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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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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

民國三十年正月,北平一片銀裝素裹。

新春舞會在百樂門舉辦,這一天很多遠在外地的人也會回來北平參加活動,就連渝府的人也會從重慶過來,北平是前清貴族的聚集地,有很多盤亙在一起的關系枝丫都要聚集在這裏給養。

金玉慈挎著盛南村的胳膊跟著盛逸軒和東方英一起前來,盛西樓反感這種交際場,一個人留在家裏做她的漆器。

百樂門很大很豪華,和新仙林差不多,金玉慈想,明年在新仙林也辦一場吧,把津門愛去仙樂宮的洋人也都聚過來,毛子都到位了還怕這幫仰仗西方的名流們不去消費嗎?

她都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撥算盤了,盛南村忽然拉了拉她,指著舞臺邊一個穿著西裝的人說:“看到那個人沒?你猜她是男是女。”

看穿著,肯定是個男人,但是這人個子要比一般的男人矮挺多,長得卻又比普通男人秀氣,只是舉手投足一副男人相。她想起來一個傳聞,忙問:“難道是孔二?”

“是她,怎麽樣,百聞不如一見吧?”

金玉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她心裏那種同性之間純潔的感情是蕓姐那樣的,不是面前這種標新立異的樣子。

而孔二小姐的不遠處則站著一個和盛逸軒身材差不多的胖胖的老人,這個人在報上常見,也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之一。

“哎,潤臣。”胖老人忽然招呼了一聲盛逸軒。

“好久不見了,子淵。”

盛先生被喊一聲他的字,扭頭回應,而他則也叫著對方的號,據說這人喜歡別人叫他的名號,感覺更有書卷氣。

剛從重慶回來的孔子淵拉著盛老爺邊走邊聊,而盛南村則帶著金玉慈信步晃悠到孔二小姐身邊,他熟悉的喊一聲:“俊俊!”

被直呼其名的孔二端直皺眉,她不高興的瞥一眼過來,發現是盛南村,沒有剛才憤怒,但眉頭依舊皺著:“你咋這麽礙眼?你這麽叫我,別人怎麽看我?”

“叫了二十年,在國外叫得,回來就叫不得了?那我該怎麽稱呼你?重慶來的孔先生?孔小姐?”

孔二擺擺手,一副看不上盛南村的樣子,告誡他:“你給我把嘴閉緊,不許讓人聽到!”

孔二擺明了不想和盛南村聊天,她還一副躲著他的樣子,這時旁邊走來一個妖嬈的女人,孔二直接迎上去摟住女人的腰,一臉笑意堆在臉上。

“她是真的不同,不是演的。社會上都說她是個假男人,我看由心而發她是個假女人才對。”金玉慈悄悄的聊著八卦,還一眼一眼的瞟又摟住一個女人的孔二,“這左擁右抱的架勢,真男人。”

“誰讓你來看花邊新聞的?”盛南村說,“懂沒,孔家的切口?”

“她?哈哈!你認定她,那看來傳說都是真的嘍?”

“開車闖燈,槍殺交通警;隨便亂丟總統文件;侮辱高官不如狗;留連歡場玩弄不同類型女人……沒錯,都是她。”

“我聽說這些年告她狀的人不少,但總統夫人特別護她,就連總統都只敢在辦公室罵一罵,回到家還得當個好姨夫,你從她身上找切口,搞‘內清’嗎?”

“內什麽清?從她身上搞美元券!”

“她?”

盛南村一臉壞笑:“你那些風月場用起來呀,對付女人還得靠女人,她的確不是演的,但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本性,比如她這人還挺愛小動物的,對狗啊貓啊的,心疼著呢。”

“你要這麽說,夏紅那有沒有合適的人不清楚,但貓貓狗狗倒不少,行吧,我看她摟的女人也不是什麽場面上的人,如果她不挑身份地位,夏紅那能滿足,跟她攪合在一起總比和那些總想動手動腳的男人強。”

“她不好伺候,驕縱慣了,總統都奈何不了她,讓你的人小心些。”

“明白,要美元券又不是要她的命,我看她也不是個摳摳搜搜的,和她娘老子不同。”

盛南村進了雪茄室,和男人們聊局勢去了,金玉慈在百樂門閑逛,這地方開的早,和仙樂宮在天津的地位等同,想撼動它不容易。開這家歡場的也是一個女人,名叫關傅曦。她們家曾經身世顯赫,屬前清鑲黃旗的瓜爾佳氏後人,清朝覆滅她們一族下南洋避難,內亂結束,民國穩定之後才回國,聽說她父母為人腐朽,在國外待不住,能回來就拼命往回趕,但她則生長在南洋,又游歷多國,是個很洋派的女人。

也是,金玉慈想,若是個普通前清格格,怎麽可能做風月場的生意。

“玉慈,你來。”正無所事事,東方英從女人所在的廳裏走了出來對她招呼,“和各位夫人見一見。”

金玉慈隨東方夫人走進廳中,裏面站著坐著十來個女人,各個雍容華貴氣質斐然,她們穿的戴的都是稀世珍品,她看見一個夫人脖子上碩大的珠串,寶石堆砌的一樣,這一串夠十戶普通人家活一輩子了!

“姐妹們,這就是南村的太太,玉慈。”東方英對金玉慈有說,“都是阿姨、嬸嬸,不用見外。”

金玉慈一一打了招呼,每招呼一人,她便從手包裏取出一個小盒子送出去,裏面都是些小珠寶,黑珍珠耳環、紅寶石胸針、瑪瑙戒指什麽的。

“禮輕情意重,希望各位嬸嬸笑納。”金玉慈並不跟她們客氣,上來就稱呼的親切,管他誰的夫人,反正都是長輩。

“喲,還是盛家講究,出門隨手備著禮。”一旁的夫人感嘆,也聽不出是誇讚還是奚落。

東方英也好奇,悄聲問:“我說你出門怎麽帶個大包袋,走一路不沈嗎?”

“您看,還多著呢,我備了三十份呢,還好,都是小玩鬧,不占地方。”金玉慈拉開包,裏面還有一堆扁扁的小盒子。

夫人們見慣了好東西,都很識貨,有人說:“這對黑珍珠大小一般,滾圓無暇,可是不好找,被我得了實在愉悅。”

“嬸嬸若是喜好珠寶,玉慈的新仙林也有不少好物,歡迎大家來玩兒啊。”金玉慈順便就介紹開了,“下個月我的思白善行開業,拍賣些小玩意兒幫助戰區流離失所的孩子有飯吃,有書讀,盡量讓他們遠離戰亂困境。”

“這樣啊,那開業了可一定告訴我們,我們都會去的,孩子的事比天大,仗打的沒完,最苦的就是老弱病殘。”說這話的是教育部長的夫人。

其他夫人紛紛附議,金玉慈心下竊喜。

“果然是大明星見過世面,小恩小惠一送,跑到別人家宣傳自己的生意,輕輕淺淺把事兒就做了。”這時,從廳外走進一個身穿西洋舞裙的女人,五十歲上下,氣質冷冽,面相不善。

眾夫人看到她都熱情的招呼:“關老板!”

這就是關傅曦,人和她的名字一樣,充滿英氣。她一看就是純正滿人的長相,長臉,挺拔的鼻子,不能說有多美,但很好看,如果她不是非常英挺的氣質,應該會屬於清秀一類。

關傅曦和大家客氣的招呼完,定定的看著金玉慈,接著哼了一聲:“侄媳婦兒,你可怎麽敢在這兒招攬生意?”

“是玉慈唐突了,望嬸嬸海涵。”金玉慈說著,當即倒了杯茶遞過去,“新仙林自是不敢和百樂門比,我就是嘴巴沒管住,關嬸嬸莫要見怪。”

“阿英,你這媳婦兒還挺乖巧。”關傅曦大喇喇的說,又嘟囔,“婚禮一見我還想她怕是不好惹的脾性,沒想到你調教挺好。”

東方英少見的順著誰說話,她道:“不算調教的好,但在關夫人面前這幫小輩兒誰敢不聽話?我還想著把她送你這兒教幾天呢。”

“喲,大明星我可管不起。”關傅曦又踱步到金玉慈面前仔細端詳,一頷首,“說說你的思白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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