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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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美國  紐約

顧珩之一出機場就看到了倚靠在一輛拉風跑車面前的齊岳,招搖的花襯衣,亮色的墨鏡,真是無法不令人註意。

其實按照顧珩之的審美,根本不想看見眼前的那只“什麽鬼”,可是齊岳似乎也了解顧珩之的性子,一見到顧珩之就摘掉墨鏡,屁顛顛地跑了過來。

“你這樣子,真是有夠丟人。”顧珩之一臉嫌棄地把行李丟給齊岳。

“我這叫入鄉隨俗。”齊岳順著顧珩之的視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衣:“夏威夷style。”

顧珩之一挑眉:“可你現在在紐約。”

“這倒跟你脫不了幹系。”齊岳一邊啟動跑車,一邊說道:“你突然提前過來,我原本去夏威夷度假的計劃不就泡湯了,怎麽,還不準我穿穿衣服過過癮。”

“看來顧其奕的事情,你已經處理好了?”顧珩之說道。

“他畢竟是顧家人。”齊岳看了一眼顧珩之:“因為是顧家人,所以有自己的驕傲。”

“醉生夢死便是顧家人的驕傲?”顧珩之對於這樣的驕傲只是嗤之以鼻。

“我已經幫他戒酒了,只是對於回國……”齊岳意有所指地說道。當初那樣意氣風發的顧家少爺,如今卻是落魄無為,顧其奕不是個沒有骨氣的人。

“你告訴他,既然是顧家人,就該明白顧家人的驕傲要靠實力。”顧珩之沈了沈聲,說道.

“他如果真的想要離開顧家,也不該是離開之後混成這個樣子。”顧珩之說道:“我能做的,就是讓他昂首挺胸地走進顧家,同樣也能昂首挺胸地走出顧家。”

“你也別逼他。”齊岳勸解道:“離GAMER進軍中國不是還有段日子嗎?我會在那之前努力說服他的。”

“一個月後,GAMER就進軍中國。”顧珩之說道:“這次我來,就是親自處理相關事宜。”

“怎麽忽然這麽著急?”齊岳驚訝地問道,雖然一直知道他的GAMER要回到中國,可是按照之前的計劃,理應是一個長期且穩健的過程。

“有的事情拖延不得。”顧珩之淡淡地說了一句,然而在齊岳聽來卻顯然是別有它指。

“難道這次突然來美國,和阿言有關?”

齊岳第一想到的“責任人”自然是何言,只不過一聲“阿言”卻是換來顧珩之冷冷地一瞥。

“他現在是我的伴侶,你理應叫一聲哥。”顧珩之說道。

“看來,果然是他。”齊岳倒是不和他討論稱呼的問題,問道:“這次,又是你逼急了他?還是他又惹怒了你?”

在齊岳看來,何言雖然在他的推波助瀾之下成了顧珩之的伴侶,可是那顆心估計還是顧珩之邁步過去的地方。

否則,眼前這位,也不會一直擺著這張滿是怒氣的面孔來礙眼。

“顧南煜回來了。”

“阿煜?”齊岳倒是的確有幾分驚訝,自從幾年前聽聞這位顧家最受寵的小表弟去讀了醫學院之後,這倒是第二次聽聞他的消息。

不過對於顧南煜和何言之間幼時的情意,他倒是略知一二。

“他就算回來了,何言也已經是你的伴侶了,你是不是太過擔心了?”齊岳難得安撫顧珩之道。

“我若只想要他的人,就不會等五年這麽久了。”顧珩之難得有幾分失意:“五年之前,我就不會讓他離開了。”

他原本以為五年,能夠讓他有足夠的時間來養成自己的勢力,讓他有足夠的時間來實現保護他的承諾。

然而五年之後,他才發現,當他的確擁有了一切之後,他的心竟然也隨著身體越走越遠。

如今,也難怪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極了一種奔跑的姿態,只因為,若是不這般,恐怕他就真的越走越遠,而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齊岳聞言,只是嘆了一口氣,知道此刻若是惹惱了顧珩之,只怕自己會被他加工作到“□□”,所以明智地閉嘴,安靜地開著自己的車。

而顧珩之看了看窗外,心中陡然起了一個念頭,這彼岸的世界真是礙眼得很。

第二天,何言幾乎是習慣性地播出一個號碼。

“對不起,您所……”同樣的聲音再度響起,何言嘆了一口氣,而後掐斷了手機。

他,一定是生氣了,否則也不會不接他的電話。

雖然不知道顧珩之知不知道他和顧南煜見面的事情,可是想起那個未接電話,何言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其實認真想想,這段日子中,他其實很認真的在做一個優秀的伴侶,他會按時回家,會和他一起吃飯,會縱然他的堅持,會記得他的喜好……

可是,他總是覺得這一切是那麽不真切,他總是記得他是顧家的顧珩之……

如果他不是顧家的人,只是一個普通人那該多好,如果他不是顧珩之又該多好,他就會真的變成他所需要的丈夫的樣子。

“怎麽了?今天一天你都心不在焉的樣子?”杜琳看著對著手機發呆的何言道。

“沒什麽。”何言笑笑,他和顧珩之的事情如何能與他人道。

“還說沒什麽,老是看著你對著手機發呆,你,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杜琳低呼道:“知道你的樣子像什麽嗎?分隔兩地,癡心相盼的牛郎織女。”

“什麽牛郎織女?這七夕不是還沒到嗎?”

謝峰剛好交完設計稿,一出來就聽到杜琳的話,好笑道。

“你說的牛郎織女和我說的不是一回事。”杜琳鄙視地看了看謝峰,又開玩笑道:“我今天發現,你其實長得也還是蠻白凈的,頗有做牛郎的潛質的,就是不知道織女是誰了。”

“哈哈哈。”杜琳一說完,在場的除了當事人,都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謝峰被杜琳這麽一說,立刻臉色有些通紅,看著掩嘴而笑的何言道:“明明我是關心你,如今但是把我自己給搭進去了。”

“好了,好了。”何言安慰他:“其實我什麽事也沒有,只是最近在等一個重要的電話。”

“為什麽要等呢?你可以打過去嘛。”葉青不能理解道。

“我打過,可是不是在繁忙就是在通話。”何言皺了皺眉,說道。

“這種情況呢,若不是存心不接,那就是真的在忙。”陳雅茹走過來,說道:“我老公有時候也這樣,後來我真有事就給他發個短信,如果他看到了,一般都會給我立刻回過來。”

“發短信。”何言一聽,心中便是微動。

美國  某酒店

又是一天繁忙的會議和奔走之後,顧珩之回到酒店的房間,一邊扯開領帶,一邊把沾染了各種氣味的外套脫了下來。

稍晚一步進來的齊岳,一見到顧珩之難掩疲倦的神色,卻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非要把一個月的工作壓縮到一周,也只有他顧珩之這樣禁得起折騰,默默地,他也不由得為顧珩之的手下默哀。

“你說你,明明更為舒適的別墅不住,幹嘛非要住酒店。”齊岳將顧珩之甩到地上的外套和領帶撿起來,丟到清洗籃,正準備坐到沙發上,又被一個新東西硌到了屁股。

“你手機怎麽亂扔。”齊岳擡手掏出手機丟給顧珩之,卻被顧珩之險險地接住。

“酒店更方便。”顧珩之一打開手機,便看到好幾個未接來電,一看名字卻是心中不由得一動。

“那你幹嘛買棟別墅放在那,不要告訴我你是在投資紐約的房地產。”齊岳說道。

顧珩之一沈默,剛好手中的手機一震動,收到一條新的短信:對不起,另外我今天讀了一句詩“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短短的幾句話,卻是讓顧珩之可以想象得出他如何忐忑又費盡心思地拼湊出這麽一條短訊。

於是,顧珩之忍不住眉眼一松,說道:“沒有他的地方,我住不習慣了。”

“何言?這酒店裏面也沒有呀。”齊岳因為顧珩之的話,差點就跳腳了,這是什麽破理由呀。

“所以,住哪裏又有什麽不一樣呢?”顧珩之一挑眉。

而齊岳真是被顧珩之這句話給噎得厲害了,看著方才一臉疲憊,卻忽然因為一則短訊而傲嬌起來的男人,細細揣摩方才的話,倒是有種被餵了狗糧的感覺。

“你讀過《古詩十九首》嗎?”只不過顧珩之似乎還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問道。

“沒讀過。”齊岳被顧珩之的話問得一楞。

“《古詩十九首》裏面有一首妻子寫給外出征戰的丈夫的詩,裏面有一句叫做‘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什麽意思,我受的是西方教育,不如你和我談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齊岳根本不明白顧珩之為什麽忽然有興致與他討論中國傳統文化,而且還是在紐約時間二十三點的時候“秉燭夜談”。

顧珩之微微一笑,倒是毫不理會齊岳的抗議,繼續說道:“其實這句詩很簡單,就是妻子囑咐丈夫好好吃飯的意思。”

說著,又頓了頓:“你不懂並不奇怪,可是他那麽喜歡文學的,所以必然懂,而他也相信我會懂。”

齊岳這才明了,方才的短訊估計就是何言發來的。

“看來,你得多讀點書。”顧珩之對於齊岳的理解能力顯然有幾分遺憾,走到他身旁,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齊岳咬了咬牙,心中只想,理智不要拉著他。讓他沖動地撲上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偽裝顧珩之。

你說,一個向來心思深沈的男人,怎麽一遇到何言,就變成這個鬼樣子。

雖然他學歷比不上他這個哈佛商學院出身的大狀元,可是常青藤聯盟的哥倫比亞大也不是浪得虛名的。今晚卻忽然被他嘲諷讀書少,想想,真是愧對母校一幹優秀前輩。

而因為被顧珩之這番話給傷害得厲害了,齊岳將明天的行程簡單報告了一遍就離開了。

碩大的套房中由此只剩下顧珩之一人,看著窗外燈火通明、華燈璀璨的樣子,眼前仍舊不由得浮現起那張秀麗的面孔。

這樣聰明的他,讓他如何能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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