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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日出·印象_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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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日出·印象_18

大概是老天爺心疼他發著燒, 所以如他所願:臧彧真的滾蛋了。

不過他翻墻進院子時,卻看到二樓陽臺上,拿著酒瓶子直接對嘴吹的郗霧。

眉心皺了皺。

拍了拍手上灰塵,兜裏掏出手機。

給她打電話, 不接, 不過這次不是因為關機。

她把他拉黑了。

司洛林:“……”

沈了口氣, 拿起隨身的黑筆在白紙上寫句子,完了疊起來,疊成紙飛機,瞄準她的後腦勺,找到準星, biu一下砸過去。

郗霧還生著氣呢, 後腦勺突然疼了一下,其實也不疼,就是有什麽尖尖的東西戳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就那麽一瞬間, 她疑惑著轉過頭,視線立刻掃到樓下靠著石桌站著的司洛林。

他抄兜、仰頭, 就那麽立在院子裏看著她。

懶洋洋的, 臉也很臭。

高幫帆布鞋在地上踩了踩,倒退著朝她舉起手機,做口型:拉出來。

郗霧第一反應是把手裏的酒瓶子往身後藏,第二反應是自己心虛什麽?反正都說要看開了, 她才不要這麽快打臉,多丟人?

她扶著欄桿, 和底下站著的司洛林對視, 對上他悠懶戲謔的眼睛,郗霧不由自主努了努嘴。

實話吧, 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出現了,但就是特別不爭氣地……氣消了一大半。

太沒出息了,郗霧自個兒看不起自己。

她以前多硬氣啊?

以前多說一不二啊?

以前多傲啊!

“你來幹嘛?”

哄你。

但沒說出口,這會兒心裏多少也有點氣,他話頭拐了個彎,說了句極小聰明的話:“買藥路過,看燈亮著,進來瞧瞧。”

這附近可沒有藥店,八竿子也路過不到這裏,司洛林這謊被她輕而易舉地拆穿了。

不過他說謊幹嘛?

司洛林話術那麽高超,肯定故意的。

那他掩蓋的真實目的又是什麽?

他不會真的有點點喜歡她吧?

郗霧聰明地想。

可是這樣他對不起他兄弟,她對不起他白月光……

郗霧道德地想。

可是她又不喜歡褚顏午,他也沒和他白月光在一起……

他白月光還早就死翹翹了。

郗霧不道德地想。

既然沒有道德限制,他倆憑什麽沒可能?

郗霧得出結論。

哦,因為“他喜歡她”這個命題不一定成立。

郗霧反應過來,煩躁得踹了陽臺的柱子。

見她對他的話沒什麽反應,他也不繼續這個話題。

“你不開心?”他站在樓下問。

郗霧點了點頭,不過不確定這個距離他看不看得見,於是又擡高聲音回:“已經好一點了。”

“那要我陪你待會兒嗎?”司洛林抄著褲兜問。

大概是夏季的風燥,所以把她臉蛋吹紅了。

郗霧明明知道這可能是他的客套,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臉,不過她臉本來就是紅的,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再加上朦朧的夜色之下,想他肯定看不到。

司洛林見她撐著欄桿不說話,身上穿著林綠色的露腰吊帶,光著腳站在陽臺上,一雙細白勻稱的長腿懶洋洋的站著,一只手還拎著個酒瓶,那酒瓶都懶懶散散地垂在半空,像個半吊子。

頓了頓,想來是剛剛那話目的性太強,她該覺得冒犯了,於是說:“那我走了?”

說走就真的走,沒一點兒猶豫,轉身的動作幹凈又利落,黑色的T和直筒褲把他整個人比例都拉得更加頎長。

“餵!”

“司洛林!”

她急,半個身子探出陽臺。

他的鞋子停在墻角,側了側頭,手裏的包被他甩起的同時他轉回了身,包穩穩落回他的後背。

一頭黑色的碎發壓在鴨舌帽下,月光下看不清眼睛,只有線條優越的下巴。

他擡起頭,語氣雲淡風輕地問:“怎麽?”

郗霧不太想讓他走,但是又沒有什麽好的理由,抿了抿嘴,手一下子抓緊欄桿,急中生智想到他剛剛說的“買藥”,這才發現有些謊言是沒有必要拆穿的,你需要做的是順著謊言往下走,頓悟這個道理的郗霧如獲神助,立刻沒出息地喊:“你買什麽藥?”

捏著水筆的司洛林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水筆在手裏轉了轉,原本緊繃的腰部隨著她這句話又放松,走回去,靠回石桌。

“退燒藥。”說完,握起拳頭來,湊嘴邊輕輕咳兩聲。

“你發燒了?”郗霧兩只手一起攀上欄桿,臉還被酒精勾得紅撲撲的,剛洗半幹的長發還垂在身後,發梢滴著水,滴到她的背部,洇濕一大塊,又滴到她的腰部,濕噠噠的,夜晚的風一吹,又涼絲絲的。

而她渾然不覺,看著樓下院子裏那人,看著他點了點頭。

夏夜的晚風黏膩,風吹著樹葉撲簌撲簌,他的黑色短T下,露出冷白皮的手臂,不知什麽時候左手腕上多了根酒紅色的皮筋,極細。

郗霧看到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大概是知道他發燒了,所以郗霧總覺得司洛林說話都透著股病氣,可憐得很。

“藥店離這可遠了,家裏好像有退燒藥,要不……”

“那多不好意思。”混蛋用了好意思的肯定句。

不過郗霧這會兒心思亂,聽不出來,上套得很輕易。

“沒關系,又沒人看到……”頓了頓,郗霧又想到司洛林那見鬼的白月光,像根刺似的讓她心裏可勁兒地不爽,說實話她可討厭拈酸吃醋那種事兒,覺得可小家子氣了,可真正到她挨這遭的時候才發現,這種事兒是發乎情,禮止不住乎。

她撐著欄桿,借著酒精給的膽子和他對視:“餵,司洛林。”

“幹嘛?”

“你要不別喜歡她了。”

“不要。”

郗霧沒話了。

抿了抿嘴:“你上來吧,我這有藥。”

頓了頓,笑,笑得戲謔帶氣,一股子張牙舞爪的惡狠狠,“不會影響你清譽的!”

司洛林擡步子的腳一頓,仰頭看她。

沒懂。

而郗霧喊完,扭身進了臥室,啪一聲,把移門砸上,只留給他一道冷艷的背影。

難懂的白月光。

脾氣不好的小太陽。

司洛林心裏埋汰一句。

“你下來開門啊。”他的聲音不大不小,穿過陽臺的玻璃門鉆到她耳朵裏。

老房子的設施確實不大好,隔音尤其差勁,所以樓下喊什麽郗霧在房間裏聽得清清楚楚。

這會兒已經九點多了,除了外面街道上的滴滴聲,還有過路人一陣一陣聽不大懂的交流聲,周圍一切都靜悄悄的。

所以司洛林說的話她聽得見,也聽得清。

她坐在床沿擦頭發,盤著腿喊:“就不開,有本事自己想辦法上來!”

郗霧小脾氣上來了容易六親不認。

郗文容都拿她沒轍,每每遇見這種情況總要說一句“小祖宗從小被寵壞了”,然後晚上的餐桌上就要出現郗霧討厭的青椒、芹菜、全肥沒精的豬肉,唯一能夠接受的就是一盤還算能下咽的青菜,往往那個時候,小霧九就可憐巴巴地就著那一盤青菜吃完一碗白米飯。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郗霧後來長大點就發現了,郗文容就會這一招,那個時候她就會拿零花錢在床底下私藏零食,郗文容再罰她,她屁股一扭就把自己關房間裏,裹著被子吃藏在被子裏的各種肉幹小零食。

郗文容還會以為她犟上了沒吃飯,嘴硬心軟大半夜給她下面條吃,於是這對那個時候耍小聰明的郗霧來說,又成了另類的懲罰,因為她要昧著良心和摸著已經被牛肉幹豬肉鋪塞飽的肚子吃完一大碗面,不吃就會被郗文容發現。

不過後來郗文容還是發現了,理由現在想想蠻操蛋的。

當時郗霧小,還在被郗文容逼著跳芭蕾的年紀,那個時候好像是舞蹈室的什麽中秋晚會,她作為舞蹈室老板的女兒是要上臺表演的,算是給其他小朋友做個表率,跳那支郗霧練了一年都還跳成鬼樣子的《天鵝湖》,也不是她笨,只是她經常偷懶,郗文容一出差她就翹課把自己往家裏的畫室塞。

郗文容特別期待自家閨女上臺表演,為此還專門買了照相機,郗霧非常中意那個相機,這樣就可以把喜歡的畫面定格下來,然後仔細對著照片畫畫了,於是偷偷盤算著怎麽結束後從郗文容那裏騙過來,郗文容就哄她,她要跳的好就把相機當那年的生日禮物送給她。

郗霧為此才終於認真準備了起來,郗文容也很高興,自欺欺人地覺得女兒骨子裏果然還是隨她多一點,有對芭蕾舞刻在遺傳基因裏的熱愛,於是特意在服裝店定了條特別漂亮的芭蕾舞裙。

事兒就是這麽敗露的,上臺表演當天,郗文容給郗霧穿衣服,結果原本能拉上的拉鏈怎麽都拉不上了。

拼盡全力終於拉上後,小霧九肚子上那一圈肉也徹底暴露在郗文容的面前。

郗霧心虛,捂著肚子吸氣,郗文容發覺不對勁,她自己就是專業芭蕾舞演員出身,對身材的細微差別敏感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郗霧那一小坨肉其實不明顯,但是在郗文容眼裏就特別明顯,只是那個時候郗霧太小,絲毫沒有察覺。

她在臺上勉強及格地跳完了舞,摘了天鵝發飾就興沖沖問老媽討照相機。

郗文容當時在舞蹈室,周圍還有其他家長,沒法發作,就把照相機給了她,然後把她抱懷裏先看其他小姑娘的表演,期間手掌摸在小霧九的肚子上,不時拍一下。

圓潤Q彈。

小霧九什麽都不知道,她高興地玩著拼了小命練舞換來的生日禮物,唯一奇怪的大概就是老媽的胸口為何起伏越來越劇烈,以及郗文容那晚為什麽那麽喜歡摸她的肚子。

還要不時捏一捏。

她記得郗文容不喜歡捏她寶貝的小肚子。

回家之後,郗文容就在她房間的枕頭底下、床底下還有書桌的抽屜裏搜出了亂七八糟的各種零食。

小霧九看著事情敗露,站在墻角不知所措。

那瞬間,隨著郗文容猛得回頭,看向一旁嚇得臉色慘白的郗霧——即使仍舊挺苗條但在郗文容眼裏已經墮落成小肥妞的郗霧,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和郗文容對視著。

死都想不明白老媽怎麽發現她私藏小零食的。

光著的腳丫子上下摸索,兩只小手擱在肚子前面不安地摸索著,看著臉色非常不好的郗文容,沒忍住,打了個悠長的肉幹味兒的飽嗝。

郗文容就是那一瞬間爆發的。

先是唰一下把她的小零食一股腦扔進垃圾桶,然後轉身就朝她來,不過那個時候郗霧也皮,見老媽來了,想也沒想轉身就跑,不過小孩子的腿腳哪能快的過大人,她很快就被捉住。

被郗文容按在沙發上,照著屁股狠狠抽了一頓,她哭得稀裏嘩啦,委屈得要死。

捂著紅腫的屁股趴在床上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小學老師打電話來,郗文容坐在床邊一邊給她換藥一邊語氣優雅地給她請了假。

接下來那個月非常慘不忍睹,她被郗文容逼著吃了一個月的香蕉加綠色食品。

不過大概是風雨過後見彩虹,被綠色食品折磨了一個月的郗霧得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恩赦。

郗文容先是帶她去肯德基店點了一堆肉食,然後在她拍著肚子優雅地趴在桌子上時,郗文容認真地問了她一句:“霧九,媽媽讓你自己選,就這一次機會,你想學畫畫還是繼續跳芭蕾?”

郗霧連客套都沒客套一下就脫口而出“畫畫!”

郗文容沒什麽表情,或者說時至今日郗霧已經不大記得郗文容那天的表情了,只記得她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類似“媽媽知道了”這樣的話。

然後那天大概是個分割線,郗文容帶她去見了閆松柏,接下來就是她和閆松柏的“相愛相殺”。

郗霧想得正出神呢,陽臺上忽然響起一聲巨“嗵”,隨後又聽到有拍了拍手打掉灰塵的聲音。

郗霧偏頭去瞧,混蛋氣定神閑地從陽臺拉開了她臥室的玻璃門,黑T黑褲,鴨舌帽壓著發,擡眼那瞬和她對上眼,然後勾唇笑一聲。

環胸靠在門框那兒,也不進來,就擱那看著床沿上的她,特禮貌地問一句:

“我能進來嗎?”

她的心臟好像突然被重錘了一下。

全是咚咚咚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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