的一個交流論壇，為了保證私密性，交易物品會進行一定語言性打碼。”
“trade trace 是信息資料交易的意思，rank A代表交易起步價十萬。”駝柿頓了頓，“上次發布這個的人，是要孫利……”
駝柿看了眼周圍，伏低身子，壓低聲音：“就是高一時被曝性騷擾的那個老師，要他的全部資料，是為了找到實證把他搞進警察局。”
“因為學校不處理他，但是默許學生教訓他，所以他們打的旗幟就是維護正義要個公平，要不然世音正中心那個正義女神的雕塑就成了國際玩笑。”
“有錢人都這麽玩？”郗霧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那……那個孫什麽的後來怎麽樣了？”
“被逼瘋了，自殺了。”駝柿喝了口水，“好像就是這個暑假的事情，不過這倒是奇怪，之前他騷擾女同學輿論搞得那麽大，這次被逼到自殺，消息卻被瞞得死死的，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學校裏知道的都很少，我還是從蘇緋那裏聽說的。”
郗霧楞住了。
“這……犯法了吧？”
“大眾輿論，法不責眾，而且躲在加了密和隨時能刪的賬號後面，法律，該治誰？”
郗霧心裏有一陣堵塞。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駝柿吃了口面條，“本來聽說他要被轉回國際部，結果之前班裏去國際部的同學開學的時候沒有見到，於是大家私下一打聽才知道，去年學校的處理結果下來，惹了眾怒，那之後匿名威脅舉報，一整個學期都沒消停過，最後孫利暑假的時候精神失常，在酒店燒炭自殺了。”駝柿嘆了口氣。
“可是學校也沒法處理他啊。”郗霧頓了一下，“因為沒有證據，人證物證都沒有，如果強行處理了，也不能服眾。即使所有人都清楚他私下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駝柿點點頭，這她倒是認可的：“是，所以他敢肆無忌憚，說來奇怪，我第一反應是他這是現世報，是活該，可是轉念想想，審判他的不應該是輿論啊。”
“他鉆了法律的空子，而那群學生和網民組成的鍵盤俠……不是同樣也鉆了法律的空子嗎？”
強行的正義……真的是正義嗎？
郗霧心裏緩緩打上一個問號。
當這個世界的爭議無法找到最完美的解決方式時，求同存異的暫時擱置就是最完美的方案。
駝柿還在刷著手機，刷到了學校通知，疑惑了一下，“奇怪了，學校怎麽突然要搞禁毒教育啊？”
“還每月三次？”
吃著飯的郗霧頓了一下，她想起那晚，及時趕到的警察把王斌和葉樓暉押進了警車。
負責安撫他們的是一個相貌很英氣的男生，叫聞紀惟，褚顏午見他的時候有些不自然，沒說上幾句話就和溫優度到門外吹海風了。
室內就他、司洛林和郗霧，還有幾個了解情況的便衣。
做完筆錄之後已經很晚了，聞紀惟留下來和司洛林講話。
“我和我舅打聽過了，他已經和司叔車姨通完電話了，因為涉及學校，所以怕引起學生恐慌的原因，警方內部會守口如瓶，所以我舅的意思是希望你們四個也能保密……”說著說著他看向門口的方向，不知是看溫優度，還是褚顏午，“我可能不太方便，洛林，希望你和他們兩個也傳達到位。”
司洛林點頭：“知道。”
這事不能當八卦講，郗霧自然沒吭聲。
不過駝柿也沒怎麽在意，仍舊刷著手機，隔了一會：“欸，被刪了？半分鐘都不到。”
郗霧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手機屏幕，果然，剛剛在海市蜃樓被置頂加紅的帖子，現在已經被刪的一幹二凈了。
“管理員從沒有刪過自己的帖子。”駝柿盯著手機，有些不解，“黑客麽……”
郗霧眨了眨眼睛，聳聳肩，不想管。
結果駝柿摁熄了手機，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著說：“郗霧，有人在保護你。”
郗霧挑挑眉，不置可否，想到什麽，拉住要走的駝柿：“等等，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和司洛林很熟？”
“上次司洛林褚顏午他們過來和我們一桌吃飯。”
“就那麽一次。”
其餘時候她和司洛林在學校從來沒有多講過話。
駝柿站著看她：“一次還不夠？”
郗霧皺眉。
駝柿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切出一個頁面給她看。
“海市蜃樓是一個交流廣場，也是一個貼吧，更是故事匯發揮作用的主陣地。在你來之前，溫優度和司洛林才是海市蜃樓磕學家們心中的第一CP，你來之後，天降組和青梅組出現了分庭抗禮的場面。”
“磕學家？”
郗霧不大懂這個新名詞。
駝柿收起手機：“飯圈文化的垂直影響咯，互聯網時代嘛，萬物皆可粉、萬物皆可炒、萬物皆可撕。”
“可為什麽是我？”
駝柿思考了一下：“其實這個問題，首先應該是‘為什麽溫優度是校花’。”
“不是因為漂亮？”
駝柿就笑了：“她是漂亮，可漂亮的那麽多，漂亮的又大都驕傲，誰願意承認自己不如別人？誰願意承認那個‘最’就是她？更何況哪個學校閑的無聊評那玩意兒？最多私下說說。”
郗霧垂了垂睫毛，想著什麽。
對啊，當初南評私高的學生說她是校花其實也是帶了一點諷刺意味的。
而且也就年級、班級裏這麽叫，真放到全校，其實高年級的大部分人認識她都是因為她的“斑斑劣跡”。
她好像被帶入了一種思維誤區，這個世界審美差異巨大，更何況世音這樣一所國際學校？
既然如此，審美怎麽可能被完全統一？
審美不是不能被統一，但前提條件是一個生態圈裏的烏合之眾占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並且他們是在幾乎完全一致的生態環境中成長起來的。
這樣才有可能。
可世音偏偏是一所國際學校，與這種生態環境完全相反，那校花這種title，在這裏不說反人類，也要說是一種巨大的bug。
郗霧一瞬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其實剛轉來的時候，蘇緋和她說過的那些話她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卻始終找不到破綻，於是從半信半疑到了深信不疑。
直到現在她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做物理題，你列出所有的算式，最後得出了結論，可是你發現那個結論和實際生活完全相悖，偏偏又找不出到底錯在哪裏。
駝柿今天的話像放大鏡，讓她找到了那些話裏的破綻。
她擡頭，語氣冷靜：“那是為什麽？”
駝柿回答她：“因為溫優度註定要去娛樂圈發展。”
“所以？”
“記得我和你說過，你還沒來的高一第一個學期的開學考，那位結合了殺妻藏屍案寫出了《氓之蚩蚩》的青年專欄組第一，你還記得她嗎？”
“她是蘇緋？”
“不，她是Ts，溫優度的粉絲，也是曾經故事匯副會長的有力角逐者。”
“所以‘校花’是為了給溫優度出道造勢？”
“粉圈的常規套路罷了。”
“溫優度知道？”
駝柿笑了，有些諷刺：“她那種級別的富家千金，壓根不會關心為她沖鋒陷陣的排頭兵。”
“怎麽有些傷感？”郗霧開玩笑。
駝柿不覺得：“溫優度沒說過需要，她只是把當演員作為自己的人生追求，而為她沖鋒陷陣的人也不能說就是無私奉獻，畢竟Ts靠著溫優度的各種‘周邊’，在學校沒少獲益，那還是溫優度沒出道呢，你看著吧，溫優度已經簽公司了，等她正式出道，紅了，Ts繼續獲益，要是塌房了……”
說到這裏，駝柿忽然笑了：“管她是真的塌房還是被對家搞到塌房，反正脫粉回踩又是一大波收益。”
郗霧也笑了，確實諷刺：“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看到同人文了嗎？”
“你剛剛給我看的？”郗霧想了想。
駝柿點頭：“她是青梅組的主筆，而蘇緋是力挺你和司洛林的天降組主筆。”
“她們兩個只是又杠上了。”
駝柿聳聳肩。
不知怎麽，郗霧總覺得，在南評私高時的那種窒息感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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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溫家的那位千金簽了娛樂公司, 和溫總鬧翻了……”
女人妝容昳麗的臉上現出淡淡的調侃。
她看了眼後視鏡裏，今日出門急，畫眉的手歪了歪，兩邊細看, 略不均勻, “好好一個大財團千金, 偏要做個戲子，濃妝艷抹的惹圈裏笑話，也怪不得溫總發飆……”
她自顧自說著，車後座卻遲遲沒有吭聲，以致眉頭微微一蹙, 幾秒後, 視線又放回前置玻璃，看著早晨高架上堵滿的車流，不耐煩：“洛朗真是天天堵。”
她清了清嗓子, 喊：“談頌？”
車後座的女生穿著漂亮的學生制服，雙腿交疊, 翹著的腳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車底板, 及膝的蘇格蘭百褶裙隨著她的動作上下起伏。
胸口是一個淡金色的校徽，校徽上畫著個圖案，是世音校門口的那個正義女神狄刻的雕塑平面簡略圖，而圖下有一排小小的楷體：世音高中。
據說這行字是美院書法系一個很有名的教授親筆。
她在校服外套了件自己的黑色外套, 帽子套著頭，視線從車外幽幽收回, 一言不發地嚼著口香糖, 繼續低頭瀏覽“海市蜃樓”今天的高樓——【#BETTING# 郗霧×溫優度，誰更能代表世音成為校花】
海市蜃樓是不允許出現真名的, 除了一種情況——押註。
押註的方式往往以一種押註的方式進行，大都由一些手頭緊又急需用錢的富二代發起。
“手頭緊”的原因無非那幾個——考試沒考好被家裏停了銀行卡、在外頭惹事了被爹媽罵了一頓然後停了銀行卡等等等等。
而“急需用錢”的原因也無非那幾個——臨近考試了但是最近玩得太嗨沒有覆習所以要花大洋買-考-試-答-案、海市蜃樓的高分水出新品了著急搶購、著急請客但是被家裏停了銀行卡等等等等。
而押註的話題歷來便有一個規律：或是新奇、或是爭議巨大，否則完全無法吸引人投註，就也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
發起人也是押註人，所以無法保證發起了就能獲得收益，因此這樣的押註無限接近於博-彩。
而任何東西一旦扯上賭，再小的話題也能被掐成腥風血雨。
她大致掃了眼，指尖悠悠忙碌起來，指腹不停敲擊著屏幕，靜謐的車廂傳來“嗒嗒嗒”的清脆聲，金額拋出去，點了溫優度那個選項。
“談頌，給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說晚到，就說又堵了。”女人低頭看了眼手機，又皺著眉看著前面的車流，喊了她一聲，沒得到回應。
“談頌？”
女人喊了第二聲，仍舊沒應。
女人眉頭皺下來打算喊第三聲時，後座的女生這才懶懶的回，語氣略帶清晨的不耐，“打過了，媽。”
“我喊你第一聲的時候，你就應該立刻回我！”
談頌一個白眼的功夫，那座樓，不出意外又被吞了。
談頌不無意外的挑了挑眉，手上一邊打字，嘴上一邊不無諷刺地頂嘴，“但凡你早上早十分鐘起，我也不至於天天遲到。”
“談頌！”
女生被嘮叨得煩了，輕嗤一聲，隨後拉開車門，“砰”一聲，她推開車門不管不顧就下了車，高架上車流緩慢，四處都是“滴滴滴”的喇叭聲。
女人打開窗戶就要喊，身後的車子“滴滴滴”響了幾聲，女人只能悻悻地搖上窗戶，胸口因為沒撒出去的氣而微微起伏，忍著火輕踩油門。
“高架上下車閑活得太長是吧！”
罵完緩了幾秒，又立刻在手機上撥號碼，對面“嘟嘟嘟”幾聲後，被接起，有些不耐煩的男音：“怎麽了？”
“你養的好女兒！”她在密閉的車裏大聲吼了一句，手因為憤怒不自覺地按上了帶著保時捷標志的車喇叭，聲音在高架上狠狠響了一下。
刺耳、尖銳。
手機那頭沒再說一句話，就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話。
獨留車裏燥悶的空氣更加燥悶。
不一會兒手機鈴聲又響，女人瞥了眼，摁開藍牙，閉了閉眼睛，沈沈吞下早晨的悶氣：“餵？”
似乎聽到什麽讓人不耐煩的事情，她的表情一下子拉垮，隨後的語氣更是不耐煩：“上熱搜了就給我花錢壓！再不濟就把手裏握著的那幾個明星的黑料爆出來！童裝過敏就過敏了，又不是你家孩子你操個屁的心呀！水軍會不會買？營銷號養著幹嘛吃的？壓熱搜壓熱搜！這麽點小事還要來問我！一群飯桶！”
“怎麽就時代不同不好騙了？”她冷笑了一聲，“買營銷、壓熱搜、發律師函、引導輿論懂不懂？一群烏合之眾你指望他們懂什麽？抖點明星八卦，說點他們愛嚼的、惹眼球的把他們目光吸引走，喊那幾個代言人發聲啊！他們那群腦殘粉就是免費水軍懂不懂？這麽簡單的事情下次我不想教第二遍！”
“明星黑料不管用就挑地域歧視的話題！再不行就挑起性別對立，這話題一放必吵！一吵視線必轉移！國內輿論環境就那麽點破事兒怎麽還要我教你們？！工作這麽多年，這點敏感度都沒有的嗎？再不濟前幾天網上的□□打人事件借鑒一下！吵的那麽兇最好轉移話題了，甩鍋會不會？轉移視線會不會？大學營銷課的老師不教的嗎？！”
身後一陣尖利刺耳的鳴笛聲。
談頌單肩背著書包，回頭又看了一眼保時捷，煩躁的翻了個白眼，猛得轉身，步子走得更快。
走在高架搖搖欲墜的邊緣，任由身邊的車流呼啦啦的此起彼伏，耳朵裏塞個耳機，裏面的搖滾音浪席卷整個耳膜。
嘴巴裏嚼著口香糖，隨著舌尖上下蠕動，黑色的帽子被風吹下來，帽下的黑茶色長發被風吹得獵獵。
在拐下高架的樓梯口，她突然站住身，幾秒後轉身。
一個中指。
呸！瘋女人！
連帶著眼裏煩躁和尖利的諷刺，全部對準不遠處那輛香檳色的保時捷。
然後手插進口袋裏，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到校門前，她一邊走一邊挽起那頭黑發，一綹一綹地捋平，然後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路過一個清潔工時，嘴裏的口香糖隨口吐到地上。
清潔工擡起頭和她對上一眼時，她輕蔑地笑了下。
任由那個清潔阿姨皺起眉，扯開蒼老卻尖利的嗓子大罵：“在學校裏都學了什麽呀小姑娘！”
她不聽不看不回，仍舊昂著脖子往前走，高馬尾在身後搖搖晃晃，任由身後的清潔工婦女罵罵咧咧，一邊氣得要死罵學校教得出成績教不出教養，一邊彎腰，拿戴著防割手套的手去撿地上的口香糖。
談頌褐綠色的Gi運動鞋踩入校門，混進各式各樣的同層次鞋流中。
周圍有人和她打招呼，她揚起明媚的笑容回一句：“嗨！”
身後“呼啦——”一聲，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剎停在校門口，副座被拉開，一個染著日落橙發色的高挑少年走下車，叼著片面包，手裏還懶洋洋的捏著包牛奶。
整個人都是副悠閑的二世祖樣，獨那雙狡黠的眸子露出狐貍似的狡黠。
淡橘色的頭發在風裏被輕輕地吹起，他回身和車裏的女人搖了搖手，“拜，姐。”
這會兒學校車多，不好停久，所以褚顏曦隔著車窗喊了句“到了國際部也消停點，別太皮”就迅速地搖上了車窗，紅色的法拉利快速滑入車流。
褚顏午頭也不回，咬著面包用長指在空中打了個帥氣的“OK”。
高高興興踏進學校的大門。
但沒有高興一秒鐘，立馬就聽到校門口戴著紅底黃杠的值日生長長喊一句：“褚顏午！”
他的眉頭挑挑，斜眼看他，笑笑：“怎麽啦？親愛的。”
“……褚顏午，你儀容儀表檢查不規範，要染回去……”
正說著，一個白金色長發的俄羅斯長腿美女從他們身前走過。
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中文對話，並且聽懂了，手指蜷著自己的頭發，和那門口的值日生用中文說了聲：“我這是天生的。”
值日生擺擺手，表示懂。
長腿美女走了，他又看向褚顏午。
“我也是天生的，親愛的。”褚顏午朝他眨了眨眼，咬了一口面包，懶悠悠繼續往裏走。
“副會長……你這樣不好，當官的不能知法犯法……”
褚顏午站定、後退，走到他的身前，長臂一勾，勾住值日生的脖子，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點不受良心譴責地說：“親愛的，學生會幹部算個什麽官？學生會會長又算個什麽官？我們不是官，我們是同學的服務者，服務者是不需要做榜樣的。”
更何況，褚少爺幹這個副會長本來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管而先發制人拿下的，而且校規都沒強制要求儀容儀表，他作為學生會副會長更不會泯滅人性到要求其他同學遵守他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不符合他的原則。
值日生語塞又嘴笨，不知道如何反駁他的歪理。
褚顏午見他不說話，松開了手，環起胸，拿出副會長和終於成為高二學長的範兒給他傳授經驗：“學弟，我考考你，世音的辦學原則是什麽？”
值日生支吾了一會兒：“自由……？”
“這不是背的很熟嘛！”褚顏午讚許地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不要那麽死板咯，不能紙上談兵嘛，要內化於心，外化於行，要懂得靈活變通，對啵？”
“對……對、對？”
談頌靜靜看著這幕，往他四周張望了一圈，還沒找到想找的人，一個女生突然挽住了她的胳膊，隨後是濃烈的香水味，她的眉下意識皺，但適應過一陣後立刻揚起一抹微笑：“嗨，比娜。”
一個黑色爆炸頭的非洲妹子，侃起一口流利的中文和她打招呼：“hi，頌頌，聽說葉樓暉那個煞星退學出國了，真的假的？”
談頌聳聳肩，搖頭：“不知道呢，估計是校領導也知道他在世音不可能爭光，所以讓他家提早找路子吧……”
兩人對視，異口同聲：“一切為了升學率！”
比娜笑起來：“也是，學校高層對這一套已經相當熟練了。”
比娜和她路過女神狄刻的雕塑：“頌頌，聽說了嗎？之前高一那個新來的大美女也來了國際部。”
談頌笑容惺忪，手輕輕順順她的高馬尾：“有溫優度漂亮？”
“不相上下吧，要不然當時也不會被人拍照發海市蜃樓了。”比娜拉著她的胳膊，“走啦走啦，去瞧瞧美女，好像在高二A-01班。”
“A-01？”談頌訝異了一下，“這個班都敢進？”
因為國際部課程設置特殊的原因，所以國際部的班級設置根據不同課程劃分為A、B、C三類，A系班級為IB體系的高級課程，B系則為IB體系的標準課程，C開頭的則為A-level體系，而郗霧這一屆基本上沒人選A-level，所以也就沒有C系班級。
A系因為是高級課程的緣故，不是學霸級別一般沒人敢選，所以A系一共也就3個班級，默認1班為實驗班；而B系為標準課程，一共10個班級，默認1、2、3班為實驗班。
所有的教育資源在理論上呈現相對公平的狀態，班級劃分也在理論上不根據學生的學習資質或是成績好壞。
只根據學生選的必修科目裏的“外語”一項進行劃分，選項一致的一個班，比如說A-01班和A-02班就基本上全是二外選擇印歐語系的學生。
但是當然了，理論上……也只是理論上，實驗班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打臉。
而實驗班的設置標準為目標留學大學，比如說A-01歷來能進的都是有能力競爭常青藤、羅素集團或者QS排名top50學校的學生。
當然還有一種例外，藝術生，因為世音在變為國際學校前，是非常有名的藝術類高中，所以藝術生進A-01班是世音心照不宣的傳統。
只是世音自從五年前董事長從臧浮楚變成車蘊庭之後，幾乎已經不收藝術生了，只是畢竟要顧及世音創始人在國際藝術界的地位，以是藝術生在世音屬於又珍貴又稀缺的存在。
談頌和比娜都在B-01班。
這女生在A-01班？
什麽來頭？
談頌心頭湧上一些疑惑。
“對啊，海市蜃樓都傳瘋了，兩大校花一個班，那不是有好戲看了！”比娜笑哈哈的調侃著，說著說著又有點惋惜似的，“上學期照片被刪太快了，開學了忙著跑實踐活動又特別忙，我都沒來得及看大美女一眼，太難過了。”
談頌摸了摸她的高馬尾。
“話說管理員也太多管閑事了，不就一張照片嗎刪了幹嘛？怎麽海市蜃樓也玩閉嘴那套啊真是沒勁，害我看不到大美女。”比娜環著胸氣哼哼的吐槽。
“照片不是管理員刪的。”
“啊？不會吧？只有管理員才可能吧？其他人也沒有這個權限啊。”
“管理員也沒有這個權限。”
比娜不信：“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刷到管理員的澄清了。”
“我怎麽沒看到？”
“你也不是天天盯著論壇啊，不知道不是挺正常的？”
“哦，可是這澄清聽著很假誒……”比娜很苦惱，但是看到談頌皺起來的眉頭又立馬噎住了，完了，好像又多嘴了，“sorry～那我們去看大美女吧！”
比娜又重新激動起來。
談頌想說沒興趣，因為她看到了走進校門口的高挑女生。
她紮著明媚的高馬尾，一身校服，褲腳微卷，包甩在單肩，整個人高冷而傲慢，渾身上下透著生人勿近的不耐煩。
那個女生走到褚顏午身邊，停下，他遞了片面包給她，咬過的，收到那個漂亮女生擡頭一記響亮的白眼，外加一句“活膩了？”的質問。
褚顏午忍俊不禁地哈哈笑，犯賤似的抖了抖肩膀，那個女生懶懶地白了一眼，往前走的同時，送他一個中指。
但是褚顏午渾不在意，面包叼嘴裏，屁顛屁顛跟到她的身邊。
簡單的早晨互動之後，兩人的相處就正常了些，肩並著肩，談笑著往前走。
“哇，說曹操到曹操就到。”比娜看了他們一眼，扯著談頌的胳膊激動了些許，“一個暑假不見，溫優度好像又漂亮了許多，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這世上有美女能長成她這樣，她不去當大明星真是可惜。”
談頌挑挑眉，對比娜這見一個愛一個的速度並不意外，更不吃驚，“你怎麽知道她沒那個打算呢？”
比娜一頓：“你的意思是……！”
“她好像簽了經紀公司。”
比娜兩眼放光：“匯熹、赫柏還是兆統？！哦，應該是赫柏吧？畢竟她和褚顏午是青梅竹馬誒，唔……如果她簽的是匯熹就好了，我老公在那個公司誒，沒準可以讓她幫忙要簽名！”
“都不是。”
“啊？”
“叫什麽青禾華津，你聽說過嗎？”
比娜看著談頌，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然後成功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麽野雞公司？聽都沒聽說過，不會被騙了吧？”
談頌聳聳肩：“不知道。”
比娜跟著談頌一起往教學樓走去，嘴巴仍舊碎碎念著：“嗚嗚嗚那還不如簽匯熹呢，萬一溫優度和我老公交上了朋友，藝術節的時候老公沒準能來。”
談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門票遞她：“給，白以太這周的演唱會門票，我爸秘書給我搞到的，去看你老公演唱會吧。”
比娜接過來狠狠抱住她：“頌！我太愛你了！”
談頌笑了聲：“所以溫優度和那大美女，哪個更好看？”
“你都賄賂我了，那當然是你女神溫優度好看啦！”
談頌笑著。
沒一會兒比娜又開始碎碎念：“不過現在海市蜃樓都在說誒，那個藝術生沒來的時候，校花只能是溫優度，現在那個藝術生來了，可能學校要分一下濃顏系和淡顏系的校花了。”
“哦？”
比娜看她眉頭皺起來，立馬扯著她的胳膊，興奮得像頭小鹿，“不過真要比的話，我覺得可能還是溫優度更勝一籌。”
談頌眉頭挑了挑，笑起來，跟著她的步子走：“為什麽？”
“因為世音是國際學校呀！除了中國的學生，還有很多國外的學生，可能更吃溫優度那樣的濃顏系吧？再加上溫優度本來就是四分之一的英國混血，人類總是喜歡站隊自己人的嘛。”
談頌笑了起來：“藝術生？”
“對，美術生。”
談頌這下倒來興趣了，也瞬間明白了她被分到一班的理由：“走，去瞧瞧能和溫優度顏值平分秋色的東方美女。”
幾個小時後，“海市蜃樓”廣場上發布了一條新的動態——
#trade trace ，rank A #
標題加紅加粗——來自“海市蜃樓”管理員。
駝柿摁熄手機，看向餐桌對面的郗霧。
郗霧安靜嚼著米飯，姿勢優雅，一頭黑發松松垮垮的散在背後，大概是早起的原因，整個人懶洋洋，一上午渾身都提不起勁。
駝柿頓了頓，戳了戳郗霧，郗霧一整個暑假都在和司洛林鬥智鬥勇，只能每天半夜偷偷起來吃點小零食，昨天也不例外，所以此刻還在睡眼惺忪的階段，睜了半只眼看她：“怎麽了？”
“郗霧，你是不是惹到誰了？”
郗霧一楞，第一反應就是：“葉樓暉？”
不過轉念一想不對不可能是他，他人現在還在警察局被扣著，只是葉家對外宣稱他退學出國罷了。
“怎麽了？”她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駝柿摁開自己的手機，給她看一個界面：“海市蜃樓剛剛的新動態。”
駝柿把手機遞到她面前：“雖然看不出是不是惡意，但一般這種查人資料還rank A的，都不會有什麽好事。”
郗霧身體前傾看過去，一個灰色的極簡化頁面出現在她的視線中，置頂的那條——
“# trade trace ，rank A #”
尤其顯眼，隨著駝柿點進去，首樓出現了具體信息：有意者戳我後臺。
附帶一張郗霧的照片。
“什麽意思？”郗霧問。
“這是海市蜃樓的專屬論壇體。”駝柿解釋，“你聽說過學校的沙漠刺客App嗎？”
郗霧聽過，給王斌葉樓暉錄證據的時候，但她不知道這具體是個什麽東西，搖了搖頭：“也是學校的？”
駝柿點頭：“蘇緋沒和你說過？”
“她只和我說過全世音。”
駝柿笑了：“也是，蘇緋身份多，宣傳部的部長，都是學校的代言人，當然只會告訴你合法合規官方的，以及和新生吹些學校的彩虹屁。”
郗霧抓到了重點：“我們學校還有不合法合規不官方的？”
“學校沒有，學生有。”駝柿這麽說，“全世界哪裏沒有灰色地帶？”
郗霧懂了，沒說話，拿起可樂正要喝，瞄到進食堂的司洛林，和他對上一眼，手一抖，立刻放下了可樂，換成了一旁的白開水。
駝柿看著她的動作有一瞬疑惑，隨即調整好後立刻簡單介紹了一下：“沙漠刺客和全世音，是十幾年前世音兩位天才學生的一個賭局。”
郗霧一頓：“賭局？”
駝柿點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吃了口米飯：“學校傳說吧，當初蘇緋告訴我的，不知真假，想聽嗎？”
“時間夠嗎？”郗霧知道境內部的高考生時間很趕，午飯時間不長，她不想耽誤駝柿的時間。
“夠。”
郗霧點了頭，駝柿就和她簡單“科普”了下，“那個時候世音高中還是一所私立的藝術類高中，和現在的世音高中剛好相反，當年的境內部，高考生才是世音的的大勢所趨，國際部的學生寥寥無幾，都是有錢沒成績的混日子二代，除了全世音和沙漠刺客的兩位創始人。”
駝柿喝了口水，擡頭看到了不遠處的司洛林，頓了頓，收回視線：“他們兩人當初水火不容，又都很有本事，因為國際部一個關於環境心理的項目杠上，就各自做了一個APP作為調研環境。”
“誰贏了？”
“項目上，學姐贏了。”駝柿補充了一句，“就是全世音的創始人。”
“那沙漠刺客的創始人……？”
“項目上，學長輸了，但是學長後來睡到了學姐。”駝柿嚼著米飯，“所以項目贏不贏的根本不重要，因為自始至終都是學長的圈套。”
郗霧驚住了：“這也太會耍心機了。”
駝柿擡頭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司洛林，他還看著手裏的手機，邊上圍著眼熟的一圈學校風雲人物：褚顏午、溫優度、周木鏘、紀潮。
“你應該認識這兩位創始人。”
“我應該？”
駝柿點頭：“你和司洛林這麽熟，沒理由不認識。”
郗霧挑挑眉，茫然。
駝柿就有些意外了：“真不認識？不應該啊，那司洛林還蠻低調的，因為那兩位創始人是他的爸媽。”
郗霧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駝柿遞了她一張紙，又看了看腕上的表：“其實兩個APP功能都差不多，如果說全世音是便民的空氣，那沙漠刺客就是滿足私欲的絕對自由空間，類似於黑市的幼稚型，或者說是幼稚版的暗網，有一套非常強大的算法結構，防火墻很厲害，之前聽有自己研究代碼的師兄說過，說防火墻環環相扣，越到核心越無從下手，很多頂級黑客都攻不破，整個運轉體系自成一派不需要人工管控，除了它的論壇‘海市蜃樓’需要管理員處理一些發言糾紛，其餘所有全都是一對一直接交易。”
郗霧想到王斌和葉樓暉的“交易”，眉心一跳，“交易？”
駝柿點頭：“一些僅限於世音這個生物圈才有實際意義的東西，比如說世音的試卷、課本等，又或者說高三五月的面試題……”
郗霧：“作弊？”
駝柿沈默著給了她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
郗霧懂了，覺得有些諷刺。
駝柿喝了口水，繼續科普：“而海市蜃樓就是沙漠刺客的一個交流論壇，為了保證私密性，交易物品會進行一定語言性打碼。”
“trade trace 是信息資料交易的意思，rank A代表交易起步價十萬。”駝柿頓了頓，“上次發布這個的人，是要孫利……”
駝柿看了眼周圍，伏低身子，壓低聲音：“就是高一時被曝性騷擾的那個老師，要他的全部資料，是為了找到實證把他搞進警察局。”
“因為學校不處理他，但是默許學生教訓他，所以他們打的旗幟就是維護正義要個公平，要不然世音正中心那個正義女神的雕塑就成了國際玩笑。”
“有錢人都這麽玩？”郗霧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那……那個孫什麽的後來怎麽樣了？”
“被逼瘋了，自殺了。”駝柿喝了口水，“好像就是這個暑假的事情，不過這倒是奇怪，之前他騷擾女同學輿論搞得那麽大，這次被逼到自殺，消息卻被瞞得死死的，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學校裏知道的都很少，我還是從蘇緋那裏聽說的。”
郗霧楞住了。
“這……犯法了吧？”
“大眾輿論，法不責眾，而且躲在加了密和隨時能刪的賬號後面，法律，該治誰？”
郗霧心裏有一陣堵塞。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駝柿吃了口面條，“本來聽說他要被轉回國際部，結果之前班裏去國際部的同學開學的時候沒有見到，於是大家私下一打聽才知道，去年學校的處理結果下來，惹了眾怒，那之後匿名威脅舉報，一整個學期都沒消停過，最後孫利暑假的時候精神失常，在酒店燒炭自殺了。”駝柿嘆了口氣。
“可是學校也沒法處理他啊。”郗霧頓了一下，“因為沒有證據，人證物證都沒有，如果強行處理了，也不能服眾。即使所有人都清楚他私下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駝柿點點頭，這她倒是認可的：“是，所以他敢肆無忌憚，說來奇怪，我第一反應是他這是現世報，是活該，可是轉念想想，審判他的不應該是輿論啊。”
“他鉆了法律的空子，而那群學生和網民組成的鍵盤俠……不是同樣也鉆了法律的空子嗎？”
強行的正義……真的是正義嗎？
郗霧心裏緩緩打上一個問號。
當這個世界的爭議無法找到最完美的解決方式時，求同存異的暫時擱置就是最完美的方案。
駝柿還在刷著手機，刷到了學校通知，疑惑了一下，“奇怪了，學校怎麽突然要搞禁毒教育啊？”
“還每月三次？”
吃著飯的郗霧頓了一下，她想起那晚，及時趕到的警察把王斌和葉樓暉押進了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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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就他、司洛林和郗霧，還有幾個了解情況的便衣。
做完筆錄之後已經很晚了，聞紀惟留下來和司洛林講話。
“我和我舅打聽過了，他已經和司叔車姨通完電話了，因為涉及學校，所以怕引起學生恐慌的原因，警方內部會守口如瓶，所以我舅的意思是希望你們四個也能保密……”說著說著他看向門口的方向，不知是看溫優度，還是褚顏午，“我可能不太方便，洛林，希望你和他們兩個也傳達到位。”
司洛林點頭：“知道。”
這事不能當八卦講，郗霧自然沒吭聲。
不過駝柿也沒怎麽在意，仍舊刷著手機，隔了一會：“欸，被刪了？半分鐘都不到。”
郗霧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手機屏幕，果然，剛剛在海市蜃樓被置頂加紅的帖子，現在已經被刪的一幹二凈了。
“管理員從沒有刪過自己的帖子。”駝柿盯著手機，有些不解，“黑客麽……”
郗霧眨了眨眼睛，聳聳肩，不想管。
結果駝柿摁熄了手機，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著說：“郗霧，有人在保護你。”
郗霧挑挑眉，不置可否，想到什麽，拉住要走的駝柿：“等等，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和司洛林很熟？”
“上次司洛林褚顏午他們過來和我們一桌吃飯。”
“就那麽一次。”
其餘時候她和司洛林在學校從來沒有多講過話。
駝柿站著看她：“一次還不夠？”
郗霧皺眉。
駝柿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切出一個頁面給她看。
“海市蜃樓是一個交流廣場，也是一個貼吧，更是故事匯發揮作用的主陣地。在你來之前，溫優度和司洛林才是海市蜃樓磕學家們心中的第一CP，你來之後，天降組和青梅組出現了分庭抗禮的場面。”
“磕學家？”
郗霧不大懂這個新名詞。
駝柿收起手機：“飯圈文化的垂直影響咯，互聯網時代嘛，萬物皆可粉、萬物皆可炒、萬物皆可撕。”
“可為什麽是我？”
駝柿思考了一下：“其實這個問題，首先應該是‘為什麽溫優度是校花’。”
“不是因為漂亮？”
駝柿就笑了：“她是漂亮，可漂亮的那麽多，漂亮的又大都驕傲，誰願意承認自己不如別人？誰願意承認那個‘最’就是她？更何況哪個學校閑的無聊評那玩意兒？最多私下說說。”
郗霧垂了垂睫毛，想著什麽。
對啊，當初南評私高的學生說她是校花其實也是帶了一點諷刺意味的。
而且也就年級、班級裏這麽叫，真放到全校，其實高年級的大部分人認識她都是因為她的“斑斑劣跡”。
她好像被帶入了一種思維誤區，這個世界審美差異巨大，更何況世音這樣一所國際學校？
既然如此，審美怎麽可能被完全統一？
審美不是不能被統一，但前提條件是一個生態圈裏的烏合之眾占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並且他們是在幾乎完全一致的生態環境中成長起來的。
這樣才有可能。
可世音偏偏是一所國際學校，與這種生態環境完全相反，那校花這種title，在這裏不說反人類，也要說是一種巨大的bug。
郗霧一瞬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其實剛轉來的時候，蘇緋和她說過的那些話她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卻始終找不到破綻，於是從半信半疑到了深信不疑。
直到現在她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做物理題，你列出所有的算式，最後得出了結論，可是你發現那個結論和實際生活完全相悖，偏偏又找不出到底錯在哪裏。
駝柿今天的話像放大鏡，讓她找到了那些話裏的破綻。
她擡頭，語氣冷靜：“那是為什麽？”
駝柿回答她：“因為溫優度註定要去娛樂圈發展。”
“所以？”
“記得我和你說過，你還沒來的高一第一個學期的開學考，那位結合了殺妻藏屍案寫出了《氓之蚩蚩》的青年專欄組第一，你還記得她嗎？”
“她是蘇緋？”
“不，她是Ts，溫優度的粉絲，也是曾經故事匯副會長的有力角逐者。”
“所以‘校花’是為了給溫優度出道造勢？”
“粉圈的常規套路罷了。”
“溫優度知道？”
駝柿笑了，有些諷刺：“她那種級別的富家千金，壓根不會關心為她沖鋒陷陣的排頭兵。”
“怎麽有些傷感？”郗霧開玩笑。
駝柿不覺得：“溫優度沒說過需要，她只是把當演員作為自己的人生追求，而為她沖鋒陷陣的人也不能說就是無私奉獻，畢竟Ts靠著溫優度的各種‘周邊’，在學校沒少獲益，那還是溫優度沒出道呢，你看著吧，溫優度已經簽公司了，等她正式出道，紅了，Ts繼續獲益，要是塌房了……”
說到這裏，駝柿忽然笑了：“管她是真的塌房還是被對家搞到塌房，反正脫粉回踩又是一大波收益。”
郗霧也笑了，確實諷刺：“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看到同人文了嗎？”
“你剛剛給我看的？”郗霧想了想。
駝柿點頭：“她是青梅組的主筆，而蘇緋是力挺你和司洛林的天降組主筆。”
“她們兩個只是又杠上了。”
駝柿聳聳肩。
不知怎麽，郗霧總覺得，在南評私高時的那種窒息感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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