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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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車裏一片寂靜,緩緩地在狹窄的空間陰郁起暗暗潛伏的壓抑。

“謝謝。“

何言看著窗外,又幽幽地重覆了一遍:“在我狼狽的時候……”

顧珩之不動聲色地一挑眉,微轉頭,看著微微背轉向他的人。

微弓的脊背,像只孱弱的蝦一樣,自以為堅韌,實際柔軟得毫無筋骨。

“他是?”顧珩之微微地瞇了瞇眼,隱隱有種明知故問的味道。

只是尚且還沈溺在方才的“偶遇”中的何言,早就沒有了去猜測其中深意的心思,只是用頭抵著車窗道:“或許以前是我愛的人,現在……算陌路人吧”

何言下意識地說出心裏話,卻又猛然察覺到些什麽,側頭看向顧珩之,張張嘴。

“怎麽?”顧珩之看他慌張的樣子,忍不住一笑:“怕我歧視同性戀?”

何言心如擂鼓,卻又因為顧珩之帶著笑意的話,沈靜許多,囁嚅一句:“沒有。”

顧珩之低笑一聲,緩緩道:“何言,你想聽秘密嗎?”

“啊?”何言有些發楞,看著顧珩之搖頭,蹦出兩個字:“不想。”

顧珩之沒想到何言會拒絕,原本帶笑的臉色,立馬黯了下來。

“知道秘密的人,會死很快。”何言一本正經地說。

顧珩之皺皺眉,忍不住一口氣,說道:“那先擱置不提,聊聊別的吧,比如你見舊情人,為什麽挽著我的手。”

“我·····”何言想起方才的事情,臉上一紅,一時不知道如何辯白。

他也沒想到,在他最狼狽的時候,會選擇依靠顧珩之。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做,或許····我只是想要在他面前表現得幸福一點。””

何言低低地解釋著,有些無力地垂下頭:

“或許我不恨他沒有等我,但是我也不願意讓他看到我狼狽的一面。”

何言想起那天的分別場景,忍不住湧上一陣悲傷道。

顧珩之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看著那雙眸子流露出的點點波光,伸手將手中的手絹遞過去。

何言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手絹,微楞神,擡眼看向顧珩之。

只不過這一擡頭,卻讓早就充盈在眼角的淚水,輕輕地順著皮膚劃下一道淚痕。

顧珩之眼中一黯,伸手就將何言給攬了過來。

伴隨著一聲輕呼,何言碰到了顧珩之的胸膛,忽然心跳加速。

就在他想掙紮的時候,顧珩之的手撫上了他的臉,動作霸道又溫柔。

“何言,我顧珩之第一次被人當做借口。”

顧珩之一邊說著,一邊壓抑著心中的煩躁,用最輕柔地動作擦拭去何言臉上的淚痕。

“因為傷心而皺眉,就會因為皺眉而流淚。”

顧珩之看著何言皺起的眉頭,忍不住擡手用指腹輕輕地揉開。

何言因為男人的話,心中一震,慢慢地放下本來還有些抗拒的雙手。

他想,或許這就是沈溺,一瞬間就柔軟成為最需要依靠的人。

他悄悄地用餘光去看顧珩之,心裏慢慢覺得:或許他也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或許是顧家人沒有看見的強勢,或許是他現在看到的柔情。

“謝謝。”

何言握著顧珩之給的手絹,低低道。

顧珩之沒有回答,只是低首看著自己方才似乎握在手心的溫柔,慢慢地陷入深深的思索。

車很快就行駛到了顧家。

“今天的事,謝謝您。”

何言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想起今天晚上的事情,始終覺得應該再說一聲謝謝。

而顧珩之定定地看著彎腰的何言,不知道為何心中的不甘二字,開始從壓抑變成沈重。

或許是因為方才已經體會了將溫柔掬在掌心之後,他就不願意只留下冰冷了。

想到這,顧珩之微微一頓地開口道:“何言,你的心裏還有他嗎?”

何言擡起頭,不明白顧珩之為什麽忽然會這樣問,臉上盡是疑惑的表情。

“告訴我,你的心裏還有他嗎?”顧珩之的語調倏忽加重了幾分,而腳步也往前進了一步。

而又恰恰是這一步,讓何言習慣性地退了一步。

於是,這個下意識的動作,直覺讓顧珩之以為他是在抗拒他,讓他難以容忍。

“雖然我感謝您的幫助,但是這畢竟是我自己的私事。”

何言咬了咬唇,微微有些堅持地說道。

“私事?”

顧珩之想起無數個自己只能看著照片中的他的日日夜夜,心裏不由得衍生出一抹怒氣,擡手抓住何言的手腕制住他。

而何言一時也沒有猜透顧珩之為什麽會惱怒,倒是覺得除了手腕疼痛以外,他就是一個性情反覆的男人。

“顧珩之,你····放開。”

何言怒極叫出暴怒男人的名字,倒是性子也倔強起來,停步不願意再和他糾纏了。

顧珩之雖然顧忌自己的硬拉會傷害到何言,卻又是心中怒火未滅,不肯善罷甘休。

“顧珩之···放手!”何言喘著氣,想要掙脫手上的束縛。

顧珩之眸中冷光一閃,手腕一動就將何言拉入了懷中,扣住何言的腦袋就低頭下去。

“你·····”被咬斷的半個字轉化成何言腦子中的呆楞。

“何言,挽我的手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顧珩之擡眼看了看呆住的何言,話音一落,便是強硬的進攻。

“嗯···嗯···放開。”何言好不容易回過神,開始掙紮。

然而那緊貼在唇上的卻早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吻,更是一場糾纏,一場等待太久的糾纏

以至於誰都沒有在乎是不是還有別的人存在……

“不放開的另一種方式就是占有。”齊岳註目著相互交纏的兩人道,微微含笑卻隱隱地有幾分落寞。

而他的身邊,明顯矮不少的顧其軒也一派沈靜地說道:“三哥,只是不想再放過阿言哥哥。”

說完,擡頭看了看身旁的男人,雖然他尚且不知道他有什麽企圖,卻能夠明白他倒是不同於這顧家大宅的其他人。

因為,他在他身上,沒有看到顧家人最常對他或是顧珩之的鄙夷,便也暫時將他歸為了可以依賴與相信的一類。

齊岳挑眉看了看明明還算該無憂無慮、不懂人事的年紀,卻已然有一種深沈味道的顧其軒,看來顧家的確是個讓人不得不提前成熟的地方。

一想到這,齊岳更是不由得染上一抹笑意,耳畔已經有了不少人的腳步聲 。

擡眼註目著已然沈溺在那個吻中的顧珩之狡猾地一笑道:“這次,我又推你一把。”

何言不知道自己怎麽從那個深深的吻中清醒過來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出現了這麽多顧家的人。

那麽多張擁有不同表情的面孔:鄙夷、詫異、興奮以及更多更多……

而最終留在他面前的只有眼前的這張屬於顧家名義上的當家人——顧世勳。

興致勃勃地享受著天倫之樂,與兩位太太到處看看,卻忽然發現自己的兒子與一個男人糾纏在一起,多少是難以接受的。

“阿言,是有多久沒見你了?”顧世勳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紅重合的面孔,雖然心裏有幾分詫異,卻還是努力讓自己表現出一個長輩的樣子誇道。

“三年了。”何言應道。

“三年。”顧世勳看著何言,似乎也有些感嘆光陰似箭一般道:“不算短的一段日子呀。”

何言沈默著,並不太明白顧世勳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他知道顧世勳必定不會單單和她談論年華已逝這個道理。

“你和珩之是怎麽回事?”果然,曲曲折折,到底這才是顧世勳想要問的話。

何言看了看顧世勳,只想要開口解釋這件事情,可是仔細一想卻又不知道怎麽解釋。

說他和顧珩之沒有什麽,可是顧珩之又的確是吻了她;說他們之間有什麽,卻又毫無牽連。

而顧世勳卻只是把何言的沈默當成了默認,他倒是沒有想到時隔五年之後,會再次見到眼前的這個少年。

可是不管怎樣,他卻是不好發怒地說道:“雖然你在顧家呆了三年,與珩之也不算陌生。”

顧世勳故作難為地看了看何言一眼道;:“但那畢竟三年之前了,如今你再回到顧家不會是敘舊這麽簡單吧。”

何言咬了咬唇,擡眼看看坐在鎏金椅子上,一臉威嚴的顧世勳。

雖然他聽出了他的意思,但是他並沒有那種意思:“我的確不該突然出現在這裏,但是因為我外婆受傷了,必須要休息半年,所以我是自願來顧家做事的。”

顧世勳聽完何言的回答笑了笑:“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可是顧家沒有一個下人能每天坐著少爺的車去上班。”

雖然顧世勳不算是一個機敏的家長,卻在這件事上做足了功課,他明白有的錯誤不能讓它有發生的機會。

何言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這件事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詭異,他又怎麽跟眼前的顧世勳解釋。

“何言,你外婆為顧家做的事不少,你沒有必要再因為什麽來打亂你自己的生活。”顧世勳倒是一秒恢覆了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的形象。

只是,與其說他這番話是在勸說何言恢覆自己的生活,更是在勸說他離開。

何言明白顧珩之今天的行為,不僅嚇到了他,也嚇到了顧世勳。

“所以,你若是覺得在顧家做事不方便,你是可以離開顧家的。”

何言因為這句話更是明白了顧世勳的意願。只不過,當他聽到“離開顧家”四個字,倒是沒有自己預想中高興。

難道是因為這句話聽起來,帶了幾分嘲諷的味道?

“這……”何言盯著一臉隱隱得意的顧世勳,既然莫名地有些猶豫。

“這顧家就算是我不能決定所有的事,但還是能決定你的去留。想來珩之是不會因為這件事情違逆我的,”顧世勳一臉權威的明確道。

何言沒有再說話,他的確是個順從的兒子,就算不是,他也不會因為他而違逆顧世勳吧。

“就算我不會違逆,父親還是應該聽聽我的兒子意見吧。”冷冷的聲音伴隨著開門聲傳來,何言轉過頭,看著緩緩走進來的顧珩之。

“誰讓你進來的?”顧世勳一見到顧珩之,微有些不悅道。

他現在是在為他著想,他的行為卻似乎對他的處理並不滿意,他一向是最容易打發的。不是嗎?

“父親。”顧珩之低低地喊道,卻是略有些嘲諷的味道:“你覺得你夠了解我這個一向不爭不搶,不喜不樂的兒子對嗎?那你說我會讓何言離開嗎?”

隱有內涵的話讓顧世勳一驚,他現在是在問他,用這種不屑的語氣來問他。

顧珩之冷冷一笑,看著一臉詫異的顧世勳說道:“我會讓他離開,不過……”

顧世勳因為顧珩之的話微皺眉,怒道:“不過什麽?”

顧珩之沒有回答,只是眼中帶笑地看向楞住的何言道:“既然你拉了我的手,那就別想再放開了。”

顧珩之低低地說完,就緩步走到何言面前,伸手扣住那雙早就應該拉住的手。

就這樣,何言還在發呆的時候,就被顧珩之十指相扣地離開了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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