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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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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女人

關傅曦讓金玉慈搞不懂,但她看得出來東方英謙和的態度,知道這女人不好惹,可拍賣行還沒開業呢,搞不清關傅曦是支持還是準備砸場子,她不打算多說,只是以小輩對待長輩的態度隨口錯過去:“一間慈善拍賣行而已,也收些中西方的藏品,小生意。”

沒想到關傅曦剛才還有些認真的表情卻垮了下來,她不滿的諷刺一聲:“還以為當過明星,下過南洋的人有何不同,不過也是個畏畏縮縮不誠懇的小婦人。”

東方英忙解釋:“阿曦,玉慈還是個小孩子,你就這般不依不饒,嚇住了她,以後她不敢來了,你這裏總不能都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呀,總得有些新鮮血液才能生生不息吧?”

“她?嚇住了?被我?”關傅曦笑起來,“阿英,你也是當婆婆的人了,說話能不能不誇張?你這兒媳婦婚禮當天捧著嘉蘭百合,人家是讓人驚嘆的人呢,能被我一個嬸娘嚇住?”

關傅曦的觀察力和對事物的廣泛涉獵讓金玉慈驚嘆,但是聽她和東方英的對話似乎不是個需要嚴防死守的人,但金玉慈並沒妄動,只是乖巧的給每位夫人倒茶、添水、遞西點。

關傅曦斜眼瞟了瞟金玉慈,嘆:“果然懂禮數、有眼色,二嫁高門是有原因的。”

她的話讓周遭的女人們一時安靜,接著交頭接耳起來,東方英的臉色也不好看,關傅曦喝了口咖啡,拉起蹲在桌前安排茶盤的金玉慈,說:“我是誇你呢。”

金玉慈才不信,但她也沒什麽話跟這幫夫人們說,盛南村告訴過她,生的好不代表都是聰明人,大家腦子都一樣大,現在,金玉慈看著竊竊私語的婦人們,提醒自己這幫人和村口嚼舌根的老嫗沒什麽區別,她懶得和她們一般見識。

“行了,我要出去看看了,你們先聊,倒是你侄媳婦,拍賣行開了給我送個請柬,我一定前去捧場,我是沒孩子,但是幫孩子的事我很樂意做。”

“那別等開業,現在就給您吧。”金玉慈再次從她大大的包裏掏出一張請柬,幾筆寫上關傅曦的名號,還小心裝進信封裏,雙手遞給她,“關嬸嬸一定要來喲。”

“嗬!”關傅曦饒有興致的沖金玉慈挑了挑眉,然後對東方英說,“剛才少誇了她一點:能屈能伸。”

關傅曦收起請柬,笑著離開。金玉慈目送她走,當即從包裏又掏出十多張請柬,一一寫上名字遞給各位夫人:“各位嬸嬸,下個月一定要來喲。”

關傅曦都收了請柬,其他人自當不能拒絕,也都收下,表明一定帶著拍品參加。

回去的車上,金玉慈暗笑,本意只想來這兒和農礦部長的夫人搭上關系,這可倒好,一個關傅曦惡言幾句,卻讓她送出去十幾張更有含金量的請柬,意外驚喜啊!

“你高興得很啊!什麽好事兒?”盛南村在汽車另一頭都聽到金玉慈暗自的笑聲了。

金玉慈給他覆述了剛才發生的事,盛南村也笑起來:“關姨這人眼高於頂脾氣又跟個鬥雞似的,你在她面前乖的兔子一樣,反而弄得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好沒勁。”

“她不就是前清上三旗的出身麽,那麽多遺老遺少怎麽就她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我看連婆婆都怕她。”

“怕她?哈哈哈!”盛南村笑道,“我還不知道母親有怕的人,那不是怕她,是崇拜她。”

“啊?婆婆,建築師,會佩服一個開歡場的前清遺族後人?”

“你以為關姨只是你以為那麽簡單?如果說母親是才女,關姨更是大才女!母親這人慕強,又看重學識,都說文人相輕,可母親不是,她就喜歡厲害的,所以你雖然沒什麽學歷,母親不也越來越愛你了麽?”

“好好的說關傅曦呢,怎麽又沖我來了?”

“哦對,關姨這人吧,不結婚,拒絕生育,所以她有點跟我們不一樣,但是她學富五車,深谙藝術,音樂、唱歌也是一絕,她曾游歷意大利時,拜師學高音,那嗓子高的呀,沒個頂。她二十多歲時和母親相識,索婭城邦的設計其實也有她出的力,是她提出的美學概念,母親將它實現了。她當時說不打算回中國,她不喜歡過勾心鬥角的生活,洋人地界秩序感強,她覺著輕松。不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跟著她父母回來了,誰問也不說原因,母親以為她會在學術上有什麽建樹,誰知人家直接開了個歡場!”

“那婆婆不失望嗎?曾經崇拜的人,做起了這門你們看不上的生意。”

“這就是奇事了,母親雖然不愛去百樂門,但愛往關姨家裏跑,關姨像是母親的精神領袖,其實關姨比母親還小一歲,但母親在她面前小妹妹一樣,而且關姨這個人道行深得很,她還有個常見的夥伴,你知道是誰?”

金玉慈搖頭。

“總統夫人。”

“啊?聽說過總統夫熱愛交際,不過她能和關傅曦常來往,那你關姨還真是個奇女子。”金玉慈念叨一聲,細數她這一路見過的奇女子不少,但各個不同,都讓人唏噓感嘆,是她們讓她知道女人不都是高尹鎮那些井底之蛙,女人只是個體,不是誰的附屬,越是往高走,這些高臺之上的女人個性就越鮮明。

“那你說,她會怎麽對待新仙林和思白善行?”

“普通競爭對手吧,她應該看不上夏紅管轄的新仙林。”盛南村忽然轉頭看金玉慈,“哎!金玉慈,你過分不?思白善行?!”

金玉慈這才發現說漏了嘴,她要做的,盛南村一向只是配合並不多管,娛樂業他不擅長,金玉慈註冊思白善行時只是簡簡單單的想到既然做善事就還用蔣舒白的名字,當給他積福,手續辦完了她看著刻好的牌匾才想,盛南村會不會……想行使作為正牌丈夫的責任呢?

還真是,他不高興了。

“你知道舒白的情況,我就是為他積德積福,外人並不清楚,你別想多了。”

盛南村停了車,不滿的說:“我勸你三思,你不是過去的小明星,小商販,你那點事兒一查就查出來了,南洋商會蔣舒白,永安富戶尹寒夏,你太有故事性了,絕佳的茶餘飯後談資,你收斂些,最好不要讓我盛家因你那些亂事兒被人講來講去!”

“那咋辦?嫁都嫁了,潑出去的水又收不回來。”金玉慈無賴一樣的兩手一攤,“改名別指望,盛家不用我積德行善。”

“金玉慈,你別仗著父親喜歡你你就胡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早前上海的白隆昌銀號也是因為蔣舒白而來,你這朝三暮四的,和尹寒夏婚內還想著另一個男人。”

“盛南村,你也太好事兒了,咱們的合作僅限於什麽時候互相利用完什麽時候分開,我都沒打聽過你之前的女人,你憑什麽管我?哦,你愛的人結婚了,你沒得念想了,現在來煩我?不可能!我每天都等著跟你離婚呢!”

“那你離啊!”

“不行啊,我的事兒沒幹完,還沒開始幹,不能說放棄就放棄!慈善拍賣可得好好用用我盛家少奶奶的身份!”

盛南村一臉怒意的盯著金玉慈,話都已經說這麽明白了,他實在覺著作為男人自己的尊嚴被冒犯得厲害。

他安靜了一會兒,問金玉慈:“如果亂世完不了,仗打幾十年,我們能夠一直互相利用,你怎麽辦?我們……一直這樣嗎?”

金玉慈也不知道,這件事她不是沒想過,但當時眼前的一切太誘人了,她沒心情考慮這些,未來未定的事誰也不知道,考慮了又能如何,誰也爭不過命運。

“我不知道,當時做決定時我只想抓住我能抓住的,那些抓不住的東西想了也白想。”

“短視!”

“怎麽,難道你考慮過和我假戲真做?”

“沒有!”盛南村的臉色很難看,“這件事我也在賭,你是我的第一個賭局,我賭死前能看到和平。”

“然後呢?”金玉慈第一次對盛南村心中的她產生疑問,“你要好好找個人重新開始還是去找你的她?她不是結婚了嗎?”

“我不知道,也顧不得。我不像你沒有道德觀,我可是忠於婚姻的人,一張紙也是要忠誠的。”

“你別說得我跟紅杏出墻一樣,我可也為了那一張紙再也沒跟蔣舒白再聯系過,你不能逼我連想都不能想一下!”

盛南村本還氣憤,可看見金玉慈委屈的表情,他嘆了口氣,繼續開車,清幽的說:“看來爸媽的希望徹底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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