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顧家二房裏的一大家人能夠湊到一起,這樣的場景,或多或少是要托何言的運氣。

從律所出來後,顧珩之才告訴他今天晚上特殊的一場團聚——“家庭聚餐”。

何言坐在顧珩之身邊,擡眼看了看整個餐桌上沒有一個好臉色的面孔,心裏不由自主地變得緊張。

“想不到這麽快,就和何先生再見面了。”顧映雪冷冷地看著何言,字裏行間滿是嘲諷的語氣。

她以為有什麽要緊的事,著急地讓她回家,沒想到就是要見何言。

顧映雪得意地看了看因為她的話而低了低頭的何言,再看了看身邊不發一言的其他人,倒是高興不喜歡何言的人倒是不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映雪,以後何先生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說話可不能這樣沒大沒小。”說話的中年婦女正是顧世勳正妻——許茹秋,畢竟是能在顧世勳身邊待到現在的女人,許茹秋一向明白以退為進的道理。

許茹秋看了一眼沈默的顧珩之,心裏揣測著他的沈默,既然是花了大的代價才求來的人,他怎麽會不動於衷。

“一家人?”顧映雪有些不滿地嘟囔道:“誰和他是一家人啊。”

顧珩之因為顧映雪地話沈下眉頭,看了看微微握緊手的何言。

“好啦。”顧世勳終於是覺得顧映雪的話說得有些過了,開口算是制止了一場家庭的鬧劇:“今天好不容易湊在一起吃頓飯,弄得烏煙瘴氣的幹什麽?”

“老爺說得對。”顧家的二太太孟錦月自然是要抓住機會開口,說著還挑釁地看了看許茹秋。

許茹秋淡淡地一挑眉,其實爭鬥了這麽多年了,她難道還猜不到她的心思。

永遠在這個時候,她就越應該沈默,這樣她倒是也就翻不了多大的浪來。

就在兩個人各自心有算計的時候,何言只想要早點結束這頓飯,所以一個人盡量默默地吃著飯。

“有些話雖然是對你說的,但是都是說給我聽的,所以不必放在心上。”顧珩之微低了低頭地低聲對何言說道。

何言微一驚,而後看著一臉平靜的顧珩之,心裏竟然有了幾分暖意:他聽得出來,他是在安慰她。

“恩。”低低地應了一聲後,何言便按照顧珩之的話,對著接下來一些孟錦月和許茹秋的你來我往,保持了絕對的沈默。

只不過,比起一直深陷話題中心的他來說,反而是其他人首先表達了不滿。

“我吃飽了。”顧其桀忽然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碗筷道。

“桀兒,你怎麽吃得那麽少,有什麽事情要忙嗎?”許茹秋關心地問道,一瞬間整張餐桌上的眼光都集中到了顧其桀身上。

“晚點我還和邵小姐有約。”說這話的時候,顧其桀一直盯著沈默不言的顧珩之,倒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一樣。

“邵小姐?”許茹秋恍然有些吃驚道:“如晴?”

“是。”顧其桀又看了一眼顧珩之,說道。

而許茹秋看了看因為這個話題而變得沈默的孟錦月,心裏暗道,這才是真正的勝利。

孟錦月和許茹秋爭了十幾年,處處求強,卻惟獨一談到自己的兒子,免不了氣勢弱掉。

世代從商的顧家,偏偏就在孟錦月的殷殷期盼下出了一個喜歡畫畫的顧其奕,這對孟錦月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於是顧其奕為了追求自己的藝術夢想,離家兩年還尚且沒有訊息。

如今顧其桀是越來越出頭,對於孟錦月來說,許茹秋的話完全是故意說給她聽。

“那……”許茹秋看了看顧世勳道:“老爺,桀兒先走了,不會失禮吧。”

“嗯。”對於能夠有邵氏這個依靠,顧世勳自然是沒有反對的理由。

不過,孟錦月卻抓著機會開口:“大少爺何必這麽著急呢,難道好似擔心邵小姐又轉到三少爺的院子去了?”

“你什麽意思。”許茹秋瞥了瞥微微變色的兒子,心裏橫不得撕爛孟錦月的嘴。

“我有什麽意思呀。”孟錦月笑著說道:“笑著開口道:“只是聽下人說,著邵小姐是三少爺的學妹,之前私交甚篤的。所以啊,我就是覺得這些下人,太久沒有管教了,若是真的像他們所說的‘私交甚篤’,那阿桀現在不就是在撿人家不要了的東西嗎?”

“你……”許茹秋臉色青紫相交。

“夠了!”顧其桀忽然大喝了一聲,手忽然捶上桌子上的餐盤。

“阿桀。”

“哥。”

何言看著顧其桀被破碎的餐盤劃破的手,有些楞住。

而反觀顧珩之卻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私生子。”顧其桀忽然將矛頭指向顧珩之:“能站在顧家,不過是看你可憐,你還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多高貴。”

“夠了。”顧世勳因為顧其桀的話而暴怒道:“你在說什麽!”

“更無論,你還是個死基佬,竟然喜歡男人。”一些不甘心和惱怒,讓顧其桀失去了理智:“真是丟我顧家的人!”

“阿桀。”許茹秋也有些因為顧其桀的話而被嚇到。

不過,作為當事人的顧珩之,只是一臉冰冷地看著滿臉怒氣的顧其桀,不發一言。

“我有說錯嗎?”顧其桀仰頭看著顧世勳道:“要不是你當年……”

“住嘴!”顧世勳惱羞成怒,揚手就將手中的湯勺丟到了顧其桀的額頭。

“老爺。”許茹秋叫了一聲,趕緊起身用手絹為顧其桀止住額頭的鮮血。

何言因為一系列突發的事情,忍不住心驚。

有些擔心的看向身旁的顧珩之,只見他微抿了抿唇,一張臉堅毅得有些沈重。

“三哥,你就先走吧。“顧映雪看著顧珩之,說道:“你在這,就是讓這件事沒有盡頭。”

顧映雪看了看何言,顯然是將所有事情都歸在了他的頭上:“吃什麽飯呀,不過就是一場鬧劇。”

何言微微地皺了皺眉,看著幸災樂禍的孟錦月,面有怒色的顧世勳和顧其桀,以及滿臉埋怨,急著趕人的顧映雪,心裏忽然非常的不是滋味。

剛才的那番話,連他也聽得出來有多傷人,而在場的人,卻每一個人心疼顧珩之。

“我們走吧。”顧珩之握住何言的手,兩人站起身來。

“可是……”何言忽然開口道,緊緊地拉住顧珩之開始說話。

“這件事至始至終就不是你的錯,你為什麽要走。”何言看著幾個人道:“既然是道聽途說的事情,就不應該變成這樣的鬧劇,更加不應該口出傷人。所以,明明是有人要想向你道歉。”

顧珩之因為何言的話,眸中一亮,嘴角隱隱勾起一抹久違的弧線。

這番話,雖然他是對著他說的,卻分明不僅僅是說給他聽的。

只不過,卻不是每一個人都對何言的這一番話上心,顧其桀冷笑了一聲,自然知道何言的話是說給誰聽的道:“道歉?”

“看來今天果真是一場鬧劇。”

顧珩之雖然知道何言是想要護他,可是,他也要護他。

何言擡頭一看,他那雙眼睛裏盛著滿滿的笑意,卻是落在他的眼中,冷得驚心。

顧珩之輕輕握住何言地手,低頭看了看他,又擡眼如鋒利的刀刃一樣看向顧其桀道:“看來大哥的確很喜歡邵小姐?”

“你什麽意思?”顧其桀被顧珩之的語氣一驚,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珩之。

然而,對於顧世勳來說,他卻太熟悉了這樣的神情了。

這種恍如笑語卻是句句攻心的神情,讓他不得不憂心接下來顧珩之要說的話了。

“有些話還是留點懸念的好。”顧珩之冷笑道。

說完就拉著何言的手,留下一個冷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粉色的櫻花在風裏緩緩的蕩漾,隱隱暈染空氣的香味帶著幾分暧昧印在樹下行走的兩人身上。

何言清晰地感受著身旁的男人通過牽著的手,輕輕傳遞到他掌心的顫抖。

他偷偷地擡眼看了看不發一言的顧珩之,心裏忽然彌漫著一股溫柔。

而這股溫柔就像很多年前一樣,給了顧珩之深深地寧靜。

“今天的事···”何言猶豫地開口,有些閃躲道:“你不用放在心上。”

“這樣的我,你是不是?”顧珩之涼涼道。

何言皺了皺眉,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這樣低下的我,是不是讓你很同情。”顧珩之繼續道。

何言驀地仰起頭,站在顧珩之面前道:“不,這不是低下。”

“上一輩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你本來就是顧家的子孫,沒有人能夠否定。“何言說道:“何況他們那樣說話,太過分了。”

“何言,你喜歡顧家嗎?”

顧珩之探尋地看向那雙堅定的眼眸,果然,他看到了躲閃。

不過,他也只是冷了冷眼眸道:“因為不喜歡這,所以想要逃離顧家。甚至於逃離我?”

何言一楞,的確他一直都把他當做顧家的一員。

他既有資格去為他說話,卻也是在無形中提醒著自己:因為他是是顧家人,而顧家是他從心底一直覺得高攀不起的顧家。

“我……”何言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低低地有些挫敗道:“我們之間的距離,的確……

顧珩之一挑眉:“那我倒寧願你看到今天的這一幕,至少你該明白,顧家給我的除了生存就是寒冷。”

何言因為臉色驟然變冷的男人,眼中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歉意。

或許讓自己變得寒冷,有時候只是想要不受傷——沒有碰觸也就沒有爭鬥。

而顧珩之看著眼前的小臉,微咬了咬牙地說道:“所以,不要把我當做一個顧家人”

說著,顧珩之一把將猝不及防的何言給攬入懷中,緊致的感覺讓給何言險些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是耳畔那一直重覆的“不要”二字,強硬地讓她放棄了腦子中掙紮的念頭。

可是,這場關系從一開始就是不明不白地開始。

他們不是終究有一天會分開嗎?

那麽如果他真的敞開了心扉,又該怎麽在離開後再把它帶走?

何言微微地因為這個想法而僵住,忽而低低喚道:“珩之?”

顧珩之這才恍若初醒地松開自己的手,看著似乎有話要說的何言,微一挑眉。

“我……”何言看著那雙仿佛讀懂人心的雙眸,不知道為何隱匿下了方才的心思。

“今晚的櫻花好漂亮。”何言對著顧珩之溫柔地一笑道。

顧珩之因為忽然展顏的何言,忍不住溢出嘴角的笑意,心中一暖,微微卸下臉上的冰冷道:“我們在這坐會兒。”

何言微微地點了點頭。說著,兩人坐在了鋪滿櫻花瓣的木凳上,燈光昏黃地投射出搖曳的人影。

顧珩之閉著眼,似乎在冥思什麽地沈默不語。

而何言偏頭看著那微仰的俊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坐在櫻花樹下的少年似乎也是滿腹的心思,以至於沈重到無法睜眼。

“我記得,好像很久以前,我也很喜歡坐在櫻花樹下。”顧珩之低低地開始說道:“我母親喜歡櫻花,這也恰好如她的一生,短暫卻又讓人驚艷。”

“她一定很漂亮吧。”何言看著因為清風而緩緩飄落的櫻花瓣,低低道。

“她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顧珩之仍然閉著眼,似乎陷入了一場夢魘一般道:“像櫻花一樣漂亮。”

何言微微地一笑,微側了側頭看著一張俊顏。

如果她沒有猜錯,那次他坐在櫻花樹下,一定也是在想念他的母親。

只是,為何這樣美麗的想念,在她看來,還是那麽沈重呢?

“不過,她最後選擇死去的地方也是在櫻花樹下。”

何言一驚地看向已經睜開眼的顧珩之,那雙眼睛中,破碎的悲哀讓她有些心驚。

“鮮紅的血,慢慢地染紅了我們屋前的那片櫻花瓣。”顧珩之說到最後竟然浮現出一絲嘲諷:“她死了,我才進得了顧家。”

何言忽然感覺心中有什麽地方被缺了一角一般,慢慢地有種心痛的感覺。

許久,許久,櫻花慢慢地落盡在兩人的身旁。

何言慢慢地將放在凳子上的手伸過去,直到觸碰到那十指纖細的手才低低道:“有的事情,一直都需要一些時間。”

顧珩之反手握住那自投羅網的小手,看著有些猶豫的小臉,眉間微染上一片輕柔。

“不管對我還是對你。”何言繼續道:“但是,我們都可以選擇去慢慢懂得它,”

他之所以忽然這樣說,是因為他從他的神態中,縱然還不明白其中有多少故事,卻已經懂得了他的悲傷。

他記得宋以橋說過:“雖然沒有人猜得透他,但是只要懂得就行了”

“所以?”顧珩之的心中微微一動:他是在勸他,還是在勸他自己?

“我會學著怎麽去懂你?”何言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道。

顧珩之看著那雙充滿堅定的眸子,眼中的笑意慢慢地盛開,手上一施巧勁就將何言拉了過來,銜住了那雙誘人的唇:“這也是約定吧。”

何言被迫地一閉眼,還沒有想起上次“那個約定”的始末,這次就已經棄械投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