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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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何言感受到顧從霖看向他的眼光，只是覺得手心有些冷汗，而後被一旁的顧珩之牽過手，握在了手中。
急促的呼吸微微一緩，何言瞥了瞥不動聲色的顧珩之，心中變得有些溫暖。
“你就是何言？”顧從霖低沈的嗓音，讓所有人都屏息凝氣起來。有的是等著在看熱鬧，有的是滿腹的擔憂與焦急，有的是探尋。
只有何言還有些許的不知所措，微微地擡起頭，看著顧從霖有些銳利的眼光，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顧從霖冷哼一聲，而後涼涼道：“我還以為能讓珩之遮著護著、阿煜讚不絕口的人有多了不起，結果倒也小家子氣得很。”
“爺爺。”顧南煜因為顧從霖的話，立刻有些皺眉。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顧從霖看著何言，倒是並沒有因為顧南煜的反應有所動搖i繼續道：“低著頭，說話小心，想來你心中也是知道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所以勉強回答了我一個“是”字，恐怕也已經讓你心驚膽戰了。”
說著，顧從霖又微微一頓，看了看何言身旁的顧珩之，別有意味地繼續道：“不過一個家宴，你就怕成這樣，以後，若是真的有什麽關乎我顧家的大事，你又怎麽能夠像個顧家人一樣處事不驚、掌控全局？”
此話一出，何言便是有些明白顧從霖為何能夠負起整個顧家，同時也是整個顧家人最為害怕的存在。那是因為，他太懂得看人了，又或者說，太懂得人心了。
他能夠從他的一舉一動中知道他在怕什麽，更是能夠將他的怕說出口，直直地就拿捏住了他心上的七寸。
所以，何言方寸大亂，一時間，除了沈默，便是說不出任何的反駁之語。
顧南煜也知道顧從霖這些話有多麽的準確又狠辣，看了看何言，心中也難免有些擔憂。顧珩之對他雖然是強留，但是因為心中有他，也就斷然不會用如何直接又粗暴的方式來對待他，再加上他今天的表現，恐怕顧珩之終究還是護著他的，未曾真的讓他在顧家面對這般艱難的處境，以至於今日遇上了這般局面，他就難以抵抗了。
只是，顧南煜又看了看顧珩之——那張似乎太過波瀾不興的臉龐，眉頭倒是更加緊了，他既然已經決心要留住他，那麽便該一護到底才對，如此這般模樣，便是昨夜的話並非真心實意？
就在顧南煜暗自忖度的時候，顧珩之的風輕雲淡之下，何嘗不是波濤洶湧。
“我喜歡何言，自然也喜歡他的小家子氣。”顧珩之終於開了口，看著顧從霖，嘴角一片淡然的笑意：
“顧家不缺能夠處事不驚、掌控全局的人，所以我的伴侶只需要顧好我的小家就好了，與其說是小家子氣，不如說是安然柔順。”
此話一出，四周倒是寂靜了幾分，有心的人多少是聽得出顧珩之的句句維護。
“三哥倒是把胸無大志說得格外入情入理呀。”顧映雪故意看著何言一笑，心中則是腹誹顧珩之倒的確是軟弱可欺得很。
“我的確是胸無大志。”顧珩之不僅沒有因為顧映雪的話而惱怒，反而是將顧映雪花海中的矛頭都指向了自己，淺笑道：“以後想來他人談論起我，倒也可以在軟弱可欺前面加上胸無大志，我都是不甚介意。”
顧映雪一聽，雖然是自己嘴上占了便宜，可是看著顧珩之對他的盈盈笑意，心中倒是莫名有些發虛。
“混賬！”顧世勳因為顧映雪的話，倒是忍不住道：“怎麽和你三哥說話的！”
說完，他又別有意味地打量了幾分顧珩之，自從上次十二家子公司的事情之後，顧世勳多少有些明白自己這個兒子沒那麽簡單，何況今日是“天倫之期”，不比在自己院子裏，所以算是為了在顧世雲面前撐起幾分面子，他也一反常態地出口維護。
而顧映雪因為顧世勳的開口，多少有些訕訕，但是看著一直不說話的何言，倒是有些一雪前恥的快感。
一場鬧劇，此起彼伏的時候，作為漩渦的中心，何言卻是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無力。轉頭看著仍舊掛著清淺笑意的顧珩之，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果然還是給他惹了麻煩。
“我的確有些小家子氣了。”何言看著顧從霖，忽然開口道：“我也的確有些膽怯、躊躇，更加害怕自己做不好。”
“阿言！”顧南煜因為何言的忽然自白，有些擔心，他現在不是把事情越弄越糟嗎？
“我的確和顧家格格不入。”何言看了看顧南煜，而後又看向顧珩之，緩緩地說道。
“但是，他並不是胸無大志，也不是軟弱可欺。”
何言看著顧珩之，想著在長廊裏他和他說過的那些話，睫羽輕動，一字一句，卻分外鄭重。
他知道，沒有人會願意給自己加上這些不好的符號，何況在他看來，顧珩之是那樣一個驕傲又厲害的人，更加不該被這些人誤解。
而他，或許的確就如同顧從霖說的那樣，不適合顧家，不識得大體。可是他嫁給的人是顧珩之，一個願意為他遮擋流言蜚語，而折去自己一身清華的男人。所以，他也該變得很好，至少作為顧珩之的伴侶，她應該做的很好。
“其實他很好，只是和你們以為的好不一樣。”
顧從霖因為何言的忽然開口，倒是也有了幾分興趣：“如何不一樣？”
何言微滯，而後看著顧從霖，慢慢道：“顧家的人或許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權力？財富？而珩之其實也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只是不是權力，不是財富，而是他所在意的東西。或許是愛情，或許是親情，或許是其它顧家人所不在意的東西。所以並不是他胸無大志，他不過是所求不同。”
“那軟弱可欺呢？”
“他只是不想去爭，你們所在意的權力和財富，他都不喜歡，所以他不是不能，而是不願意去爭。”何言認真地說道：“這不是軟弱可欺，而是韜光養晦。”
顧從霖聞言，眉眼一動，看向何言的眼中，卻是多了幾分思索。
而顧珩之嘴角的笑意加深，看著忽然變得伶牙俐齒、能言善辯的小女人，眼中一片瀲灩。這番話，看起來似乎是在為他辯白，可是在他看來，他未必不是在韜光養晦，至少，他以前從來沒有見到他這般樣子——鋒芒畢露到讓人就算是身無盔甲，也想要擁入懷中。
“我想，如果有一日，他真的因為自己所想要的東西而遇上了對手，那麽他一定不會輸。”何言末了，看了看顧珩之，而後認真地說道：“正如古言，有鳥不飛，一飛沖天，有鳥不鳴叫，一鳴驚人。”
顧南煜看著何言，既掩飾不了自己眼中的笑意，也掩飾不住眼中的失意。原來，他不僅僅是輸給了自己，也是輸給了他。
因為不僅僅是顧珩之愛上了他，恐怕他也早就愛上了顧珩之。否則在他記憶中的，那麽安靜柔順，遇到所有事情都溫溫柔柔的何言，今日不會為了顧珩之變得這般驕傲與咄咄逼人。
而顧映雪因為何言的話，大多是幸災樂禍，畢竟在顧家能夠用這樣的態度和老爺子說話的人，他卻是從來沒有見過。
只不過出乎意料的卻是顧從霖雖然一沈默，卻並沒有怒不可遏，只是看了看何言，說道：“你這孩子倒是有幾分意思。”
一句話雖然簡短，但是老爺子既然沒有大發雷霆，那就說明何言這次是躲過一劫。
雖然連何言自己都還有些渾渾噩噩，但是看著朝他不斷笑著的顧南煜，心中卻是明白自己大概是做對了什麽。
“老爺子，可以上菜了。”站在一旁的許叔也適時地對顧從霖說道。
顧從霖點了點頭，陸陸續續的菜肴也就擺滿了桌上。因為有規矩，所以在桌上，大家大都不說話，就算說也是些吉祥話，倒也沒再生出什麽枝節來。
晚飯過後，顧從霖只是招呼了顧南煜在老宅呆幾日，便也沒有再談起什麽事情。
因此，顧家人也大概有些明白今晚的事情是告一段落了，雖然對於何言身份的認同尚且還沒有顧從霖的開口，但是，因為何言今日有些出乎意料的表現，也都選擇了坐而觀之。
而何言這一夜就過得極為忐忑，等到顧珩之牽著她坐上車之後，她也還是有幾分怔楞，直到安穩地坐在了車裏，回頭看了看已經離得有一段距離的顧家老宅，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今晚做得很好。”顧珩之看了看何言，卻是不吝惜誇獎道：“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可是。”何言擡起睫毛，看了看他：“老爺子似乎還是沒有開口認同我的意思，我恐怕還是不是他想要的顧家人。”
“你放心，他會認同你的。”顧珩之說道。
“你怎麽這麽肯定？”何言有些好奇。
“因為我認同的人，別人認不認同，我並不在意。”顧珩之淡淡地說道：“只要我認同就好。”
不過如果你在意，那我自然會讓他認同。顧珩之在心中又默默地加了一句。
“又是不在意。”
顧珩之一挑眉，因為何言的話有些不解，卻只聽到他道：“方才顧映雪說你胸無大志、軟弱可欺的時候，你也說自己不甚在意。”
顧珩之沒有說話，但是臉色卻是默默地冷硬了許多。
“你明明在意。”何言一針見血地說道，看著他好不容易流落出的幾分冷然，道：“只不過，你從來不願意說出口罷了。”
“你明明不是胸無大志、軟弱可欺的人，也不是不在意所有的人，可是為何卻總是那般不在意的樣子。”何言想起今晚的事情，莫名地有些微心疼，雖然自己當時為了他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他其實比任何人都好奇他到底是為什麽這麽難為自己。
“我十三歲來到顧家。”顧珩之緩緩地說道：“那個時候，我年少輕狂，也知道自己只是個私生子，所以就以為在顧家這個地方站得更加穩的辦法就是成為最耀眼的那一個，所以我認真念書，認真做事，認真做一個顧家人。”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其實這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因為哪怕你做得再好，你也只是一個私生子，你不可能會因為你做的很好就有誇獎你的母親，也不會有因為你做的很好就對你很敬仰的弟妹。而是你做得越好，你就越會招來冷嘲熱諷，招來橫眉冷對。因為在他們眼中，一個私生子不必要做得那麽好，一個私生子也不該做得那麽好。”
顧珩之依舊淡淡地說著，可是落在何言耳中，卻是讓他有些難過。
原來，不是他自己不願意在意，而是他早就學會了如何用不在意來隱藏自己的在意。
真正幸福的人，不會想要韜光養晦，他們常常是光芒四射、出類拔萃。而正是因為不幸福，所以才需要韜光養晦，因為他們沒有憑借，所以只能放低自己，而後一鳴驚人。
“後來，我發現，其實我做得越不好，其實是越好。”顧珩之說道：“做得不好，沒有人會在意你，你也就不需要在意任何人，而任何人都不能讓你在意的時候，其實你就已經所向無敵了。”
何言吸了吸鼻子，低低的啜泣聲讓顧珩之一驚，緩緩地將車停到路邊，而後倒是有些好笑地盯著紅通通了一雙眼睛，看起來十分可憐的小臉。
“怎麽，覺得我很可憐？”顧珩之問道。
何言不說話，只是看著他，而後低低說道：“你的確可憐，可是也很可恨。”
“恩？”
“你只是一個孩子，為什麽卻想要讓自己變得無敵呢？”何言看著他，指責道：“你看那些孩子，哪個不是柔軟的，卻只有你從小就把自己變得硬邦邦的了，直到我遇見你，也還是生人勿近。”
顧珩之一笑，知道何言是在安慰他，心中柔軟了許多地將他擁入懷中：“我不是硬邦邦的，從遇到你之後，我就有了柔軟的地方。你可聽過一句話叫做，愛讓我們有了盔甲，同時又生出軟肋。”
何言自然知道，因為顧珩之的話，安心地將身子沈入他的懷中：“我有了盔甲，你有了軟肋。”
顧珩之哈哈大笑了兩聲，想起今晚他在顧從霖面前據理力爭的樣子，倒是的確像是披上盔甲的女戰士，便低聲道：“所以，阿言你要記住，這世界上能夠讓我在意的人只有你，所以我給了你傷害我的權利。”
“那，為了公平，我也給你同樣的權利。”何言低低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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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呼吸微微一緩，何言瞥了瞥不動聲色的顧珩之，心中變得有些溫暖。
“你就是何言？”顧從霖低沈的嗓音，讓所有人都屏息凝氣起來。有的是等著在看熱鬧，有的是滿腹的擔憂與焦急，有的是探尋。
只有何言還有些許的不知所措，微微地擡起頭，看著顧從霖有些銳利的眼光，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顧從霖冷哼一聲，而後涼涼道：“我還以為能讓珩之遮著護著、阿煜讚不絕口的人有多了不起，結果倒也小家子氣得很。”
“爺爺。”顧南煜因為顧從霖的話，立刻有些皺眉。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顧從霖看著何言，倒是並沒有因為顧南煜的反應有所動搖i繼續道：“低著頭，說話小心，想來你心中也是知道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所以勉強回答了我一個“是”字，恐怕也已經讓你心驚膽戰了。”
說著，顧從霖又微微一頓，看了看何言身旁的顧珩之，別有意味地繼續道：“不過一個家宴，你就怕成這樣，以後，若是真的有什麽關乎我顧家的大事，你又怎麽能夠像個顧家人一樣處事不驚、掌控全局？”
此話一出，何言便是有些明白顧從霖為何能夠負起整個顧家，同時也是整個顧家人最為害怕的存在。那是因為，他太懂得看人了，又或者說，太懂得人心了。
他能夠從他的一舉一動中知道他在怕什麽，更是能夠將他的怕說出口，直直地就拿捏住了他心上的七寸。
所以，何言方寸大亂，一時間，除了沈默，便是說不出任何的反駁之語。
顧南煜也知道顧從霖這些話有多麽的準確又狠辣，看了看何言，心中也難免有些擔憂。顧珩之對他雖然是強留，但是因為心中有他，也就斷然不會用如何直接又粗暴的方式來對待他，再加上他今天的表現，恐怕顧珩之終究還是護著他的，未曾真的讓他在顧家面對這般艱難的處境，以至於今日遇上了這般局面，他就難以抵抗了。
只是，顧南煜又看了看顧珩之——那張似乎太過波瀾不興的臉龐，眉頭倒是更加緊了，他既然已經決心要留住他，那麽便該一護到底才對，如此這般模樣，便是昨夜的話並非真心實意？
就在顧南煜暗自忖度的時候，顧珩之的風輕雲淡之下，何嘗不是波濤洶湧。
“我喜歡何言，自然也喜歡他的小家子氣。”顧珩之終於開了口，看著顧從霖，嘴角一片淡然的笑意：
“顧家不缺能夠處事不驚、掌控全局的人，所以我的伴侶只需要顧好我的小家就好了，與其說是小家子氣，不如說是安然柔順。”
此話一出，四周倒是寂靜了幾分，有心的人多少是聽得出顧珩之的句句維護。
“三哥倒是把胸無大志說得格外入情入理呀。”顧映雪故意看著何言一笑，心中則是腹誹顧珩之倒的確是軟弱可欺得很。
“我的確是胸無大志。”顧珩之不僅沒有因為顧映雪的話而惱怒，反而是將顧映雪花海中的矛頭都指向了自己，淺笑道：“以後想來他人談論起我，倒也可以在軟弱可欺前面加上胸無大志，我都是不甚介意。”
顧映雪一聽，雖然是自己嘴上占了便宜，可是看著顧珩之對他的盈盈笑意，心中倒是莫名有些發虛。
“混賬！”顧世勳因為顧映雪的話，倒是忍不住道：“怎麽和你三哥說話的！”
說完，他又別有意味地打量了幾分顧珩之，自從上次十二家子公司的事情之後，顧世勳多少有些明白自己這個兒子沒那麽簡單，何況今日是“天倫之期”，不比在自己院子裏，所以算是為了在顧世雲面前撐起幾分面子，他也一反常態地出口維護。
而顧映雪因為顧世勳的開口，多少有些訕訕，但是看著一直不說話的何言，倒是有些一雪前恥的快感。
一場鬧劇，此起彼伏的時候，作為漩渦的中心，何言卻是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無力。轉頭看著仍舊掛著清淺笑意的顧珩之，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果然還是給他惹了麻煩。
“我的確有些小家子氣了。”何言看著顧從霖，忽然開口道：“我也的確有些膽怯、躊躇，更加害怕自己做不好。”
“阿言！”顧南煜因為何言的忽然自白，有些擔心，他現在不是把事情越弄越糟嗎？
“我的確和顧家格格不入。”何言看了看顧南煜，而後又看向顧珩之，緩緩地說道。
“但是，他並不是胸無大志，也不是軟弱可欺。”
何言看著顧珩之，想著在長廊裏他和他說過的那些話，睫羽輕動，一字一句，卻分外鄭重。
他知道，沒有人會願意給自己加上這些不好的符號，何況在他看來，顧珩之是那樣一個驕傲又厲害的人，更加不該被這些人誤解。
而他，或許的確就如同顧從霖說的那樣，不適合顧家，不識得大體。可是他嫁給的人是顧珩之，一個願意為他遮擋流言蜚語，而折去自己一身清華的男人。所以，他也該變得很好，至少作為顧珩之的伴侶，她應該做的很好。
“其實他很好，只是和你們以為的好不一樣。”
顧從霖因為何言的忽然開口，倒是也有了幾分興趣：“如何不一樣？”
何言微滯，而後看著顧從霖，慢慢道：“顧家的人或許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權力？財富？而珩之其實也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只是不是權力，不是財富，而是他所在意的東西。或許是愛情，或許是親情，或許是其它顧家人所不在意的東西。所以並不是他胸無大志，他不過是所求不同。”
“那軟弱可欺呢？”
“他只是不想去爭，你們所在意的權力和財富，他都不喜歡，所以他不是不能，而是不願意去爭。”何言認真地說道：“這不是軟弱可欺，而是韜光養晦。”
顧從霖聞言，眉眼一動，看向何言的眼中，卻是多了幾分思索。
而顧珩之嘴角的笑意加深，看著忽然變得伶牙俐齒、能言善辯的小女人，眼中一片瀲灩。這番話，看起來似乎是在為他辯白，可是在他看來，他未必不是在韜光養晦，至少，他以前從來沒有見到他這般樣子——鋒芒畢露到讓人就算是身無盔甲，也想要擁入懷中。
“我想，如果有一日，他真的因為自己所想要的東西而遇上了對手，那麽他一定不會輸。”何言末了，看了看顧珩之，而後認真地說道：“正如古言，有鳥不飛，一飛沖天，有鳥不鳴叫，一鳴驚人。”
顧南煜看著何言，既掩飾不了自己眼中的笑意，也掩飾不住眼中的失意。原來，他不僅僅是輸給了自己，也是輸給了他。
因為不僅僅是顧珩之愛上了他，恐怕他也早就愛上了顧珩之。否則在他記憶中的，那麽安靜柔順，遇到所有事情都溫溫柔柔的何言，今日不會為了顧珩之變得這般驕傲與咄咄逼人。
而顧映雪因為何言的話，大多是幸災樂禍，畢竟在顧家能夠用這樣的態度和老爺子說話的人，他卻是從來沒有見過。
只不過出乎意料的卻是顧從霖雖然一沈默，卻並沒有怒不可遏，只是看了看何言，說道：“你這孩子倒是有幾分意思。”
一句話雖然簡短，但是老爺子既然沒有大發雷霆，那就說明何言這次是躲過一劫。
雖然連何言自己都還有些渾渾噩噩，但是看著朝他不斷笑著的顧南煜，心中卻是明白自己大概是做對了什麽。
“老爺子，可以上菜了。”站在一旁的許叔也適時地對顧從霖說道。
顧從霖點了點頭，陸陸續續的菜肴也就擺滿了桌上。因為有規矩，所以在桌上，大家大都不說話，就算說也是些吉祥話，倒也沒再生出什麽枝節來。
晚飯過後，顧從霖只是招呼了顧南煜在老宅呆幾日，便也沒有再談起什麽事情。
因此，顧家人也大概有些明白今晚的事情是告一段落了，雖然對於何言身份的認同尚且還沒有顧從霖的開口，但是，因為何言今日有些出乎意料的表現，也都選擇了坐而觀之。
而何言這一夜就過得極為忐忑，等到顧珩之牽著她坐上車之後，她也還是有幾分怔楞，直到安穩地坐在了車裏，回頭看了看已經離得有一段距離的顧家老宅，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今晚做得很好。”顧珩之看了看何言，卻是不吝惜誇獎道：“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可是。”何言擡起睫毛，看了看他：“老爺子似乎還是沒有開口認同我的意思，我恐怕還是不是他想要的顧家人。”
“你放心，他會認同你的。”顧珩之說道。
“你怎麽這麽肯定？”何言有些好奇。
“因為我認同的人，別人認不認同，我並不在意。”顧珩之淡淡地說道：“只要我認同就好。”
不過如果你在意，那我自然會讓他認同。顧珩之在心中又默默地加了一句。
“又是不在意。”
顧珩之一挑眉，因為何言的話有些不解，卻只聽到他道：“方才顧映雪說你胸無大志、軟弱可欺的時候，你也說自己不甚在意。”
顧珩之沒有說話，但是臉色卻是默默地冷硬了許多。
“你明明在意。”何言一針見血地說道，看著他好不容易流落出的幾分冷然，道：“只不過，你從來不願意說出口罷了。”
“你明明不是胸無大志、軟弱可欺的人，也不是不在意所有的人，可是為何卻總是那般不在意的樣子。”何言想起今晚的事情，莫名地有些微心疼，雖然自己當時為了他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他其實比任何人都好奇他到底是為什麽這麽難為自己。
“我十三歲來到顧家。”顧珩之緩緩地說道：“那個時候，我年少輕狂，也知道自己只是個私生子，所以就以為在顧家這個地方站得更加穩的辦法就是成為最耀眼的那一個，所以我認真念書，認真做事，認真做一個顧家人。”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其實這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因為哪怕你做得再好，你也只是一個私生子，你不可能會因為你做的很好就有誇獎你的母親，也不會有因為你做的很好就對你很敬仰的弟妹。而是你做得越好，你就越會招來冷嘲熱諷，招來橫眉冷對。因為在他們眼中，一個私生子不必要做得那麽好，一個私生子也不該做得那麽好。”
顧珩之依舊淡淡地說著，可是落在何言耳中，卻是讓他有些難過。
原來，不是他自己不願意在意，而是他早就學會了如何用不在意來隱藏自己的在意。
真正幸福的人，不會想要韜光養晦，他們常常是光芒四射、出類拔萃。而正是因為不幸福，所以才需要韜光養晦，因為他們沒有憑借，所以只能放低自己，而後一鳴驚人。
“後來，我發現，其實我做得越不好，其實是越好。”顧珩之說道：“做得不好，沒有人會在意你，你也就不需要在意任何人，而任何人都不能讓你在意的時候，其實你就已經所向無敵了。”
何言吸了吸鼻子，低低的啜泣聲讓顧珩之一驚，緩緩地將車停到路邊，而後倒是有些好笑地盯著紅通通了一雙眼睛，看起來十分可憐的小臉。
“怎麽，覺得我很可憐？”顧珩之問道。
何言不說話，只是看著他，而後低低說道：“你的確可憐，可是也很可恨。”
“恩？”
“你只是一個孩子，為什麽卻想要讓自己變得無敵呢？”何言看著他，指責道：“你看那些孩子，哪個不是柔軟的，卻只有你從小就把自己變得硬邦邦的了，直到我遇見你，也還是生人勿近。”
顧珩之一笑，知道何言是在安慰他，心中柔軟了許多地將他擁入懷中：“我不是硬邦邦的，從遇到你之後，我就有了柔軟的地方。你可聽過一句話叫做，愛讓我們有了盔甲，同時又生出軟肋。”
何言自然知道，因為顧珩之的話，安心地將身子沈入他的懷中：“我有了盔甲，你有了軟肋。”
顧珩之哈哈大笑了兩聲，想起今晚他在顧從霖面前據理力爭的樣子，倒是的確像是披上盔甲的女戰士，便低聲道：“所以，阿言你要記住，這世界上能夠讓我在意的人只有你，所以我給了你傷害我的權利。”
“那，為了公平，我也給你同樣的權利。”何言低低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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