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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日出·印象_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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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日出·印象_19

郗霧是死活沒想到司洛林能直接從二樓陽臺翻進來。

“你……”

“挺矮的。”他靠著門這麽說, 隨後環胸靠著墻,繼續問,“我能進來嗎?”

郗霧還在震驚中,於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司洛林頓了頓, 文雅的脫了鞋放在陽臺上, 司洛林做什麽都自帶一種雲淡風輕的氛圍感, 讓人很有把那種氛圍畫出來的沖動。

郗霧紅著臉不自然地扭過頭,同時心裏不斷告誡自己:不能色令智昏!霧九你個昏君!

他走進來後把玻璃門移上,又把窗簾拉上,大概是溫差的緣故,室內開了空調, 對於他這個發燒的人來說有些冷, 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噴嚏,手握拳捂著。

郗霧這才想起他還發著燒,把自己一團亂的房間拋之腦後, 光著腳踩上地毯,拉過司洛林把他往一旁的室內小沙發上按, “你等等, 我去給你拿退燒藥。”

司洛林頭有些暈,只點了點頭,撐著腦袋坐在軟綿綿的懶人沙發上。

室內亂糟糟的,但還是有股洗衣液的香味兒, 有股清幽的調子,像進了人跡罕至的深森。

洗完的襪子還有各種衣服, 小吊帶和各式各樣的闊腿褲、牛仔短褲, 都亂糟糟的丟在地板上,但丟的滿地的又都是洗幹凈的, 臟的都被丟在門腳的洗衣簍裏。

地上還混著各種畫本、畫紙、彩鉛以及許多他不認識的畫具。

一時不知該說她不整潔呢還是不整潔呢……

邋遢大王。

他心裏這麽想。

亂糟糟的,和他自己的臥室形成鮮明的對比,但是莫名的,他莫名其妙地覺著這亂糟糟的一切無比有生氣。

這裏所有的一切,衣服、畫具、墻上亂貼的塗鴉、散在地上的草稿、亂堆在書桌上的課本、東一件西一條的衣服……莫名地特別溫馨。

包括空氣裏好聞的洗發水味道、洗衣液味道,都是種清幽的味道,像蘭草的香,清淡帶著一絲清幽的涼意,淡淡的又有點悠遠的調子,讓他的心很平靜很平靜。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那個冷冰冰、父母不怎麽在的家很大,比這上個世紀留下來的歐式小洋樓設施更齊全、裝修更豪華,可卻沒有給他半絲安全感,而這兒,窄而小,亂而雜的一間臥室,竟然讓他生出一種……很久沒有感受過的……安心感。

橘色的燈光安謐,打了一圈在他臉上,他的鼻梁高挺,此刻安靜得像尊雕像。

門被推開,女孩兒毛毛躁躁地走進來,頭發還散在肩頭,發梢掛著濕漉漉的水珠,她把藥箱放在他腳邊,穿著清涼的牛仔短褲,就地盤腿坐下,坐在他腳邊,把醫藥箱擱下就埋頭找著:“我上次吃完放這兒了,應該還有幾片吧,還是我媽給我買了塞行李箱裏的……”

“你媽不管你嗎?”他順勢問了一句,不帶什麽言外之意,就很單純的疑問,“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放心?”

郗霧點點頭,仍舊埋頭找著藥:“有什麽不放心的?我們母女倆很少管對方閑事的,尤其我滿16周歲以後,我媽就更少管我了,她覺得我能自己解決,在我轉來世音之前,她連家長會都不怎麽去的。”

“為什麽?”

郗霧仰頭沖他笑了下:“我老媽原話,學校還沒她思想開放,她女兒做什麽又心裏都有數,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放心的媽。”

其實原話還有一句,但因為是在司洛林面前,所以郗霧選擇性省略了——反正從小和你鬥智鬥勇,你嘴裏蹦兒第一個字兒我就知道你接下來要撒什麽謊。

司洛林一頓:“……你媽很信任你。”

郗霧被誇得不好意思,擺擺手:“還好啦還好啦,有你這麽優秀的兒子,你媽應該更信任你。”

司洛林沒反駁,但也沒肯定,只是撐著下巴神情懨懨。

她這話倒是真心不客套的,畢竟司洛林這履歷,絕對稱得上是“別人家的孩子”。

不帶絲毫偏心的說,腦子、智商、成績、教養、禮貌哪個不出挑?遇事兒不驕不躁不卑不亢,任何時候都游刃有餘,有著不符合這個年齡的成熟,光這幾點就秒殺多少青少年?

雖然嘴欠點,但不會逾矩,很有分寸感不會讓人真的不舒服,頂多氣個半死而已。

更別說司洛林還有一張帥氣的臉蛋和優越的家世,她聽蘇緋說,世音那些有錢的家長太太,暗地裏都把司洛林視作女婿的第一人選,要不是司家的大腿不好抱、司家的兩位父母不好巴結、司家的少爺已經有心上人了,估計早把聯姻算盤打得比鞭炮還響了。

有錢人的戀愛觀和普通人是有差別的,你沒法說對或錯,因為對錯這種東西不是人數多就能決定的,人數只能給心智不堅定的人造成迷惑效應,而有錢人又自成一個圈子,三觀互相影響。

所以在部分有錢人眼裏,早戀不是什麽要命的大事,什麽時候找到一個門當戶對的親家都不嫌早。

哪怕是自由戀愛的今天,大部分有錢人的家庭即使嘴上說著支持孩子一切決定,但話裏話外還是會暗示著自家找個門當戶對的,越有錢的其實越小氣。

郗霧掏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退燒藥,她把藥塞司洛林手裏:“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不用。”司洛林拉住了她。

郗霧回頭的時候,就看見他把手裏的兩粒藥往嘴裏一塞,喉嚨動了動,藥片就這麽被他生吞下去。

郗霧看著他,他手來拉著她,沒有絲毫要松的痕跡。

郗霧一時有些躊躇,但司洛林沒讓她躊躇滿五秒鐘,他把她拉著坐上沙發的同時,他站了起來,兩人位置對調,司洛林成了站著的那個人,他低頭看著她:“待著。”

說完他推開臥室的門,出去了。

隔了一會兒,再進來的時候他手上多了個吹風機。

他把吹風機的插頭插上,拿著吹風機站她身後,撩起她身後的頭發給她吹起來。

兩人不再說話了,郗霧安靜地坐著,背挺得筆直,特別僵硬,熱風吹拂,擦過耳廓,暖暖的,癢癢的,小腿那是地上反彈的空調冷氣。

她抱著個抱枕坐著,身後不時傳來司洛林的咳嗽聲。

這氛圍,下面應該接個吻,郗霧在心裏想入非非,但也僅限於想想,想著想著把抱枕又抱緊了一些。

耳朵紅紅的,還有點燙燙的。

心想司洛林這人其實挺嘴硬心軟的,兩粒感冒藥就能讓他給你吹頭發。

但也真的挺寡淡的。

不然你看他總是一恩還一恩。

不欠人情的某種意義上,也是不想有交集。

郗霧是這麽個人。

所以她很懂這種感覺。

司洛林才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他對人間嘈雜的喧囂一貫不理也不稀得睬,相當佛系。

剛開始她還不信褚顏曦的話,一個學期的相處下來,她是徹底信了。

果然是不聽曦姐言,吃虧在眼前。

果然啊,司洛林還是那朵高嶺之花,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壇上,是天文物理之神忠誠的信徒、忠實的大祭司。

而祭司只會為神走下神壇。

大多數鼓起勇氣表白的人,其實也做好了放下的準備。

她誠實且慫,就她這見一面就能讓自己啪啪打臉的狀態,她放得下就有鬼了。

郗霧已經徹底看清自己的真面目。

關鍵現在他們這關系也挺好的,不就沒名沒分嘛?挺好的挺好的,這年紀有名有分就該在全校師生面前做早戀檢討了。

郗霧覺得“早戀”這個詞發明出來就是扼殺人類天性的,她表示非常不齒,但是這他媽就是現實這玩意兒骨感又操蛋的地方。

一時半會兒是改不了的,就算要從絕對鄙視和抵制改為順勢引導也得經過至少幾代人的努力。

想到這個郗霧狠狠錘了一下枕頭,身後的司洛林一頓。

“怎麽了?燙嗎?”他以為是吹風機的熱氣燙到她頭皮了,手拿著吹風機離遠了點,隨後看了眼吹風機上的開關,中檔,“開低檔就是涼風,吹腦袋容易感冒。”

郗霧搖了搖頭,他這會兒體貼得壓根不像學校傳聞裏那個神壇上的高嶺之花。

她把懷裏的抱枕又抱緊了一點。

“那是因為想到什麽事?”司洛林頓了頓,想起連夜趕私人飛機回來的主要目的。

他得知道那個新出現的混賬是誰,至於後續是講道理還是動拳頭,分人,也看他那天心情。

蔣透不會,他還欠著褚顏午錢呢,一時半會兒不敢找自己這個準繼妹的麻煩。

葉樓暉也不會,司洛林打電話確認過了。

郗霧斟酌著謊話,撒了一口:“沒什麽,就是生理期來了,鬧的。”

司洛林點點頭,“嗯”了一聲,關了吹風機,抄起一旁的手機現查“女生生理期必備清單”。

隨手下了一單,然後看她:“那我走了?”

郗霧不想讓他走,但是得矜持:“……哦。”

“天挺黑的,你怕嗎?”司洛林本來是客氣一下,沒想到她竟然不挽留。

郗霧聰明地get到了臺階:“有點怕,要不你陪陪我吧。”

“也行,不過我睡哪?我記得其他房間都沒人打掃過。”

“也是哦,你還發著燒呢。”郗霧幸災樂禍的,覺得自己怎麽那麽聰明,能有這麽厲害的洞察力接到這麽多臺階。

司洛林看了眼地毯,指了指:“我睡那。”

郗霧點了點頭:“好的。”

司洛林挑了挑眉:“那……晚安。”

郗霧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右手上纏著他上次在地鐵站買的酒紅色皮筋,左手上是臧曜給她的墨翠佛珠串。

她從衣櫃裏拿出一床被子給他鋪地毯上,她房間鋪滿了高檔地毯,每周都會有人定期來換,所以很幹凈,光著腳隨便跑就行。

當然,臧曜才懶得給她費這個心思,這些都是司洛林吩咐的。

那些送地毯的是某一天突然上門的,把除了畫室、廚房、浴室這幾個地方都鋪滿了。

他們說是一個姓司的單子。

後來郗霧問他的時候,他隨口說了一句“光著腳會感冒”。

剛開始郗霧還會有點不好意思,時間一長她也就習慣了,便沒有心理壓力了。

給他鋪完後就一骨碌爬到自己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

司洛林還抄著兜,看著她挑了挑眉,雖說開了空調,但大夏天的,那床被子看著也挺厚的。

“你怕冷?”司洛林走到她床邊,躺地毯上。

郗霧看不見他人了,於是說:“平時不怕冷,但是睡著之後怕。”

司洛林“嗯”了一聲,揚手去關燈,被郗霧制止了:“別關燈。”

司洛林手一頓,隨後聽到床上躺著的人傳來弱弱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我怕黑。”

司洛林輕輕笑了聲:“好。”

“那你平時一個人睡這空蕩蕩的房子,不害怕?”

郗霧翻了個身,“怕,但我不想去那個家,那家人嘴臉看著就煩,有事沒事兒就搞PUA,你稍微不放點心思在上面,你邏輯能力稍微不過關一點,就我這個年紀,很輕易就能落了他們圈套,你別不信,我有的時候也會被他們說的自我懷疑,那種感覺很不舒服,至少沒我以前窮光蛋的生活舒服。”

“那我寧願一個人怕些不會出事的黑暗,也不要為不喜歡的人浪費情緒。”她說。

司洛林不說話了,心臟有些難受。

他很少有這樣的感覺,他小時候被罵都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後來被車蘊庭若有似無和其他人比較時,才會有那樣的感覺。

即使他為自己證明,做什麽都是最好,但車蘊庭永遠把他當小孩子認為沒有她他做不好任何事情,不按她的方向走就是叛逆期,然後會做很多事情來強行“掰正”他的人生軌跡。

他沒有經歷過什麽太大的、狗血的家庭矛盾,都是一些很平常的,卻在經年累月裏讓他崩潰的集合。

後來長大一些,他就不大聽車蘊庭的話了,他慢慢會有自己的判斷,為他人的標準活著是件愚蠢又痛苦的事情,所以現在的他活得快樂得多。

只是和母親的矛盾卻心知肚明地加深,只是兩個人都不戳破罷了,尤其經歷過聯姻那事兒後,母親對他的控制欲從臺上搬到了臺下,在看不見的地方一點兒沒有減少。

他把手放到床沿,喊了一聲:“小騙子。”

“嗯?”

“手給我。”

郗霧不解,但還是翻了個身,手從被窩裏探出來,然後把手遞到了他手掌裏,被他輕輕握住。

很暖,他指腹有粗糲的繭子。

郗霧還沒反應過來,燈被關了,她叫了一聲,同時手猛得抓緊了他的手,聽到空氣裏傳來輕輕的笑聲,她不爽了:“司洛林!你個混蛋!”

混蛋氣定神閑地“嗯”了一聲:“別怕,我在,我們都適應一下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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