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成全

葉強昏迷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早上，在驚懼的叫喊中渾身大汗的葉強逐漸清醒過來。他看看金禧兒又疑慮的瞅瞅旁邊陌生的女人，終於長出一口氣緊緊抱著金禧兒嚎啕大哭，兩人就那麽對著看了哭，哭了又互相端詳，過了一上午。許無雙一直呆在柴房裏，留給他們自己的空間。

午飯時刻，夫妻倆依舊像看不夠似的誰的目光也一刻都沒離開對方，許無雙雖然尷尬但不知為何，冥冥之中她感受的到來自葉強不友好的氣息。

“我吃完了，你倆接著聊，我去收拾點柴火。”許無雙拉開門出去，在柴房裏一根根精細的扒拉著木柴，沒想到身後房門不一會兒便被推開，葉強正站在她身後，受傷的肩上披著件棉襖，質疑的盯著她。

“我姐呢？幹嘛不陪她？”許無雙聲音平靜，繼續打理柴垛。

“你姐？親認得倒快。我讓她先睡了，我有話問你。”葉強的聲音也很平靜，但透著一絲冷，“你是什麽人？從哪兒來？為什麽會在鐵道上受重傷？”

許無雙轉過來看向葉強：“你懷疑我？是我救了你，否則你早死了。”雖然生氣，可語氣還是盡量平靜。

葉強勾起嘴角笑了笑，忽而又眼神又冰冷下來：“就是因為你救了我……一個普通婦孺怎麽會用這種手段取子彈？”這個女人鎮定自若的給自己手術，每個步驟有條不紊，每個眼神都透著司空見慣的淡然，這讓葉強感到了危機。

許無雙很氣，“恩將仇報！”終於她恨恨的低語一聲。

“你只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你和禧兒在一起三個月，她卻連你一絲一毫都不知道，別怪我多疑，我被太多人坑過，你若不實話實說恐怕我不能容你在這連累我們！”

“呵！”許無雙無奈嘆息一聲，丟下柴火：“好，我不連累你們！我當初留下是為了報答禧兒姐，可如今若是到了連累她的程度，那我立刻就走！”

“嗵”柴房門豁然打開，金禧兒一陣風似的撲過來拉住無雙，回身對葉強說：“你幹什麽？玉慈帶著傷救了你，人家胳膊都沒好利索，你怎麽能這樣說她？她是我妹妹！”

“禧兒！”葉強著急起來：“你知不知道山下抓革命黨的有多瘋狂？你知不知道報上說有個被通緝的女革命黨在鐵道跳車至今還在追捕中？你知不知道窩藏革命黨連你也得死？”

“革命黨？”沒等金禧兒質疑，許無雙先吃驚起來：“哪方面的革命黨？還有誰被抓了？”雖然不確信自己怎麽會被列入抓捕名單，但能在鐵路上跳車的女人恐怕沒幾個。

“往陜州有一趟火車都是西北軍，逃跑半途就被抓住一半，據說有個女人半夜跳車跑了。”

晴天霹靂，高時衍用命換給大家的時間就這樣付之一炬了嗎？

許無雙忽然心裏一沈，盯著葉強：“你是怎麽知道的？”

葉強答道：“我是個逃兵，前兩個月還在當差，我有什麽不知道？”

葉強惡狠狠的瞪著她：“我是在死人堆裏打過滾的人，你蒙騙不了我！我這麽辛苦才脫離那片地獄，我不會讓任何人拖累我們！”

許無雙不知道該說什麽，如果他的消息沒錯，那麽自己真的成了個通緝犯，原來已經火燒眉毛的節骨眼兒上，自己竟能在這大山裏安然度過三個月。

夜晚的山中，寒冷徹骨，雖然炕裏火燒的極旺，相對而坐的三人心裏都比屋外還要嚴寒。

“我是應該走的。”許無雙終於對著燭火出聲了，“姐，我沒想瞞你，但我真的今天第一次知道。”

葉強沒出聲，金禧兒急急挽住無雙胳膊：“不行，我怎麽可能明知送你去死還不攔著？那我當初救你幹嘛？”

“禧兒！”葉強制止住金禧兒，“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雪很快就消了，這山就再也藏不住人了。”

“可玉慈是冤枉的！她什麽都不知道！”金禧兒很激動。

葉強重重呼吸幾聲：“這世道，冤枉死的人多了，你救得過來嗎？我就剩一口氣也要回來找你，但我不是為了和你一起陪別人死！我拼了這條命就是為了你，你卻要為了萍水相逢的人犯這麽大險？你對得起我嗎？”

“我從沒後悔救了玉慈，她是好人，也是個苦命人……”

“夠了！”許無雙不想吵下去，打斷二人，“姐，放我走吧，謝謝你救了我，其實我也一直有事瞞著你。”她苦笑一下，“自從我男人死後，我就沒有再活下去的心了，可看到你孤身一人我就又想陪陪你，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去死，那樣太對不起你了。現在，你的男人回來了，我就放心了，我這樣的活死人沒啥值得考慮，姐，你就當是放過我了。”

“然後呢？你是打算一會兒跳崖還是下山自找死路？”金禧兒蹦起來，發怒，“你是我妹妹，從今天開始你就跟我姓了！我已經因為犯渾弄丟了一個妹妹，我不能再混賬一次！只要有我在，沒人能逼你去死！”轉而對著葉強厲聲道，“強子，你見過推自己妹子去送命的姐嗎？！”

葉強拉住激動的金禧兒：“可她到底不是容兒！現在不是你逞強的時候！無論怎麽做，我們不能跟她有任何關系！就算今天明天不走，雪化完之前她也得走！”

“葉強！你……”金禧兒還要說什麽，突然門外響起一陣叩門聲。

三人立刻噤聲，沒等葉強吹熄燭火，門外已經傳來嘈雜的聲音：“開門！快開門！軍爺要冷死了！快開門！讓軍爺進去暖暖……”

說來就來了？！幾乎不約而同，三人石雕般定住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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