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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高更與梵高_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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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高更與梵高_02

郗霧自然也是不知道誰在護著她的了, 不過她不感興趣,也就隨他去了。

倒是駝柿和蘇緋吵架次數越來越頻繁了,郗霧夾在中間一陣心累,到了後來一發現她們有吵架苗頭了, 她背起書包就一個百米沖刺。

勸不住的。

她也不擅長多管閑事。

而葉文因是在開學一個星期後找的她。

那個時候司洛林剛好去華京, 說是去見天文學方面關於宇宙學的一位大拿, 周木鏘跟著去的。

郗霧和周木鏘不大熟,不過也正常,周木鏘是個性子有點古怪的富二代,看著嘻嘻哈哈,但不和話不投機的人交朋友。

周木鏘的“話不投機”特指看不懂相對論的人。

郗霧:“……”

他和司洛林能聊到一塊兒也算是有原因的。

比如司洛林不喜歡和太笨的人講話, 他倒也不會很直男的講出來你不是很聰明, 但是他有一根很神奇的“笨蛋鑒定雷達”,每次都能精準躲避他不喜歡的那類人群,並且在外人面前把話說的漂亮。

倒也不是看不起人, 司洛林好像天生沒有這種品質,他對人的認知也與一般人有著較大的差距。

普通人認識一個人:同學、親人、朋友、長輩、熟人、陌生人……

司洛林認識一個人:聊的下去的、聊不下去的、要敷衍的、不用敷衍的。

所以司洛林總給人一種“正常的不正常人”的感覺。

總之是個很神秘的人, 讓郗霧很有探究欲望, 又因為長得帥,郗霧對他很有好感。

最重要的是因為當時英雄救美,所以又對他一見鐘情。

但司洛林總覺得他比周木鏘情商高多了,畢竟他已經會熟練的處理人際關系了。

這個時候郗霧往往不發表意見, 她扭頭就走。

呵。

她寧願這個混蛋把她當外人。

因為她也想聽司洛林對她說漂亮話。

想想就讓人發瘋。

聽說褚顏曦和葉文因分手了,在發訂婚請帖的前一天。

於是赫柏集團兩位繼承人關於“YOK”的一戰, 以褚顏午的無懸念勝利落下帷幕。

只是褚顏午到底過於年輕了, 而YOK又是赫柏集團繼赫柏TV後第二大電子娛樂項目,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太多, 褚顏午多少應付不過來,以是一開學,就從之前的“高調張揚”切換為“隱身”模式。

而YOK,不日即將在世音國際部進行第一輪內測。

聽說臧曜也插了下手,說服了幾位本來站隊褚顏曦的老朋友,改站褚顏午一隊。

不過聽臧彧說,褚顏曦有給弟弟放水的嫌疑,而臧彧看得出來這一層,是因為臧浮楚本就把他當繼承人培養,很多時候看得多了,接觸的知識層次,是很多人的終點線。

至於褚顏曦,她好像去了美國,至於具體是去幹什麽,行蹤成謎。

反正褚顏午贏了之後焦頭爛額的。

他再厲害,也畢竟只是個高中生,這樣一口大蛋糕他囫圇吞下,需要足夠的時間去細嚼慢咽,才好完全消化成自己的東西。

不過這些事情太覆雜,郗霧沒放多少心思,她只是覺得越來越累。

這些有錢人很喜歡用文明的手段玩弄核心為暴力的游戲。

利益算來算去、心機耍來耍去,陷阱互相挖,表面上卻還要雲淡風輕地扯“共贏”。

怪不得司洛林不喜歡,想逃。

誰會喜歡這麽壓抑又窒息的生活?

她一個旁觀者都覺得無力又疲憊。

更何況浸淫這個牢籠中多年無法脫身的司洛林?

大概各行有各行的特色,但金字塔頂端的特色卻出奇的一致,一致到枯燥又乏味。

在南評私高是憤怒、是對烏合之眾的無奈,同類太少,所以遇到不公平的就反抗好了,反正和那群烏合之眾無法交流,最簡單有效的方式就是回擊暴力,自己不受委屈就好了。

但在世音高中,不一樣了,這裏每個人都好像戴上了一個彬彬有禮的面具,就連“語言暴力”的發洩場所都有專門的“加密”。

這裏就好像一個高度文明的囚籠。

每個人都講道理、每個人都講原則、每個人都不挑明規則卻心照不宣地遵守著。

這是一個以自由為名的利益場,這是一場披著文明外衣的非暴力戰役。

每一步都需要斤斤計較,每一步都可能踩下懸崖。

這就是環境帶來的差異嗎?

她不懂,她甚至經歷了一個學期才弄明白。

可偏偏又是這樣近乎“文明”的氛圍,讓她沒來由心臟裹上一層層冰冷的繭,無力而又疲倦。

葉文因是在思楚斜街的小洋樓門口攔住她的。

他靠著輛庫裏南站那等她,周圍有形形色色的人經過,每個人步伐匆匆,洛朗是座節奏很快的城市,體現在每一個路人的腳步上。

那是郗霧第一次見他。

其實和葉樓暉眉眼間很像,畢竟是親兄弟。

只是可能一個太過天之驕子,一個太過玩咖富二代,所以由內而外的氣質讓兩人的顏值都呈現出了巨大的差異。

只是郗霧畢竟是美術生,看人第一眼,不看皮囊看骨骼。

所以她第一眼就猜到了葉文因大概的身份:和葉樓暉有親緣關系。

而他顯然把她查了個一清二楚。

郗霧想到前幾天駝柿給她看的海市蜃樓的“trade trace”,大概明白了。

只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海市蜃樓這麽強大,強大到葉文因直接在這裏等她。

畢竟連郗文容都不知道她住在這裏。

她站在原地,也不走過去,但葉文因明顯目的明確,他朝她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小只皮箱。

“我是葉樓暉的哥哥,葉文因。”

於是郗霧知道了他的名字。

並且大概……也能猜到他此行的目的。

只是……

“我幫不了你,你知道的,錄音證據我當天晚上就交給了警察。”郗霧聳聳肩。

葉文因笑了:“你好像誤會了。”

郗霧沒什麽反應。

葉文因繼續說,語氣似乎溫文爾雅,言語間的態度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我們找個地方聊一下?”

他說完看向小洋樓。

同樣是斯文公子的風格,臧彧給她的感覺是如沐春風,眼前這位卻只有高高在上。

郗霧覺得他們沒什麽好聊的,而且一點不想讓他進師父的小洋樓。

更重要的是,雖然眼前的人從說話到語氣俱彬彬有禮,但郗霧仍然感覺到了對方的高高在上,更沒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對她的基本尊重,於是她的語氣也沒有那麽好:“你直接說來意吧,我不喜歡浪費時間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葉文因挑挑眉,拿起了手裏的那只小皮箱,打開了一道小口子。

紅鈔。

郗霧瞟了一眼,瞳孔稍稍收縮一下,咽了口口水。

她擡眼,看向了葉文因,眉心皺起來。

“抱歉,我不做偽證。”

葉文因又笑了:“你好像想多了,也有點太過低估現代警力。”

於是郗霧不懂了:“那你究竟找我幹什麽?”

“啪”一聲,箱子合上,葉文因說明了來意:“葉家希望郗霧同學保持沈默。”

郗霧沒懂。

什麽叫保持沈默?

不配合警方做筆錄?

那她做不到。

更何況筆錄環節已經過去了。

她就算真的見錢眼開,也沒了三觀不正的機會。

臨時改口供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她可不想去監獄待著。

“這些錢是葉家的一點心意。”葉文因把箱子遞給她,解釋道,“希望你收了錢,不要和不相幹的人談論這件事,也不要去網上發表相關的言論。”

郗霧一頓,手抄進褲兜裏:“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八卦?”

葉文因看著她,這次沒否認。

那就是郗霧終於理解對意思了。

這下輪到郗霧笑了。

她有點搞不懂這些有錢人了,花一箱錢就為了買她不八卦?

不說這件事本來對世音的名聲就不好,再說學校本來就是輿論的發酵場所,這事傳出去,影響了要高考和大考的那些學生的考前心態,就不好了。

郗霧不是學校的管理層,但也不是傻子不想害人,高考只有一次,她明白,更何況,那晚那個叫聞紀惟的已經強調過了,所以她肯定不會出去亂說。

只是現在這葉文因這麽做,多少有點……讓人不舒服。

好像把她當傻子似的。

“錢能買葉家心安嗎?”她問他。

“不能。”

確實不能,知道這件事的人死光才能。

但這是個文明社會,這麽幹是犯法的。

郗霧笑了:“那就收回去,我不會說,對我沒好處。”

“也沒壞處。”葉文因補充一句。

郗霧的眉頭皺起來:“你什麽意思?”

“這個互聯網時代的輿論環境比你想象得還要壞,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葉家走到今天,絕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可我不會說。”

“收錢,簽保密協議。”

郗霧氣笑了:“你們也讓司洛林他們三個簽保密協議嗎?”

“不會。”

“為什麽?我聽說葉樓暉和他們恩怨可不小,你作為葉樓暉親哥,會待見他們?”

“我是不喜歡這幾個小孩,但我們畢竟是一個圈子的。”

而她不是。

郗霧氣笑了,不說話,她突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的窒息感。

她伸手:“保密協議拿來。”

葉文因給了她。

郗霧猛得一把抓過,瀏覽了一遍,確實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保密協議,簽了,簽完轉身就走,沒拿錢。

於是葉文因又攔住了她,把手裏的錢塞給她。

郗霧不拿,沈沈壓下一口氣。

環著胸看著他,很平靜,平靜到像一灘死水:“葉文因先生,我猜你是個從小就很優秀的天之驕子,你也一定很擅長在你們那個虛與委蛇的世界游刃有餘。”

葉文因拿著箱子的手一頓。

郗霧靠近他,繼續說:“我還猜,你自己一定覺得自己見過很多大世面,覺得和我這種普通人、窮人的通行法則就是錢,是,沒錯,網絡上紛紛擾擾,拜金主義的言論層出不窮,亂花迷人眼,遮住了普通人的視線也遮住了你們這些所謂的有錢人的視線,但說到底,遮住的只有烏合之眾的眼睛。”

葉文因的眼睛瞇起來。

“葉文因先生。”郗霧看著他,“不管多少年過去,不管網絡上如何紛紛擾擾,這個世界上永遠存在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人,無關對錯,只是存在。”

“你。”郗霧勾起一抹無比諷刺的笑容,殺人誅心在他最在意的那一點,“其實根本,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而已,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甚至還沒有我多,所以怪不得,褚顏曦她看不上你。”

郗霧說完,看著他越來越糟的臉色,緩緩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心底逐漸升騰起一種大仇得報與躁意狠狠發洩掉了的快感。

推開他的箱子他的肩膀,越過他,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砰”一聲,砸門的聲音像是對他進行了第二次赤-裸的嘲諷。

書包隨手放在沙發上,倒了一大杯熱水,仰頭灌下去。

喝完隨手放回桌上,沒註意,杯子倒了,她懶得管了。

閉著眼睛倒在沙發上。

她昨天去醫院檢查了一下,在司洛林的監視下,她的各項健康指標已經回歸正常了。

但房子空落落的,她也沒開燈,整個人陷在黑暗裏,胸口一陣一陣的窒息感襲上來,不減反增,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無力又讓她無比恐懼的孤獨感。

於是不由自主的,她就很想很想司洛林。

可他去華京了。

他有夢想要追。

她也有熱愛要堅持。

郗文容在蔣家有幸福的家庭。

她再不喜歡,也該至少做到不打擾。

托著腮幫子無聲地看著地面上的地毯,她渴望一些聲音,於是又把那臺老電視打開,音量開大。

然後拿出手機,給喬火打了個電話。

妞在巴黎了,看房子,並且已經囂張到不去南評私高上課了。

接通的瞬間,喬火沒說話,她楞了許久。

於是第一句話由郗霧起頭:“玩得開心嗎?”

喬火點了頭:“你怎麽了?”

“老毛病,今天早上忘了吃舍曲林。”

喬火沒接話,而是停了好久,笑著轉移話題:“九妹,你要不要來巴黎找我玩幾天。”

“不了,你不知道,國際部聽著輕松,其實作業嚇死人,我現在根本無從下手。”

“怎麽會?”

郗霧點了頭:“不知道怎麽說,從來沒經歷過,什麽都要自己主動:主動找老師,加好多群,聯系很多人,好像很卷,每個人都恨不得把隨便一個課後作業做出專業水準來。”

“這麽可怕?”喬火坐在一張沙發上。

郗霧低頭一瞬,又擡起頭:“其實老師沒要求一定做到專業水準,只是第一次交作業的時候,有三分之二的小組交上去的作業專業到不行,老師說了一句這是業內大佬都不一定拿的出的專業水準,於是到了第二次第三次的時候,就沒人再拿學生的標準去完成作業了。”

喬火驚到:“這種競爭壓力的學習氛圍是真實存在的嗎?也太窒息了吧?”

郗霧趴在桌上,腦袋無力地聳拉著,想了想,那個最專業的小組是司洛林他們組。

其實他可能也沒想那麽做,只是大概對自己的水平估測失誤,於是隨手做的作業還是驚艷了全場。

郗霧本來和他們四個一個組,組長是褚顏午,但那天之後郗霧沒再和他們一個組,因為她幾乎沒做什麽,直接被司洛林、褚顏午、溫優度還有周木鏘四個帶飛,躺著就拿了高分。

她覺得她這樣下去是學不到什麽東西的。

世音國際部的課程很特別,作業也是,完全不水,好處就是你認真做你真的能提升自己,就像英語,才短短半個學期下來,一直不及格的她問喬火拿南評私高的英語試卷來做時,都能考一百分以上了。

但缺點也很明顯,對於郗霧這種第一次接觸的,很打擊心態。

褚顏午表示很傷心,溫優度照舊說她小弱雞,郗霧還沒說話呢,司洛林就幫她回嘴說溫優度你還暴力女呢。

郗霧在一旁拍手稱快,溫優度氣個半死。

她回喬火:“可能是還沒習慣吧,習慣了可能就好了。”

喬火努了努嘴,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換了個話題:“九妹,你哪天來趟巴黎吧,我爸媽打算在巴黎美院附近給我買棟小別墅,你過來看看喜歡哪個房間,我給你留一間。”

郗霧搖搖頭:“這個不了,我媽也有這個打算,她這幾個月經常飛巴黎給我看房子,挑了好幾套了,還沒選定,我不好拂她老人家的心意。”

喬火懂了,興奮起來:“那讓阿姨買離我近一點的!寶貝我要和你做鄰居!”

郗霧笑著點了頭:“不聊啦,我掛了?”

喬火笑了笑:“行吧,我在巴黎美院等你,誒,對了,明年的wonder大獎賽你還參加嗎?”

“參啊,為什麽不參?”

“那……個人賽?”

“嗯。”

喬火點了點頭,沈默了一會兒:“那我在巴黎等你,哦,對了,我見到弗吉爾·米勒了,就你那個死對頭,法國的美術天才。”

“嗯哼?他也在巴黎美院?”

“哪呀!他還是個念初四的小屁孩。”

郗霧:“……”

“所以你自己想想吧,要是明年你連個小屁孩都比不過,咦~丟人!”喬火做了個鬼臉,然後猛得把視頻聊天給關了。

郗霧的中指豎在屏幕前。

掛了電話發現小組長給她打了電話,她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打回去:“餵?”

“郗霧,我們在群裏分配任務,你看一下,別掛電話。”

郗霧應了,立刻打開iPad,切到微信群聊:“好。”

“郗霧,你家裏做什麽的?”小組長稀松平常地問了句。

郗霧一頓:“和作業有關系嗎?”

“不然怎麽分任務?”

郗霧沒懂,她就實話實說:“我不懂什麽意思。”

小組長頓了頓,似乎因為作業的事情也有些煩,所以語氣不大好,顯得稍許煩躁:“怎麽這個都不懂啊?就是比如說這次生物作業是關於海洋生態保護的,然後加西亞的爸爸是IUCN的一員,那麽她的任務就是去收集歷年人類破壞大自然的事例,我這麽說,可以懂嗎?”

郗霧懂了:“能。”

“那你們家是做什麽的?”小組長拿著筆似乎在寫些什麽。

電話那頭好像幾個組員都在,除了郗霧和她們線上溝通。

郗霧抿了抿嘴。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但電話那頭好像有人替她回答了。

聲音不大,但郗霧還是聽到了:“她家好像做酒店的。”

郗霧胸口一悶,反駁的話還沒說出口,小組長的話就傳來了:“那太好了,酒店的人流量大,剛好可以做調查問卷,那問卷這塊兒就交給你啦郗霧。”

“我……”

“這個應該是最容易的吧?”小組長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有些不耐煩了,“你讓你爸把問卷發酒店管理層的群裏,然後層層分派,讓酒店的那些工作人員去找顧客填就行了,我這麽說你懂了吧?好的那就這麽說定了。”

“嘟嘟嘟”電話被幹凈利落地掛斷了。

郗霧看著黑掉的手機屏,照出了她頭發淩亂的樣子。

閉了閉眼。

“砰”一聲,踹翻了一張凳子,抱起iPad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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