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日出·印象_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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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日出·印象_12
“老頭兒！！！！！！”
郗霧站在沒人的樹蔭下, 對著電話一頓咆哮。
“乖徒，乖徒，你聽為師解釋！”
“我就不該信你！一大把年紀了還吞小輩的錢！哪個中間商比你還黑！”郗霧氣不打一處來。
稅後一百零三萬，給了她三萬, 自己吞了一百萬。
呵呵。
要不是臧彧告訴她……她簡直是個大冤種！
踱著步子走來走去, 手上那串墨翠的佛珠也跟著嘩嘩響。
“你先借我應應急嘛。”
郗霧胸口劇烈起伏：“你少來, 你堂堂恒楚文化的創始人、美術大師、大富豪，要名聲有名聲、要票子有票子，會缺錢嗎？！”
“你也說了我是創始人嘛，是創始人不是董事長了。”
郗霧的腳步驟停：“……什麽意思？”
對面傳來一陣長長的嘆息：“公司現在在我閨女手裏，她剝削了她親爹的財政權。”
老頭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好不淒慘。
但郗霧知道他是裝的, 他要真難過了肯定是掛電話，才不會擱這演。
“你不應該有股份？”
“股份不是都轉給我乖孫了嗎？”
“那你問臧彧要啊！”
“那我乖孫不是未成年嗎？所以成年之前那些收益都由監護人保管。就算成年了也沒用啊，他一貫聽他媽的話, 浮楚那個臭丫頭在商界多少年，幾句話就能給他駁回去, 他哪能要得到錢啊？”
謔, 老頭這形勢倒是分析得透徹。
“你就一點都不給自己留下？”郗霧平靜了下來，靠著棵樹，忽然想到什麽。
之前因為駝柿的緣故，所以有給喬火打電話, 偶然間發現那個姓謝的腫瘤科名醫，周五在思楚斜街有個上門門診……
她咽了口口水, 轉了轉腦瓜子, 試著套話：“師父……”
“嗯？”
“那一百萬你拿去幹嘛了？”
“放心，師父不會坑你, 你的錢肯定都是花在你身上的。”
大概是拿去給她理財了，郗霧猜。
“嗯，那你還差多少？”
電話那頭頓了頓，似乎真的在算，“可能還需要幾百萬吧。”
郗霧又“嗯”了一聲敷衍過去，心算了個大概：世音的學費、生活費還有之前南評私高的違約金，回：“那周五我來找你，我手邊有幾幅比《心病》更好的作品，但是賣出去之後你得給我留點錢，至少五十萬，我有私用。”
“乖徒……”
“不用太感動，我們周五十點見。”
“周五下午吧，你還上學呢。”
郗霧的眼睛瞇起來：“沒事，十點腦子比較清醒，適合算賬。”
“那要不周六十點？周五我約了朋友。”
郗霧笑了聲：“老頭兒，你周五那個朋友，是姓謝嗎？”
對面支吾一聲，沒立刻回。
郗霧也不給他反應的機會，乘勝追擊：“他是叫謝莫雲嗎？”
對面沒聲了。
“洛朗華光腫瘤科的主任醫師對麽。”郗霧直接點破，“師父，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過問你的私事……”
“別給我煽情。”
郗霧一噎。
對面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有風聲、灑水聲，還有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良久，電話那頭傳來承認的坦蕩聲：“是，為師得了胃癌，晚期，治不好的那種。”
郗霧沒說話，只是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所以你拿我的錢……是去治病？”
“為師能這麽混蛋？”
郗霧眼眶一熱：“師父……”
“行啦，都說了別煽情。錢呢，肯定是用在你身上的，但是我也確實有個私心，所以才沒和你說。”臧曜的語氣聽不出多少消極，反而一如既往地平淡，好似從知道這個事實的那刻，就在為自己做所有的打算。
所以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留給自己。
“沒關系，我本來也不是很在乎錢，就是有點氣憤你騙我……”
“霧丫頭。”對方打斷她。
“嗯。”
“我一老頭子都不難過，你有什麽好難過的，我都這把年紀的人了，什麽大事件沒見過？我早活夠了，只求在走之前，把我該做的都做完，才算是心安，懂了吧？”
“那你想做什麽？”
那頭沈默了很久，似乎還是覺得矯情，囫圇過去：“別難過，傻丫頭，掛了……嘟嘟嘟。”
郗霧看著手機，撇了撇嘴，臭老頭。
司洛林收回看她的目光，拿起剛剛郗霧蓋臉上睡覺的書，蓋到他自己臉上。
小騙子和臧彧
聊得真開心。
溫優度說的沒錯，是個女的都會喜歡臧彧那種天生溫文爾雅會說話的。
至少人家不用看《溝通的藝術》。
而他性格冷淡不會說話，小騙子怎麽會喜歡他？
她想要真正的自由、公平還有正義，可他的世界註定與這些無緣，只有反覆的利益糾葛、虛情假意，讓人疲倦讓人無時無刻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僅給不了她要的自由，反而還可能把她拉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可能給她帶來從天而降的災難。
所以那天之後他走了。
可只要見她一眼，他又變得不像他了。
他的世界就像黑洞，自帶強大的引力場，任何經過的碎屑都會被牽扯進去，根本沒法安然無恙，所以存在還是毀滅，就像信息能否從中成功逃逸，需要基於事實的證明。
這就是黑洞信息悖論，這就是物理的魅力——只要還未證明，就會被反覆推翻，那麽就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他又回來了，然後想一些新的辦法，一些讓她到了他的世界可以安然無恙的方法。
至於臧彧，隨便，司洛林閉眼，睡了。
來日方長，小騙子喜歡他是遲早的事情。
他有的是手段。
只是事情好像總是事與願違。
因為挑撥離間的小人總是不知道安生。
第二天，期末考試前一天。
郗霧突然被喊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
司洛林知道的時候郗霧已經被訓完了話，被喊到隔壁寫檢討了，而他是被教導主任喊過來，委以重任，監督郗霧寫檢討的。
他本來想拒絕，聽說對象是郗霧，就“哦”了一聲。
偌大的會議室就他們兩個人，氣氛低沈又壓抑。
他坐在會議桌的盡頭，看著她。
郗霧低頭寫檢討，死都不擡頭，更別說給他個眼神和他說句話。
司洛林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摁住了她的筆。
“你幹嘛？”她語氣不自覺就不大好，心裏頭莫名有點委屈。
“別寫了。”他仍舊按著她的筆和紙。
“不用，本來就是我的錯。”郗霧很冷靜的委屈。
“到底怎麽了？”
郗霧從會議桌下抽出一本本子甩給他。
司洛林乍一眼有點熟悉，又覺得有點陌生，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唇線抿直。
這是當時開學的時候，抓到郗霧翻墻，想要她名字，然後隨便找了個借口，把她名字記了下來，記住了目的就達到了，他就沒多管，後來這本子隨手就放哪了。
現在從郗霧手裏拿出來……
司洛林眉頭一皺：“不是我告的狀。”
“我知道。”她筆尖戳爛了紙。
司洛林一頓，轉了轉腦筋就猜到了：“葉樓暉。”
她沒吭聲，默認了。
司洛林拉了張椅子坐她旁邊，從她手裏捏過筆，又把她的檢討拿到自己跟前。
“司洛林你幹嘛？”
“給你寫檢討。”
郗霧一頓，有點不好意思的，但也沒從他手裏把筆拿回來：“那多不好意思？”
“那我還給你。”
“說話不算話會更不好意思吧？”
司洛林輕笑一聲：“我剛剛被教導主任撤了職。”
郗霧一驚：“為什麽？就因為包庇我沒有及時上報？”
司洛林說不是：“是我偽造假條東窗事發。”
“誰幹的啊？”
“葉樓暉。”
“那舉報褚顏午了嗎？”
“沒。”
郗霧一楞，“為什麽啊？”
“他想挑撥離間。”
“這手段這麽低劣？”
司洛林笑了：“如果我和褚顏午沒第一時間找對方確認，他成功的概率其實挺大的。”
哦，也對，不是所有人都有嘴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很多人都靠想象力推理劇情，然後就以為是真相。
只是司洛林聰明，所以這事顯得葉樓暉很蠢像跳梁小醜。
但又不是誰都是司洛林的。
郗霧狠狠一聲“***”。
司洛林沒聽清：“什麽？”
“someone you know is 沒法bb！”郗霧拔高了音量。
司洛林的筆尖寫歪了。
“噗嗤”，他另一只手托著腮幫子，掩飾住了笑。
郗霧臉噔一下紅了：“我就偏科英語嘛！不許笑！”
司洛林笑得更歡了。
“司洛林！混蛋！不許笑！”
“消氣了沒？”他撐著腦袋看她，忽然問。
“沒！”她猛得偏過了頭，丟死人了！
“那我給你做模特？”
郗霧一頓，偷偷扭頭看他一眼，混蛋八風不動地看著她，手裏的圓珠筆在指尖轉了一圈，“這樣消氣沒？”
郗霧僵硬了一會兒，非常不爭氣地點了點頭，和他對上一眼後又迅速轉回了頭。
背對著他，不敢和他對視，總覺得那雙眼睛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似的，好危險。
郗霧更加臉紅了，背對著他，甕聲甕氣：“模特這個是你自己主動提的喲，我可沒有強迫你。”
“嗯。”
郗霧開始趁火打劫：“可能會要求你脫衣服……”
背後沒聲音了。
郗霧又悄摸回頭看他，見混蛋好整以暇、一臉平淡：“不行。”
“為什麽？！”
現在明明她才是霸道甲方！
他有什麽資格拒絕？
“你別想占我便宜。”
郗霧：“……”
郗霧恨不得給他來上一拳，怎麽就這麽欠呢？
司洛林給她寫著檢討，郗霧無聊，就托著腮幫子和他聊天。
“司洛林，你上學期真的去斯坦福了？”
“嗯。”
“那後來為什麽又回來了？”
“因為我拒絕了進入核心實驗的名額。”
郗霧吃驚：“為什麽？那可是全球那麽多物理天才的心之所向啊。”
因為臧曜的人緣很好，所以郗霧在小洋樓經常會遇到一些上門拜訪臧曜的老朋友，裏面有國際的也有國內的，遍布各個領域，大都也是年紀高同時擁有較高的社會地位。
像科研類的大牛郗霧也是見過幾位的，偶爾聽他們談上一嘴也知道一些科研界的情況。
其實這個世界上自學成才的人很多，尤其在這個網絡極速發展的大時代背景下，很多人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牛頓”。
而那些對物理極度癡迷的“牛頓”們，對於外圍的研究、能從紙質文稿上閱來的東西，不會輕易滿足，換句話說，能夠向國際公示的研究結果，必定是在國際平均水平線上下浮動的，真正核心且先進的數據，那都是處於絕對保密的，不到完全成功那刻，只為相關研究團隊所屬。
甚至有些涉及國防的還會被刻意隱藏。
就像賺了一百萬就想賺一千萬一樣。他們慢慢地會對更前沿的研究與知識產生非常強烈的獲取意識。
在這種欲望面前，更高的金錢、地位顯得非常可笑而不值得一提。
這也是為什麽有些科研人的夢想，就是進入全世界最頂級的相關實驗團隊。
可是司洛林說他放棄了這樣的機會。
這是不可思議的，就像郗霧當初因為找不到繪畫的感覺而使得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狂暴的狀態。
她說不上來那種暴躁到近瘋癲的感覺是由於什麽。
那個時候可沒人買她的畫，也沒有人給她出稿的壓力。
但只要有一點點沒有達到預期，她就恨不得把整間畫室砸了。
因為太愛美術了，所以對自己的苛刻程度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這句話是喬火形容她的。
而那個時候的她完全不覺得，她不喜歡跟著美術老師學畫，所以並不知道其他美術生是怎麽處理的。
她只知道：她不滿意，就得改一百次一千次直到達到自己的預期。
所以那個時候的自己脾氣很差，朋友也少，只有官晁……
想到這裏，郗霧抿了抿嘴，吞下這部分記憶。
所以，熱愛到了癡的程度，為什麽會輕易放棄呢？
郗霧不解地看著他，求知的本能讓她眼神直楞楞的。
司洛林回視著她，她的眼神很燙。
司洛林不冷不淡地問了句：“你聽過那個怎麽都殺不死的惡龍的故事嗎？”
郗霧神情一怔，隨後搖搖頭。
“那個故事是這樣的，曾經有一條惡龍怎麽都殺不死，每一個應征屠龍的勇士最後都沒能回來，於是有一次，有一個村民對此產生了疑問，於是尾隨又一個應征屠龍的勇士前去，想要弄清真相，於是他看到那個勇士殺死了惡龍……”
郗霧看他，有些疑惑：“龍被殺死了？”
司洛林點頭：“然後勇士看到了龍的身體下面，有讓他追尋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財富……”
“於是，村民看到那個勇士爬上了珠寶堆，從勇士，變成了惡龍。”
“我還以為是個童話故事。”郗霧笑了一聲，“結果是個現實故事。”
司洛林寫了個句號：“以前，我總是希望自己趕緊長大，因為總覺得長大了就能自由了。可是寒假在美國的實驗室裏，面臨那個選擇的時候我才突然明白，不是這樣的。”
郗霧喉間突然有些不知名的酸澀。
“成年人的世界其實更不自由，哪怕是充滿了權威性的學術圈，天才一茬茬，誰不是學霸？但仍舊會有鄙視鏈、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門檻，並且更加多樣且覆雜。”
“而有的時候你會發現，有些門檻它甚至很幼稚，幼稚得讓人覺得可笑，可是你不能用公平的做法去解決，你要迂回、要周旋、要幽默得體時刻理性，因為不這樣的話，大部分人會覺得你假清高。”
“司洛林……”
司洛林擡頭看了她一眼。
“而且最讓人難受的是那些門檻與能力、努力、天賦等完全無關。”
郗霧下意識問：“那是什麽？”
“想要進入那個核心領域，首先，你得退出中國國籍。”
“沒勁，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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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
郗霧站在沒人的樹蔭下, 對著電話一頓咆哮。
“乖徒，乖徒，你聽為師解釋！”
“我就不該信你！一大把年紀了還吞小輩的錢！哪個中間商比你還黑！”郗霧氣不打一處來。
稅後一百零三萬，給了她三萬, 自己吞了一百萬。
呵呵。
要不是臧彧告訴她……她簡直是個大冤種！
踱著步子走來走去, 手上那串墨翠的佛珠也跟著嘩嘩響。
“你先借我應應急嘛。”
郗霧胸口劇烈起伏：“你少來, 你堂堂恒楚文化的創始人、美術大師、大富豪，要名聲有名聲、要票子有票子，會缺錢嗎？！”
“你也說了我是創始人嘛，是創始人不是董事長了。”
郗霧的腳步驟停：“……什麽意思？”
對面傳來一陣長長的嘆息：“公司現在在我閨女手裏，她剝削了她親爹的財政權。”
老頭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好不淒慘。
但郗霧知道他是裝的, 他要真難過了肯定是掛電話，才不會擱這演。
“你不應該有股份？”
“股份不是都轉給我乖孫了嗎？”
“那你問臧彧要啊！”
“那我乖孫不是未成年嗎？所以成年之前那些收益都由監護人保管。就算成年了也沒用啊，他一貫聽他媽的話, 浮楚那個臭丫頭在商界多少年，幾句話就能給他駁回去, 他哪能要得到錢啊？”
謔, 老頭這形勢倒是分析得透徹。
“你就一點都不給自己留下？”郗霧平靜了下來，靠著棵樹，忽然想到什麽。
之前因為駝柿的緣故，所以有給喬火打電話, 偶然間發現那個姓謝的腫瘤科名醫，周五在思楚斜街有個上門門診……
她咽了口口水, 轉了轉腦瓜子, 試著套話：“師父……”
“嗯？”
“那一百萬你拿去幹嘛了？”
“放心，師父不會坑你, 你的錢肯定都是花在你身上的。”
大概是拿去給她理財了，郗霧猜。
“嗯，那你還差多少？”
電話那頭頓了頓，似乎真的在算，“可能還需要幾百萬吧。”
郗霧又“嗯”了一聲敷衍過去，心算了個大概：世音的學費、生活費還有之前南評私高的違約金，回：“那周五我來找你，我手邊有幾幅比《心病》更好的作品，但是賣出去之後你得給我留點錢，至少五十萬，我有私用。”
“乖徒……”
“不用太感動，我們周五十點見。”
“周五下午吧，你還上學呢。”
郗霧的眼睛瞇起來：“沒事，十點腦子比較清醒，適合算賬。”
“那要不周六十點？周五我約了朋友。”
郗霧笑了聲：“老頭兒，你周五那個朋友，是姓謝嗎？”
對面支吾一聲，沒立刻回。
郗霧也不給他反應的機會，乘勝追擊：“他是叫謝莫雲嗎？”
對面沒聲了。
“洛朗華光腫瘤科的主任醫師對麽。”郗霧直接點破，“師父，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過問你的私事……”
“別給我煽情。”
郗霧一噎。
對面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有風聲、灑水聲，還有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良久，電話那頭傳來承認的坦蕩聲：“是，為師得了胃癌，晚期，治不好的那種。”
郗霧沒說話，只是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所以你拿我的錢……是去治病？”
“為師能這麽混蛋？”
郗霧眼眶一熱：“師父……”
“行啦，都說了別煽情。錢呢，肯定是用在你身上的，但是我也確實有個私心，所以才沒和你說。”臧曜的語氣聽不出多少消極，反而一如既往地平淡，好似從知道這個事實的那刻，就在為自己做所有的打算。
所以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留給自己。
“沒關系，我本來也不是很在乎錢，就是有點氣憤你騙我……”
“霧丫頭。”對方打斷她。
“嗯。”
“我一老頭子都不難過，你有什麽好難過的，我都這把年紀的人了，什麽大事件沒見過？我早活夠了，只求在走之前，把我該做的都做完，才算是心安，懂了吧？”
“那你想做什麽？”
那頭沈默了很久，似乎還是覺得矯情，囫圇過去：“別難過，傻丫頭，掛了……嘟嘟嘟。”
郗霧看著手機，撇了撇嘴，臭老頭。
司洛林收回看她的目光，拿起剛剛郗霧蓋臉上睡覺的書，蓋到他自己臉上。
小騙子和臧彧
聊得真開心。
溫優度說的沒錯，是個女的都會喜歡臧彧那種天生溫文爾雅會說話的。
至少人家不用看《溝通的藝術》。
而他性格冷淡不會說話，小騙子怎麽會喜歡他？
她想要真正的自由、公平還有正義，可他的世界註定與這些無緣，只有反覆的利益糾葛、虛情假意，讓人疲倦讓人無時無刻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僅給不了她要的自由，反而還可能把她拉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可能給她帶來從天而降的災難。
所以那天之後他走了。
可只要見她一眼，他又變得不像他了。
他的世界就像黑洞，自帶強大的引力場，任何經過的碎屑都會被牽扯進去，根本沒法安然無恙，所以存在還是毀滅，就像信息能否從中成功逃逸，需要基於事實的證明。
這就是黑洞信息悖論，這就是物理的魅力——只要還未證明，就會被反覆推翻，那麽就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他又回來了，然後想一些新的辦法，一些讓她到了他的世界可以安然無恙的方法。
至於臧彧，隨便，司洛林閉眼，睡了。
來日方長，小騙子喜歡他是遲早的事情。
他有的是手段。
只是事情好像總是事與願違。
因為挑撥離間的小人總是不知道安生。
第二天，期末考試前一天。
郗霧突然被喊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
司洛林知道的時候郗霧已經被訓完了話，被喊到隔壁寫檢討了，而他是被教導主任喊過來，委以重任，監督郗霧寫檢討的。
他本來想拒絕，聽說對象是郗霧，就“哦”了一聲。
偌大的會議室就他們兩個人，氣氛低沈又壓抑。
他坐在會議桌的盡頭，看著她。
郗霧低頭寫檢討，死都不擡頭，更別說給他個眼神和他說句話。
司洛林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摁住了她的筆。
“你幹嘛？”她語氣不自覺就不大好，心裏頭莫名有點委屈。
“別寫了。”他仍舊按著她的筆和紙。
“不用，本來就是我的錯。”郗霧很冷靜的委屈。
“到底怎麽了？”
郗霧從會議桌下抽出一本本子甩給他。
司洛林乍一眼有點熟悉，又覺得有點陌生，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唇線抿直。
這是當時開學的時候，抓到郗霧翻墻，想要她名字，然後隨便找了個借口，把她名字記了下來，記住了目的就達到了，他就沒多管，後來這本子隨手就放哪了。
現在從郗霧手裏拿出來……
司洛林眉頭一皺：“不是我告的狀。”
“我知道。”她筆尖戳爛了紙。
司洛林一頓，轉了轉腦筋就猜到了：“葉樓暉。”
她沒吭聲，默認了。
司洛林拉了張椅子坐她旁邊，從她手裏捏過筆，又把她的檢討拿到自己跟前。
“司洛林你幹嘛？”
“給你寫檢討。”
郗霧一頓，有點不好意思的，但也沒從他手裏把筆拿回來：“那多不好意思？”
“那我還給你。”
“說話不算話會更不好意思吧？”
司洛林輕笑一聲：“我剛剛被教導主任撤了職。”
郗霧一驚：“為什麽？就因為包庇我沒有及時上報？”
司洛林說不是：“是我偽造假條東窗事發。”
“誰幹的啊？”
“葉樓暉。”
“那舉報褚顏午了嗎？”
“沒。”
郗霧一楞，“為什麽啊？”
“他想挑撥離間。”
“這手段這麽低劣？”
司洛林笑了：“如果我和褚顏午沒第一時間找對方確認，他成功的概率其實挺大的。”
哦，也對，不是所有人都有嘴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很多人都靠想象力推理劇情，然後就以為是真相。
只是司洛林聰明，所以這事顯得葉樓暉很蠢像跳梁小醜。
但又不是誰都是司洛林的。
郗霧狠狠一聲“***”。
司洛林沒聽清：“什麽？”
“someone you know is 沒法bb！”郗霧拔高了音量。
司洛林的筆尖寫歪了。
“噗嗤”，他另一只手托著腮幫子，掩飾住了笑。
郗霧臉噔一下紅了：“我就偏科英語嘛！不許笑！”
司洛林笑得更歡了。
“司洛林！混蛋！不許笑！”
“消氣了沒？”他撐著腦袋看她，忽然問。
“沒！”她猛得偏過了頭，丟死人了！
“那我給你做模特？”
郗霧一頓，偷偷扭頭看他一眼，混蛋八風不動地看著她，手裏的圓珠筆在指尖轉了一圈，“這樣消氣沒？”
郗霧僵硬了一會兒，非常不爭氣地點了點頭，和他對上一眼後又迅速轉回了頭。
背對著他，不敢和他對視，總覺得那雙眼睛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似的，好危險。
郗霧更加臉紅了，背對著他，甕聲甕氣：“模特這個是你自己主動提的喲，我可沒有強迫你。”
“嗯。”
郗霧開始趁火打劫：“可能會要求你脫衣服……”
背後沒聲音了。
郗霧又悄摸回頭看他，見混蛋好整以暇、一臉平淡：“不行。”
“為什麽？！”
現在明明她才是霸道甲方！
他有什麽資格拒絕？
“你別想占我便宜。”
郗霧：“……”
郗霧恨不得給他來上一拳，怎麽就這麽欠呢？
司洛林給她寫著檢討，郗霧無聊，就托著腮幫子和他聊天。
“司洛林，你上學期真的去斯坦福了？”
“嗯。”
“那後來為什麽又回來了？”
“因為我拒絕了進入核心實驗的名額。”
郗霧吃驚：“為什麽？那可是全球那麽多物理天才的心之所向啊。”
因為臧曜的人緣很好，所以郗霧在小洋樓經常會遇到一些上門拜訪臧曜的老朋友，裏面有國際的也有國內的，遍布各個領域，大都也是年紀高同時擁有較高的社會地位。
像科研類的大牛郗霧也是見過幾位的，偶爾聽他們談上一嘴也知道一些科研界的情況。
其實這個世界上自學成才的人很多，尤其在這個網絡極速發展的大時代背景下，很多人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牛頓”。
而那些對物理極度癡迷的“牛頓”們，對於外圍的研究、能從紙質文稿上閱來的東西，不會輕易滿足，換句話說，能夠向國際公示的研究結果，必定是在國際平均水平線上下浮動的，真正核心且先進的數據，那都是處於絕對保密的，不到完全成功那刻，只為相關研究團隊所屬。
甚至有些涉及國防的還會被刻意隱藏。
就像賺了一百萬就想賺一千萬一樣。他們慢慢地會對更前沿的研究與知識產生非常強烈的獲取意識。
在這種欲望面前，更高的金錢、地位顯得非常可笑而不值得一提。
這也是為什麽有些科研人的夢想，就是進入全世界最頂級的相關實驗團隊。
可是司洛林說他放棄了這樣的機會。
這是不可思議的，就像郗霧當初因為找不到繪畫的感覺而使得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狂暴的狀態。
她說不上來那種暴躁到近瘋癲的感覺是由於什麽。
那個時候可沒人買她的畫，也沒有人給她出稿的壓力。
但只要有一點點沒有達到預期，她就恨不得把整間畫室砸了。
因為太愛美術了，所以對自己的苛刻程度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這句話是喬火形容她的。
而那個時候的她完全不覺得，她不喜歡跟著美術老師學畫，所以並不知道其他美術生是怎麽處理的。
她只知道：她不滿意，就得改一百次一千次直到達到自己的預期。
所以那個時候的自己脾氣很差，朋友也少，只有官晁……
想到這裏，郗霧抿了抿嘴，吞下這部分記憶。
所以，熱愛到了癡的程度，為什麽會輕易放棄呢？
郗霧不解地看著他，求知的本能讓她眼神直楞楞的。
司洛林回視著她，她的眼神很燙。
司洛林不冷不淡地問了句：“你聽過那個怎麽都殺不死的惡龍的故事嗎？”
郗霧神情一怔，隨後搖搖頭。
“那個故事是這樣的，曾經有一條惡龍怎麽都殺不死，每一個應征屠龍的勇士最後都沒能回來，於是有一次，有一個村民對此產生了疑問，於是尾隨又一個應征屠龍的勇士前去，想要弄清真相，於是他看到那個勇士殺死了惡龍……”
郗霧看他，有些疑惑：“龍被殺死了？”
司洛林點頭：“然後勇士看到了龍的身體下面，有讓他追尋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財富……”
“於是，村民看到那個勇士爬上了珠寶堆，從勇士，變成了惡龍。”
“我還以為是個童話故事。”郗霧笑了一聲，“結果是個現實故事。”
司洛林寫了個句號：“以前，我總是希望自己趕緊長大，因為總覺得長大了就能自由了。可是寒假在美國的實驗室裏，面臨那個選擇的時候我才突然明白，不是這樣的。”
郗霧喉間突然有些不知名的酸澀。
“成年人的世界其實更不自由，哪怕是充滿了權威性的學術圈，天才一茬茬，誰不是學霸？但仍舊會有鄙視鏈、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門檻，並且更加多樣且覆雜。”
“而有的時候你會發現，有些門檻它甚至很幼稚，幼稚得讓人覺得可笑，可是你不能用公平的做法去解決，你要迂回、要周旋、要幽默得體時刻理性，因為不這樣的話，大部分人會覺得你假清高。”
“司洛林……”
司洛林擡頭看了她一眼。
“而且最讓人難受的是那些門檻與能力、努力、天賦等完全無關。”
郗霧下意識問：“那是什麽？”
“想要進入那個核心領域，首先，你得退出中國國籍。”
“沒勁，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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